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每次都走死亡结局?
【再死下去,我们就会被打成npc了。】
我顿时眼睛亮了:【还有这等好事?】
于是新攻略目标的小青梅狠狠扇了我一巴掌,逼我跳海捞手镯时。
我一声不吭,一头栽进了海里。
攻略对象看傻了,手忙脚乱地让人把我捞起来。
「以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不过一个金丝雀,你的命很值钱吗?」
他用鞋尖挑起我的下巴,嘲讽道。
我扯了扯嘴角:
「确实不值钱,我现在就去死。」
说完我抢过他的酒瓶砸到地上,抓起碎片就往手上狠狠一划。
攻略对象彻底呆住。
意识消散之际,我听见他朝电话那头喊:
「喂,你们前几轮玩得这么狠?这攻略者要被玩死了!」
他好像在叫,我前两次的攻略对象名字?
那刚好,多在这些人身上刷几次死亡次数,我就能拜拜啦!
......
我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挥不去的消毒水味。
耳边声音很嘈杂。
「我还没干什么呢。
「前几轮看她舔你们的那样,确实让我心痒痒。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人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搞得我都心疼了。」
略带轻佻的语气。
我听得出来,是新攻略目标裴煦怀。
系统在我耳边尖叫:
【我说怎么一个接一个的任务都失败了,原来是他们在好感度上动了手脚!
【幸好宿主你选择主动放弃,不然还得被这几个恶心男玩第三轮......
【算了我也摆烂了,现在叫我死亡系统吧,死完我们就去npc赛道。】
我冷笑了一声,海水灌的我脑子发胀,也不想说话了。
下一秒房门就被人踹开。
裴煦怀搂着他的小青梅走了招摇着走了进来。
女人埋在他胸口,佯装柔弱地哭:
「裴哥我真的没说什么,不知道姐姐怎么就突然发了疯......
「大家都只顾着救姐姐,反倒是我成了恶人,我不过是想让她把偷走的那个限定手镯,还回来......」
她偷偷瞥我,神色是我熟悉的得意。
前几次攻略中,我早习惯了这样的栽赃挑衅。
从开始的拼命争辩。
梗着脖子,恨不得把肚子剖开式的证清白。
到后面熟练地跪地求饶,任人惩罚。
只为了显露乖顺,让攻略对象摸着我的头,施舍几点好感度。
好了,结果好感度是假的......
巨大的荒谬感将我笼罩。
见我这副眼神麻木、懒得回应的样子。
裴煦怀明显被扰了兴致,一把掀开我的被子:
「那手镯可价值159万,你拿什么赔?」
猝不及防和裴煦怀对视。
「我告诉你,别总想着耍这些花招吸引我的注意。
「你这种货色,能当我的金丝雀给我解解腻,已经是我大发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视线里,我不知哪来的力气。
径直翻越窗口,半边身子已经在风里了。
我扬起轻快的笑。
下一秒胳膊被人拽住,连带着肌肉被牵扯的疼痛感将我拉回世界。
「装什么呢!」
他悠闲的表情裂了彻底。
「这里可是三楼,你跳下去根本死不了。真以为你这条贱命能威胁到我?」
话是这么说。
可他攥着我的小臂的手五指收的很紧。
「不择手段的疯女人......」
裴煦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骂声。
「你不是要勾引我吗?那就给我乖乖听话。
「寻死觅活的,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搂紧了些怀里被吓傻的小青梅,转身叮嘱保镖:
「让她换衣服,我要带她出去。」
我懒洋洋地坐在床上,任由人摆弄着我,替我做好造型。
再被人塞入裴煦怀的车里。
窗外景色飞速划过。
我脑子突然上线。
眼下跳车,是不是能死得更快!
只是手刚摸上门把手,就把裴煦怀一把拉住。
「盛意欢,你又想干什么?」
他深邃的眉眼在我面前放大。
带着微微不耐和烦躁。
「怎么到我这儿,尽玩些这种花招......
