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仙梯上,仰头看着那个白衣的女子。
三年前,她还是我女朋友。
我亲手把她推入灭魂阵,换了一颗下品灵石。
现在她回来了。
成为了修仙界第一大能--灵尚仙尊。
整个修仙界都在等她杀了我。
可她只是蹲下来,用当年给我擦汗的袖子,轻轻擦掉我脸上的血。
“叶子锐,”她说,“你当初为什么不信我?”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等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把他扔进万魔窟。”
我看着她背影,突然想起来,穿越那天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子锐,不管在哪,我都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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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梯的风刮得人骨头疼。
我被锁魂链捆着双脚,膝下的青石板缝里还渗着上一批犯人的血。抬头望去,九重天阶高得看不见顶,白玉栏杆两侧站满了修仙者,衣袂在罡风里纹丝不动。
他们在等一个人。
我也在等。
三年前,我把一个女孩从这里推了下去。她叫林佳月,是我在地球上的女朋友,很可爱,笑起来右脸颊有个酒窝。我们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一起穿越,掉进这个见鬼的修仙界,整整三个月,相依为命。
三年前,魔修给了我一颗下品灵石,让我把她推下诛仙台。
我做了。
现在她回来了。
天阶尽头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万丈金光倾泻而下。我看见飞着的白衣人。
林佳月。
她瘦了,下颌线比三个月前锋利得多,眉间一点朱砂红得惊心。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身上那件白袍的料子我认不出来,但袖口绣的暗纹流转着灵光,一看就比魔修给我的那颗破灵石值钱一万倍。
她低头看着我。
其他修仙志齐刷刷半跪了下去,山呼海啸般的“恭迎仙尊”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没跪。锁魂链捆着我,想跪也跪不了。
她抬手,仙兵们瞬间噤声。整个诛仙台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石缝里挤过去的呜咽声。
然后她开口了。
“叶子锐。”
她叫的是我的全名。以前她叫我子锐,或者宝宝,或者叶小锐。生我气的时候叫叶子锐,尾音往上扬,像在撒娇。可刚才那声“叶子锐”,尾音是平的,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刚才被押上来的时候,嫌我走得慢,往我背上踹了一脚,正好踹在我的旧伤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仙梯的石面上。
她落下地上,走下来。
一步。
脚下的云层自动凝结成冰阶,托着她往下走。
又一步。
仙梯上所有的锁魂阵法都亮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爬满石柱,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捆着我的锁魂链“啪”地碎成齑粉,我膝盖一软,往前栽倒。
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指腹上有薄茧——是她这两个月练剑磨出来的。我记得以前她的手没有茧。
现在她整个手心都是剑茧了。
她蹲下来,跟我平视。离得这么近,我看见她眼睛里有血丝,像几天没睡。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口擦我嘴角的血。白袍的料子一碰上血就脏了,她没管。
“叶子锐”。”她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
我看着她。
三年前我推她下去的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骂我。她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然后问了一句:“子锐,你信我会带你回去吗?”
我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当着众多修士的面,又问了一遍。
“叶子锐,你当初为什么不信我?”
她的袖口还贴在我脸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我熟悉的草木香。
那是我们刚到修仙界时,她在山里采的安神草,晒干了缝在小布袋里,说“你总失眠,这个管用”。她把那个小布袋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我把她推进灭魂阵那天。
我张开嘴。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砂纸,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等下去。但她是仙尊了,仙尊不会等人。
她站起来,袖口从我脸上滑落,沾着的血在白衣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对跪在最前的剑宗掌门说了三个字:
“扔下去。”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
“万魔窟。”
剑宗掌门磕头领命,一挥手,两个弟子上来架住我的胳膊。
我整个人被拎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穿越第一天,我们从学校后山的土坡上滚下去,她趴在我身上,替我挡了地上的碎石。她膝盖破了,流着血还冲我笑,说:
“子锐,不管在哪,我都会保护你。”
那是她穿越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她转过身去了。我看着她笔挺的背影,看着那件沾了我血迹的白袍被风吹起衣角,看着她一步步走回玉辇,脚下冰阶碎成漫天晶光。
我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但仙梯上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仙兵架着我往仙梯顶边缘拖,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万魔窟在深渊最深处,黑雾翻涌,隐约能听见鬼哭。
被推下去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天边那道裂缝慢慢关闭,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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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图书馆A区四楼。
“叶子锐你快点,这个公式推了我一上午都没出来。”
叶佳月趴在一堆文献里,脑袋上还顶着半截铅笔。
我从书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图书馆空调开得太冷,林佳月把她的外套盖在我腿上,自己只穿了件薄卫衣,袖口都磨起球了。
“宝宝,我看看”我把外套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没抬起头,继续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模型图,然后传给我。
“你上学期高数挂科的事王教授知道吗?”
一根铅笔砸在我脑门上。
我笑着捡起铅笔,站起来去茶水间给她续热水。路过书架的时候,窗外突然打了个响雷,暴雨瞬间倾盆而下。我隔着玻璃往外看,天阴沉得像晚上七点,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
“子锐!”林佳月的声音从书架那头传来,“你看这个!”
我端着水杯走回去。她举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标题烫金,写着《修仙进升录》。
“这书哪来的?”我皱眉。我们刚才把这片书架翻遍了,没看见什么修仙的书。
“不知道,刚才突然从上面掉下来的。”她翻开扉页,“你看这个——”
扉页上画了一幅地图。山川河流的走向,跟我现在看到的窗外景色一模一样。右下角还标了一行小字:剑宗,仙梯,灭魂阵。
雷声又响了,这次近得窗户都在震。
林佳月突然抓住我的手。她手心很凉,指甲掐进我掌心里。
“子锐,你看外面——”
我扭头。
图书馆窗外,暴雨里凭空出现了一道光。金色的,从云层里劈下来,正对着我们这栋楼。
然后地面开始震。
书架一排接一排地倒下去,像多米诺骨牌。我扑过去把林佳月按在桌子底下,头顶的灯管炸了,玻璃碎片哗啦啦往下掉。她攥着我卫衣的帽子,声音在发抖:“子锐——”
“别怕。”我抱紧她,“我在。”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地板裂开了。
我们掉进了一片白光里。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荒草地上,浑身疼得像被人揍了一顿。天是灰蓝色的,远处有山,山腰上隐约有飞檐翘角。空气里有草木腥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味,像某种花的香,但地球上没有这种花。
林佳月趴在我三步外,校服上全是泥,头发里夹着碎草叶。她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叶子锐!”
我撑着胳膊爬过去。“别喊,我在这儿。”
她扑过来抱住我,整个人都在抖。我搂着她的背,感觉她衣服被汗湿透了,头发蹭在我下巴上,有洗发水残留的味道。我抬头看四周,远处山坡上有只兔子跑过去,两只尾巴,发着蓝光。
“佳月。”我声音发干,“你掐我一下。”
她掐了。很疼。
“不是做梦。”她松开我,环顾四周,声音一点点冷静下来,“子锐,我们可能……穿越了。”
我看着她。
她脸上还沾着泥,膝盖破了,血珠渗出来,但她浑然不觉,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脊线,扫过天上飞过的巨鹤,扫过脚边一株发光的草。
我认识她四年,知道她这个表情。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站在校门口,对我说:“林逸,大学四年,我要拿国奖。”
现在她站在修仙界的荒草地上,膝盖流着血,眼里有光。
“子锐,”她回头看我,嘴角翘起来,“我们可能是天选之人。”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天选之人,你先把你膝盖包一下。”我撕了半截袖子递过去,“天选之人也不能流血过多。”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这才“哎呀”一声,龇牙咧嘴地接过布条。我蹲下来帮她缠,手笨,缠得歪歪扭扭。
“你缠得真丑。”她说。
“嫌丑自己缠。”
“不要,你缠的,丑我也要。”
她笑的时候,右脸颊那个酒窝又出来了。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正好照在她脸上。那一瞬间我觉得,穿越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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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山里走了三天,才找到第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镇,房子全是石头砌的,屋顶上铺着茅草。街上的人穿着粗布衣裳,腰间挂着布袋,有几个人背后还背着剑。佳月拉着我躲在一个拐角,观察了半个时辰,然后得出结论:
“这地方有修仙者。你看那个人,袖口里有灵光,应该是炼气期。”
“你怎么知道炼气期?”
