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耶,抢到了!还得是我啊。"
二十三岁的少女在工位上翘着二郎腿,旁若无人地笑出了声。
同事小佳从隔板后面探出头,翻了个白眼:"又买周边了?真是铁打的钱包啊"
林茧没抬头,拇指还在屏幕上狂点。
页面卡了一瞬,圈圈转了两圈,她屏住呼吸,等那个"支付成功"的弹窗跳出来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摊,整个人往后仰进椅背。
"西索生日限量吧唧,十秒售罄。"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我抢到了。"
小佳从隔板后面绕过来,凑到她屏幕前瞅了一眼:"就这一个铁皮小圆片?六十八块钱,够买两杯星某克啦"
"什么叫'就这'。"林茧一把把手机扣过来护住,"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小佳摆摆手回到自己工位,"真搞不懂你为了个纸皮人这么舍得花钱"
林茧没接话,把手机屏幕摁亮又看了一眼订单详情,确认地址没错,才熄了屏。
六十八块,确实有点肉疼,但想到月底就能别在包上,那点肉疼就被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冲散了。
她喜欢西索这件事,办公室里没有人不知道。
工位上摆着三个不同版本的手办,电脑壁纸是西索舔扑克牌的那一帧,连水杯上都贴了定制的贴纸。
小佳每次路过都要念叨一句"疯魔",林茧就笑笑,懒得解释。
怎么解释呢。
她在这个到处是规则、人情和妥协的现实世界里活了二十三年。
束缚感一年比一年重。
上班要应付同事,下班还得看下工作群有没有@她,周末还得接领导的电话。
连点个外卖都要算满减算半天。
而西索不一样。
他是一条自由的蛇,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谁也管不着他。
所以她想要他。但她更想要的,是被他看见,成为他眼里那颗"又大又甜的果实",而不是大街上随便一抓一把的路人甲。
上回那个三千八的手办,她到现在还记得拆箱那天的手抖。
卖家说是圈内大佬纯手工做的,限量十个,抢到的时候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快递到了三天她才舍得拆,剪刀沿着胶带边缘慢慢划,生怕划到里面的盒子。
掀开泡沫纸的时候,西索那张脸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扑克牌捏在指间,连指甲盖的弧度都做得一丝不苟。
小佳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三千八,你一个月房租了。"
她当时没吭声。但每天晚上睡前,她都会把那个手办从柜子里拿出来看一会儿,台灯底下,西索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只是一块树脂,可盯着看久了,总觉得他在动。
那天是周三。
下班后她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回到出租屋,踢掉鞋子,瘫在椅子上。
一边扒拉楼下买的蛋炒饭,一边刷二手平台。
值得好评的是,今天的老板多给了两勺辣酱!
逛二手平台是她的睡前保留节目了,每天必须刷一刷,看看有没有新的西索周边可以收。
那张光碟就是这时候跳出来的。
商品图拍得很随意,就一张黑乎乎的光盘,连个包装盒都没有。
写着"全职猎人 稀有光盘 粉丝自制 懂的来"。价格倒不贵,五十块,包邮。
按林茧的性格,本来不会碰这种东西。
她前两年没少交学费,盗版海报、劣质手办收了一堆。
但她眼尖,瞄到了商品描述最底下那行小字:
"内有西索未公开战斗影像。"
林茧愣住了,勺子悬在炒饭上方。
西索的每一场战斗她都盘过无数遍了,哪一帧哪一秒什么表情,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哪来的"未公开"?
犹豫了三秒,她还是下单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证明这卖家在吹牛。
三天后快递到了。
拆包裹的时候她正在吃晚饭,还是那一家,今天狠心,多加了根2块钱的肠。
光碟裹在一层发黄的旧报纸里,外面套了个灰色快递袋,寒酸得不行。
林茧把光盘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正面反面全是纯黑的,一点图案都没有,光溜溜的,像块黑镜子,能照出她自己的脸。
"就这还要五十块?"她嘟囔了一句,"果然又被骗了。"
但来都来了,她也懒得管正反了,直接塞进光驱里,连上笔记本电脑。
饭也不吃了,就这么干瞪着屏幕。她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我今天倒要看看,有哪场战斗是我没看过的。
屏幕黑了。
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但电源灯明明还亮着。
"不是吧,病毒?"林茧抬手拍了拍屏幕边缘,没反应。
不死心,又按了几下键盘,还是没反应。
她正要强行关机,黑色屏幕正中央突然亮起了一点光,很小,然后慢慢变大。
周围的黑暗里开始有模糊的光影划过去,一条一条的,像有人在水面下搅动了什么。
那种光的质感她认得,念啊!
白光铺满她整个瞳孔的时候,一个人体的轮廓慢慢从光里浮出来。
先是肩膀,再是手臂,然后是腰线,最后颜色落下来。
冲天的红发,细长的眼睛,嘴角微抿着,带着那副永远像在打量猎物的表情。
小丑服,扑克牌纹路,还有那股隔着屏幕都觉得危险的气势。
没错,是西索。
光里,他微微往前倾,偏着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林茧赶紧把音量调到最大,就差把耳朵贴到音响上了。
不过倒是看懂了那个口型:
"来。"
然后光芒炸开了。
白光填满整个屏幕,又从屏幕边缘溢出来,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
林茧被刺得下意识闭眼,抬手挡住脸。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电脑方向传来。
像是有人穿过屏幕,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拖。
她急了,双手开始扒拉,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
想抓住桌角,指甲在椅面上刮出两道白印,但整个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炒饭还没吃两口呢,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