「我说,我喜欢小意温柔的,你懂事些,说不定你想要的,我就给了。」
哦,他在暗指好感度的事。
从前我费尽心思去打探攻略对象喜欢什么。
他们爱奔放热情的,我就玩极限运动。
几次降落伞出意外,我陪着人在悬崖底下待了一天一夜,饿得连蛇都抓过。
他们喜欢温婉大方的,金丝雀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也会扯出假笑,体面地送去计生用品。
连挖肾抽血这种事,我的身子也遭受了个遍。
只为讨一点他们的欢心。
到今天,我突然醒悟,还有什么比死亡更美好的事呢。
不管怎样,我还有这条路能走啊。
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2
车很快到了目的地。
这时我才发现,来的似乎是一场订婚宴。
裴煦怀的小青梅见我出现,脸色一瞬间扭曲。
下一秒,就带着姐妹团把我围了起来。
「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谁允许你缠着裴哥不放了?」
她咬牙切齿。
眼见裴煦怀靠近,她擦过我肩膀,猛地栽进泳池,动作又快又隐蔽。
我沉默了一秒和系统说:
【我也该学习这样见缝插针寻死的本领。】
「啊!你怎么能推人呢?!」
她的小姐妹们尖叫起来。
裴煦怀很快英雄救美,把人捞起来时,指着我鼻子就开骂:
「我是给你脸了?让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胆子大到敢欺负我的人了?」
我懒散着抬眸,不禁想笑:
「裴大少不需要我,可以放我走。」
「你!」
或许是被我笑里赤裸裸的嘲讽刺激到了。
裴煦怀一时气急,扯住我脖子上的项链收紧。
纤细的脖颈很快被勒出红痕,窒息感层层袭来。
对,再用力点。
我眼睛亮起来,故意往反方向用力,脸上也浮出满足的神色......
幻想中的解脱却没出现。
裴煦怀突然收手,我因惯性跌倒在地。
「你有病吧?
「凭什么轮到我,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裴煦怀咬牙切齿地骂。
「阿怀,你就是太沉不住气了,你以为她真舍得去死?」
插进来的声音太熟了。
我睁开眼。
说话的男人面容俊朗潇洒,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是顾溯之,我的第二个攻略对象。
他家族最低谷的时期我来到了他身边。
我陪着他和老总们喝酒到胃穿孔,也曾经保姆似的照顾了半年他病危的妈。
印象中,他曾抓着我的手说,我是降临在他生命中的天使。
可现在,他却高高在上见证我的狼狈:
「这是你的新手段?倒是新鲜。
「现在怎么走这么极端的攻略路线了?
「不过也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你演技挺好。」
【太过分了这群人,居然伪造好感度拖着我们,害得失败了这么多次!】
系统替我打抱不平着。
下一秒,却见下一秒,我的面前停下了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盛意欢,你装什么?
「为了勾引人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真下贱。」
我抬眸,看清了他的脸。
沈俞丞,是我第一个攻略对象。
窒息感还没褪去。
我趴在地上,狼狈地干咳着,面上泛着病态的红。
沈俞丞不受控制地靠近了我些。
眼里,是带了些悲伤和怨愤?
我没看清,因为他的脸飞速地扭过。
砸在我身上的,是一如既往冰凉的辱骂:
「丢人现眼,你以为靠寻死觅活,就能博同情涨好感度了?
「我告诉你,我们没人会中你的诡计,你辛辛苦苦攻略这么久,不知道我们都能控制好感度吧。」
我没有看他,只低头呼吸着,试图站起来。
「那你呢,你升到99的好感度,是假的吗?」
我站起身,目光仿佛要看透沈俞丞。
他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认识沈俞丞时,他还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被家族扔在破旧出租房,连房租都付不起。
被房东赶出来,他缩在屋檐下躲雨。
大雨打湿了他一半身子。
直到我的伞为他停留......
