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这头黄毛,随奶奶
认亲那天,假千金把我的鬼火推倒了。
她站在车边,眼泪说来就来。
“对不起姐姐,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车,真的不知道它一碰就倒。”
我把她挂在胳膊上的包摘下来,塞到了车身下面。
她尖叫着要抢,我已经扶起了车,回头冲她伸手。
“车漆你赔,你那个包洗洗,我赔,咱俩都别装死。”
我亲爹脸都青了。
“你怎么能这样跟妹妹说话?”
我看了眼哭得越来越响的假千金,又看了眼他。
“你先问问她推我车干什么,扶把在这边,她手往那边伸?”
假千金的哭声断了一下。
楼上的窗户却开了,老太太把半个身子探出来,嗓门比我还大。
“别在那里演了,把孩子接进来,外面那么晒!”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老太太一头刚烫过的小卷,金灿灿的,跟我头顶一个色号。
行啊,找到组织了。
我叫陶晓麦,在城南长大,中专毕业以后做过不少活,攒下的钱除了给家里,基本都砸在我的小摩托上。
车不贵,贴纸挺贵,粉底黑火焰,车头还绑着一朵塑料玫瑰。
我养爸说,骑出去八百米,他都能认出是我。
我说那正好,省得丢了找不着。
樊家找到我,说当年医院把孩子抱错了,要把我接回去。
我看完鉴定,问他们多久回一趟陶家,车有没有地方停,我那帮朋友能不能来。
我亲爹樊振荣当时说得可好听了。
“这是你的家,想怎么住都行。”
现在我刚把车推到院子里,他就让管家找东西盖起来。
“停里面去,门口人来人往,看着不像样。”
我把钥匙拔下来,没动。
“刚才没摔够,现在还要藏啊?”
他抿了抿嘴,指着地上的包,让我先给樊宜彤道歉。
那是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裙子白得发光,人站在太阳底下,眼圈红红的。
“爸爸,没关系,姐姐不熟悉家里,心情不好很正常。”
我弯腰把包捡起来,看了眼底下蹭到的土。
“你心情好,你的车借我推一下呗。”
她往我哥身后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我哥樊卓终于下了台阶,伸手就来拿我的头盔。
“行了,进门就吵,东西给我。”
我往后一收,让他抓了个空。
“我爸这句你也听见了吧,什么叫想怎么住都行,住进来先上缴装备?”
他眉头皱得死紧,还要来拿,我妈崔雁总算把他拉住了。
“孩子一路骑过来,先让她喝口水,别堵在门口。”
她看我的头发,目光明显顿了顿,伸过来的手却还是握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躲,跟着她往里走,樊宜彤一路抽抽搭搭,还攥着那个被我垫过的包。
客厅里,老太太已经坐好了,耳朵上戴着两个金圈,手边一杯冰镇酸梅汤。
她冲我招手,我过去喊了声奶奶。
“嗓门挺亮,再叫一声。”
我又喊了一声,老太太笑得连金圈都晃起来。
“过来坐,跟奶奶说说,你这个颜色是怎么染的?”
我把手机里那张发色图翻给她看,她立刻让人把她的手机拿来。
我妈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樊宜彤坐到另一边,眼泪还没干,老太太问她哭什么,她立刻把声音放软。
“奶奶,姐姐回来了,我特别开心,可我也怕爸爸妈妈为难。”
“我本来就不该占着这个位置,收拾好东西,我就搬出去。”
我奶奶还没开口,我已经站了起来。
“要搬啊,那你先别哭,我帮你提箱子。”
樊宜彤抬起头,瞳孔都紧了一下。
我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重得吓人。
“她客气一句,你还真想赶她走?”
我歪着头看他,认真等了一会儿。
“所以她说的都是假话,你们还得配合啊?”
我妈脸上有点挂不住,拉住樊宜彤,让她别说搬出去这种话。
我顺手从桌上拿了张纸巾,塞给她。
“那你说清楚,不搬就不搬,别让我白跑一趟楼梯。”
老太太端着酸梅汤,憋笑憋得直咳嗽。
我给她拍拍背,我亲爹却冷着脸,开始跟我讲一家人相处的道理。
他说樊宜彤这些年也很不容易,突然知道身份变了,心里难受,我应该多体谅。
我听完,指了指还放在门口的头盔。
“我骑那么远来见你们,你们没问我热不热,她把我车推了,你们先问她包疼不疼。”
我哥猛地站起来,老太太的杯子先落到了桌上。
“樊卓,你坐下,我跟孩子说话,你在这里站岗啊?”
他站了片刻,终于又坐回去,脸色难看得很。
我把手机上的发色图收起来,给奶奶看车被蹭坏的地方。
她看完,直接问管家修车该找谁。
我说不用找,我自己问过店里,拿手机把报价调了出来。
樊宜彤低着头,指甲攥进了包带里。
奶奶看向她,让她把修车钱转给我,又让我赔她洗包的钱。
她报出清洗价格,我照着转了,钱转到她手上,那张委屈的脸还是没挂住。
我握着手机,等她转完,顺嘴问她。
“银行卡不知道怎么用啊,需要我教你不?”
她终于把钱转了,头像还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我给她备注了一下,刚准备收起手机,她的消息到了。
【姐姐,对不起,今天我太紧张了,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我看了眼她坐的位置,离我就隔个茶几,直接念了出来。
“你坐这里都不敢开口,要不咱往一块儿挪挪?”
老太太没忍住,咚地拍了一下扶手。
“别挪了,你坐我旁边,她怕你,你还凑上去干什么。”
我亲爹有点坐不住,起身说还有事,让我先安顿下来。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转头提醒我。
“你奶奶过阵子办寿宴,会正式把你介绍给亲戚朋友,这段时间,衣服头发都收拾一下。”
我低头扯了扯自己的亮色上衣,问他收拾成什么样。
“像宜彤这样,大方得体,别让人看了议论。”
老太太放下杯子,把自己的小卷毛摸了摸。
“你要嫌黄,先带我去剃了吧,我也怕给你丢人。”
我爸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这句,扭头出了门。
我跟奶奶坐到午饭前,听她说完年轻时做生意的事,顺便帮她把手机里那个总扣钱的软件退订了。
她高兴得很,告诉我寿宴以后,要把一处门面留给我,租金我自己收。
我愣了愣,手指还停在她手机屏幕上。
“真给啊?”