“《修仙进升录》里写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正是图书馆里那本深蓝封面的书,被她撕了后半截塞进兜里,“上面说炼气期的人灵光外泄,筑基之后才能内敛。”
我看着她手里的半本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什么时候撕的?”
“掉下来之前。”她理所当然地翻了一页,“总不能白穿越一场。你看这里——‘仙云山,第三重天,仙梯,可通万界’。上面说仙梯能连通各个世界,如果我们能找到那里,说不定就能回去。”
“第三重天在哪?”
她合上书,抬头看天。
天上有三层云。最下面一层是灰白色的,中间一层泛着淡淡的金光,最上面一层——看不清楚,隐在日光里,像隔着毛玻璃。
“在上面。”她指了指天。
我仰头看着那三层云,后脖子发酸。那云层高得一眼望不到头,别说上去,连接近都找不到路。
“一步一步来。”佳梦把书塞回口袋,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们先活下去。书里说修仙界以灵石为通货,我们得先弄到灵石,再找功法修炼。等我变强了,就带你上仙梯。”
“为什么要等你变强?”
“因为你笨。”她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作势要敲她脑袋,她笑着跑开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镇子外的破庙里安了家。沈瑶用从地球带来书包的跟一个卖杂货的婆婆换了一床旧被褥,我用保温杯跟一个铁匠换了几块灵石。她在破庙后面找到一片野生的安神草,晒干了缝在两个小布袋里,一个挂我脖子上,一个塞自己兜里。
“安神的。”她说,“你总失眠。”
夜里她靠在我肩膀上,翻着那半本《修仙进升录》,指着其中一页说:“子锐你看,这个筑基丹的配方,主药是寒髓草。我刚才在药铺门口看到了,一株要三颗下品灵石。”
“我们只有五颗。”
“所以——”她合上书,抬头看我,“明天我去药铺问问,能不能打工换药。”
“我去。”
“你去什么你去,我们连灵根都没测呢。”她戳了戳我的脸,“明天先找个宗门测灵根。书里说仙云山的剑宗有个外门考核,三个月后开始,测灵根不要钱。我们去试试。”
“测完呢?”
“测完再说。”她把书塞到枕头底下,拉过被子盖住我们俩,“睡觉。明天要早起。”
我侧过头看她。破庙的屋顶有个洞,月光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匀,手还攥着我袖口——穿越之后她一直这样,睡觉必须抓着我,说怕一松手我就不见了。
我盯着那截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在心里说:佳月,有你在,我心安。
第二天。
仙云山外门广场。
来测灵根的人排了三百多个。有扎着总角的小孩,有背着柴刀的猎户,还有几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富家子弟。佳月排在我前面,紧张得一直在抖腿。
“林逸,你说我要是测不出灵根怎么办?”
“测不出就测不出,我养你。”
“你拿什么养,你连灵石都没有。”她回头瞪我,但嘴角弯着。
轮到她的时候,测灵石亮了。天蓝色,纯净得像她手机壳的颜色。负责测试的老修士捋了捋胡子:“单水灵根,上品。不错,站右边去。”
她愣了一秒,然后回头冲我比了个耶。
我笑了。
然后轮到我。
我把手按上测灵石。石头没亮。
老修士皱了皱眉,让我换左手。还是没亮。他又让我闭眼,往测灵石里输了一缕灵气,石头终于亮了——五种淡淡且不同颜色。
“五灵根。”老修士叹了口气,“都不纯。修不了仙。”他把我的手从石头上拨开,“下一个。”
我站在原地,手还悬在测灵石上方。后面的人把我挤开,一个接一个地把手按上去,石头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佳月挤回来,拉住我的手。
“没关系。”她说,“五灵根也是灵根。”
“佳 月——”
“我说了,没关系。”她攥紧我的手,指甲又掐进我掌心里,但这次不是紧张,是生气,“你测出来了,五灵根。书上说这种灵根最适合画符。我们买符纸,你画符,我去猎妖兽,一样的。而且以前那些小说主角都是从五灵根逆袭的吗?”
老修士在旁边哼了一声:“五灵根画符?连灵气都聚不住,画出来的符能亮半刻钟都算好的。”
佳月猛地转头瞪他。
那个眼神太凶了,老修士居然被瞪得后退了半步。
本来佳月的天赋可以破格进入内门,但为了五灵根连外门都进不去的我,她陪我在外门。
“我们走。”她拉着我挤出人群,一直走到山脚下的溪边才停。她蹲下去捧了把水洗脸,抬起头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溪水还是别的什么。
“佳月。”我蹲在她旁边。
“嗯。”
“我会好好练的。”
她扭头看我,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以前在图书馆我趴桌上睡着时那样。
“我知道。”她说,“子锐,我们一起上去。”
她抬头看向天上那三层云。
“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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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外门修炼。佳月像变了个人。
她每天卯时起床,去后山练书里写的“引气入体”。我还在被窝里迷糊的时候,她已经在溪边打坐了。等我烧好热水煮好粥,她才收功回来,浑身湿透——后山瀑布的水汽,练功沾的。
“你把自己往瀑布底下扔?”我第一次看见她那个样子,差点把碗摔了。
“书里写的,水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快。”她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粥,烫得直吐舌头,“阿逸你煮的粥比学板饭堂的好吃。”
“少来。饭堂的粥是刷锅水。”
“所以我说比饭堂的好吃啊。”
说起饭堂,我不由想起曾经在校时光。
她吃完就往外跑,说要去坊市接任务。一开始是采药,后来是猎一阶灵兔,再后来是给符师打下手。每天晚上回来,她都把当天赚的灵石倒在桌上数,一颗一颗排整齐。
“今天赚了七颗下品。”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明天接了个猎赤焰鸡的任务,二十颗。”
“赤焰鸡是一阶上品妖兽。”我把她肩膀扳起来,“你才炼气三层,找死?”
“书里说赤焰鼠怕水,我是水灵根。”
“书里还说五灵根画符没用呢。”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手捏住我的脸:“子锐,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她松开手,把桌上的灵石推到我面前:“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赤焰鸡的窝里有符纸原料,你正好练手。我负责打,你负责捡。”
我看着她。
她的手上全是伤口。指腹上有采药磨的茧,虎口有练剑震的裂纹,手背上有被灵草汁液染的青痕,洗都洗不掉。三个月前这双手还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传播学模型图,现在它们在数灵石。
“好。”我说。
第二天猎赤焰鸡的时候,我差点死在那。
沈瑶冲上去引怪,我在后面捡符纸原料。结果那只赤焰鸡没被引走,反身朝我扑过来。我连滚带爬往后退,手碰到腰间的小布袋——沈瑶给我缝的安神草。我把布袋扯下来往赤焰鸡脸上扔,它被草药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就这一瞬间,佳月的剑到了。
水蓝色的剑光一闪,赤焰鸡头身分离。
她收剑,跑过来拉我。“没事吧?有没有被烧到?”
