第3章
“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赶紧弯腰去扶老娘。
老娘两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裤管不松开，
浑浊的眼里全是眼泪，
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树叶。
“明远啊，别吵了……
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
是娘没用，
连累了你们兄弟两个……”
林娟端着一盘切好的热牛肉从厨房出来，
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娘，您给大哥下跪有什么用？
这家里现在是大嫂当家做主。
大嫂眼里只有城里的体面，
哪容得下您这个满身土腥气的老婆子？”
周浩趁机凑上来，
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哥！你摸着良心看看！
咱娘都吓成什么样了？
苏晴上次偷偷跑回来，
逼着娘去县里公证处立字据，
说要把这套老房子过户到她儿子名下！
娘不肯，
她转头就在院子里摔摔打打，
骂咱娘是老不死的累赘！”
苏晴站在一旁，
脸色煞白，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浩，人在做天在看，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
我上个月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浩梗着脖子，
唾沫星子乱飞。
“哥，你常年在外头拼死拼活，
家里每一分钱都是你的血汗！
我周浩就算再混账，
也是天天在床前伺候亲娘的孝子！
她倒好，
人前装贤惠，
人后巴不得咱娘早点咽气！”
我听得脑仁一阵阵生疼。
苏晴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
跟我过了十来年苦日子，
从没对钱计较过。
可周浩言之凿凿，
老娘又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下意识掏出手机，
划开银行软件递到苏晴眼前。
“苏晴，浩子就算脾气冲点，
可他到底是在家伺候娘的人。
你看，
我每个月一号准时给娘转三万，
一年下来三十多万，
从没差过一天。
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非要闹成这样？”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转账截图，
突然笑了。
那笑声极冷，
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周明远，
在你眼里，
只要你每个月手指头动一动、
把钱转出去，
这孝道就算尽圆满了，是不是？”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说不出的失望和冰冷。
那眼神像一把小刀子，
直直扎进我心窝里。
“苏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心里一慌，
伸手想去拉她。
周浩猛地跨前一步，
一把挡在苏晴面前，
转头对着地上的老娘大吼：
“娘！你当着我哥的面亲口说！
上个月大嫂回来，
是不是指着你鼻子骂你脏、
逼你搬去乡下烂瓦房住？！”
老娘缩在地板上，
通红肿胀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
她惊恐地看了周浩一眼，
又满眼含泪看向苏晴，
嘴唇哆嗦了半天，
竟然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晴啊……是娘不好……
娘不该吃那么贵的药……
娘该死……”
这话一出来，
满屋子空气瞬间冻结了。
周浩像打赢了胜仗的公鸡一样昂起头，
冷笑着看向苏晴：
“听见没有？！
咱娘亲口认了！
你还有什么脸赖在这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