“你是我孙女,有什么不能给的,其他孩子也有,你那份攒着呢。”
我一下坐直了,连我头顶那撮小辫都跟着晃了。
樊宜彤从楼梯上下来,恰好听见,脚步停在了半层。
我抬头冲她笑,她手指扣着栏杆,笑得比哭还僵。
这回她没说要搬出去。
倒是晚饭以后,我的摩托被我哥锁进了车库。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说以后出门司机会送,不许再带那些朋友回家。
我掏出手机,给我养爸打了个电话。
“爸,有人扣了我的车,不给钥匙,我能找人处理吗?”
他听完,以为我又在路边跟人起了冲突,声音一下拔高了。
“别动手,你找警察,说清楚是你的车!”
我开着免提,扭头看向樊卓。
我哥脸上那点威风,慢慢有点撑不住了。
第2章 奶,你坐好,我要带你叛逆了
车钥匙最后还是还到了我手里。
樊卓递过来的动作很重,钥匙刮了一下我的掌心,我抬眼看他,他嘴边那句训人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我没再跟他扯,拍了张车的照片,发给陶家报平安。
那边回得很快,我养妈让人给我送了两袋自己包的饺子。
奶奶看见袋子,比看见那些包装漂亮的补品还高兴,立刻让厨房煮了一盘。
李阿姨从厨房出来,说老太太晚上不该再吃这些,旁边樊宜彤立刻跟着劝。
“奶奶,您听李阿姨的,她都是为了您好。”
我奶奶拿起筷子,头都没抬。
“我现在不饿,过一会儿饿了,谁替我饿着啊?”
我在旁边给她端醋,越听越服气。
原来我这脾气也有来处。
李阿姨站了一会儿,转头看我,目光从我的手扫到袖口。
“小姐,您外面回来就进餐厅,也该注意些。”
我把刚洗过的手举起来给她看,她没再找出话说,端着盘子退下去了。
家里这些关系,我住进去以后才慢慢弄明白。
李阿姨叫李丽,在樊家照顾樊宜彤好几年,前阵子查抱错的事,竟然又查出她就是樊宜彤的亲生母亲。
她说以前不知道,只是看见宜彤就觉得亲,舍不得离开。
我问我妈,那她现在还住这里吗。
我妈揉了揉眉心,说她也乱得很,暂时没想好怎么安排。
“宜彤受了这么大打击,我想先让她安稳一点。”
我往门口看了一眼,那对母女站在走廊里,李丽正在替樊宜彤整理衣领,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我妈喊她们进来,李丽先松开手,樊宜彤也立刻把眼神垂下去。
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夹给我奶奶,没再问。
隔天,我带奶奶去染头发,颜色就是我那个色号。
老太太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把发型师夸得脸都红了。
出了店,她不想回家,问我还有什么好玩的。
我指了指隔壁的电玩城,她站在门口听了会儿声音,眼睛立刻亮了。
“我能进去不?”
“能啊,又没写退休的不给进。”
我把头盔存起来,牵着她进去,她看见跳舞机,愣是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前面那个人跳完,她还给人鼓了掌。
那人转过头,戴着一顶黄得发亮的假发,耳朵上夹着枚银色耳夹,外套背后写着一串我看不懂的字。
我看清他的脸,嘴角立刻落下去了。
“蛋挞,你怎么又在这儿?”
他听见我叫,手指还搭着那顶假发,整个人先僵了一下。
“我就住这附近,倒是你,今天怎么带家属来了?”
蛋挞跟我在同一个玩车圈,他嘴欠,我也不惯着,抢过休息区的插座,争过车贴,见面没少呛。
最可气的是,他赢了游戏还要站我旁边,把获胜音效放到最大。
我把奶奶往另一边带,他却低下头,很客气地喊了声奶奶好。
老太太上上下下看他,点了点头。
“你这个黄,染得比我还亮。”
蛋挞笑了一下,把假发摘下来,露出一头黑发。
“奶奶,我这个能摘,回家不会挨骂。”
我奶奶看着他的假发,先愣后笑,指着他的手让他转一圈看看。
我站在旁边,眼神越来越嫌弃。
怪不得这家伙变色快,每回都是现成的。
他陪我奶奶投了会儿篮球,老太太投不进去,他就站在旁边捡球,递得比我还勤快。
奶奶高兴了,从小包里拿出钱,要请他喝东西。
我赶紧把钱按回去。
“奶,他不缺钱,他车上那个挂件,够买我半辆车。”
蛋挞看着我,眉梢动了动。
“原来你注意过啊,我以为你就顾着骂我。”
我没接这句,带奶奶去领了游戏奖品,老太太挑了个荧光绿的兔耳朵,往头上一戴,自己先乐了。
我们出商场,正好碰见樊宜彤,她带着个朋友,站在扶梯旁边。
看见奶奶的兔耳朵,她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奶奶,您怎么弄成这样啦?”
奶奶伸手扶了一下兔耳朵,语气很不高兴。
“我花钱玩的,怎么不能戴?”
樊宜彤的朋友低头笑,她立刻也跟着笑,说自己只是没想到奶奶喜欢这些。
我看见她举起手机,镜头朝着我们,便伸手把奶奶往我这边拉了一下。
“你拍归拍,别又来那种担心的配字,奶奶自己玩得挺高兴。”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手机收了。
回家没多久,我爸的电话就打到我手机上,劈头盖脸问我带老太太去什么地方了。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又放回来。
“染头发,逛商场,吃了碗馄饨,你要账单啊?”
