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友请留步
苏哲是被一份改到第七版的策划案送走的。
凌晨两点四十,他盯着表格第四百三十七行的数值,眼皮直打架。屏幕上还亮着策划案第十四版,右下角那杯咖啡早凉透了,杯沿凝着一圈褐色的渍。主策的语音还挂在耳朵边上:"感觉,还差一点感觉。"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工位上。最后的意识里,他还在想:这周的周报该怎么写。
再睁眼,鼻子里灌进来一股呛人的香火味,眼前是白茫茫的昆仑雪,身后是比写字楼还高的宫门,匾上三个大字:玉虚宫。雪粒子打着旋往他领口里钻,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上辈子死在工位上,这辈子开局在雪地里,横竖都是个冷。
"贫道最后问你一次,子牙道友——这封神榜,你交是不交?"
声音是从他自己嗓子眼里出来的。又清又亮,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倨傲。
苏哲低头打量自己:道袍,拂尘,下巴上一缕山羊胡,脚边趴着一头比人还大的白额虎。他捏了捏自己的脸,疼。又拍了拍那只虎,虎打了个喷嚏,甩了他一脸唾沫星子。虎毛是硬的,爪子是热的,呼出来的气带着腥味。
不是做梦。
脑子像被人拿U盘硬拷了一份——他叫申公豹,阐教弟子,修行千把年,刚刚输掉一场他以为稳赢的考核。师尊元始天尊把封神大任,交给了那个入门四十年、连仙都没修成的姜子牙。
凭什么?
苏哲听见自己冷笑出声:"论修为,论资历,论三山五岳的道友——他姜子牙不过是个卖面的!"
对面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怀里抱着一卷帛书,封皮上三个大字:封神榜。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胡子比头发还长,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倒像个老农多过像神仙。苏哲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啧了一声:这就是未来的姜丞相?卖面出身,果然面有菜色。老头叹气:"申师弟,师尊之命,不可违。你我都知道,这榜上写着的,是三界未来的因果。"
苏哲脑子里嗡的一声。封神榜,商周大战,三教签押……他熬夜摸鱼时刷过解说视频。眼前这老头就是未来的姜丞相,而他自己,原著里那个到处喊"道友请留步"、把各路道友坑进大劫的申公豹,最后下场是被拿去填海眼,封了个分水将军。
零点三秒内,苏哲完成了评估。
这是个必死局。封神大劫一开,申公豹横竖都是死——阐教容不下他,截教拿他当跳梁小丑,天道名单上他连个正经神位都混不上。唯一的变量,是姜子牙怀里的那卷榜。
抢了它。
定元石从袖口滑出来。那是申公豹趁乱从藏宝阁顺的,能短暂困住大罗金仙。苏哲一边掏石头一边心疼:这可是原著里藏宝阁的珍品,就这么砸出去,比上辈子年终奖全押一只跌停股还肉疼。可眼下命都快没了,顾不上了。苏哲一咬牙把石头砸出去,金光一闪,杏黄旗自动护主,姜子牙没伤着,怀里的榜却被苏哲一把薅走了。
"申公豹!你敢!"
"敢都敢了。"苏哲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回去跟师尊说,榜先借我用用!"
白额虎一声长啸,苏哲翻身骑上,头也不回往山下冲。身后玉虚宫钟声大作,姜子牙的喊声被风雪吞没:"那是师尊钦点的封神榜!"
管他呢。苏哲攥着帛书跑出百里,才在山坳里停下来喘气。虎喘得比他凶,舌头耷拉老长,一副"老子跟着你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表情。
然后他打开了榜。
没有金光,没有天音。卷轴展开,"封神榜"三个字像褪色的墨迹一样淡下去,重新浮出一行更细的字——
女神榜。
苏哲:?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女神榜。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清脆,带着点不耐烦:"恭喜,阴册激活。宿主申公豹,你摊上大事了。"
眼前凭空冒出一团光,光里坐着个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髻上扎着两根红头绳,尾端坠着小铃铛,一晃就叮当响。穿一件月白裙子,裙摆绣着云纹,赤着脚,脚踝也系着一根红绳。五官还没长开,眼睛倒是又圆又亮,捧着下巴看他的时候,眼神像在看一个刚把游戏存档删了的倒霉蛋。
苏哲盯了她三秒:"……哪家的小孩儿跑出来了?"
"我乃阴阳册之灵,娲灵。"小姑娘说,"简单讲,这榜不是封神榜,是女娲娘娘当年炼的阴册,专记三界顶尖的女子。你抢错了。"
苏哲沉默了三秒:"……能退货吗?"