“没事。”我坐在地上喘气,手心全是汗,“你的剑哪来的?”
“昨天坊市买的,二手。”她把我拉起来,仔细检查我胳膊和腿,确认没伤口才松开,“花了十五颗灵石,本来想攒着买筑基丹的。”
“你买剑干什么?你还没筑基——”
“因为你需要时间。”她打断我,抬头看我,“子锐,你画符需要时间。我负责帮你争取这个时间。”她肯定我能学画符,肯定了我的价值。
我张了张嘴。
她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走吧,把鸡窝掏了。符纸原料应该不少。”
那天我们掏了三个鸡窝,挖出十七张符纸原料,外加一颗赤焰鸡的内丹。佳月把内丹卖了,换了一本《基础符箓入门》给我。
“给你的。”她把书塞进我怀里,脸上还沾着鸡窝的灰,笑得露出牙,“生日快乐。”
“我生日还有两个月。”
“提前过。”她挥挥手往溪边走,“我去洗把脸,你赶紧看书。符纸原料不够,明天还得去。”
我抱着那本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溪边洗脸的背影。她后颈被晒黑了一截,头发用根树枝随便挽着,外套早就换成坊市买的粗布衣裳了。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我翻开那本书,一页一页看。符篆的笔画、灵气运行路径、起笔落笔的节奏。天亮的时候,我画出了第一张符——一张最简单的火球符。
符纸亮了。虽然只亮了半刻钟,但亮了。
我把那张符塞进佳月的枕头底下。她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笑得把粥喷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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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
佳月突破炼气五层那天,我在后山画符。画到一半,听见瀑布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水花炸了十几丈高。我扔了笔跑过去,看见她站在瀑布底下,浑身发光。
“子锐!”她冲我喊,“我突破了!”
水从她头发上滴下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但她笑得比阳光还亮。我跑过去把她从水里拉出来,她整个人挂在我脖子上,湿漉漉的头发蹭了我一脸水。
“炼气五层。”她凑在我耳边说,声音兴奋得发颤,“子锐,我炼气五层了。书里说炼气五层就能接二阶任务了,灵石赚得快,你画符的材料不用省着用了。”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不要。”
“你把我衣服弄湿了。”
“反正你也没几件衣服。”她松开我,退后一步,歪着头看我,“子锐,你符画得怎么样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二十张火球符,十五张水箭符,五张防御符。防御符画废了三张,能用的只有两张。
她一张一张翻看,翻到最后一张防御符的时候停住了。
“这张防御符……灵气比别的足。”她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你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
她把符纸收好,塞回我怀里。然后她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瀑布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她蹲在我面前,仰头看我,水珠顺着她下巴滴在我膝盖上。
“子锐。”她的声音很认真,“你不用这么拼。”
“你比我拼。”
“我是先天灵根,修炼本来就快。”她攥紧我的手,“你是五灵根,每升一层都比别人难十倍。你不用追我,真的。我说过我会带你上仙梯,你信我。”
我低头看她。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两侧,衬得脸更小。眼睛很亮,水灵根的光华在她瞳孔里流转,像含着两颗小小的蓝宝石。她的手很凉,攥着我的时候在微微发抖——刚刚突破,灵气还没完全稳定。
“我信你。”我说。
“那你答应我,今晚好好睡觉。”
“好。”
她笑了,酒窝又出来了。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去坊市。二阶任务,我要接两个。”
“两个?”
“你画符要钱,我修炼要丹药。不接两个怎么够。”她拉着我往山下走,脚步轻快。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住。
“对了,子锐。”
“嗯?”
“你画的防御符——”她回头看我,表情有点奇怪,“灵气比我的还稳。你真的是五灵根吗?”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可能……五灵根也有点用?就像你说的五灵根逆袭?”
她盯了我两秒,然后笑了。
“有用。”她重新拉起我的手,“非常有用。走了,去坊市。”
那天之后,佳月开始带着我一起出任务。
她打前阵,我布符阵。她在前面引怪,我在后面铺火球符和水箭符,怪物踩进符阵就炸。第一次配合的时候我紧张得手抖,火球符扔歪了,差点把她头发烧了。她回头瞪我一眼,然后继续打。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越来越熟练。
第三个月中旬,我们接了一个二阶上品的任务——猎风狼。风狼速度快,沈瑶一个人追不上,需要我用防御符在它冲刺路线上铺墙。
那天下了雨。山路上全是泥,我抱着符纸跟在沈瑶后面跑,摔了三次。第三次摔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子锐!”佳月回头看见我跪在泥里,想回来扶我。
“别管我!”我吼她,“狼要跑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追。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预定位置,把最后五张防御符铺好。风狼冲过来的时候,符阵亮了,五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把风狼撞得翻了个跟头。
沈瑶的剑到了。
她一剑劈在风狼脖子上,风狼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雨还在下。她站在风狼尸体旁边喘气,然后转身朝我跑过来,跑得比追风狼的时候还快。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扯开我裤腿——膝盖上血肉模糊,泥和血混在一起。
“子锐你傻啊!”她声音变了调,“都这样了还铺什么符!”
“铺完了。”我冲她笑,“你看,铺完了。狼也死了。”
她瞪着我看,眼眶发红。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膀上,整个人都在抖。
“你吓死我了。”她声音闷闷的,“下次不准这样。”
“好。”
“你每次都答应好,然后下次还这样。”
“那你还每次都信我。”
她抬起头,鼻尖红红的,酒窝被雨水冲得看不出来。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捏住我的脸。
“叶子锐,你这个大笨蛋。”
“嗯。”
“笨蛋。”
“嗯。”
她松开手,站起来把我拉起来。风狼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雨越下越大,我们浑身都湿透了。
“回去吧。”她说,“这次任务奖励不错,够你买二十张符纸了。”
“十五张。刚才用掉了五张。”
“那就十五张。”她扛起风狼的尸体,我背着符纸包跟在后面。雨幕里她的背影又瘦又小,扛着比她大两倍的风狼,脚步却稳得很。
那天晚上回到破庙,她把风狼内丹卖了,买了两颗下品灵石,塞了一颗给我。
“干嘛?”
“买符纸。”
“你自己留着修炼——”
“子锐。”她打断我,把灵石按在我手心里,“你画符比我修炼有用。今天没有你铺符阵,我追不上风狼。”
我攥着那颗灵石,看着她。她脸上还有雨水冲下来的泥痕,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好。”我把灵石收好。
她笑了,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快去换衣服。”我推她,“别感冒了。”
“修仙者不会感冒。”
“你鼻子都红了。”
她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那天晚上她裹着被子缩在我旁边,鼻子堵得说话嗡嗡的。我烧了热水给她,她捧着碗喝,眼睛从碗沿上方看我。
“子锐。”
“嗯。”
“等我们到了仙梯顶上,回去之后你想干嘛?”
“睡觉。”我说,“睡三天三夜。”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去饭堂吃一碗牛腩粉。”
她笑了,鼻子还堵着,笑声咕噜咕噜的。“我也是。我想吃食堂二楼的麻辣烫,加粉丝加豆皮加鸭血,特辣。”
“你吃特辣会拉肚子。”
“那我也要吃。”
她喝完水把碗递给我,缩进被子里。我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汽。安神草的布袋从领口滑出来,落在枕头旁边。
“佳月。”
“嗯?”她没睁眼。
“我们会回去的。”
她睁开一只眼看我,嘴角弯了弯。然后她伸手把我的安神草布袋塞回我领口,拍了拍。
“当然会。”她说,“你答应我的,牛腩粉”
---
转折发生在第四个月。
那天佳月接了一个单人任务——去临镇送一封信,酬劳是五颗中品灵石。中品灵石,我们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
“太蹊跷了。”我拉着她,“送信而已,为什么给这么多?”
