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雅琴,今年四十二岁,是一家外贸公司的部门经理。
五年前,我离婚后独自带着女儿,请了一个保姆来帮忙。
她叫李翠花,来的时候哭着说丈夫瘫痪了,儿子在老家读书,全家就指望她一个人。
我可怜她,每个月给她六千块工资,比市场价高出一千多。
逢年过节给红包,额外资助她儿子读书,前前后后花了不下八万块。
五年来,我一直把她当家人对待。
直到她儿子考上北大那天晚上,她开口说的那句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陈姐,明远住的书房太小了,能不能让他住主卧?您跟小溪挤一间就行了嘛。”
我盯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愧疚,只有理所当然。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养了五年的,不是家人,是白眼狼。
我笑了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阿姨,您儿子前途无量,我们家确实配不上您了。明天请搬走吧。”
我以为赶走他们,事情就结束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五年前,我刚离婚不到半年。
那场婚姻持续了八年,最后以一地鸡毛收场。
前夫出轨,净身出户,房子和女儿都归了我。
听起来我好像赢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难。
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照顾七岁的女儿小溪,还要处理各种离婚后的烂摊子。
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部门经理,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小溪那时候刚上一年级,每天要接送,回家还要辅导作业。
我实在分身乏术,只能请保姆。
第一个保姆干了三个月就走了,说我家太远,不方便。
第二个保姆更离谱,干了两个星期就说我女儿太难带,不伺候了。
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家政公司给我介绍了李翠花。
第一次见面,是在家政公司的办公室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能看出来是染过的,根部已经露出了白色。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有些变形,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人。
“陈女士,我叫李翠花,贵州山里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方言口音。
家政公司的人在旁边介绍她的情况。
说她命苦,丈夫三年前出车祸瘫痪了,家里还有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儿子正在上高一。
全家就靠她一个人挣钱。
她每个月的工资,要分成几份:给丈夫买药,给老人生活费,给儿子交学费。
自己手里能剩下的,少得可怜。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无奈,但也有一股倔强。
“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她说,“只要您愿意用我,我一定把您家当自己家一样。”
我没有多想,当场就决定雇她。
不仅如此,我还主动把工资从市场价的4500提到了5500。
“多的一千块,算是给您儿子的生活费吧。”我说。
李翠花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陈女士,您真是好人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这辈子都会记住您的恩情。”
我摆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
我只是觉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就这样,李翠花住进了我家。
她确实很勤快。
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做早饭,把小溪喂得饱饱的再送她上学。
然后回来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午饭和晚饭。
家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小溪也很喜欢她。
“妈妈,李阿姨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看到女儿开心,我也很欣慰。
我终于可以放心地投入工作,不用再担心家里没人照顾。
第一年,平安无事。
第二年,还是平安无事。
第三年,我升了职,工资涨了不少。
我主动给李翠花加了500块工资,变成6000一个月。
“不用加的,陈姐,您给的已经够多了。”她连连摆手。
我说加了就加了,你干得好,应该的。
那年过年,我给了她三千块红包,让她寄回去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
她接过红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姐,您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以后明远出息了,一定让他报答您。”
明远是她儿子的名字,李明远。
说起这个儿子,李翠花的眼睛就会发亮。
“我家明远可聪明了,年年都是年级前几名。”
“老师说他是读书的料,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他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困难,从来不乱花钱。”
每次说起儿子,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满脸都是骄傲和希望。
我听了也很高兴。
这孩子这么争气,以后一定有出息。
李明远高二那年暑假,第一次来探望母亲。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很高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长得挺斯文的,见人就笑,嘴也很甜。
“阿姨好,谢谢您照顾我妈。”
他对我鞠了一躬,弯得很低。
我连忙扶起他,说不用这么客气。
那几天,他表现得非常好。
主动帮他妈干活,陪小溪玩游戏,还辅导小溪写作业。
临走的时候,我给了他2000块零花钱。
“拿着,买点学习资料,好好读书。”
他又要推辞,我硬塞到他手里。
“阿姨,您对我们家太好了。”他说,眼眶有点红,“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报答您。”
我当时心想,这孩子懂事,将来肯定有出息。
李明远高三那年,我听说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
李翠花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儿子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