"不能。"娲灵掰着手指头,铃铛跟着她的动作叮叮响,"你现在是阴册之主。封神大劫将至,阴册不圆满,你必死。圆满的办法只有一个——按榜收人,让她们心甘情愿与你结为道侣,你就涨修为。"
"心甘情愿?"
"对。强抢反噬,魂飞魄散。"娲灵说完又补了一句,"放心,以你这张脸,抢也抢不到。"
苏哲:"……你这榜灵,嘴是租来的吗?"
"是女娲娘娘亲手炼的,用得省着呢。"苏哲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凑近:"你老实说,我是不是你今年接待的第一个宿主?"娲灵眨眨眼:"不是。上一个是五百年前,一个想把封神榜卖了的散修。"苏哲:"……他后来呢?"娲灵:"上榜了。"苏哲默默后退一步,把这榜抱得更紧了点。
苏哲还没来得及接话,卷轴上的字又变了。第一页浮出一行小字:彩云仙子,上品,此刻正被阐教弟子追杀于岐山之西,危在旦夕。
"快去。"娲灵说,"她要是死了,你的榜就破一个角。"
"等等,"苏哲把榜展开,"我就这么去?我这修为——"
"金仙巅峰,够用了。再不去就真不够了。"
苏哲把榜往怀里一塞,正要骂人,头顶突然一声炸雷。一道金光自玉虚宫方向破空而来,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元始天尊的玉清神雷,追来了。
白额虎吓得腿都软了,四只爪子钉在地上直打摆子。
苏哲一把拽住虎耳朵,咬牙:"跑!往岐山跑!"
他也不知道这一跑,是逃命,还是去送死。只知道自己怀里这卷写着"女神榜"的破布,从今往后,就是他和这条虎命的全部指望了。虎跑得飞快,耳边风声呼呼的。苏哲趴在虎背上,怀里那卷帛书贴着胸口,暖烘烘的,像揣着个烫手的宝贝。他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他做数值策划,天天给游戏里的角色算属性、算强度、算命数。如今倒好,真轮到自己算自己的命了。
第2章 榜上第一页
岐山之西,瘴气弥漫。
苏哲伏在虎背上,远远就看见半山腰上两道剑光围着一团彩云打,彩云里跌出个青衫女子,肩头带血,脸色惨白。她手里的长剑已经断了一截,还在咬牙撑着。
离得近了,苏哲才看清她的模样。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发间别着一支乌木簪,簪尾磨得圆润,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眉眼不算艳,胜在一股清气,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只是这会儿狼狈得很——肩头的血浸透了半边衫子,发髻散了一缕,贴着汗湿的额角。她咬着下唇,眼神却倔得很,剑断了都没松手。娲灵又补了一句:"她洞府原本在青丘山脚,种了几亩芝田,养了一窝云雀。那株彩芝是她的命根子,说是要留着给师父续命的——她师父是个老花妖,前些年受了伤,一直没好。"苏哲一愣:"她还有师父?""有。"娲灵说,"可惜前年走了。她这彩芝,是给师父种了三百年,到头来没来得及用上的。"
娲灵在他脑内实时播报:"彩云仙子,青丘山散修,金仙中期。抢她的那俩是青云观的记名弟子,一个叫木通,一个叫土根,金仙初期。为的是她洞府里那株千年彩芝。"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榜上写着的。"娲灵说,"顺便说一句,你也是金仙巅峰,硬拼能赢,但会惊动玉虚宫。你想清楚。"
苏哲没有硬拼。他勒住虎,清了清嗓子,冲着战场方向喊了一声:"木通!你师叔让你回山领罚,你在这儿干什么?"
两道剑光齐齐一滞。
木通是个尖嘴猴腮的年轻道士,回头看见申公豹,先是一愣,接着脸色变了:"申……申师兄?"
"别师兄。"苏哲慢悠悠下了虎,手搭在拂尘上,"你偷你师姐那炉九转丹的事,我可还记着呢。你说,我要是告诉青云观主,你这腿还能保住吗?"
木通的汗一下就下来了。旁边的土根也是一脸心虚,俩人交换了个眼神,剑光明显弱了几分。
苏哲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刀:"还有,你俩是不是说好了,彩芝归你,她身上那件彩云衣归土根?土根,你可想清楚了,那件仙衣至少值三株彩芝。"
土根瞪了木通一眼:"他说好分我半株的!"
"放屁!"木通急了,"明明说好一人一半——"
俩人当着苏哲的面吵了起来。彩云仙子愣在半空,看着眼前这出闹剧,一时不知道该逃还是该看。
苏哲等的就是这个。他袖中飞出一张符箓,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过去——那是申公豹压箱底的身外化身符,能瞬间化作一道幻影。幻影从木通背后掠过,木通惊觉回头,苏哲本尊已经一把捞起彩云仙子,往白额虎背上一扔。
"走!"