他让我回客厅,声音压着火。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我哥盯着一段视频,画面上我奶奶戴着兔耳朵,旁边站着个黄毛。
视频只截了她往外掏钱的地方,前面那些投篮捡球,全没了。
樊宜彤坐在我妈旁边,开口就说自己没别的意思,怕姐姐交的朋友没分寸,让奶奶吃亏。
“我想着,先给哥哥看看总是对的。”
我把她的手机拿起来,放到她面前。
“拍了前面,也一块儿放呗,他捡半天球,你就给人留收钱那一段?”
她一时没接上话,我爸已经指着屏幕里的黄毛,问这是什么人。
我说朋友,他声音更重了。
“我早就说过,别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到老人面前,你奶奶不懂,你也不懂吗?”
我还没张嘴,老太太拎着那对兔耳朵进来了。
“我在商场站着喘气,他给我搬了个凳子,你倒好,隔着个手机就把人骂上了。”
我爸脸色一变,说自己是担心她,老太太却没打算放过。
她走到我哥旁边,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转身就问樊宜彤。
“我带小麦出去玩,你当着我笑,回家又把我说成个糊涂老太太,你笑给谁看呢?”
樊宜彤眼泪立刻下来,我哥跟着说,她也是好心。
我奶奶把兔耳朵往他头上一扣。
“你戴上,好心拍一段,也发给你爸。”
樊卓脸都黑了,抬手想摘,被奶奶按住了手。
我站在旁边,手机都举起来了。
“哥,你别动,我给你拍帅一点,出门就说限量版。”
我妈原本愁得坐不住,看见樊卓那张脸,忽然没忍住笑。
老太太听见她笑,扭过头看了看她,语气稍微缓了点。
“崔雁,你也别一天到晚陪着哭,出去转转,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我妈点了头,樊宜彤却哭得更响。
我拉着奶奶往外走,刚过走廊,就听见我爸跟李丽说话。
“你晚上去哄哄她,别让她胡思乱想。”
李丽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埋怨。
“你当着老人又不肯说,她能不委屈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往那边看。
我爸替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一点,动作亲昵得很。
他看见我,手立刻松了,脸也冷下来。
“看什么,还不去休息?”
我摸着兜里给奶奶买的糖,冲他笑了一下,跟着老太太上了楼。
第3章 未婚夫啊,那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我妈隔天来找我,说戴家要来吃饭,让我一起下去。
她捏着一件刚送来的裙子,站在门口,神情明显有点犹豫。
我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裙子,又看她。
“他们看人,还是看裙子啊?”
“见一面就好,你不喜欢,也可以说,妈妈不会逼你。”
我点点头,让她把裙子放下,顺便关门,我要换衣服。
她走到门口,我又叫住了她。
“妈,你跟李阿姨熟不熟?”
她动作一顿,回过头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前一晚看见的事照实说了,没有添别的,也没有替她下结论。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自己知道了。
我拉住她的手,她手指凉得很,握着我的力气却不轻。
“小麦,你先顾好自己的事,妈妈会弄清楚。”
她出去以后,我换了条活动方便的裙子,外面照样套着自己的外套。
我哥看见我,从楼梯下面迎过来,伸手想拽我的袖子。
“今天是戴家来,你能不能别穿这个?”
我把拉链拉到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奶奶给我买的,刚洗过,没油。”
他脸色一黑,我妈却从后面过来,把他伸出的手拍下去了。
“让她自己走,你在前面拦什么?”
我跟着她进了餐厅,樊宜彤已经到了,穿着精心挑过的裙子,头发挽着,脖子上一串细亮的钻石。
她看我进门,眼神在我的外套上停住,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我坐到奶奶旁边,她便把杯子往我这边推。
“姐姐,吃饭就别穿这么紧了,戴爷爷会以为咱家没给你买衣服。”
我把袖口往上一挽,露出奶奶新给我的金镯子。
“这不买了嘛,你小点声,等会儿人家听见,还以为我嫌钱给少了。”
她目光落在镯子上,指尖忽然攥紧了。
我奶奶笑着给我摆好碗,我爸的脸却更难看了一点。
戴家老爷子进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个高个男人,黑色衬衫,头发收拾得规规矩矩。
他抬眼看我,我也抬眼看他,桌边顿时安静了那么一下。
蛋挞。
我看着他那张突然体面起来的脸,头盔没拿在手上,不然非得往他怀里塞一塞。
他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先喊了声樊奶奶。
我奶奶上下看着他,认得比我还快。
“哟,假头发那个,你怎么跟你爷爷一块儿来了?”
戴家老爷子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蛋挞的耳根当场红了,正要说话,我已经把椅子往旁边拉开。
“来,坐这里,我有事问你。”
他落座,我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上回咱俩打赌,你输了,说下次见面给我买全套车贴,人呢,钱呢?”
他看着那条聊天记录,喉结动了一下,终于开了口。
“我给你买了,还没到。”
“你最好是。”
樊宜彤的脸色已经变了,我爸端起杯子,迟疑着问他是不是认识我。
戴杭点了点头,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认识,有一阵子了,昨天刚见过。”
我也跟着点头,补上了一句。
“昨天那个让你骂乱七八糟的黄毛,就是他。”
我爸杯里的水,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我哥猛地看向他,戴爷爷却已经找地方坐下,开始问什么黄毛。
奶奶把手机调出来给他看,顺便把我哥戴兔耳朵的照片也翻出来了。
老爷子笑得差点喘不上气,指着戴杭问他去哪儿买的。
戴杭回答完,伸手给我倒了杯水,我往旁边躲,他还是放到我面前。
“别瞪了,我又不知道是来见你。”
樊宜彤在旁边开口,声音还是很温柔。
“戴杭哥哥,原来你也跟姐姐玩车呀,我还以为你平时都忙工作。”
他点了下头,没有顺着她的话聊。
我爸已经缓过来,把话题拉到了两家孩子的事情上,笑得比刚才亲热多了。
“既然早就认识,那更好,原来两家约的就是孩子们的缘分,现在小麦回来了……”
我立刻把水杯放下。
“停一下,你刚才还嫌我朋友不行,现在他摘了假发,就能行了啊?”