我也替她高兴。
有一天,我主动找她谈了一次话。
“翠花姐,明远要是能考上好大学,第一年的学费我来出。”
她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就跪下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起来。
“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陈姐,您就是活菩萨啊!”她哭得稀里哗啦,“我李翠花这辈子,欠您的太多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到底,也就是一万多块钱的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我只是希望,一个努力的孩子,不要因为钱的问题失去上大学的机会。
五年。
整整五年。
我算了算,在工资之外,前前后后给李翠花家的钱,加起来超过了八万块。
逢年过节的红包,给李明远的零花钱和学习资料费,答应的学费资助。
还有平时她说家里老人生病、丈夫买药之类的,我也会额外给她一些。
我从来没觉得这是负担。
我只是觉得,帮助一个困难的家庭,是应该做的事。
何况李翠花确实对得起这份工资。
她把我家照顾得井井有条,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
我以为,这种主仆相处的模式,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年夏天。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李翠花激动地跑来找我。
“陈姐!陈姐!明远的成绩出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问她多少分。
“687!全省排名前两百!”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要上北大了!北大啊陈姐!”
我也很高兴,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太好了翠花姐,你的苦日子到头了!”
她抓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都是托了您的福,陈姐。没有您,就没有明远的今天。”
那一刻,我觉得这五年的善意,都是值得的。
我看到了一个贫困家庭逆天改命的希望。
可我不知道的是,噩梦,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高考结束后没多久,李翠花找我商量一件事。
“陈姐,明远暑假没地方住,老家条件太差,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她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我想问问您,能不能让他在咱家借住两个月?等开学了他就走。”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啊,这有什么,来就是了。”
第二天,我就让人把书房收拾出来,买了新床和书桌,还配了一个小书架。
“这段时间就让明远住这间,安心准备一下大学的事。”
李翠花感激得不得了。
“陈姐,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我说别说这些,都是小事。
我当时真的觉得,这就是顺手帮个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明远来的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家。
他看起来比两年前更成熟了一些,个子又高了不少,足足有一米八。
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戴着眼镜,见面就笑。
“阿姨,又要给您添麻烦了。”他客气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你就当自己家一样。”
刚开始那几天,他确实表现得很好。
每天早起,帮他妈一起做早饭。
陪小溪下棋,给她讲故事。
还主动辅导小溪的暑假作业,讲得很耐心。
小溪特别喜欢这个“明远哥哥”。
“妈妈,明远哥哥好厉害,什么题他都会!”
我看着他们相处融洽,心里也很高兴。
觉得这个孩子果然是个好孩子,懂事又有礼貌。
但是,大概过了半个月,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一件让我注意到的事,是关于我卧室的。
有一天我提前回家,发现卧室门是虚掩着的。
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是关紧的。
我推开门进去,发现梳妆台上的东西被动过了。
粉底、口红、护肤品,位置都和我平时摆放的不一样。
我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
也许是李翠花进来打扫卫生,不小心碰到了吧。
第二件事,发生在几天后。
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李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不是普通的坐着。
他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用我的笔记本电脑看视频。
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泡好的茶,旁边摆着一盘水果。
那姿态,那神情,哪里像是借住的客人?
分明就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我站在门口,心里一阵不舒服。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慌张,没有不好意思。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阿姨回来了啊。”
然后继续看他的视频。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
“明远,你怎么用我的电脑?”
“哦,我的手机没电了,就借您电脑用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您放心,我没乱动您的东西。”
我走过去,把电脑关上。
“以后用电脑,先跟我说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悦。
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知道了阿姨,是我不对,下次一定先跟您说。”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好像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第三件事,是小溪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我在辅导小溪作业,她突然冒出一句话。
“妈妈,明远哥哥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家以后会有他的一份。”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在哪儿听到的?”