“委托人说是急信,收信人是他失散的师弟,在临镇隐居。”她把委托单给我看,“你看,有仙云山外门的印鉴,不是黑单。”
“我跟你一起去。”
“你昨天画符画到半夜,今天补觉。”她穿上外套,把剑别在腰间,“半天就回来,你在家把符画完就行。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坊市那家的糖糕。”
“佳月”
“子锐。”她站在门口回头看我,晨光从破庙的屋顶洞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我炼气七层了。送信而已,没事的。”
她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冲我笑。
她去了两天。
第一天我没在意,以为是路上耽搁了。第二天我开始心慌,画符画废了十几张,手指上全是墨。傍晚的时候我坐不住了,收拾了符纸往临镇跑。
跑到半路,我看见了她。
她躺在路边的草丛里,浑身是血。剑断成两截,储物袋被撕烂了,灵石和丹药撒了一地。她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
“佳月!”我扑过去把她抱起来,手抖得按不住伤口,“佳月你醒醒!”
她睁开眼。瞳孔是散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聚焦。
“子…锐……”她声音像破了的风箱,“魔修……伏击……”
“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灵石……”她抓住我的袖子,指甲掐进我手腕,“他们抢了灵石……还有筑基丹……”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带你回去找药——”
“子锐。”她攥紧我的袖子,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你听着。魔修是冲我来的,他们知道我是先天修仙体。你带我回去之后……别再来临镇,别单独行动,别……”
她晕过去了。
我把她背回破庙,跑了三趟坊市才找到一个愿意出诊的散修大夫。大夫说伤口有毒,要解需要寒髓草,一颗中品灵石一株,至少三株。
我把我们所有的灵石都翻出来。不够。
我把沈瑶的剑卖了。不够。
我把自己的符纸全卖了。还是不够。
那天晚上我坐在破庙门槛上,手里攥着最后两颗下品灵石,看着天上的三层云。沈瑶在庙里发烧,说胡话,喊我的名字。
“子锐……宝宝……”
“我在。”我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应她,“我在。”
后半夜,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黑袍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袖口露出来的手背上全是黑色魔纹。他递给我一个布袋。
“三株寒髓草。”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还有一颗筑基丹。”
我没接。
“条件。”我说。
黑袍人笑了一声。“聪明。”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伴侣是先天修仙体。魔尊大人很感兴趣。”
“做梦。”
“别急着拒绝。”他把布袋塞进我手里,“寒髓草拿去,先救人。筑基丹也给你——你五灵根,吃这个能直接跳到筑基,省你十年苦修。”
“我说了,做梦。”
“听我说完。”黑袍人的声音冷下来,“我们不要她的命。只需要她跟我们走一趟,去魔渊做个客。事成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任何条件。阵图我们出。”
我攥着布袋的手紧了紧。
回地球。阵图。
“你骗鬼。”
“阵图可以先给你看。”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我画了四个月符,认得其中几个——空间符纹。这是真的。
“为什么找她?”
“先天修仙体,万年难遇。”黑袍人收起阵图,“魔尊想借她的体质开一扇门。门开了,你俩回去,我们拿我们想要的。各取所需。”
“她要是不愿意呢?”
黑袍人沉默了一秒。
“那就看你劝人的本事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关上门,回到佳月身边。她还在发烧,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我把寒髓草熬了药,一点一点喂她喝下去。天快亮的时候她退了烧,呼吸平稳了。
我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颗筑基丹。
金光流转,灵气充沛。吃下去,我就能筑基。筑基之后就能画高阶符,能保护她,不用她一个人冲在前面。
代价是她的命。
我把筑基丹塞进布袋最深处,压在符纸下面。
佳月醒过来是第二天傍晚。她睁开眼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信送到了吗?”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送到了。”我说,“你晕在路上,被路过的猎户救了。信我帮你送过去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追问。她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胸口,伤口已经结痂了。
“那个猎户呢?我得谢谢人家。”
“走了。说不用谢。”
“哦。”她揉了揉额头,“总觉得忘了什么……”
“你发烧说胡话,能记住什么。”我把粥端给她,“喝粥。”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
“子锐。”
“嗯?”
“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
“那你去睡,我守着。”
“你先喝完。”
她喝完粥,我把碗收了。她靠在墙上看着我,目光跟着我转。我把碗洗完,把符纸摆好,把安神草布袋挂回脖子上。所有事都做完了,她还看着我。
“怎么了?”
“子锐。”她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手一顿。
“没有。”我说,“你好好休息。”
她盯了我很久。然后她垂下眼,把被子拉到下巴。
“好。”她说,“你也休息。”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着。
---
第五个月。
佳月突破筑基那天,我在后山画符。
她站在瀑布顶上,周身水灵光暴涨,整条溪流倒卷上天,凝成一条水龙在她头顶盘旋。然后水龙炸开,化作漫天水雾,阳光穿过水雾折出一道彩虹。
她筑基了。
我站在瀑布下面,仰头看着她。她白衣猎猎,长发散在风里,整个人像从水里走出来的仙。她低头看见我,笑了,从瀑布顶上一跃而下。
水花溅了我一身。
“子锐!”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刚筑基,还不太会御空——但她扑过来抱住我,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筑基了!”
“看见了。”我搂住她的腰,“衣服湿了。”
“你衣服早就湿了。”她松开我,退后一步,摊开手心。一颗水蓝色的灵珠在她掌心里旋转,灵气浓郁得周围的草都在疯长。
“给你的。”她把灵珠塞进我手里,“水灵珠,筑基修士的内丹精华。你把它磨成粉掺进符墨里,画出来的符能升一阶。”
“你自己留着修炼——”
“我筑基了,用不上这个。”她打断我,眼睛亮晶晶的,“子锐,我现在能接三阶任务了。一颗三阶妖兽的内丹就够你买一百张符纸。你以后不用省着画了。”
我低头看着那颗水灵珠。
她越走越快。我越落越远。四个月前她炼气三层,我画符还能跟上。现在她筑基了,一道水龙能卷起整条溪流,我画的符打在她身上大概跟挠痒痒一样。
她还在往前走。我快看不见她了。
那天晚上我把筑基丹从布袋最深处翻出来,在月光底下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来了。
又过了半个月。
沈瑶接了一个三阶任务——去魔渊边缘采一株幽冥花。酬劳五十颗中品灵石。
“太危险了。”我把委托单拍在桌上,“魔渊边缘有魔修巡逻,你一个人——”
“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她坐在桌对面,认真地看着我,“你画防御符,我进去采花。一炷香就出来。”
“阿瑶——”
“林逸。”她伸手覆在我手背上,“我们穷了五个月。五十颗中品灵石,够你买筑基丹的材料了。”
我猛地抬头看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笑了笑,“你五灵根修炼慢,筑基丹能帮你省十年苦修。我打听过了,筑基丹的材料仙云山坊市就有,五十颗中品灵石正好配一副。”
“你筑基都没用筑基丹——”
“我是先天修仙根,筑基不用丹药。”她攥紧我的手,“但你需要。子锐,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们就能一起筑基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筑基之后灵气内敛,瞳仁里那两颗小蓝宝石变成了深海的颜色。她握着我的手,手心温热,指腹上的剑茧又厚了一层。
“好。”我说,“一起去。”
魔渊边缘。
幽冥花长在悬崖缝里,花瓣漆黑,蕊心泛着幽蓝的火光。佳月御水飞过去摘,我在崖顶铺防御符。一切都很顺利。她摘到花,往回飞。我收起符阵,准备撤。
然后魔修来了。
三个黑袍人,从崖底的阴影里升起来。为首的那个,手背上有黑色魔纹。
“叶公子。”他笑了一声,“又见面了。”
佳月落地,挡在我前面,剑尖直指魔修。
“别动手。”我按住她的肩膀,往前迈了一步,“我跟你们谈。”
“子锐”她拽我胳膊。
“佳月,听话。”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愣了一秒——大概是我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就这一秒,我甩开她的手,往魔修那边走了一步。
“我跟你们走。”我说,“别动她。”
“子锐!”沈瑶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黑袍人笑了。“叶公子,我们要的可不是你。”
我把手背到身后,指尖摸到布袋里的筑基丹,攥紧,“放她走,我跟你去魔渊。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比修仙圣体更有用的,我的五灵根与普通的五灵根不同。”
我从书中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就有这个打算,黑袍人见多识广,自然从第一次见到我后就有所察觉。
佳月的剑从我耳边刺过去,直取黑袍人的面门。黑袍人侧身避开,袖中甩出一道黑光,把她震退三步。
“子锐你给我回来!”她冲我喊,声音带着水灵力的震动,震得我耳朵嗡响。
我没回头。
黑袍人抬手,一道黑色传送阵在我脚下亮起。
“子锐!”佳月扑过来,指尖几乎碰到我的袖子。但她刚筑基,御空不稳,被黑光边缘弹开,摔在地上。
“佳月。”我站在阵中,回头看她最后一眼,“别来找我。回地球去。”
阵光亮起。
她的脸在光里模糊。
最后我看见她站起来,捡起断剑,朝传送阵冲过来。但我已经被光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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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
黑袍人把我带到一个地底宫殿,魔尊坐在骨座上,看了我一眼。
“五灵根。”他的声音像深渊里的风,“废物。”
“放了她。”我说。
“放了?”魔尊笑了,“先天修仙体,万年难遇。你拿什么换?”
