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付一泉，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同别人不一样。
我可是“主角”。
1.
村东来了个仙人，他们都这么说。
仙人骑着白马，身后跟着猴子、猪还有个青面獠牙的和尚。
他们正经过村中那条贯穿整个村子的石子路，路两旁全是围观的村民。
猴子说，他们从东边来，要去西方求取真经，途经村子，来讨碗水喝。
可是村中已经许久未曾下雨，家家户户存下的水都不知能不能撑到下个雨季。
村长长长地叹气。
他和村中的老人商量，最终还是取来四碗水和一些干粮。
我看见村长的婆娘蹲在廊下悄悄抹泪，围观的人也纷纷散去，将自家的水缸藏起来。
这些水和干粮是村长和几位老人凑出来的，是能让大家活命的东西。
我拦住他们，对那位坐得高高的仙人说：“几位仙人还请想其他的法子吧，好久没下雨了，到处都缺水，我们这些老百姓还要靠这些水撑好长一段时间呢。”
爹娘吓坏了。
娘紧忙抱着我，想要带走我，爹跪下磕头，一下接一下。
爹说：“仙人大人大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还望仙人不要怪罪。”
我不走，我不服，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不说。
我说：“水是救命的东西，仙人就算再大，也不能改变这件事。”
仙人低下头，跟猴说：“大徒弟，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师傅放心，俺这就去。”猴挠腮，笑呵呵应下。
它翻了个跟头，消失在云里。
仙人又让猪把东西还回来，猪把东西塞回村长手里，一步三回头，哼哼唧唧的：“这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有要回去的。”
仙人说：“几位莫怕，我这几位徒弟虽然长得不好看，但都是良善之人。我大徒弟法术高强，定能为你们寻来雨水。”
村长端着水，像端着烫手山芋。村长婆娘喊了儿子去端水，水一入缸，顿时喜笑颜开。
我从前没见过仙人，也没见过这样白的马儿，一时看得痴了，连爹娘喊我都没注意到。
猴儿踩着云儿回来。
“嘿，小孩儿，快回去接水吧。”它拍拍我的脑袋，天空顿时阴沉下来，电闪雷鸣。
爹娘见状，瑟瑟发抖，抱紧我。
村民全都往家里跑，高呼苍天有眼。
天空下起大雨，仙人们又继续往西走。
我远远看着，仙人还是坐得高高的，马儿还是白白的。
仙人受人尊崇，驾云而行，还能降下救世甘霖。
我也想成为仙人。
择日不如撞日，我回家收拾行囊，向爹娘辞行。
只是还未走出家门，便被爹按住抽了一顿。
我同小伙伴们说起，也被嘲笑了好久。
再去找夫子，她竟然偷偷告诉我爹娘！可恶！可恶！
万般愁绪，我只能放弃外出拜师学艺的想法。
日子同往常一样，乏味地过去。
一日，我仍旧和伙伴们一起玩耍。他们跑得太快，我追不上，索性就找了个墩子坐下。
“你们先走，我等你们回来！”我说。
“好。”他们说。
天越来越黑，我困得打起盹儿。
“咚——”
我被一个声响惊醒，一瞧，是一只野兔，在墩子上撞死了。
他们太慢了，到现在都没人回来。
我抱起兔子，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喊：“我回家了——现在太晚了——你们也早点回家！”
真是只傻兔子，我真是幸运。
2.