“就在他跟李阿姨打电话的时候,我路过书房门口,听到的。”
小溪歪着脑袋,一脸困惑。
“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没什么,你听错了吧。”我勉强笑了笑,“快写作业。”
但我的脑子里,却不停地回响着那句话。
这个家以后会有他的一份。
什么意思?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李明远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对这个家,确实越来越“自在”了。
不再客客气气,反而越来越理直气壮。
冰箱里的东西,想吃就吃,从来不问一声。
客厅的电视,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也不管别人在不在。
有时候我在家办公,他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拿东西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看我的眼神。
有时候会让我感到不舒服。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看一个雇主,也不是看一个长辈。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甚至是打量。
我开始后悔让他住进来了。
但他毕竟是李翠花的儿子,考上北大的高材生,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找不到理由赶他走。
三个月过去了。
九月都快过完了,北大早就开学了。
但李明远还住在我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敲开了书房的门。
“明远,大学已经开学了,你怎么还没去报到?”
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我的话,头都没抬。
“哦,那个事啊。我跟学校说了,办理了延迟报到,晚一个月没关系。”
我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延迟?”
他这才放下手机,坐起来看着我。
脸上带着一种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阿姨,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在考虑要不要休学一年。”
我愣住了。
“休学?为什么?”
“北大的学习压力太大了,我想好好准备一下,明年再去也不迟。”
他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再说了,在您这儿住得挺舒服的,我也舍不得走。”
我看着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明远,你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阿姨,我妈说今晚有事想跟您商量,您等一下吧。”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继续玩手机。
我站在门口,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那天晚上,李翠花来找我谈话。
她说出的话,让我彻底懵掉了。
李翠花是在晚饭后找我谈的。
小溪已经写完作业睡觉了,李明远也回了他的房间。
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坐在我对面,表情有些扭捏,手指不停地绞着围裙的一角。
“陈姐,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我点点头,示意她说。
“是这样的,明远住的书房太小了,就那么几平米,转个身都困难。”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您也知道,他这孩子从小吃苦,好不容易考上北大,我想让他住得舒服一点。”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没有接茬,等着她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陈姐,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让明远住主卧?”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就是您现在住的那间主卧。”她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语气却很坚定,“那间房大,采光好,明远住着学习也方便。”
我盯着她,等着她说出下文。
“那我住哪儿?”
“您可以跟小溪住一间嘛。”她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带着一丝笑意,“反正母女俩住一间也挺好的,还能增进感情。”
我彻底愣住了。
这是我家。
这是我的房子。
她一个保姆,她儿子一个借住的客人。
居然让我让出自己的卧室?
“翠花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没什么意思啊。”她的表情很无辜,“我就是觉得明远住的地方太小了,您那间大一点,让他住不是正好吗?”
“他是客人,我是主人。让客人住主卧,这是什么道理?”
李翠花的脸色变了一下。
“陈姐,您这话说的,什么客人主人的。我在您家干了五年,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明远也不是外人啊。”
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恭敬。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翠花姐,我理解你疼儿子,但这件事没得商量。主卧是我的房间,这是底线。”
李翠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陈姐,您这人怎么这样?我在您家干了五年,鞍前马后伺候您和小溪,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您就不能帮帮我儿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明远考上北大多不容易,我这辈子就指望他了,您让他住好一点有什么问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在道德绑架我?
“翠花姐,我每个月给你六千块工资,这已经比市场价高出一千多了。这五年,我额外给你的钱,加起来超过八万。我对你们家,问心无愧。”
“您是给了钱,但我也付出劳动了啊!”她的脸涨得通红,“您不能拿钱来堵我的嘴!”
就在这时,李明远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
“阿姨,您别生我妈的气。”他说,“她也是为我好。”
我冷笑了一声。
“你也觉得,你应该住主卧?”
“我只是觉得,您对我们家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他的语气很诚恳,“但您看,我也不是白住的。这几个月,我帮小溪辅导作业,陪她玩,这些不都是我的贡献吗?”
贡献?