我从怀里掏出筑基丹。“这个。吃下去能直接筑基。你们给的东西,还给你们。”
魔尊接过筑基丹看了看,扔还给黑袍人。“一颗筑基丹换先天修仙体?小子,你当本尊傻?”
黑袍人跟魔尊讲了几句,魔尊脸色一变。
在我以为有戏的情况下,魔尊笑着说“那个丫头我要了。而是的五灵根可换不了她。”
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
“那颗丹药里有我画的追踪符。”我说,“从我吃下寒髓草那天就画好了。只要沈瑶吃了这颗丹药,你们就能追踪她的灵气方位。魔渊的人不是一直在找先天修仙体吗?不用抓她,追踪她,等她成长到元婴再动手,比现在强行抽取的成功率高十倍。”
魔尊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从骨座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所以这笔交易,你们不亏。”
“是不亏。”魔尊抬手,指尖点在我眉心。
“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后脑挨了一记重击。
晕过去之前,我听见魔尊的声音:“用他的血画阵。先天修仙体追不了,他的五灵根总追得了。找她。”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在仙梯顶上。
三天过去了。
魔尊用我的血画了追踪阵,找到了佳月的方位。她还在仙云山,正在疯了一样找我。魔修告诉我,她三天没睡,把魔渊边缘翻了个遍。
“林公子,那个丫头真的很在乎你。”黑袍人蹲在我面前,手里捏着一颗下品灵石,“不过现在,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魔尊大人改主意了。”黑袍人把灵石举到我眼前,“先天修仙体还是太难得。我们不想等她修炼到元婴。三天后,我们会发动总攻,生擒她。但如果你配合——”
“配合什么?”
“把她引到仙梯顶。”黑袍人把灵石塞进我手心,“仙梯顶能隔绝灵气,她到了那里,筑基修为发挥不出一成。你假装跟她一起逃到那里,我们埋伏在周围。事成之后——”
“送我回地球,这是我的条件。”
黑袍人笑了。“对。送你回地球。阵图现在就给你。”
他从袖中抽出那卷羊皮纸。我接过来展开,空间符纹密密麻麻,中间有一个坐标——地球。
我攥紧羊皮纸。
“三天后。”黑袍人说,“仙梯顶。把她带来。”
三天后。
仙梯顶。
佳月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她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头发乱得用树枝随便别着。但她看见我还活着,眼睛亮了一瞬。
“子锐!”她扑过来抱住我,整个人都在发颤,“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我找了你三天——”
“佳月。”我打断她。
她松开我,看着我的脸。大概是我的表情太奇怪了,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们回地球。”我从怀里掏出羊皮纸,“阵图。我拿到了。”
她盯着我手里的羊皮纸,又盯着我的脸。
“子锐,你——”
“先别问。”我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诛仙台走,“走这边。阵图启动需要仙梯顶的灵气节点。”
她被我拉着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子锐。”她的声音变了,“你身上有血味。”
我脚步一顿。
“魔修的血味。”她攥紧我的手腕,反手扣住,“你受伤了?还是——”
“没有。”我扯她往前走,“快走,他们随时会发现——”
“子锐。”她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一步,剑尖抬起来指着我,“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仙梯顶的风从深渊里灌上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站在三步外,剑尖对着我的喉咙,眼睛里的水灵力在剧烈波动。
我看着她。
三天前我跪在魔尊面前,用血画了追踪她的阵。黑袍人把阵图给我的时候,在羊皮纸背面画了一道锁灵符——只要她踏上仙梯顶,灭魂阵就会启动,封住她九成修为。
魔修埋伏在四周,只等她入阵。
我把羊皮纸攥在手心,符纹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佳月。”我说,“你信我吗?”
她握剑的手在抖。
“我信。”她说,“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风从深渊里涌上来。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蓝光,看着她脸颊上那道新添的伤疤——大概是找我时在魔渊边缘划的。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魔修让我把你引到仙梯顶。”我说,“他们在周围埋伏了人。羊皮纸背面有锁灵符,你一上来就会被封住修为。”
她愣住了。
“但我没打算这么做。”我把羊皮纸翻过来,露出背面的锁灵符纹,“这张符是双向的。启动之后,方圆百丈内所有灵体都会被锁——包括布阵的人。”
佳月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在周围的?”
“刚才。”我笑了笑,“你看见那个黑袍人了吗?他站在你身后三丈的石头后面。从我们到这儿开始,他就一直在。”
她没回头。
她的剑尖还指着我,但手不抖了。
“子锐。”她说,“你又在骗我。”
我愣了一下。
“你跟魔修做了交易。”她声音很平,“你把我引到仙梯顶,换阵图回地球。”
“佳月”
“我说了别叫我!”她突然吼了一声,水灵力从剑尖炸开,震得我后退两步,“子锐,我找了你三天!三天!我把魔渊边缘翻遍了,差点死在魔修手里!你倒好,跟魔修做交易,拿我换路?”
“不是!!”
“那你告诉我!”她往前一步,剑尖几乎抵到我喉咙,“羊皮纸背面的锁灵符是谁画的?你画了四个月符,这种符纹你认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
她看出来了。她一直都知道。从我把羊皮纸掏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我在骗她。
“佳月。”我的声音哑了,“我想带你回去。”
“然后呢?”她的眼眶红了,“把我卖了换回去的路,然后呢?你晚上睡得着吗?回地球之后你面对你妈,你怎么说——你女朋友呢?你把她卖了?”