再不想承认,对沈俞丞,我确实付出了整颗心。']'3
最后对沈俞丞的记忆,是升到99又骤减的好感度。
和他赤红的眼眶,和咬牙切齿的面容。
「你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记忆中的身影与面前重叠。
他的呼吸有些沉。
因我一句话,失了刚才的游刃有余。
反倒气急败坏地朝我逼近两步:「你还敢提从前?」
他的视线瞥过我曾经的攻略者。
「怎么样,没想到吧,这么多攻略者,都把你当小丑戏耍啊。
「看着你当舔狗,半点尊严都没有样子,真解气啊。」
沈俞丞离我很近。
目光死死黏在我脸上。
像是要看清我每一寸的表情。
但出乎意料的,我的神情依旧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我只是浅浅地朝他笑:「挺好的,解气了就行。
「你是今天订婚宴的主人公,别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视线远处,是蔓延的花海。
处处布置,都与我曾经和沈俞丞商讨的一样。
其实刚来我就猜到了,这场订婚宴是谁办的。
看到我转身要走,现场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结果身后砰得一声巨响。
沈俞丞的未婚妻踩到了香槟塔台的桌布,十层堆叠的酒杯轰然坍塌在地。
我太熟悉这样的场面了。
不过沈俞丞拽我,就猛地冲到前面,自觉充当他未婚妻的肉盾。
电光石火般,一件外套挡在我眼前。
可依旧有溅落的碎片像雨滴砸在我全身。
带来的不轻不重的痛感,让我浑身血液沸腾,在脑子里召唤系统:
【系统,能不能让它割到我脖子,直接死了算了?】
【呃......你等我看看。】
系统没来得及操作,外套的主人,沈俞丞突然焦急地大喊起来:
「阿玉!快!救护车!」
他半跪在地上,搂着被玻璃划伤的未婚妻。
慌乱间瞥到我,和我旁边落下的外套,扯了扯嘴角:
「我真是脑子坏了,忘了你有系统,怎么折腾都阴魂不散。
「来人!把她一起带上,让她给阿玉输血!」
我像个被针戳穿的破布娃娃。
胳膊上大腿上全是破璃渣和血窟窿,被推搡着塞进车内。
全身密密麻麻的痛包裹着我。
我却露出了欣慰的笑。
乖乖让人领到输血室。
隔着一层玻璃,看着沈俞丞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她和阿玉的血型正好相配,阿玉身体弱,正好需要。而这个人嘛,」
提到我,他扭曲的笑里满是怨恨,「这个人哪怕把全身的血抽完了都没事,她怎么折腾都死不了的。」
我闭上眼,压下心底的狂喜:
【系统你听见了吧,他要折腾我了!我是不是马上就能死了?】
看着医生将输血管连接到我身上,我忍不住提醒她:
「多抽点我没事的。救人要紧。」
医生愣了愣,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手上动作没慢:
「陈小姐只是少量失血,没什么大碍,您只需捐献300毫升血液就好了。」
我懵懵地眨了眨眼。
眼见着攻略世界的医生突然变正常了,虐身虐心的局面没出现,我赶忙呼唤系统帮忙。
【放心,我已经在医疗仪器上动了手脚了!】
【干得漂亮!】
我安心躺下。
果然不过一会儿,看见我脸色越来越苍白,医生就发现了不对。
「怎么回事?输液泵出问题了?停不下来?」
失血过多会导致头昏心慌,意识模糊。
「沈俞丞你干什么?你这是要她命?」
「喂俞哥!我还没玩呢,好歹给我个机会啊!我其实还挺喜欢她的。」
「闭嘴!」
这是人凑一堆来了?
我没心思思考,耳边的声音逐渐变远。
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4
我睁开眼。
头顶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
这是死了?换世界了吗?