一个借住的人,给我谈贡献?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远,你帮小溪辅导作业,我很感谢。但这不是你住主卧的理由。”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阴沉。
“阿姨,您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们也不是非要住您的主卧,只是商量一下而已。您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他的语气很淡,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威胁。
什么叫“不会强求”?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不同意,他们会怎么样?
我看着这对母子,心里一片冰凉。
这还是当初那个感激涕零,说要报答我一辈子的李翠花吗?
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翠花姐,明天你搬走吧。”
李翠花愣住了。
“您说什么?”
“我说,明天你搬走。”我的声音很平静,“工资我会算清楚,一分不会少你的。”
“您儿子前途无量,我们家确实配不上您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李明远的眼睛。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陈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你是北大的高材生,以后肯定大有出息。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养不起您这尊大佛。”
李翠花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冲到我面前。
“陈雅琴,你不能赶我走!”她的声音尖厉起来,“我在你家干了五年,说赶就赶?你以为你是谁?”
我被她的态度惊到了。
她居然叫我全名。
之前五年,她一直恭恭敬敬地叫我“陈姐”、“陈女士”。
现在居然直呼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怨毒。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我的房子,我让你走,你就得走。”
“凭什么?”李明远突然插嘴,“就凭你有钱?你以为有钱就能随便践踏别人的尊严?”
我看着他,觉得又好笑又可悲。
“践踏你们的尊严?是谁提出要住主卧的?是谁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的?”
“我们只是商量一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他的声音提高了,“你这种人,表面上装好人,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穷人!”
我彻底无语了。
什么逻辑?
我给他妈高于市场价的工资,资助他上学,让他在我家白住三个月。
现在我不答应让出我的卧室,我就是“看不起穷人”?
“行,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指着门口,“明天之前,把东西收拾好,从我家搬走。”
李明远冷笑了一声。
“陈阿姨,您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他,直接进了卧室,把门锁上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五年的感情,说翻脸就翻脸。
五年的善意,换来的是贪得无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后发现李翠花母子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李翠花的脸色很难看,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李明远一言不发,把他的东西装进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
我没有跟他们多说什么,直接去公司上班了。
临走之前,我让他们把钥匙留下。
下班后,我回到家,发现他们已经走了。
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家里空荡荡的。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我下意识地走进卧室,打开了我的首饰盒。
妈妈留给我的那对玉镯,不见了。
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妈妈去世的时候,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我把整个房间翻了个遍,没有找到。
又去翻了其他房间,还是没有。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他们拿的?
我立刻打开电脑,调出了家里的监控录像。
我家在客厅、走廊和门口都装了监控,就是为了安全。
我一帧一帧地看,终于找到了证据。
三天前的凌晨两点,李明远悄悄打开我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那正是我的首饰盒。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这个混蛋!
我继续往前看,发现他不止一次在深夜进入我的卧室。
最早的一次是一个多月前。
他在我的卧室里翻箱倒柜,还用手机拍照。
他拍的是什么?
我放大画面,终于看清楚了。
他拍的是我的房产证。
还有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干什么?
我打开抽屉,把那些文件翻出来看。
房产证还在,但多了一些折痕。
我再仔细一看,发现有几页被复印过的痕迹。
他们拿走了我的房产证复印件。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玉镯就算了,虽然对我很重要,但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值点钱。
但房产证复印件呢?
他们要我房产证的复印件干什么?
