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雪芳空着手上楼回家后,客厅都没有林涛升的身影,她暗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听到隔壁传来的谈笑说话声,她听到林涛升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知道他还在邻居那边与人聊天。
乐雪芳刚刚在楼下憋的一股勇气,上楼后全没了。
可她又答应了汤家景要跟林涛升摊牌这事。
女儿房间门紧闭,这个时间点儿,应该是准备睡了。
乐雪芳心里装着事,坐不住。想着又去厨房,拿起抹布,把厨房从里到外角角落落都擦一遍。
林涛升回来,看到厨房亮着灯光,走过来看到妻子蹲在那里忙碌,不免皱眉心疼道:
“老婆,这么晚了还忙啊,明天再擦也行啊。”
乐雪芳心虚的不敢回头,轻声道:“我睡不着,找点事做也好。”
她又磨磨蹭蹭好一会儿,以为林涛升已经睡了,结果从厨房出来,看到林涛升泡了一杯茶给她。
“老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喝杯茶,我陪你说说话。”
印象里,他们夫妻两个很少这样坐下来面对面的聊天。
两人是老式婚姻,父母包办的那种。婚后林涛升主外,乐雪芳主内。
在所有人眼里,乐雪芳是一个没脾气没主见好说话温柔贤惠的女人。
而林涛升一米八五的身材,五官硬朗,看着就一表人才。外面经常有人开玩笑的说,老林啊,年轻的时候,女孩儿排着队追你吧。
可见他的外表有多出众。
但是长的好看的人,往往就很不中用。林涛升是那种进门后,倒杯水都要别人服侍的人,在家,他完全享有皇帝的待遇。
直到他昏迷了四年醒来,发现妻子对他不离不弃,对妻子的态度这才大改变,好像变的主动更会疼人了。
但也仅限于一些多余的话。比方,乐雪芳在厨房挥汗如雨炒菜的时候,林涛升会站在门口问一句:“需不需要我帮忙?”
乐雪芳忍着回了句:“不需要。”
如果,如果她没有遇到过汤家景,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会贪心,不会向往,老实的过她自己的日子。
可她遇到了,经历过,怎么会不心动留恋呢。
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和你谁,你知道。汤家景出身于富二代,是一个厂的小老板,但是每次她做饭时,汤家景就会在旁边打下手,两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在厨房忙碌。
她喜欢那种感觉。平等,被尊重的感觉。
她甚至在和汤家景相处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一生好像从未被人尊重过。
或许,普通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是尊重,他们要求子女听话孝顺,老板要求员工听话老实勤快,每个人在这个社会上都有自己的角色,你只需要完成角色需求就行了。
到三十三岁,才有自己的人格的完整独立意识,乐雪芳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可悲。
就像此刻,乐雪芳坐在那里,端着那杯茶,完全喝不下去。
她本就夜里睡不好,若是现在喝了茶,晚上只会失眠。
夫妻十余年,她不止一次的跟林涛升说过,她晚上不喝茶,会失眠。
林涛升总是哈哈大笑道,喝茶失什么眠,你看我喝这么多,怪好。言语里,好像在炫耀他特别厉害。
林涛升爱喝茶,每年光花费在买茶叶的钱上,都要花两三千块钱。
他不努力关心她还好,他一关心她,对她好,乐雪芳还感觉为难了。
最后,她想,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不如喝点茶吧。
见妻子小口抿茶,林涛升也喝了两口,放下杯子道:“雪芳,我知道这几年辛苦你了,这个家全靠你撑着。我的病,女儿的学业,还有我父母亲戚那边,都是你一个女人家的在打理,辛苦你了。”
“我知道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很累,会焦虑失眠睡不好是正常的事。现在我好了,以后会分担家里的一切,包括洗碗做家务这些。”
乐雪芳苦笑的扬扬唇:“你会做家务吗?”
林涛升愣了一下:“我可以学啊,你教我。”
乐雪芳喝着茶,闭嘴不语。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教她洗碗拖地洗衣,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会了。
有时候她也感慨,可能她天生下来就会做这种事吧。
真的好奇怪,明明没什么难度的事,但在这个家,只有她会做,只有她能做。
父女两人说话的语气都一致:我可以学啊,你教我。
“老婆,吃橙子!”
林涛升剥了个橙子递到乐雪芳面前,乐雪芳看着那个被剥开的橙子,愣愣的没有动。
她盯了橙子好几秒,最后视线顺着橙子,顺着他的手,沿着他的手臂,缓缓上移到他脸上,与他含笑的眼睛相对。
一种愧疚感,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了乐雪芳的心脏。
她盯着他的笑脸有几秒的失神,突然承受不住的哽咽道:“老公,对不起,我出轨了!”
说完,她的眼泪就像两条小河一样,从眼角哗哗滚落。
林涛升拿橙子的手一颤,脸色不觉绷紧的说:“不可能,你在跟我开玩笑。”
乐雪芳哭着趴倒在桌子上,边哭边说:“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老公,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自责,我们离婚吧!就当我是个坏女人,就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林涛升不自觉的绷紧背脊:“不可能,雪芳,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你知道自从我醒来后,多少人羡慕我有一个你这样贤惠完美善良的老婆吗?你知道多少人在我面前夸你吗?你不可能出轨,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对不对?”
可是她哭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啊。
林涛升的心,逐渐冰凉。他好不容易醒来,感恩自己有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不离不弃的妻子,更懂得珍惜了,结果老天又要跟他开玩笑了?
他脑袋嗡嗡嗡的响着,不知道是四年前出车祸浑身是血晕过去的时候痛一些,还是此刻明明身体没伤,心脏传达出的痛感更痛一些。
他接受不了眼前的这一切,脑子在晕眩,恨不得跟四年前一样,晕过去算了,最好,再也不要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