我眨了眨眼,目光在触及旁边的男人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就说吧,她这样的,怎么舍得死。
「不管怎么样都有系统给人家兜底呢。」
沈俞丞倚靠在门上,烦躁地将额前碎发往后顺,「好好的订婚日子,就这么被搞砸了。
「裴煦怀,降好感度。」
坐在我床边的裴煦怀戏谑地瞥了眼我:
「再降就要变成负的了。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就大发慈悲给你加一点?」
我扯了扯嘴角,懒得理他。
顾溯之挥挥手,立马有人上前要喂我吃饭。
「行了,反正她也玩不死,那正好多陪我们解解闷。
「盛意欢,乖乖吃饭,吃完还得去见证俞哥的人生大事呢。」
我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去订婚场地的路上,我和沈俞丞以及他的未婚妻在一辆车上。
未婚妻柔软无骨地躺在人怀里。
抬个手扯到小臂上的伤口,就泪眼涟涟让人哄。
我扯了扯嘴角表示无语。
沈俞丞你们恩爱就恩爱,能不能不要总用眼神瞥我。
一个满含怨恨和愤怒。
一个可怜巴巴地朝我眨眼,时不时露出点炫耀和得意。
我盯着他们,脑子一转就开了口:
「你这婚戒上的钻石真小。
「和我当年比起来,这个简直不能看。」
沈俞丞的脸一下黑了。
尤其是他的未婚妻一双杏眼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更是咬牙切齿。
「盛意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可是意大利定制的,我和阿玉亲手设计,价值三百万。
「什么档次的人配什么样的东西。你不知道吧,当年你那个就是个不值钱的水钻。」
「俞哥,我理解姐姐的,毕竟她和你有着那样的过去......」
他未婚妻擦了把眼泪,将戒指摘了下来攥在了手里,「我还是等下戴吧,免得她看了难过。」
「盛意欢!」
沈俞丞沉着脸,压低眉眼,眼神锁死我。
我期待地回望他。
怎么样,这回有什么新招折磨我?能不能一步到位送我去死?
然后,沈俞丞打开窗,把钻戒扔了出去。
「订婚宴一小时后开始,现在下去找戒指吧,你要是找不回来,这次攻略任务就更不可能成功了。」
把我扔下车前,他勾唇朝我笑道。
裴煦怀的车紧接着停下来。
「真可怜,给你涨两点好感度吧。」
裴煦怀打开车窗,笑盈盈地看我,「这一对戒指可付出了俞哥真感情的,不像当年敷衍你的那对便宜货。」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路上呆愣着。
不断有车贴着我疾驰而过,脾气暴躁的司机早就指着我开骂:
「脑子有病啊,找死啊!」
我兴奋地挥手:「是啊是啊我就是找死!谁来帮我一把!」
「盛意欢?!你脑子有病?」
顾溯之穿过车流把我拉到路边。
「沈俞丞的戒指扔到了草丛里,你眼瞎吗跑大马路上?」
他狠狠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了疲惫。
「盛意欢,攻略游戏结束了,别再玩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了,看得人也心烦。
「收起你那些小把戏,要是乖乖来求我,我大概还能可怜你,给你个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我没听他说什么。
只顾点头敷衍,心脏跳得飞快。
因为系统正在我脑海里播报着:
【我没耐心了,叫外挂了!失控货车距离宿主还有200米,宿主快准备好,这次包死的!】
我用最后一丝耐心,等着顾溯之转身找戒指,然后提起裙摆,扭头栽进了车流。
那辆大货车在我眼底不断放大。
然后,撞上了我。
全身像被碾碎,铺天盖地的痛感席卷而来。
我的心脏却激动到难以抑制。
【即将脱离身体......】
倒计时在我耳畔响起。
终于!我终于要结束了!']'5
那辆失控的卡车蓄足了力道,直接把我撞飞了十米。
肉体砰得声砸在了地面上。
【再来一下!这次我一定要成功去死!】
系统已经屏蔽了我的痛感。
我伸出手,扒拉着地面,眼神死死盯着前面。
在顾溯之的视线里,我就像死不瞑目,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他顺着我的眼光,看到了草丛里闪着光的婚戒。
偏头的那一秒,大卡车碾过了我的身体。
带走了我的最后一丝生息。
顾溯之只看见我吐出一口鲜血,浑身被压得血肉模糊。
「啊啊啊!死人了!?快叫警察!」
「没救了,这尸体都被压成这样了,有什么东西盖一下啊!」
马路中间一片混乱。
我的灵魂挤出身体,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哇哦哦,我终于被攻略对象折磨死了!太棒了!】