我想不通,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对母子,绝对不是普通的保姆和保姆的儿子。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李翠花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那天她从书房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陈雅琴,你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
当时我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她走投无路时的气话。
但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威胁。
我赶走了他们,但我偷走的玉镯没有找回来,房产证复印件也被他们拿走了。
我以为把他们赶走,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准备睡觉。
小溪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很安静。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看到了那行字。
“陈雅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们母子是什么下场。等着吧,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那条短信,我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冰凉,像是被浸在冷水里。
我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这一刻,我真的害怕了。
那种害怕,不是因为他们的威胁有多可怕。
而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我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人在我背后窃窃私语,我回头看的时候,他们又装作若无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刚登录微信,就看到同事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陈经理,你出名了啊。”
我点开那条消息,是一个链接。
打开一看,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是一篇网帖,标题叫《良心被狗吃了!女白领残忍赶走照顾她五年的保姆,只因保姆儿子考上北大》。
帖子里,把我描绘成一个狠毒的女人。
说我看不惯保姆儿子有出息,嫉妒人家考上北大。
说我各种刁难保姆,克扣工资,还不给人饭吃。
最后保姆儿子考上北大了,我怕人家翻身,就把人家赶走了。
帖子里还有“当事人李翠花”的自述。
说她在我家干了五年,任劳任怨,结果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说她儿子好不容易考上北大,想在我家借住两天,我居然把他们赶了出去。
说我是“当代周扒皮”,骨子里看不起穷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颠倒黑白!
什么克扣工资?我每个月给她六千,比市场价高一千多!
什么不给饭吃?她跟我们同吃同住,一口都没少过!
什么借住两天?她儿子在我家住了三个月,还想让我让出主卧!
这帖子里,一个字的真话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这帖子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了十万。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地在骂我。
“什么人啊,保姆在她家干了五年,说赶就赶?”
“太恶心了,人家孩子考上北大招她惹她了?”
“有钱人就是看不起穷人,呸!”
“这种人应该被社会性死亡!”
我的手在发抖,屏幕上的字都开始模糊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人事部的经理。
“陈雅琴,领导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她走了。
领导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那篇帖子。
“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没漏。
领导听完,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但问题是,网上已经传开了。有人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说要为你的保姆讨公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自己去看看吧。”
我冲出办公室,跑到公司门口。
果然,门口围了一群人,举着横幅和牌子。
横幅上写着:“还保姆公道!资本家滚出去!”
举横幅的人里面,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李翠花。
她看到我出来,眼睛一亮,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陈雅琴!你给我出来!你克扣我工资,虐待我儿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指指点点。
“就是她啊?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狠。”
“有钱人就是心黑,人家保姆干了五年,说赶就赶。”
“这种人应该曝光,让她社死!”
我站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我想解释,但根本没人听。
我一张嘴,就被李翠花的哭喊声盖过去了。
“我命苦啊!我在她家干了五年,把她当亲姐姐,她居然这样对我!”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演技,简直影后级别。
有人开始用手机拍视频。
我知道,这些视频很快就会传到网上,成为更多人攻击我的素材。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渊,怎么挣扎都爬不上来。
保安过来劝她们离开,李翠花却赖在地上不走。
“我不走!她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警察来了,才把他们劝走。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我的手机一直在响,是各种陌生号码打来的。
有些是记者,说要采访我。
有些是好事者,上来就骂我。
还有人直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李翠花道歉,就让我好看。
我关了手机,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去。
下午的时候,小溪的班主任打电话来了。
“陈女士,小溪今天在学校哭了。”
我的心揪了起来。
“怎么了?”
“有同学说,在网上看到了一些事情,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小溪很难过,现在不愿意说话。”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溪才十二岁。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我请了假,赶去学校接小溪。
她坐在教室里,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看到我来,她扑进我怀里,哭出了声。
“妈妈,他们说你是坏人,是真的吗?”
我抱紧她,使劲摇头。
“不是,小溪,妈妈什么都没做错。”
“那他们为什么要骂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切要怎么才能过去。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个小时。
从离婚到现在,我第一次感到这么绝望。
我明明是受害者。
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擦干眼泪,打开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的闺蜜张薇。
她是一名律师,我们从大学就是好朋友。
“我听说了,来看看你。”她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薇拍着我的背,让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
我讲了,从五年前雇佣李翠花,到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包括那对母子提出住主卧,包括我发现的监控录像,包括他们偷走的玉镯和房产证复印件。
张薇听完,表情凝重。
“雅琴,这对母子不简单。”
我问她什么意思。
“他们拿走你的房产证复印件,又搞这么大动静,我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张薇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可能想要你的房子。”
我愣住了。
“这不可能吧?房子是我的,他们怎么可能……”
“你听我说。”张薇打断我,“现在有些人专门钻法律空子。保姆在雇主家干几年,就声称对房子有'贡献',要求分财产。虽然法律上很难成功,但他们可以通过舆论施压、闹事,逼你妥协私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闹这么大,就是为了逼我给钱?”