那之后过了许久，春去秋来，一直到冬天。
“冬天地面湿滑，大家不要靠近河边，更不要在冰面上追逐打闹。”夫子叮嘱完，宣布下学。
从学堂到我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条河，河堤围着护栏，河面结了层冰。
路过这条河时，我看见护栏里有人，走近看，他手里正捣弄着什么东西。
想到夫子的谆谆教诲，我说：“你快点出来，那里很危险的。”
他说：“没关系的，这里冰层很厚，不会掉下去的。”
“你在做什么呀？”我问。
他给我看手里的鱼线和杆，说：“我在钓鱼。”
钓鱼？我左右看看，又问：“饵呢？没有饵怎么钓鱼？”
他笑了，抛杆。
“谁说没有饵就钓不了鱼了？你不就是我钓来的鱼吗？”
我迷迷糊糊的。我是一尾鱼吗？这样想着，我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尾鱼，但是我不会游泳呀。
“咕噜噜……”
于是，我沉下去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家里，爹娘都守在床边。
我和爹娘说，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尾鱼，被一条没有饵的鱼线钓上来了。
爹娘猛地抱紧我，叫我不要再靠近河边。
他们说，要是我变成鱼游走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点头，说：“我不会游走的，只要爹娘不希望我走，我就不会走的。”
爹娘带我搬走了，我住进一个有很多人的大院子。
爹娘出远门了。
院子里有很多小伙伴，他们经常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他们围成一个圆，头碰头。
有人说：“传说，院子角落的那个房间里住着位神秘人，那个人强大、危险，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他们说：“付一泉，你去看看。”
强大、神秘、危险、能够将死变成活……
这不就是仙人嘛！
“就包在我身上吧。”我说。
他们都没见过仙人，只有我见过，所以这寻找仙人的重担肯定就由我来承担啦。
我偷偷溜进那个房间，果真见到个人。
那人和我讲故事。他说：“北边有个宗门，叫清北宗，每年六到九月，他们都会招收新弟子。”
“只要进了宗门，就可以修仙了吗？”我问。
他摇头，又点头，说：“修行，要有慧根，有仙缘，只有两者兼备，才可修得正果。”
我不懂，什么叫慧根，什么叫仙缘？
我缠着他想问个明白，他却突然化作青烟，走了。
我想进清北宗，我也想修仙，我也想像仙人一样，受人尊崇，呼风唤雨。
虽然答应过爹娘不会离开，但是，这次是爹娘先走掉的。
所以不算我食言。
只要在爹娘回来之前回到这个院子，就可以啦。我想。
等我成为仙人，光宗耀祖，爹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3.
我叫付一泉，十二岁，我没见过什么仙人。
所谓的仙人经过的村落，只是我幼时看西游记时的幻想。
皇帝的新衣里，小男孩揭穿了制衣者的谎言，爸爸说，小男孩和他的父母获得了丰厚的报酬，这是对他诚实的奖励。
而付一泉，这个诚实、勇敢的孩子，揭穿大人们不敢说明的事实，拯救大家于水火，他应该获得什么呢？
付一泉想要自己的病好。
别人总说这个病只有神仙显灵才能治好，我希望神仙显灵。
西游记里，大圣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那是我费力都达不到的距离。
我又有些贪心，希望自己也能腾云驾雾，轻轻松松地出去。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所以，现在的我全都失去了。
那个房间里没有什么仙人，有权力的只有院长。
院里到孩子们对我这个外来人很是抵触与排斥，一直到那天，他们突然和我说：“付一泉，你去那个房间，只要你去了，我们就和你玩。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哦，说了我们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他们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把房间的窗户玻璃撞坏了。
撞坏玻璃的罪魁祸首，是我手里的石头，他们把东西放在我掌心时，说，这是勇敢者的象征。
我被院长抓了个正着。
你瞧，院长只是罚我禁足一天，所以说，这件事由我来承担是最划算的。
院长走了，走时带着我熟悉的……怜悯……
毕竟，我不是主角，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有病的、瘸的可怜虫。
我从出生开始就有病，一种罕见病，学名很长，我忘记了。
小一点的时候，我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出去玩，消遣只有在家里看看电视。
我记得有一个我很喜欢的电视剧，是《西游记》，大圣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我费力才能走到的距离，他轻轻松松就到了，很厉害。
我想，如果我也像大圣一样，去学得一身本领，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出去玩了。
我最开始的愿望就这么简单。
后来，我的身体好一点，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去上学，我和父母说了我的想法，他们疲惫地看着我，但是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打我。
他们舍不得打我，也不敢打我。我从来都像一个瓷娃娃，脆弱，敏感。
我想和大圣一样，和我新交到的“朋友”说这件事时，他们一直在嘲笑我，甚至还给我起外号。那之后的很长时间我都被叫这个外号。
我不敢反击，也不敢放在心里，只有这样，我才有朋友。
我们一起在小区里玩游戏，就像我在家时看到的那样。
我们玩躲猫猫，猫儿趴在栏杆上倒计时，老鼠们一哄而散，我跑不过他们，就随便找了个路墩子坐下。
我不在乎输赢，我只在乎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过程。
等到夕阳渐落，天空暗沉沉的只剩星光，我仍旧没有被找到。
是我赢了。
父母接我回家，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去，我说，和小伙伴们玩得太开心了，舍不得回家。
童话故事说诚实的孩子会得到各种宝贝，因为我撒谎了，所以才会失去这些宝贝。
在我九岁那年，我父亲去世了。
他在外面接私活，送一个人去酒店捉奸。那个人许诺，只要父亲按住那个男的，事后会给他一千块的感谢费。
一千块，可以让我吃一个疗程的药，或者，给母亲买点礼物……
然后，他被捅伤了。
好荒谬，好荒谬！
那人赔了钱，但是父亲还是没能救回来。
4.