环顾了下四周,我又哽住了,幽幽地开口质问系统: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还在这个世界?不是要给我安排新任务吗?】
【安啦安啦,我不是得处理下数据嘛,你先飘一会儿,等我这边处理好交接任务就给你安排。】
听到系统的话,我也放下心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我的尸体。
死得确实挺惨。
连马路上也被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其实能算我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死亡。
攻略沈俞丞时,自从他知道我是攻略者就百般折磨。
我曾经因为被逼捐肾,死在手术台上。
那个无良医生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手术室,沈俞丞得知消息冲进来,却见我已经坐了起来,身上的血窟窿也恢复了。
那一刻,他猩红的眼睛里,对我的恨意再次加深了。
他认定了我是系统庇护下,不会死的,将他感情骗光的怪物。
说我没心没肺。
真想把我解剖了看看,我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也随他们折腾。
第二次攻略顾溯之,他听了沈俞丞的话,让我陪他们爬雪山。
雪崩来临之际我用最后的力气,解开身上的救援包扔给了他们。
自己却被风雪掩埋在山洞里。
冻死过去后,顾溯之的救援才姗姗来迟。
他掐住沈俞丞,在我的尸体前骂他是个“疯子”。
可沈俞丞只是笑。
目光里带着游刃有余的戏谑。
「别着急掉眼泪啊,你瞧好呢?」
紧接着,顾溯之眼睁睁看着我冻僵了的身体恢复了温度。
「我就说吧,她死不了。」
沈俞丞当时是这样说的,从始而终,他也是这样相信的。
所以当顾溯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露出了一贯轻蔑的笑:
「又是这招,我已经陪她玩腻了。
「等她复活后告诉她,赶紧滚过来送戒指,要是戒指没了或者损坏了,那就拿她的器官卖了赔我们。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滴滴两声,他挂断了电话。
顾溯之愣在原地,像一尊凝住的雕塑。
他震颤的瞳孔里,印出我惨烈不堪的尸体。
警察和医生全部赶到了现场,警笛和人群的尖叫织起了一张巨网,牢牢将他笼罩。
「先生?先生?请问死者和您的关系是——」
顾溯之总算回神。
他呆滞的目光略过清理尸体的法医,略过撑着身子在呕吐的路人。
胃部翻涌,生理性的恶心先一步到达。
顾溯之捂着嘴干呕起来。
等彻底缓过来时,人已经在了警察局。
警察在查我的信息。
我飘在空中,饶有兴致地看。
社会关系那一栏,他们能找到的,好像只有几个和我纠缠不清的男人。
于是,电话又播回了沈俞丞。
「盛意欢死了?我知道啊。
「这次闹这么大,她本事倒挺大的,闹到了警察局?好好好,我看她到时候怎么收场。
「你们等着看她好戏吧。」']'6
沈俞丞在忙着订婚。
仪式冗杂而复杂,他索性坐了下来,百无聊赖摇着酒杯。
作为鬼魂的我,能肆无忌惮地飘在现场,看着布置的这一切。
我想起刚满十八岁的我们没什么营生的本领,什么零工都打过。
沈俞丞被混混按在地上打时。
是我扑上去护住他,从此背上留下了消不掉的疤。
后来我们在火锅店打工。
他长得漂亮,被拉去负责迎宾点菜,我在后厨干杂活。
晚上他总会来找我,替我倒掉一锅子又沉又烫的热油。
一年下来,我的手被磨出了老茧,生了冻疮。
他就用大手包住我的手。
僵冷的床榻上,一半是坐着的我们,一半是一年攒下来的,薄薄的一叠钱。
他给我哈气,取暖。
滚烫的泪会一起滴在我的手指上。
「欢欢,再等等我,我会给你一切的。」
后来他说话算数,不仅杀回了沈家,还拿到了继承权。
可每每深夜,他都会因为我们曾经受过的苦,因为他没好好保护我而红了眼睛。
他会紧紧搂住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和我絮絮叨叨说着梦想中的婚礼,说着日后的生活。
「等着我,我一定会娶你。」
伴随着这句承诺的,是一度飙升到99的好感度。
可也只停留在99了。
在我以为要完成任务脱离世界时。
好感度变成了零,任务截止。
眼前的沈俞丞做了个背头的造型。
清晰地露出眉眼和额头。
隐隐有不耐烦和暴躁萦绕在眉间。
庆幸他这副样子,一点从前的影都看不见了。
我们的那点旧情,也是彻底被他碾碎磨灭。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沈俞丞被吵得烦了。
又看见裴煦怀凑上来,满脸的兴奋:
「俞哥,盛意欢真死了?我还没见过呢,我能去看看不?」
沈俞丞勾唇一笑,眼底带着戏谑:「行,她这么大动干戈的,总不能让她自己唱独角戏吧。得有人陪她出演吧。」