“很有可能。”张薇的表情很严肃,“这种事我见过不止一次了。他们吃准了你怕麻烦,想息事宁人,就会狮子大开口。”
我想起了李明远说的那句话。
“这个家以后会有我的一份。”
原来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我的心凉透了。
五年的感情,五年的善意。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那我该怎么办?”
张薇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别怕,我帮你。但你要先做好几件事。”
她给我列了一个清单:
第一,保存所有证据,包括监控录像、工资流水、转账记录。
第二,报警,把李明远偷东西的事立案。
第三,整理李翠花这些年在你家的所有行为记录。
第四,找出他们的破绽,反击。
我看着那张清单,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就这样认输。
我必须反击。
我照着张薇说的,开始收集证据。
把监控录像全部拷贝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
把这五年给李翠花的所有工资流水、转账记录打印出来。
把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
在整理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三年前有一次我出差,李翠花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一张银行卡。
当时她说是帮我代办的,我也没多想。
但现在再看,那张卡的流水有些奇怪,有一些不明来源的进账和出账。
我委托张薇帮我查这件事。
张薇说她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可以帮忙调取记录。
三天后,张薇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的声音很激动。
“雅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李翠花的丈夫,根本没有瘫痪!”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丈夫三年前确实出过车祸,但早就康复了!去年还在贵州当地跑运输,活得好好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还有更可怕的。”张薇的声音压低了,“我查了李翠花的背景,发现她在来你家之前,还在另外两家当过保姆。”
“然后呢?”
“每一家,最后都跟她发生了纠纷。有一家甚至因为她闹事,赔了她十几万'和解费'。”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她是专门干这个的?”
“我怀疑,她就是一个职业碰瓷的。”张薇说,“她专门找那些心软的雇主,博取同情,然后利用人家的善良谋取利益。”
我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闷棍。
五年。
整整五年。
我把她当家人一样对待,给她钱,帮她儿子,甚至把自己的家分享给她。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她的目标。
我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这五年的画面。
她第一次来我家,说要把我家当自己家一样。
她跪在地上,说我是她的恩人。
她流着眼泪,说儿子以后一定会报答我。
一幕一幕,全是表演。
我想起了那句老话。
升米恩,斗米仇。
但我想不通,我明明一直在帮她,她为什么要反咬我一口?
张薇说,这种人就是这样。
你的善良,在她眼里就是软弱。
你越是对她好,她就越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一旦你停止付出,她就会觉得你欠了她的。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来。
不能再哭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张薇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做准备。
首先,我去派出所报案。
带上了监控录像,证明李明远在我家偷东西。
警方受理了案件,说会进行调查。
然后,我联系了之前被李翠花骗过的那两家雇主。
通过张薇的关系,我找到了其中一家的联系方式。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周。
她听说我的遭遇,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
“妹子,你也被她骗了啊?”
我问她当时是怎么回事。
周阿姨说,李翠花在她家干了三年,一开始也是各种装可怜,各种感恩戴德。
后来有一天,突然说她在周阿姨家干活的时候摔伤了腰,要求赔偿。
周阿姨当时没有证据证明她没有摔伤,而且怕她闹事影响生意。
最后,给了她十二万“和解费”,才把她打发走。
“妹子,你可得小心啊。”周阿姨说,“这女人心狠着呢。”
我谢过周阿姨,挂了电话。
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对母子,就是一对职业碰瓷的骗子。
她们专门找那些心软的雇主下手,装可怜博同情,然后找各种借口闹事敲诈。
而我,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但这一次,他们打错了算盘。
我不是那种怕事的人。
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首先,我要扭转舆论。
张薇帮我起草了一份声明,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写清楚。
我把这份声明,连同证据,发到了业主群和家长群里。
证据包括:
这五年的工资流水,证明我从来没有克扣过她一分钱。
监控录像截图,证明李明远在深夜进入我卧室偷东西。
李翠花丈夫的照片,证明他根本没有瘫痪,而是活得好好的。
周阿姨的证词,证明李翠花以前就干过类似的事。
声明发出去之后,群里炸开了锅。
“什么?保姆的老公没有瘫痪?那她之前说的都是骗人的?”