生活的重担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我要吃药，要做检查，有时还要住院。我常常会想，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
在生活中，要避谶。我每天都会经过那条河，每天，老师都会叮嘱不能下河。
兴许是这样的丧气话念叨得太多了，让老天也听到了。
那天，在经过那条河时，我的脑中灵光一闪，既然出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那就死掉好了。
妈妈少养一个晚上，会轻松很多。
河面上有人凿出的口子，是用来钓鱼的。
我想过去看看。
还没走几步，脚下的冰面裂开，我掉进水里。
要避谶，你看，老天爷怕我退缩了，还过来推我一把。
只是，我还是想活。爸爸为了我拼命工作，妈妈为了我放弃了爸爸。我还是想活。
冰层上很热闹。有人扔来救生圈，我拼尽全力抱住它。
我被钓上岸，昏过去。
我多么希望河神的故事是真的。
河神问母亲：“你掉的是这个健壮的孩子，还是这个残缺的孩子呢？”
母亲肯定会说：“我掉的是这个残缺的孩子。”
这样她就能获得一个健壮的孩子了。至于那个有残缺的孩子，丢掉就好了。
这次我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变成了一尾鱼。不会游泳的鱼，在河里会沉底，在岸上会干枯。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母亲正在我床边小憩，像有心灵感应，她也醒了。
因为这次落水，我本来缓和了的病情又加重了，这次还损伤了腿部神经。他们说治不好。
母亲很内疚，认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我。
我把被子掖在腿下，和她开玩笑：“我这样像不像一条鱼？”
母亲抱住我。我能感受到肩头湿了一片。
“我梦到我变成一条鱼，河里好冷。”我说。
她说：“泉宝，以后不要去河边，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你要是变成鱼游走了，妈妈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我不会走的。”
我真是个傻子。
我撒过谎，所以我会失去自己珍贵的宝贝。我只有妈妈了，所以我失去了妈妈。
妈妈也死了，车祸。
有人酒驾，车子在本该刹车的时候，加速冲向了马路边正在等红绿灯的妈妈。
我现在是孤儿了。
我不应该撒谎的，如果我当时告诉他们，他们就会带我离开，只要不在这里，就不会有这些意外。
我不应该撒谎的。
我被送到孤儿院，送我来的警察阿姨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怜悯地看着我。
从父亲死去之后，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我没了爸爸，身体又不好，我好可怜，我们母子好可怜；我没了妈妈，腿又瘸了，我好可怜。
本来是这样的。
最开始也是这样的。
这里的孩子很多，许多都是与我同龄的孩子。大家都没有父母，这点勉强算公平。
我是个瘸子。因为这个，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不会带上我，同样，受罚的时候也不会带上我，这不公平。
这样的“好处”多享受几次，让我这个可怜虫也变得可恨起来。
我是真的不讨人喜欢吧。
我开始做噩梦，梦里，父亲把我赶出家门，他板着脸，说：“付一泉，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死，你真是个扫把星。”
我闷得喘不上气，四肢也无力地软下去，狼狈地趴在地上。耳边除了耳鸣，还有那些孩子的嘲笑。
他们的声音围着我转圈，唱起来：“付一泉呐，扫把星呐，没了爹呐，没了娘呐。”
我不是……我想反驳，声音堵在嗓子里，只能无力地啊啊两声。
我拼命抬起头，想看到爸爸眼里哪怕一点的其他情绪，心疼也可以，可怜也可以，但是没有。
妈妈从爸爸身后走出来，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感觉她是在笑的。
她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摇啊、摇啊……
她哼唱，“泉宝，泉宝，妈妈爱你呀。”
“不要离开妈妈呀，来陪妈妈呀。”
我醒了，被子盖过头顶，所以感觉闷闷的。
掀开被子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好像每天、每夜都是这样。
我逐渐适应一个人。偶尔，会有好心人送来点零食或书，我抢不过他们，就挑点他们看完的或是剩下的书。
我喜欢那些小说，主角因为这样那样的机缘，最后修成大道，保家族一辈子荣华富贵，或是现代的，手撕渣男脚踹绿茶，考上清北，光宗耀祖。
我想象自己也是这样的，我叫付一泉，我是主角，村东来了位仙人，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5.