我爸的笑卡在脸上,我妈站在旁边,竟然没替他解围。
戴爷爷看了看我,没急着说婚事,只问我是不是不愿意。
我答得很快:“是啊,我们俩见面就吵,谁愿意跟他结婚。”
戴杭转过头看我,脸上那点笑慢慢没了。
“你也不用拒得这么快吧。”
“你想娶啊?”
他张了张嘴,耳朵红得越来越明显。
我奶奶瞥了他一眼,笑得很满意,戴爷爷却拿筷子敲了敲碗。
“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说,今天先吃饭,别拿我们俩老的压人。”
我爸想好的那些话,一句都没用上。
樊宜彤却不甘心,借着倒饮料,坐得离戴杭近了点。
她聊起以前戴家来做客,说小时候两家大人如何开玩笑,说到最后,眼圈又红了。
“我一直当真的,今天才知道,原来都不该是我的。”
戴杭把碗放下,抬头看她。
“宜彤,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想订婚,这跟谁的身份都没有关系。”
我拿起筷子,打算让他们慢慢聊,她却转头盯住了我。
“姐姐现在自然不用在意,可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让出去。”
我被她盯得实在吃不下,放下筷子,伸手把戴杭的椅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挪过去了。
“给你,你跟他说,他又没长在我车上,我还能把他锁住啊?”
戴杭当场伸脚,把椅子重新蹭回来,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长响。
满桌的人都看向他,他扶着桌沿,脸都红了。
“别推我,我自己会说。”
戴爷爷不装了,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我奶奶倒挺体谅,伸手压了一下我的胳膊。
“小麦,男孩子长这么大也不容易,你别搬来搬去的。”
我点点头,戴杭看向我,我却忙着给奶奶夹菜,半点没想哄他。
这顿饭,樊宜彤没再吃几口。
散席以后,她去走廊那边打电话,戴杭却跟着我去了车库。
我蹲着检查上回摔坏的地方,他把手机掏出来,给我看那套已经发货的车贴。
我看完,脸色才好了一点。
他蹲在旁边,手指碰了碰那朵塑料玫瑰。
“你家这边,你打算一直住?”
“陪奶奶过完寿再说,我刚回来,他们就想把我管得没法喘气,我图这个啊?”
他没开玩笑了,问我那些朋友是不是还跟我来往。
“当然来往,我进了豪门,总不能连人都不认了。”
戴杭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去,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游戏卡。
“昨天奶奶说还想玩,你下次带她去,喊我一声。”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你想刷奶奶好感啊,晚了,你已经被我推过去一次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指尖还压着那张卡。
“所以我得自己挪回来,不能每次都等你推。”
我没接这句,把卡塞进外套兜里,低头继续看车。
他安静地替我扶着手电,过了一会儿,又把袖口往上挽了挽。
我看见他手腕上贴着个小小的卡通鸭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戴少,你这鸭子藏得挺好啊,刚才怎么不拿出来给我爸长长见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那点正经瞬间没了。
“商场小孩给我贴的,你昨天就看见了吧,憋到现在才笑?”
我笑得手电都拿不稳,他伸手托住我的手,眼睛里那点光比手电还晃人。
我奶奶从车库门口路过,见我们俩蹲在车边,也没进来,只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
照片很快发到了她新建的群里,群名叫小麦回家啦。
樊宜彤也在那个群里。
她看完照片,没有回表情,倒是在另一个账号上,发出去一张我们以前骑车聚会的合影。
她问那个接单的人,能不能找些像照片里这样的人,帮她做一场戏。
第4章 你雇我兄弟来整我,报销一下呗
我的朋友小波最近接了不少活,婚庆撑场、活动暖场,什么都干,头发染得像火,钱攒得像水。
他给我发来那笔单子的截图,问我认不认识照片里的姑娘。
我点开一看,差点把奶奶刚给我的糖咬碎。
那是樊宜彤的小号,头像换了,照片却露着她手上的一枚戒指,我吃饭的时候见过。
她说要拍短视频,找几个人演姐姐从前混的圈子,衣服越花越好,说话越难听越好。
她还专门强调,男的得演得跟姐姐关系很近,台词她来给。
我看完,把截图发给戴杭,顺手问了一句。
【这钱咱能挣吗?】
他回得比我想的还快。
【你想怎么挣?】
我给小波打电话,让他继续问清楚,又请他把完整聊天都留好。
我没让他答应那些乱七八糟的动作,只跟他说,到门口以后先问清楚,别替别人把锅背了。
小波听完,压着声音骂了一句,最后又小声问我。
“那她已经转的定金,还用退不?”
“钱先别动,到时候当着人说,她嫌咱穷,还得花钱请咱,难得的事。”
这笔单子约在奶奶寿宴前,家里正好有亲戚来试菜,樊宜彤选的时间很准。
她说姐姐交的朋友总在外面等,既然回了家,也该请人进来坐一坐。
我爸原本不同意,李丽在旁边劝,说不如亲眼见见,省得总让小麦觉得家里不接受她。
我站在楼梯上听完,差点给她们鼓掌。
可真会做人,刀都递到我爸手上了,还要我谢她们。
当天,我早早把车推到院子里,戴杭也来了,衬衫外面套着我那件备用外套。
我看他把袖口拉好,忍不住问他。
“你凑什么热闹,等会儿别站太近,把你跟我一块儿骂了。”
他把我车上那朵歪了的玫瑰扶正,抬起眼看我。
“已经骂过一次,再骂,你爸多少该记着点我的脸。”
我还没接话,门口就响起了一阵车声。
小波带人到了,黄的红的紫的,头盔摘下来往手里一拎,站在门口,跟开了个调色盘似的。
里面有我熟的,也有我不熟的,都是他临时喊来的。
樊宜彤站在台阶上,脸色适时白了一点,伸手拽住我妈。
“妈,你别紧张,姐姐的朋友应该不会乱来。”
她自己先把手机举起来,小波看见了,抬头问她是不是请人的老板。
她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我爸已经不高兴了,问请他们来干什么,她却把目光投向我。
“姐姐,他们都说跟你认识,我想着,你在家闷着,也该见见朋友。”
小波看见我,脸上那点生意人的客气立刻没了。
“麦姐,你真搬这里了啊?”