“监控录像我看了,她儿子确实偷东西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是惯犯啊,之前还骗过别人?这女人太可怕了!”
舆论开始反转。
之前骂我的人,现在全都在骂李翠花母子。
“白眼狼!人家对你这么好,你还恩将仇报!”
“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蛀虫,应该关起来!”
“太恶心了,装可怜骗人同情,然后敲诈勒索,简直丧尽天良!”
网上那篇帖子,也被扒皮了。
有人找出了帖子里的各种漏洞,证明很多内容都是捏造的。
帖子很快被删除,发帖的人也被追查。
李翠花母子的骗局,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
与此同时,警方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根据监控录像,李明远的盗窃行为证据确凿。
警方传唤了他,他一开始还想狡辩,说那些东西是我“送”给他的。
但面对监控铁证,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他最终承认了偷窃的事实。
因为涉案金额较小,加上他是初犯,警方对他进行了行政处罚。
但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上了北大那边。
有人把事情的经过整理成材料,举报到了北大招生办。
北大核实情况后,认为李明远存在严重的品德问题。
他的入学资格,被取消了。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解气。
只是觉得,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李翠花听说儿子的入学资格被取消,彻底慌了。
她托人找到我,说想见我一面。
张薇说别见,没必要。
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见她。
我想当面问她几句话。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李翠花来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一见到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陈姐,求求您,放过明远吧。”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他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您不能毁了他啊。”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平静。
“翠花姐,你跪我有什么用?事情是你们自己做的,后果也要你们自己承担。”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她拼命磕头,“是我糊涂,是我贪心,我不该那样对您的!”
“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我的声音很冷,“五年前你进我家的时候,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她的身体僵住了。
“我……我不是……”
“你丈夫根本没有瘫痪,你一直在骗我。”我打断她,“你在周阿姨家也干过同样的事,敲了人家十二万。你是职业干这个的,对吗?”
她的脸白了。
“陈姐,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家里穷,孩子要读书,老人要吃药……我不这样,日子过不下去啊……”
她还在找借口。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翠花姐,五年前我可怜你,是真心帮你。我每个月给你高于市场价的工资,逢年过节给你红包,资助你儿子读书。我对你们家,问心无愧。”
“但你们呢?偷我的东西,拿我的房产证复印件,在网上造谣诽谤我,跑到我公司门口拉横幅。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我以为帮一个可怜人,是积德行善。没想到,我养了五年的白眼狼。”
她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那对玉镯,是警方从李明远那里追回来的。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差点被你们偷走。”
“还有我的房产证复印件,你们拿去想干什么?是不是想伪造什么文件,把我的房子弄到手?”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把玉镯收回包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李阿姨,五年前我可怜你,真心帮你。但你们的贪婪,毁掉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我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传来了她的哭喊声。
但我没有回头。
事情过去了一个月。
我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
公司领导找我谈话,说之前的事是误会,让我好好工作。
小溪在学校也不再被孤立了,同学们知道了真相,反过来安慰她。
业主群和家长群里,大家都在夸我处理得好,说要学习我的勇气。
但我知道,这件事给我的教训,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刻得多。
有一天晚上,我和张薇吃饭,她问我后不后悔当初的善良。
我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后悔。”
“但以后呢?”她问,“还会这样帮别人吗?”
我笑了笑。
“会。但我的善良,以后会带着锋芒。”
张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话说得好。善良不是软弱,善良的人,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点点头。
是的,善良没有错。
但善良的人,不能没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