院长和我说，学习很重要，学习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也可以改变我这颓败糜烂的人生吗？
院长说，事在人为。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光宗耀祖，受人尊崇，学习也是这样的，学到后面也可以呼风唤雨。
既然学习可以做到呼风唤雨，那是不是也能治好我的病，也能复活我的父母，也能回到从前？
就像科幻小说里那样，做出时光机，改变一切。
我把国内顶尖学府当做目标，那里资源丰富，最有可能实现我的想法。
书上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一切，不过是修行途中不起眼的一小节。
我可是主角。
——
我一路向北，路途遥远，比想象中艰险。
我想回去了，我想爹娘了，我想，要是爹娘已经回来了，没看见我该怎么办？、
我后退两步，撞上一堵人墙，回头看，原来是那日化作青烟的仙人。
他看看我后退留下的脚印，摇摇头：“可惜可惜，是个有慧根的，但不是个有恒心的。”
我不服，就像之前那样，我反驳道：“我只是累了，歇歇脚而已。”
“歇脚？哈哈哈，是逃跑还是歇脚，无需和我争辩，到了清北宗自见分晓。”
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仍是化作青烟离开。
一直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个村镇。
听闻镇子里有位才华横溢、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的先生。
我停留了一段时间，求先生解惑。
“要去往清北宗，还需走多久能？”
先生说：“你如果一直在这里停留，那就是一辈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只有往前走，才能知道路有多长。
我重新启程，离目的地更近一步，就是离回家更近一步。
——
我走了很长一段路，踏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刻，哭了。
我穿过了嘲笑，躲过了诱惑，我到了这里，虽然这只是第一步。
我可是主角，我就知道。
院长早就在这里等着，没有食言。
近几年孤儿院经营不善，正计划关停。院长忙着拉投资，自上次我退步训斥我之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站在门口的，除了院长，还有一人，是几年前我想放弃时，帮助、辅导我的老师。
她捧着花。我看见了，花上的卡片写着“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我抹去眼泪，郑重地接过花束。
我们三人在校门口的牌匾前拍下一张合照，随后再次分道扬镳。
院长忙于工作，老师仍在培养学生，我又开始看书。
因为移动不方便，我呆在一个地方就不想移动，所以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室友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会帮我带饭，回来晚时也会给我留门，偶尔出门，也会带上我，即使会很不方便。
再后来，就是整日泡在实验室。
我选了和制作时光机关联最大的专业。
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
又是一年中秋，我婉拒了室友们的邀约，选择留在学校。
学校后山的果林丰收了，就在宿舍附近不远的地方。
这天的太阳很大，我去到果林里，随便挑了棵树，在树荫下看书。
牛顿被苹果砸中获得的灵感，最近灵感枯竭，我也来投机取巧一下。
在这天然的白噪音中，我睡着了。
说起来，因为每天都很忙碌，我已经许久没有做梦了。
依旧无梦，醒来后，脑中灵感一闪而逝，我感觉我快要找到关键了。
我收拾好，正准备离开，抬头，这才发现身边一直站着个人。
他穿着月白色古装，腰间佩戴玉牌，上面刻着“清北”二字。
我猜测他是校内社团成员，见他一直看我，只得礼貌点头。
他过来帮我推轮椅，我想要拒绝，却抵不过他的强硬。
到寝室楼下，他停下来，说：“你为什么不自己走走看呢？”
我反感他冒昧的话语，冷冷道谢后想要离开，却发现轮椅死死钉在地上，任凭我怎么转动都不曾移动分毫。
他架起我的胳膊，说：“为什么不走走看呢？我扶着你，不会摔倒的。”
轮椅出了问题，更何况我现在根本碰不到它，我只能照他说的，尝试抬起我的腿。
一股陌生的感觉在全身游走，然后，我发现那条许久没有知觉的双腿，抬起来了！
他真的就像他说得那样，稳稳地托着我，一直走到我寝室门口。
“付一泉！”
“泉宝。”
同一时间，两道声音传来。
身侧的人应下，他松开手，朝远处的夫妻走去。
“付一泉！你自己走上来的？！”室友冲过来，惊诧道。
望着离开的三道身影，我点头。
“我的天！医学奇迹啊！快快快，再走两步看看。”
“别搞，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副作用。”
室友们七嘴八舌讨论着，要带我去找我的轮椅。
我说：“那么怎么在这里，不是回去过中秋了吗？”
“过完中秋回来了啊，家里过完中秋，我们寝室也要过中秋啊。”
“谢谢你们。”
“客气！”
6.
我叫付一泉，我在和小伙伴们玩躲猫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