我盯着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就一滴,砸在诛仙台的青石面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叶子锐,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终于碎了,“你答应跟我一起上仙梯顶,你答应回地球,你答应——你答应——”
她说不下去了。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黑袍人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魔修。
“感人。”黑袍人拍了拍手,“可惜,诛仙台已经到了。叶公子,交易完成,阵图归你。至于她——”
他抬手,一道黑光朝佳月打过去。
我扑过去挡在她前面。
黑光打在我背上,疼得像被车撞了。我往前栽倒,佳月接住我,剑尖一转,水龙从她身后炸开,把黑袍人逼退三步。
“叶子锐!”她抱着我,声音在耳边炸响,“你傻啊!”
“羊皮纸……”我攥着她的手,把羊皮纸塞进她手心,“背面……锁灵符……我改过了……反着启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又看我。
“你什么时候改的?”
“昨天。”我咳了一口血,“魔修……不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眼泪和笑一起出来,酒窝若隐若现。
“叶子锐,你这个笨蛋。”
她把我放在地上,站起来。剑尖指天,水灵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注入了羊皮纸背面的符纹。
“反着启动是吧?”她的声音清亮得像剑鸣,“那就——一起锁。”
符纹亮了。
金光从羊皮纸上炸开,铺满整个仙梯顶。黑袍人脸色变了,想退,但符阵覆盖百丈,所有灵体都被锁住——包括他,包括他的魔修,也包括佳月自己。
唯一没被锁的,是躺在地上的我。
五灵根。灵气微弱到符阵识别不了。
“子锐!”沈瑶跪在符阵边缘,修为被锁,脸色发白,但她在笑,“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我爬过去,爬到符阵边缘,握住她的手。
“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三天前。”我攥紧她的手,“魔尊让我把你引过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水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会拦我。”我笑了笑,“你每次都拦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住我的脸。
“叶子锐,你这个——”
“笨蛋。”我替她说完,“我知道。”
黑袍人在符阵里怒吼,但灵气被锁,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沈瑶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我说,“符阵能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仙云山的人应该到了——我提前传了信。”
“你什么时候传的?”
“来之前。用你之前采的安神草,混着符墨画了传讯符。仙云山外门长老签收。”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声闷在我肩膀的布料里。
“林逸。”
“嗯。”
“你以后还骗我吗?”
“不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我,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泥,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但她在笑。
“好。”她说,“我信你。”
仙云山的人来得比预想快。半个时辰后,外门长老带着百名弟子围了仙梯顶,把黑袍人和魔修全部拿下。佳月的修为被符阵锁了一个时辰,解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伤呢?”她扒我衣服看后背,黑光打中的地方已经发紫了,“疼不疼?”
“疼。”
“活该。”她把安神草布袋掏出来揉碎敷在我伤口上,动作很重,“让你骗我。”
“你不是信我了吗?”
“信你是信你,生气是生气。”她瞪我一眼,“两码事。”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破庙,她烧了热水给我擦伤口,我疼得龇牙咧嘴。她一边擦一边骂我,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手也轻了。
“阿逸。”
“嗯。”
“回地球的事……”她低着头,手指在我后背的伤口边缘停住,“羊皮纸上的阵图是真的吗?”
“真的。”我说,“我验过。空间符纹我画了四个月符,认得出来。”
“那……我们回去?”
我回头看她。
她蹲在我背后,手里攥着那块破布,眼睛看着我后背的伤口。月光从屋顶的洞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出她下巴上那道还没消的淤青。
“你想回去吗?”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魔渊的事还没结束。”她把布放下,坐到我旁边,“魔尊还在。先天修仙体的事传出去了,以后找麻烦的不会少。我们现在回去,万一他们追到地球呢?”
我没说话。
“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剑茧叠着旧伤,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药汁,“子锐,我还没到仙梯顶。”
“这不就是仙梯顶?”
“不是这个。”她抬头看天,“是上面那个。第三重天,真正的仙梯顶。书里说那里能连通万界,比魔修的阵图靠谱。我想……凭实力走上去。”
她看着我。
“你陪我吗?”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她眼睛里那两颗深蓝色的宝石在发亮,亮得我移不开眼。
“陪。”我说,“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她笑了。
“那你得快点修炼。”她戳了戳我眉心,“伪灵根也行,画符也行,反正你得跟上来。”
“好。”
“还有——”
“什么?”
“以后不准再骗我了。”
“好。”
“不准再一个人扛。”
“好。”
“不准再把安神草布袋扔出去当暗器。”
“那是应急——”
“叶子锐。”
“好。”
她靠在我肩膀上,安神草的香味混着药味。破庙外面溪水在流,远处山里有妖兽在叫。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匀。
“子锐。”
“嗯。”
“牛腩粉。”
“记着呢。”
她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睡梦里还皱着的眉头,看着她攥着我袖口的手。然后我抬头看天。
第三重天的云层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金光。很远,高得看不见顶。但她想上去。
那就上去。
---
那之后的事,比预想中快。
沈瑶在仙梯顶一战后彻底出了名。先天修仙体、筑基修为、反杀魔修、配合仙云山剿灭魔渊据点。仙云山剑宗老祖亲自收她做亲传弟子,灵药灵石功法随便用。
她修炼的速度像坐了火箭。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然后金丹。金丹那天仙云山降了异象,整座山的溪流倒卷上天,水灵力浓郁得连我画的符都跟着亮了三天。
她成了仙云山首席弟子。
而我在外门画符。
五灵根修不了仙,但我的符越来越强。佳月把她的修炼资源分了一半给我,我拿去买符纸符墨,画出来的符能越阶使用。清云山的外门弟子开始排队找我买符,一颗中品灵石一张。
我没要她的灵石。一张一张符画出来,自己攒。
她金丹那天来找我。她穿着首席弟子的白袍,袖口绣着云纹,头发用玉簪挽着。她站在我画符的桌子前面,看着满桌的符纸,眼睛亮亮的。
“佳月,我金丹了。”
“看见了。”我把笔放下,“整个清云山都看见了。”
“你不高兴?”
“高兴。”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墨粉,“恭喜。”
她看着我。
“子锐。”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愣了一下。
“没有。”
“你有。”她往前一步,符纸被她带起的风吹得哗哗响,“三个月了。你每天从早画到晚,我每次来找你你都在忙。你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连话都不跟我说。”
“我——”
“子锐。”她打断我,声音很轻,“你又要一个人扛吗?”
我看着她。
她金丹之后更瘦了,下颌线像刀裁的,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她看着我,等着我。
“我没有躲你。”我说,“我在追你。”
“追我?”
“你在金丹。”我低头看着桌上画了一半的符,“我才筑基。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我画符能越阶,但我的修为永远追不上你。阿瑶,你越走越快,我不想拖你后腿。”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我画了一半的符拿起来。符纹还没干,墨迹在她指尖晕开。
“子锐。”她说,“你画符能越阶。”
“嗯。”
“那你能不能画一张越阶的符给我看看?”
我抬头看她。
她把符纸翻过来,指着上面的符纹。“这是三阶水龙符,对吧?”
“是。”
“三阶符需要金丹修为才能催动。但你画出来了。”她把符纸放回桌上,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能画出三阶符?”
我没说话。
“因为你画的符纹里,灵气运行路径和书上的不一样。”她指着符纹的一个转折点,“你把金木双灵根的灵气分了两路。一路走常规路径,一路绕到符纹背面形成回路。正反双回路,灵气利用率翻倍。三阶符用筑基修为催动,打出来的威力比金丹还强。”
她说完,看着我。
“子锐,你从来没告诉我你会这个。”
“我——”
“因为你怕。”她打断我,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怕我知道了,会觉得你比我强。你怕你追上来了,我会不高兴。”
我张了张嘴。
“子锐,你是不是傻?”她往前一步,逼近我,“我拼命修炼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你!可你呢?你躲在这里画符,画得比谁都好,还装作不如我!”