他后面那个黄毛也探过头来,一脸震惊。
“姐,你前几天在群里说发了,不是糊弄我们的啊!”
我把门拉开,让他们进来,樊宜彤的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一个不熟的姑娘拿着她提前发的台词纸,刚要开口,小波先伸手把纸拿过去了。
“等一下,老板,你说是拍戏,摄像在哪里,谁演哪个,先跟大家说清楚呗。”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爸看着她,我妈也慢慢松开了被她攥住的手。
樊宜彤低着头说他是不是搞错了,小波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笔定金。
“没错啊,你给的地址,你给的照片,你还让我们叫这位姑娘小麦。”
他指了指我,又看向她,声音里已经带着火。
“人家好好一姑娘,你让我当着她家人说什么,我跟她在外面住过,欠钱还得她帮我还?”
我哥从屋里出来,听见最后那句话,步子一下停住了。
樊宜彤终于哭了,说自己只是想跟姐姐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们当真了。
我走过去,从小波手里把台词纸接过来,放到她手机前面。
“你要拍,就拍完整点,别停啊。”
她立刻把手机往下收,我没抢,只绕到她面前,声音提起来了。
“你花钱请人,说我在外面乱来,当着奶奶、爸妈和亲戚,逗我玩啊?”
她越哭,我就越往前走,她退到柱子边,已经没地方退了。
我哥下意识过来挡,我把台词纸塞进他手里。
“哥,你看看,好心到这份上,你不替她读一遍?”
樊卓低头看了几行,手指一点点攥紧了。
他终于没有再把我往后推,而是转头问樊宜彤。
“这个真是你写的?”
她咬着嘴唇,不回答,小波却把聊天里的原文件转给了他。
我奶奶从屋里出来,看见台阶下那群人,先问他们喝不喝水。
我把自己的头盔搁到门边的小桌上,腾出手,去接那几杯刚端出来的水。
我爸还想先把人请走,老太太直接把他手里那个杯子拿开了。
“他们来了才知道受骗,你让他们走,让谁留着啊?”
我妈去屋里叫人端水,出来以后,站到了我身边。
她把那张台词纸收好,问樊宜彤,是谁教她这么做的。
李丽立刻从后面走上来,眼圈也跟着红了。
“太太,孩子是慌了,她怕小麦回来以后,家里就不需要她了。”
我抬头看她,几乎要气笑。
“她慌得挺仔细啊,连我兄弟该说几句脏话,都给安排上了。”
李丽张了张嘴,我爸却已经把她往后拦了一下。
“事情弄清楚就行了,宜彤,你先回房间,别在外面丢人。”
樊宜彤抬脚就想走,我妈的声音先落下来。
“站着,小麦回家以后,你没少让人说她没规矩,今天你也把规矩学全。”
她抬头看向我妈,脸上那个可怜的表情,终于一点点碎了。
我妈让她当着所有人,向我和小波他们道歉,把请人来做什么说清楚。
她拖了很久才肯开口,哭得喘不上气,李丽想扶,被我妈挡开了。
我没替她擦眼泪,听她说完,就问她订金要不要退。
她愣了一下,赶紧摇头,说本来就是给他们的。
小波却没收,把钱原路退了,备注写得特别大。
【演不了,演员也要脸。】
我奶奶听见,笑得肩膀一晃,招呼他进屋吃水果,顺便让他给寿宴介绍个热闹点的队伍。
小波坐到沙发边上,屁股只挨了一半,连连说不敢乱来。
老太太让他坐实了,伸手把那张台词纸拎起来看看。
“别找这么会写的,来点会唱会跳的就行。”
樊宜彤站在另一边,眼泪已经流不动了。
我爸把李丽送回厨房,从那边出来,看我的眼神冷得很。
“你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我把奶奶给朋友倒的水接过去,转头看他。
“你女儿被编成这样,你不嫌丢人,我替自己说句话,你倒怕了?”
他上前一步,手忽然扬了起来,我立刻放下水杯,把桌边的头盔往身前一举。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盔壳上,他脸色骤变,捂着手倒退了半步。
他指着我,声音都变了:“你还敢跟你爸动手!”
我抱着头盔,伸手把旁边小波的手机转过来,镜头正对他那张又疼又怒的脸。
“你自己打的,你手疼,我还得跟你道歉啊?”
戴杭站到了我旁边,把我胳膊上快滑下来的头盔托稳了,我妈也冲了过来。
“樊振荣,你还嫌没闹够吗?”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戴杭,最后把那只手攥住,转身上楼。
我奶奶没叫住他,招呼朋友们吃东西,小波咬着苹果,压着声音问我。
“姐,你这家也太难混了,想出来,你说一声,我们接你。”
我点点头,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李丽正攥着手机,脸色比樊宜彤还难看。
朋友们走后,我妈来敲我的门,眼圈红着,手里却握着她自己的手机。
她没再替我爸说话,坐到我床边,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爸搂着李丽,两个人正在吃饭,桌边还放着一只我妈找了很久的首饰盒。
我抬起头,我妈握住我的手,脸色白得很,声音却已经稳了。
“这是别人前阵子发过来的,我那时候没敢细想,你说完以后,我又去问了。”
“小麦,你替自己讨了说法,妈妈也该替自己讨一次。”
第5章 寿宴还没开始,小三先上桌了
樊宜彤上门赔罪,赔得特别郑重。
她捧着个首饰盒,说生日那天姐姐该漂亮一点,这条项链是她特意挑的,希望我收下,别再怪她。
我没立刻伸手,先看向她后面的李丽。
李丽脸上挂着笑,见我看她,声音也软下来。
“小姐,宜彤年纪小,做事冲动,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多疼疼她。”
我把门往外推开一点,指了指屋里的手机。
小波刚送来一套寿宴用的收音设备,我们正试着拍视频,镜头对着门口。
“我这儿在录呢,要疼她的这段,能录进去吗?”