他招招手,「走,去警察局看戏去。」
他的未婚妻听了这话,吓得顾不上和小姐妹聊天,赶忙过来拦人:
「俞哥,仪式还没开始呢,你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强笑着,笑容里带着卑微和祈求,「你让裴煦怀先走呗,有什么事等我们结束再去好吗?」
沈俞丞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这时候,眼神里的宠溺和深情一点都看不见了,只有警告。
「乖阿玉,我又不是不娶你了,你急什么呢。」
他敷衍地留下这句,转身就走。
路上裴煦怀开车,沈俞丞不耐烦地啧了好几声,催促他动作快点。
「要是错过了盛意欢的复活大戏,你等着吧。」
听他冷冰冰这句,我觉得好笑。
放心吧沈俞丞,我这回死得透透的了,再也不会和你们纠缠不清了。
很快车子到达目的地。
裴煦怀下来的时候还一副激动兴奋的样子。
可亲眼目睹了我的尸体,喉咙像被人掐住,直接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顾溯之?这怎么回事?她怎么......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转身朝呆坐在凳子上的顾溯之投去目光。
后者机械般开口:
「车祸,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为什么,她还是这副样子?」
他说完,目光死死咬住沈俞丞。
仿佛在质问什么一样。
沈俞丞走上前,他也看清了我血肉模糊的身体。
只有一张脸还算完整清晰。
我的眼睛被强硬合上,眼球凸起的方向似乎正对着沈俞丞,有种与他四目相对的惊悚感。
「喂,」沈俞丞声音哑了。
他眉毛蹙得很紧,眼神里看不出有几分含义。
只艰涩地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盛意欢。」']'7
没有人回应他。
躺在他面前的,是彻彻底底一具尸体。
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突然坐起来,突然复活玩弄他的感情。
「盛意欢,你听到没有,我让你起来。」
沈俞丞的声音冷下来。
见我仍然没有动静,他瞥过已经在干呕的裴煦怀:
「你,把她的好感度降到负数,我就不信她还装死。
「盛意欢你听到了吧,你要是现在起来,我就大发慈悲,给你加点好感度。」
他话音落地。
裴煦怀却变了表情。
他神色惊恐,张着嘴颤抖着:
「不对俞哥,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我脑子里的好感度进度条消失了......」
「怎么回事?」顾溯之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将盖在我身上的白布往下掀开了更多。
因为天气热,我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微微臭味。
「你不是说她能复活吗?沈俞丞!」
顾溯之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可额角颤抖的青筋依旧暴露了此刻的慌乱。
他看向裴煦怀:
「什么意思,什么叫好感度进度条消失了?裴煦怀,我在问你!」
「我不知道啊,她不会真的死了吧。
「不就是让她捡个戒指吗,这么眼瞎,还能被车撞?」
「都给我闭嘴!」
沈俞丞猛地呵斥一声。
他将身子撑在我的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伸手应该是要摸我的脸,可手悬停在空中,肉眼可见得颤抖。
警察进来了。
他扫视一圈,淡淡地陈述事实:
「车祸现场的监控已经全部调出来了。
「亲属过来签个字吧,死亡通知书签完要送去火葬场了。」
「不行!」
三人异口同声。
沈俞丞那声格外响。
我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沈俞丞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那双提到我,总含着赤裸裸恨意的眼睛,这时候,竟然会带了水色?
为什么?
不甘心吗?
不甘心我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没有成为他的玩具,没有让他泄愤。
他以为他是在玩弄我,结果这时候,我成了具尸体拍拍屁股就走,何尝不是反过来玩弄他呢?
我觉得,沈俞丞肯定是这么想的。
他呆愣在原地,眼底闪过的先是迷茫和无措,继而升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愤怒。
「盛意欢,你就这么逃跑了?