“我没有装——”
“你有!”她的声音炸开了,水灵力从她周身溢出来,桌上的符纸全飞起来了,“你从穿越第一天就在装!你装弱小,装没用,装需要我保护!可你猎赤焰鸡的时候铺的符阵,三阶风狼都能困住!你画的水龙符,金丹修士都画不出来!你告诉我——”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满屋子的符纸在风里打转。我看着她,看着她金丹修为的水灵力在指尖流转,看着她眼睛里那两颗深蓝色的宝石烧成了火焰。
“我是叶子锐。”我说。
“你骗人。”
“我没骗你。”我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满地的符纸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什么?”
“说我不是五灵根。”
她愣住了。
“测灵石测的是灵根纯度。”我看着她,“金木双灵根,纯度不高,所以显示五灵根。但没人测过灵根的另一种属性。”
“什么属性?”
“回路。”我伸手,把一张飘在空中的符纸捏住。指尖灵气一分为二,正反两路注入符纹,符纸瞬间亮了,金光刺目,“金灵根主攻击,木灵根主生长。普通修士只能走一路。但我可以两路同时走——正路攻击,反路回补。画符的时候,灵气用不完。”
她的眼睛瞪大了。
“所以你的符——”
“三阶水龙符,用筑基修为画出来,金丹修为催动。”我把符纸递给她,“能打元婴。”
她接过符纸,手指在发颤。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看着她,“你那么强。先天灵根,修炼天才。我穿越第一天就测出来五灵根,我怕你觉得我没用。”
“叶子锐”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她,“你保护了我五个月。你打妖兽冲在前面,你赚灵石给我买符纸,你突破筑基那天把水灵珠塞给我。阿瑶,你一直在保护我。我不想一直被你保护。”
她攥着符纸,眼眶红了。
“所以你就躲着画符?”
“我在找自己的路。”我说,“你走的是修炼路,我走的是符箓路。你金丹了,我还在筑基。但我的符能打元婴。阿瑶,我不想做你的拖累。我想做你的搭档。”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捏住我的脸,很重。
“叶子锐你这个笨蛋。”
“疼——”
“疼就对了。”她松开手,把符纸往桌上一拍,“你早说不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三个月多难受?我以为你在生我气,我以为你想回地球了,我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
“佳月。”
“嗯。”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要以后什么都跟我说。”
“好。”
“还有——”
“什么?”
“把你的符给我看看。”她拿起桌上的符纸,一张一张翻,“这个三阶水龙符,能不能改个版本——水木双属性?我水灵根,你木灵根,我们两个的灵气一起注进去——”
我笑了。
“能。”
“那快画。”
“好。”
那天晚上我们画符画到半夜。她注水灵力,我注木灵力,双人符纹叠加,画出来的符把屋顶都掀了。外门长老第二天找上门来,看见满屋子符纸残骸和两个黑着脸的年轻人,气得胡子都翘了。
但那张双人符,沈瑶一直留着。
后来她又突破了。元婴,化神,大乘。每一次突破,她都来找我画符。我画的符也从三阶到五阶到七阶,最后能画九阶——理论上能打仙尊的符。
她化神那天,剑宗掌门退位,让她接任。
她站在掌门大殿里,身后是万年玄铁铸的掌门印,面前跪着几千弟子。她穿着掌门白袍,袖口的云纹变成了金线,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那根簪子是我画的,五阶防御符篆刻在簪身上,能挡三次化神攻击。
她接过掌门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在大殿角落里画符。
她笑了,酒窝一闪而过。
然后她转头,面对几千弟子,声音清朗:“清云山第一百三十七代掌门,沈瑶。”
弟子们山呼掌门。
我在角落里收起笔,看着大殿中央的她。
她站在光里。
我站在暗处。
但我们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又过了很多年。
具体多少年我记不清了。修仙界没有日历,我画符画到分不清季节。只记得她突破大乘那天,清云山降了七彩霞光,整座山的花同时开了。
她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画一张十阶符。
笔尖的灵气太浓了,符纸撑不住,画到一半就炸了。我扔了废纸重新铺,她推门进来,看见满屋子符纸灰,皱了皱眉。
“你又把画室炸了。”
“十阶符,符纸撑不住。”我头都没抬,“你帮我找点龙皮,我画张龙皮符试试。”
“龙皮?”她走过来,往桌上瞄了一眼,“你要龙皮干什么?”
“画十阶符。理论能打仙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叶子锐,你画十阶符干什么?你要打谁?”
“打你。”
她笑得更厉害了。
“你打我干什么?”
“试试能不能打过。”我把笔放下,抬头看她,“你大乘了。我画了这么多年符,连张十阶都没画出来过。我想看看,符箓路的尽头能不能追上修炼路的你。”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双手抱胸。她已经是剑宗的掌门了,修仙界第一仙门,麾下十万弟子。但她看我的眼神,跟当年在破庙里看着我说“牛腩粉”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你得先找到龙皮。”她说,“整个修仙界就剩三条龙了,都在万龙渊。你去不去?”
“去。”
“我陪你。”
“不用。”
“林逸。”
“嗯?”
“我说了,以后不准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张符纸翻看。符纹在她指尖亮了一下,她现在已经能看懂我画的符了。
“再说了,”她翻着符纸,头都没抬,“万龙渊有三条龙,一条大乘,两条化神。你一个人去,符用完了怎么办?我跟着,至少能帮你挡两条。”
“你是掌门,不能随便离开——”
“我是掌门,我说了算。”她把符纸放下,抬头看我,眼睛里的蓝色宝石变成了金色——大乘之后灵根融合,她的水灵根进化成了冰灵根,瞳色也变了,“林逸,你追了我多少年了?”
我想了想。“十几年。”
“十几年。”她重复了一遍,“你追了我十几年,从筑基追到大乘。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打龙,我跟你去,有什么问题?”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她仰头看我,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阿逸。”
“嗯。”
“我们刚到修仙界的时候,我炼气三层,你画符。后来我筑基,你画符。我金丹,你画符。我元婴化神大乘,你还在画符。”她伸手覆在我手背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突破都来找你吗?”
“因为你想要符。”
“因为你画的符越来越好。”她攥紧我的手,“从三阶到十阶,你一直在追我。你从来没拖过我后腿。你走的符箓路,跟我走的修炼路一样长。”
她顿了一下。
“所以我陪你。万龙渊也好,诛仙台也好,你去哪我去哪。”
我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地上,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她已经是修仙界第一仙门的掌门了,但蹲在我面前的样子,跟当年在图书馆把铅笔砸在我脑门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我说,“一起去。”
她笑了。
第二天我们出发去万龙渊。
走之前她站在仙云山山门前,回头看十万弟子的送别阵仗。仙旗猎猎,灵鹤盘旋,整座山的花开了第二遍。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我。
“走吧。”
“你不留个话?”
“留什么?”她往山下走,脚步轻快,“掌门之位给长老会了。等我们从万龙渊回来再说。”
“你万一回不来呢?”
“回不来就回不来。”她回头看我,嘴角弯着,“反正你陪我。”
我笑了。
“好。”
万龙渊。
三条龙,一条大乘,两条化神。
我画的十阶符把大乘龙劈了一道口子。沈瑶的冰灵根把两条化神龙冻在渊底。我们合力把三条龙逼退,割了一块龙皮就跑。
跑到渊口的时候,大乘龙追上来,一爪子拍在我背上。
佳月回身一剑,冰龙卷着万年寒气炸开,把大乘龙逼退。她拉着我往渊外冲,冰灵根全力催动,脚下凝出百丈冰桥,一步跨过整个万龙渊。
落地的时候我吐了口血。
“叶子锐!”她扶住我,冰灵力往我经脉里灌,“伤哪了?”