李丽的笑僵了一下,樊宜彤却先把盒子递到我手上,咬着嘴唇点头。
“能啊,我是真心给姐姐的。”
我收了,等她们出去,低头把盒子转过来,手指在缺了一角的扣子上停住。
跟我妈照片上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我没猜里面是什么,直接带去给我妈看。
她打开盒子,盯着那条项链很久,最后伸手按住自己的嘴,眼泪还是掉下来。
那是她自己的东西,前些年一直没找到,我爸说她记性不好,可能哪次出门落在酒店了。
现在绕了一圈,成了樊宜彤用来赔罪的礼物。
我把手机里刚录的那段放给她看,让她别急着收起盒子。
“妈,她们敢送,就敢再来问你要,咱先把这个说清楚,别让她们回头又说是我偷的。”
我妈抹掉眼泪,点了点头,带着盒子去找奶奶。
那天晚上,我爸来过我房间,见我桌上摆着给寿宴准备的东西,开口先问戴杭给我送了什么。
我说没送,他语气明显松了一点。
“小麦,家里的事别总往外说,尤其你跟宜彤闹这些,被戴家知道,不好听。”
我坐在椅子上,扭头看他。
“她雇人说我跟外面的男的乱来,你有没有跟她说过不好听?”
他没接这句,转而说奶奶年纪大了,对我心软,我不能拿着老人撑腰就什么都不顾。
“寿宴那天好好表现,后面让你妈带你出去住一阵子,慢慢改改这些习惯。”
我把手上的彩带放下,站了起来。
“我妈带我走,你留下陪谁啊?”
他脸色猛地变了,眼神盯在我脸上,半天没开口。
我看着他,没有再把话往回收。
他最后扔下一句不懂事,摔门出去,那朵我准备插在头盔上的小花被震掉了。
我捡起来,拿胶带重新贴好,又给小波发了个消息,让他别把寿宴的设备落下。
奶奶寿宴来的人不少,门口还有人帮着拍照,来宾一个接一个,樊宜彤站在旁边,穿得比谁都漂亮。
她看见我进门,目光先落在我的脖子上。
我没戴她送的项链,只挂了条很普通的银链,袖子上别着自己喜欢的徽章。
她把我拦到旁边,问我怎么没戴她的礼物。
我指了指后面正在进门的我妈。
“还给主人了,人家丢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着,我不好意思戴啊。”
樊宜彤扭过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妈穿了件很漂亮的深色裙子,脖子上就是那条项链,耳环也换成了配套的。
李丽跟在我爸身后,本来还在笑,看清项链以后,笑意一下就散了。
我没站着陪她们发愣,转身去找小波检查话筒。
奶奶在里面跟老朋友说话,看见我,立刻把我拽过去,挨个给人介绍。
她不藏我的黄毛,也不藏我骑摩托,别人问会不会摔,她还替我答。
“摔不摔我不知道,她回家这几天,反正没让别人好好站着。”
我站在旁边,恨不得给老太太拱个手。
戴杭来了,手上拎着礼盒,头发照样规规矩矩,耳朵却红得很可疑。
我绕到他后面看了一眼,发现他在耳后贴了枚小小的火焰。
他抬手挡住,没挡住我的笑。
“你别动,我爷爷还没看见。”
我把他的手拨开:“晚了,他从后面过来的。”
戴爷爷站在我们旁边,把那枚小火焰看了又看,忽然伸手问我要贴纸。
戴杭脸上的表情,跟上次被我推椅子的时候差不多。
我奶奶听见动静,把老爷子叫走,俩人在旁边低声商量,不一会儿,手机上已经多了一张合照。
我正准备去拿水,樊宜彤带着李丽找到了我妈。
她声音很轻,却故意让旁边的人听得见。
“妈,姐姐收到的项链,怎么您戴上啦,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东西,您可千万别误会。”
我妈看着她,问她从哪里买的,樊宜彤嘴唇动了动,没答。
李丽想接话,我先从旁边挤了过去。
“来,阿姨,话筒给你,项链从哪儿来,你比她清楚。”
她没敢接,眼神下意识往我爸那里飘。
我爸快步走过来,要把我们带去旁边的房间,说家里的东西,自己关门聊。
我妈却没动,把他搭上来的手从胳膊上拿开了。
“以前我找不到,你说我忘了,后来它在李丽手上,现在又从宜彤那里送给小麦,我问一句,你急什么?”
旁边已经有人停下说话,我爸把声音压得更低。
“别在这里闹,妈过生日,你真要把脸丢光?”
我举着话筒站到他旁边,偏头看了看他。
“爸,你真疼奶奶,刚才怎么不拦她们,这项链的事,本来我们都没打算抢话说。”
李丽抢着说,项链是我爸拿给她保管的,樊宜彤不知道,才拿来送了我。
我妈点了下头,直接问我爸,是不是这样。
他看了一眼周围,咬着牙说东西在家里,谁保管都一样,让我妈别小题大做。
我妈看着他,忽然抬手,一个巴掌就落在了他脸上。
周围几桌的说话声全停了,我爸捂着脸,连往后退都忘了。
“樊振荣,我自己的东西,你拿去哄别人,我问一句,还得先等你同意?”
我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张吃饭的照片,屏幕朝着他。
“那你搂着她吃饭,也是替我保管?”
李丽的脸一下白了,我爸猛地伸手要拿手机,被我妈躲了过去。
我奶奶从后面走过来,脸上的笑早没了,盯着自己儿子,声音不高。
“振荣,把你的手放下。”
我爸见她来了,立刻说这是误会,李丽照顾宜彤这么多年,他替家里感谢一下,怎么就被想歪了。
我妈没跟他争那张照片,直接念了李丽以前跟她说过的话。
说我爸夜里忙、胃口不好,说她这个妻子不够体贴,说家里这些年,全是她替我妈操心。
李丽垂着头,我妈的声音却越来越稳。
“这些话我信过,现在看着项链,我真觉得自己可笑。”
“我找女儿找了这么多年,找不到的时候,你说我疯;找到了,你又要我把孩子带走,腾出来的地方,打算让谁住?”