「任务失败你不是要被抹杀吗?你就这样放弃了?」
抹杀两个字出口,顾溯之猛地冲上去拽住他的衣领。
「沈俞丞,tmd都是你。你不是说过人会没事的吗?现在你让她活过来啊!」
「喂喂你们别吵啊,俞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不会真的死了吧。」
裴煦怀上前拉架。
明明是来看戏的,他的声音却也颤抖起来。
「我不信。」
沈俞丞一动没动,只瞪大着眼睛看着旁边的尸体。
「我等着,我等盛意欢活过来。」
「好好好,」顾溯之被气笑了,「我也等着。
「你说要是不是因为你,盛意欢早就在我这儿刷满了好感度了,我们还真能幸福在一起呢。」
沈俞丞一愣,望向他的眼神里漆黑一片,紧接着笑出声来:
「顾溯之,你脑子这么蠢?
「人家可是攻略者,把你当成一次性利用物的攻略者,用完就丢的那种懂吗?
「你该感谢我,还能让她留在我们身边,否则她任务成功早走了。」
顾溯之嗤笑一声,笑着笑着眼泪都渗出来:
「那你说,现在她人呢?
「任务失败,她能去哪儿?」']'8
我亲眼见证了我死后的混乱场景。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意外的。
也是,少了个玩具,大家肯定无聊。
顾溯之带走了我的尸体,直接先下手为强火化了。
等沈俞丞赶到火葬场,我已经变成了一堆骨灰。
「顾溯之!你怎么敢的?」
沈俞丞扯着嗓子大吼。
不过几天,他憔悴得丝毫不见往日风采。
脸颊凹陷,眼下乌青,眼球因为干涩布满血丝,外凸时有种诡异的骇人感。
「沈俞丞,她死了。」
顾溯之沉着脸,冷冷地宣布着事实。
「她被你折磨死了,走到现在这步你满意了吧。」
裴煦怀也愣在现场。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他紧张的时候,喜欢转动自己小拇指上的玉戒。
可现在低头,他想起手上的戒指是我亲自打磨的,只觉得那一抹青玉里,似乎能透出我的眼睛。
「我不信!盛意欢怎么能扔下我,我要折磨她一辈子!」
沈俞丞扬高了声音,字字泣血。
顾溯之不想理他。
他抱着骨灰盒准备离开。
「谁允许你带走她的!?」
沈俞丞扑上来,争执间,扑通一声,骨灰盒砸在地上。
薄薄一层灰散了满地。
众人没反应过来,一阵风吹来,卷着我最后的痕迹来到了空中。
「不——不准!」
沈俞丞像被抽走了脊椎,轰然瘫倒在地。
他跪在地上,看看天空,又低头看着一点痕迹。
突然反应过来,扑在地上,用手不断把最后的骨灰拢在一起。
【这是干什么?】
我眨了眨眼问系统,觉得荒谬又好笑,凑上去提醒他:
「喂我已经死了,你再怎么收集骨灰我也活不了啊。」
沈俞丞听不到。
当然也没心思在意其他。
因为风吹过来,精准无误地将他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一点骨灰再次带走了。
系统回应我:
【宿主上头批审通过了,准备好重开吧。】
悦耳的倒计时在我脑海里响起。
一道白光闪过。
时光瞬间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便利店门口躲雨。
看着熟悉的街道,和便利店玻璃里倒映出的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我愣了半刻,赶忙问系统:
【什么情况?我现在在哪儿?】
【上头说,这个世界任务没完成,已经时光回溯重开了。
【先还是让你在这个世界当个npc,没啥任务。】
我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
果不其然看到了不远处街角里,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那是沈俞丞吧,我现在——】
我的话还没说完,目光里出现了另一个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少女。
她停在沈俞丞面前,将伞偏移过去:
「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熟悉的相遇场景,熟悉的开场白。
仿佛历史重演。
只是,主人公换了。
【正如你看到的那样,这次我们修补了bug,也重新派遣了攻略者,这下肯定没问题了。】
听到系统的回复,我终于安心下来。
暴雨如织,如瓢泼而下。
我没有管沈俞丞这一次会怎么选择。
直接撑着伞换了条路。
这一次的系统同样给我准备好了身份。
我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睡了过去。
一切重来,这个世界的主线将再与我无关。']'9
这一次的身体只有二十出头,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找到了一个小公司做些闲散工作。
我很快适应了这样轻松悠闲的生活。
每日两点一线,充实幸福。
偶尔系统会和我同步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的进度:
【攻略者和沈俞丞熟悉起来了,好感度二十了。】
【他们住在一起了。】
【这次的攻略者好像没有你能吃苦啊,怎么都把活交给沈俞丞去干了?好感度上升的也没有你当年快。】
我没有说什么,一笑带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突然疑惑地问我:
【不对啊,照你当年的进度,应该是好感度到达快七十的时候,也就是沈俞丞二十一岁那年,才被找回豪门的。
【这一次怎么提前了整整一年?而且现在好感度——】
机械音突然在我耳边卡住。
它滴滴了两声,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怎么回事?为什么好感度又在骤降?降到负数了我去!