“背。”我咳了两声,“跟上次仙梯顶那个……一个位置。”
她手一顿。
“你故意的?”
“没有。”我冲她笑,“真的不是故意。”
她瞪我,手上灵力却没停。她已经是冰灵根大乘了,灵力浑厚得像深渊,灌进我经脉的时候冻得我直打哆嗦。
“冷。”
“忍着。”
“佳月”
“叫什么叫,自己画防御符啊。”她嘴上凶,手却把我往怀里拢了拢,“你不是画了那么多防御符吗?”
“都用完了。打龙用光了。”
“活该。”
她把我扶到一块石头旁边靠着,然后蹲下来检查我后背。龙爪留下的伤口很深,黑气还在往外渗。她从储物袋里掏丹药,一颗一颗往我嘴里塞。
“我自己来——”
“闭嘴。”
我闭嘴了。
她喂完丹药,又用冰灵力把伤口冻住,然后坐在我旁边。万龙渊的风从渊底灌上来,冷得人骨头疼。她靠在我肩膀上,金色瞳孔映着渊底翻涌的龙气。
“子锐。”
“嗯。”
“龙皮拿到了,回去画十阶符。”她攥着我的手,“画出来打谁?”
“打你。”
她笑了,酒窝蹭在我肩膀上。
“好。画出来打一架。”
“打完了呢?”
“打完了……”她想了想,“去仙梯顶。第三重天那个。”
“你要上去?”
“嗯。”她抬头看天。万龙渊上方是万里晴空,三层云层叠在天顶,第三重天的金光隐隐约约透下来,“我说过,我要凭实力走上去。”
“然后呢?”
“然后……”她转头看我,嘴角弯着,“回地球。吃牛腩粉。”
我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龙爪带起的风刃划的小口子,鬓角有一缕头发被冰灵力冻住了,金色瞳孔里映着整个万龙渊的龙气。她靠在我肩膀上,跟当年在破庙里靠着的时候一样。
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炼气三层的小女孩了。
她也不是当年那个筑基之后把水灵珠塞给我的天才。
她是林佳月。
修仙界第一仙门的掌门,大乘期修士,即将登上第三重天的仙尊。
而我是叶子锐。
五灵根,符箓师,画了十几年符,能画十阶。
“好。”我说,“回地球。牛肉面加两个蛋。”
她笑了。
然后她站起来,朝我伸手。
“走吧。回去了。”
我拉住她的手站起来。万龙渊的风从身后灌过来,吹得她掌门白袍猎猎作响。她拉着我往清云山的方向走,脚步跟当年在青石镇山路上一样轻快。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
“对了子锐。”
“嗯?”
“你在图书馆掉下来的时候,”她回头看我,金色瞳孔里闪着光,“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想了想。
“别怕。我在。”
她笑了,酒窝深得像盛了蜜。
“我也是。”她说。
然后她转身继续走,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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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第三重天,仙梯台。
佳月站在诛仙台中央,周身仙光流转,整座诛仙台的符纹全部亮起。她已经是仙尊了——修仙界三千年来的第一位仙尊。仙云山剑宗掌门之位传给了弟子,万龙渊的龙皮画成了十阶符,我的符箓路走到了尽头。
她站在仙梯顶,脚下是三层云海,头顶是天外天。
我站在仙梯顶边缘,手里攥着那张十阶符。
“打一架?”她回头看我,仙光在她周身流转,金色瞳孔亮得刺目。
“打。”我把符纸展开,“打完回家。”
她笑了。
然后她抬手,仙灵力倾泻而下,整座仙梯顶都在震颤。我催动十阶符,金木双灵根正反两路注入符纹,符纸炸开万道金光。
符光撞仙光。
整座仙梯顶被光芒吞没。
光芒消散之后,她站在我对面,白袍上多了几道符纹灼烧的痕迹。我站在她对面,衣服被仙光削掉半截袖子。
她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我的。
“平手。”她说。
“平手。”我把符纸残灰拍了拍,“十阶符能打仙尊,我确认了。”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金色瞳孔里映着诛仙台的天光。
“子锐。”
“嗯。”
“阵图。”她伸手,掌心浮现一卷羊皮纸,跟当年魔修给的那张一模一样,但符纹更完整,“仙梯顶的阵图。连通万界。回地球。”
我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看。空间符纹密密麻麻,中间坐标清晰可见——图书馆A区四楼。
“什么时候去?”
“现在。”她说。
阵光亮起。
我抓住她的手。她攥紧我的手指,指甲掐进我掌心里。
“子锐。”
“嗯。”
“回去之后,牛腩粉。”
“好。”
阵光吞没了我们。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空调开得太冷,空气里有旧书和打印纸的味道。我躺在图书馆四楼的地板上,旁边是倒了一排的书架,窗外暴雨倾盆。
佳月趴在我旁边,衣服上一点泥都没有。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我的脸。
“回来了?”
“回来了。”我攥住她的手。
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远处有学生喊“暴雨预警”,图书馆管理员在楼下喊“别慌别慌”。一切都很吵,很普通,很地球。
佳月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安神草布袋从她领口滑出来——那个穿越时带过去的布袋,居然还在。
她低头看了看布袋,笑了。
“子锐。”
“嗯。”
“食堂应该还开着。”
“走。”
我们站起来,从倒在地上的书架旁边绕过去,从惊慌的学生中间挤过去,从图书馆大门跑出去。暴雨淋了我们一身,校服贴在身上,头发贴在脸上。
食堂二楼的牛腩粉窗口还亮着灯。
“两碗牛腩粉。”她把校园卡拍在台面上。
我们端着面坐在食堂角落。佳月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跟以前一个味。”她含糊地说。
“嗯。”
她吃了半碗,突然停下来。
“子锐。”
“嗯。”
“修仙界那十几年……”她看着我,筷子悬在半空,“是真的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脖子上的红绳还在。”
她低头。手腕上那串十块钱的红绳,穿越时带过去的,在修仙界染了十几年灵气,回到地球之后居然还在。褪色了,磨毛了,但还在。
她摸了摸红绳,笑了。
“真的。”她说。
然后她继续吃面。
暴雨还在下。食堂里其他学生都在讨论这场诡异的雷雨,有人说是什么极端天气,有人说是哪个物理实验室炸了。只有我们两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牛肉面。
“你以后还画符吗?”她问。
“画。”我喝了口汤,“不过得先找到能画符的纸。”
“我帮你找。”她把碗推到我面前,汤底剩了两片牛腩,“反正你画符,我修炼。老搭档。”
“好。”
她笑了,酒窝又出来了。
窗外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进食堂,落在她脸上。她抬头看天,看了很久。
“子锐。”
“嗯。”
“第三重天,我们真的上去过了。”
“嗯。”
“你陪我上去的。”
“嗯。”
她转头看我。
“谢谢。”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谢。”我说,“老搭档。”
她伸手捏住我的脸。力道跟修仙界那十几年一模一样。
“走。回宿舍补觉。”
我们站起来,推开食堂的门。雨后的阳光铺了一地,空气里有青草味。校道上积着水洼,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图书馆的楼顶。
佳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我走在后面,看着她。
她回头。
“子锐,你走快点。”
“来了。”
我小跑两步跟上她。她伸出手,我握住。手心温热,指腹上的剑茧已经消了,变回了当年写论文磨的笔茧。
跟穿越那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