我爸压着声音,让她回头再说,她却把项链扣好,挺直了背。
“不回头了,你别再替我做决定,我要怎么办,自己会安排。”
我奶奶握住她的手,转身看向李丽,脸色沉得吓人。
“你跟宜彤的事,樊家给足了余地,小麦回家以后,你们却一件接一件,把她往外逼。”
“你们图什么,我原来不愿意往坏处想,今天也该想明白了。”
樊宜彤突然跪了下来,抓住奶奶的裙摆。
她哭得很厉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李丽做了什么,不能算到她头上。
我站在旁边,等她哭完那句,才把小波留的聊天记录放到她面前。
“这个算谁头上,手机也是你妈替你用的啊?”
她抬起头,终于没再挤出那个委屈的笑,眼神像要把我脸剜下来。
我把奶奶的裙摆从她手里抽出来,声音也沉了。
“你想在家里住,就住,想跟你妈过,就跟她过,非得把我和我妈赶走,你才舒服?”
她忽然尖着声音喊了一句,说我一回来,就什么都抢走了。
我奶奶往前站了半步,把我挡到身后。
“我孙女的地方,谁也没资格替她让,你让了什么啊?”
我爸还想拉李丽走,说事情闹够了,奶奶看着他,直接把管家叫了过来。
“寿宴照常,这些私事后面安排,振荣,你今天先陪李丽出去,别再替谁说话。”
我哥站在台阶下面,看了看樊宜彤,又看了看我爸,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喊出那声妹妹。
小波拿着音乐遥控器站在另一边,脸色也很复杂,见我们总算把人带开,偷偷问我。
“姐,这会儿放什么啊,生日歌还放不放?”
我奶奶正好听见,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放,我过生日,又不是他过,你别替他省。”
第6章 鬼火一响,奶奶压轴登场
我爸最后还是出了宴会厅,李丽跟着,樊宜彤也去了。
她经过我身边,眼睛红得厉害,肩膀又故意往我这边撞了一下。
我站稳了,抬手指住她。
“脚下看路啊,摔了没人给你配旁白,今天你妈忙着呢。”
她攥着裙摆,脸都气白了,却没敢再碰我。
我奶奶让人把台阶边上那几盆花挪开,扶着我胳膊,照样往台上走。
主持人原来准备的词很长,拿着卡片要给我介绍,开口就提从小品学兼优,气质出众。
我伸手按了一下他的稿子。
“哥,这个谁写的,前面换个人,后面换件衣服,我都对不上。”
台下有人笑,我奶奶拿过话筒,直接把我拉到身边。
“我孙女,陶晓麦,刚回来,你们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现在都认识一下。”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站在前面的我妈。
“孩子在外面长大,没吃过咱家一口饭,回来了,倒有不少人教她怎么做人,我这老太太都听不过去。”
我把她袖子往下拉好,她却握住我的手,不让我躲。
“她回家这阵子,我吃饭有了味儿,出门有人陪,手机上的冤枉钱也有人替我拦了,我就喜欢她这样。”
台下响起掌声,我奶奶把本来给我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交到我手上。
那处门面的事,她会亲自带我去办,不让别人替我拿主意。
我低头看着她给我的资料,指尖停了好久,才认真喊了声奶奶。
她摸摸我头顶的小辫,笑得眼睛都弯了。
“以后你收租,留着买车,别拿去给人洗包了。”
台下笑声比刚才还大,我看见樊卓站在边上,手里攥着一杯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没专门看他,把奶奶扶下台,我妈就走过来,给我理了理衣领。
她没有再问我是不是要摘那些徽章,只把挂歪的那枚火焰扶正了。
我奶奶过完这一轮祝寿,终于问小波,刚才介绍的节目在哪儿。
小波拿着遥控器,擦了擦手心,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进来的是我们城南那支常在活动里表演的队伍,衣服亮得晃眼,头发也花,个个精神得很。
奶奶下午看过他们试演,点头点得比谁都快,就等着现在上场。
有人小声问怎么请这些人,我奶奶听见,隔着桌子把话接了过去。
“我付钱请的,不爱看可以吃饭,别替我着急。”
音乐响起来,台上跳得热闹,我奶奶坐在椅子上,脚尖已经跟着动了。
小波看她点头,胆子也大了,跑过来问老太太要不要上去站站。
我刚想替她摆手,她却先把我的手拍开,自己站了起来。
“我就摆摆手,不跟你们小孩比,你教我。”
于是我奶奶一头黄毛,站到了那帮红黄紫中间,戴爷爷在下面拿手机拍,拍着拍着,也站起来比了一下。
他耳后那枚新贴的火焰,在灯光下面亮得很,戴杭终于闭上了眼。
我凑过去,用胳膊撞了撞他。
“你爷爷技术比你好啊,假发还有没有,给老人整个。”
他转头看我,脸上那点无奈已经变成了笑。
“在车里,你真要给他戴?”
“你都敢戴,他怎么不敢,你怕啥?”