【不会TM的又出现bug了吧?】
我“啊”了声。
不过再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了。
【所以系统,我只关心我这次能不能回去。】
【没事没事,我去上头问问,你放心,不会耽误我们的。】
这段插曲我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直到这一天我下了班,突然在街口看见了熟悉的一幕。
女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着车上的男人。
「阿俞,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呢?」
沈俞丞只开了一半的车窗。
懒洋洋地将目光挪到她身上,带着戏谑和嘲讽: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错误。
「你们不是有系统有主神吗?告诉他们,把我的人还回来。」
我愣在原地。
系统在我脑海里果然尖叫:
【我靠!上头回复了,说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恢复了所有记忆?!
【等他们处理好,我们就赶紧跑。】
我的嘴角抽搐了下。
身体更快反应,转过身就准备跑。
结果下一秒,手腕被人先抓住。
我深吸一口气,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脸。
沈俞丞赤红着眼,咬紧牙关:「你是谁?」
我眨着眼睛装傻。
「盛意欢,是你吧?盛意欢!」
他一字一顿,喉咙里仿佛有鲜血涌出来。
【没事宿主!我正在办理脱离!】
听到系统这话我也懒得挣扎了。
恢复一副冷漠的样子看他。
「对不起,欢欢,我错了,我承认错了,你还要完成攻略任务吗?你来攻略我吧,肯定是100,求求你......」
他的泪先涌出来,声音破碎,语无伦次起来。
我话都懒得和他说,只等待着系统的倒计时。
【正在脱离世界中,进度10%——】
「沈俞丞?」
遥遥的一道男声插进来。
是顾溯之。
他显然也恢复了从前的记忆,紧蹙的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愁。
我觉得神奇,对上我的眼神,他愣在了原地,看上去也是一眼认出了我。
「欢欢......」
他小心地靠近我,「你回来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只是不能接受你要离开我。」
他神色痛苦,「是他,是沈俞丞让我这么对你的。我其实不想的。」
我的目光淡淡的,又挪回了沈俞丞。
像在无声质问。
于是痛苦迟来,潮水般翻涌着上前。
吞噬去沈俞丞脸上的每一分血色。
他抬眸看我,嘴唇开了又合,好像有很多要讲,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眼泪比话先落下,颗颗分明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再滴滴掉落。
「不是的......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
沈俞丞终于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无力。
他跪倒在地,朝我挤出一个惨白的笑:
「欢欢,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这次,我不会犯傻了......」
【进度99%——】
脑子里提示音响起的那刻,我终于扬起一个畅快十足的笑。
抬起手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做梦吧。」
话音落地,我的身影消失了。
【所以?沈俞丞和我一样,也消失了?】
回到空间里,我问系统。
【不不不,你只是离开这个世界,他应该能算彻底死了吧。
【这个世界的主人公出了bug,主神就把他们抹杀了,换了一批主人公。】
系统配合地给我放出他们最后的场景。
顾溯之一刀扎进了沈俞丞的胸腔。
后者死前,还在喊着我的名字。
而前者,自然也自杀而死。
我轻轻笑了笑,荒谬的世界在此终止,我的人生却只是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