戴杭还没回答,戴爷爷已经从前面走回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拿吧,樊奶奶说她想试试。”
戴杭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他,最后他认命地去停车场,背影都带着点没法反抗的意思。
我奶奶试上假发的时候,根本没顾上吃蛋糕,拉着我妈就让人拍照。
我妈站在她旁边,先还有点拘束,后来被老太太逗得笑出了眼泪。
她脸上的那点灰气,终于被笑冲淡了一些。
我站在另一边,戴杭刚要替我们拍,奶奶又把他叫过来,硬往我旁边塞。
“你躲什么,这些东西又不都是你拿来的,你也站进来。”
戴杭跟我挨着,胳膊几次碰到我的袖子,最后很轻地往我这边靠了点。
我低头看了看,没把他推走。
快散席的时候,樊卓才来找我,站在台阶旁边,声音比从前低了很多。
“小麦,前面那些事,是我没弄清楚,宜彤说什么,我就先信了。”
我看着他,没急着接话,他捏着水杯,指节一点点白了。
“还有你的车,我不该锁,我就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半天没找出个像样的理由,我先替他把话接了。
“就是看着我不像你妹妹,想先弄成你看得顺眼的样子。”
他抬头看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却没有再反驳。
我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到旁边桌上。
“我这人挺好懂的,你客气,我客气,你动我东西,我肯定跟你闹,别总觉得有谁在前面哭,我就得往后退。”
樊卓点了头,低声说知道了,又问能不能帮我拿东西。
我指了指那堆寿宴设备,遥控器、箱子、音响,全摆在旁边。
“小波还没收完,你要帮就帮他,别拿两包纸巾,在我面前来回走。”
他愣了一下,真的去搬箱子了,小波见他过来,也没替谁阴阳怪气,只把最重的那只推给他。
樊卓搬起来,胳膊都绷直了,小波在后面提醒他小心门槛。
我坐在台阶边上,拿了块蛋糕,低头吃了几口,戴杭就在旁边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卷车贴,递到我手边。
“欠你的,这回拿到了。”
我打开看,全是我选过的那种图案,后面还多了两张小麦穗。
我捏着其中一张,抬头看他,他却先开口了。
“这个我自己选的,难看你就说,不许一块儿扔。”
我把贴纸往腿上一放,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我说难看,你会换啊?”
“会,但你得告诉我喜欢什么。”
我看了会儿那张麦穗,最后伸手,把一小角贴到了他手机壳上。
他低头看着,没有动,等我贴好,才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是能往回挪了吗?”
我抬眼看他,想起饭桌上那把被我推走的椅子,笑得叉子都险些掉下去。
“看表现,你别又带着假头发跑我跟前放获胜音效,我可没忘。”
他伸手接住我的叉子,重新递到我手里,笑着答应了。
寿宴过后,我妈开始处理跟我爸之间的事情,不再让他替她管东西,也不再替他遮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奶奶让李丽母女搬出自己名下的房子,该结清的结清,以后有什么事各自说,不许再拿哭闹把小麦往外推。
我爸跟她争过,老太太把门一开,让他自己选住哪边。
他最终没留下来。
樊宜彤搬走那天,拖着箱子站在门口,又想跟我说这些年都白费了。
我拿着扫把正在清理门口掉下来的装饰纸,听完,指了指她手里的行李。
“你带走的衣服首饰,哪样亏待你了,你非得踩着我,才算过得好啊?”
她咬着嘴唇,没有接这句,李丽拉着她走了,经过我的车,也没敢再碰一下。
我妈从楼上下来,站到我旁边,低头把一片掉到鞋边的亮纸捡了起来。
她说后面还会有不少麻烦,得慢慢处理,我点了头,把另一把扫帚递给她。
“先把这儿扫完,奶奶说晚上想出去,车还挡着门呢。”
她接过去,扫了两下,忽然笑了,笑完又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我没换姓,也没把鬼火卖了。
我第一次收到账的租金,拿去给陶家换了些用了好多年的东西,又请朋友们吃了顿饭。
小波捏着菜单,点菜点到一半,忽然抬头问我,会不会嫌他们带出去不好看。
我把他头顶那撮红毛往旁边拨开,给他拍了张照。
“挺好看,招财,就是别在我奶奶面前演跟我住过,你真演,我真揍你。”
他吓得赶紧摆手,戴杭坐在另一边,却默默把椅子往我旁边挪近了点。
小波看看他,又看看我,菜单都忘了翻。
“麦姐,他怎么还在这里啊,咱们是约了跟他和解吗?”
我夹起一块肉,放到戴杭碗里,故意没看他。
“他给我送了车贴,先让他坐着。”
戴杭低头看了眼那块肉,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小波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没出息。
周末,我带奶奶和我妈出门,老太太坐汽车过去,头盔照样带着,说要到场地里让小麦带她慢慢兜一圈。
我妈穿了双平底鞋,坐在奶奶旁边,手里捧着刚买的奶茶,脸上是很久没见过的轻松。
我跟戴杭骑车在后面,停到场地门口,他摘下头盔,问我是不是又染头发了。
我让他看清楚,顶上那撮小辫换成了粉色,他愣了愣,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挺好看。”
我奶奶从车里下来,听见他夸,立刻凑到我旁边。
“是吧,我也想弄一撮,她妈不让。”
我妈抱着兔耳朵跟在后面,脸上全是无奈的笑。
“您昨天说弄蓝的,今天又说粉的,先想好呀。”
我奶奶摆摆手,拽着我就往里面走,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樊振荣给她打电话,问她晚上在不在家,想回去吃顿饭,再好好聊聊。
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戴杭,直接把声音开大了点。
“不在,跟小麦出来玩了。”
我爸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老太太却先问我,晚上还去不去电玩城。
我说去,戴杭已经把那张游戏卡拿了出来,我妈看见,笑着把卡接了过去。
我奶奶对着电话,语气很干脆。
“今晚不回去,你吃你的。”
挂了电话,她把头盔往我手里一塞,让我赶紧替她扣好。
我帮她理顺头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买的外套,忽然抬眼问我。
“小麦,我是不是也能叫鬼火少女啊?”
我妈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戴杭低下头,笑得肩膀都在动。
我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认真把头盔扣好。
“能,您先当车队大姐,我们都跟您混。”
奶奶很满意,坐到我的后座,手往我腰上一扶,催我快走。
旁边戴爷爷的车刚停稳,老爷子透过车窗看见,立刻伸手招呼戴杭。
“她都有孙女接,我孙子呢,别光站着笑啊!”
戴杭走过去,被他爷爷一把攥住袖子,指了指我奶奶。
“你那顶假头发呢,给我拿来,今天总不能比她不精神。”
我看着后视镜,没忍住笑,奶奶却已经坐直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别等他,咱俩先赢一回。”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