虎啸声里,身后传来木通气急败坏的骂声:"申公豹!你使诈!"
"兵不厌诈,回去好好学。"苏哲头也不回,"顺便告诉你师姐,那炉九转丹是我捡的,跟你没关系。"
木通:"???"
跑出三十里,彩云仙子才缓过劲来。她趴坐在虎背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也不顾,只是盯着苏哲的后脑勺看。苏哲被她看得发毛:"我脸上有东西?""你身上没有杀气。"彩云仙子说,"我修行八百年,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抢东西的、夺宝的、趁火打劫的,眼里都有杀气。你没有。"她伏在虎背上,头发被风扯得乱糟糟的,偏过头警惕地看着苏哲:"你……你是申公豹?那个到处坑人的申公豹?"
"谣言。"苏哲面不改色,"我现在改行做善事了。"
娲灵在他脑内冷哼一声:"你脸皮倒是厚。她警惕值拉满,道侣任务进度百分之零。"
苏哲没理她。他找了个山洞把彩云仙子放下,从申公豹的记忆里翻出疗伤丹方,又顺手撕了块道袍给她包扎。他打绷带的水平,明显还停留在上辈子给鼠标贴膜的程度——先缠了两圈,松了,又缠,还是松,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死结,把伤口勒得比不缠还难看。
彩云仙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没躲。她垂着眼看他笨手笨脚地忙活,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救我?"苏哲手上一顿,抬头看她。她脸色还白着,唇上没有血色,可那双眼却亮得干净。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活得挺不容易的——师父走了,洞府被人惦记,连身上那件彩云衣都成了别人的目标。她像一株长在风口上的花,风一吹就要折,却偏偏没折。
"看你顺眼。"苏哲说。
娲灵:"她好感+5了,你继续说。"
"……"苏哲闭嘴了。
夜色降下来,山风灌进洞里,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彩云仙子靠着石壁,解开发髻重新挽,散下来的那缕头发被她一下下绕回耳后,动作很轻。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忽然问:"申公豹,你听说过彩云遁吗?"
"什么?"
"我压箱底的身法神通,能化云千里,速度比剑光快三倍。"她抿了抿嘴,"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我可以教你。就当……报恩。"
她说到"报恩"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些,像是怕他多想,又补了一句:"我这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一身本事还算拿得出手。你别嫌弃。"苏哲没接话。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跳了跳,映得两人影子在洞壁上晃。半晌他说:"彩云遁是你师父教你的?"彩云仙子愣了一下,点头:"师父说,她年轻时跑得快,才从仇家手里捡回一条命。她教我的时候说,彩云这名字,就是图个跑得快,活得久。"她说这话时,火光在她眼里一跳一跳的,像两簇小小的焰火。
苏哲心头一热,正要答应,山外忽然亮起一道刺目金光。
那道金光比玉清神雷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朝着山洞劈过来。彩云仙子脸色唰地白了:"太乙金仙……是木通的救兵!"
"申公豹,你走吧。"她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却站到了他身前,"你救了我,我不能连累你。他们要的是彩芝和彩云衣,我给他们就是。"
苏哲看着她那道单薄的背影——肩上的伤还渗着血,发髻只挽了一半,站得却不含糊。他忽然觉得,这个散修姑娘,骨头比她那柄断剑硬多了。
他把她轻轻拨到身后:"站好。"
"你——"
"你教我的第一课。"苏哲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卷女神榜,忽然笑了,"我这个人,最烦欠人情,更烦别人替我挡刀。你那份'报恩',留着,回头我教你点别的。"
娲灵在他脑内幽幽开口:"木吒,阐教三代,太乙金仙中期,吴钩剑。你打不过。"
"我知道。"苏哲说,"但老子有攻略。"
洞外,金光已经压到洞口。苏哲把彩云仙子往身后一挡,迎着那道金光走了出去。
"木吒道友——"
他扬起下巴,扯出一个申公豹式的、欠揍的笑容:
"道友请留步。"
第3章 上品道侣,值一座金仙
木吒站在洞口,手提吴钩剑,剑尖还在滴血。
他盯着苏哲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申公豹,你胆子不小。夺封神榜,叛出阐教,如今还敢站在这儿跟我称道友?"
"称道友怎么了?"苏哲把彩云往身后挡了挡,"我又没说不还。你要是讲道理,咱们坐下来聊聊分期——"
"少废话!"木吒拔剑就劈。
剑光卷着风压劈头盖脸砸下来。苏哲修为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硬接一记,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七步。脚跟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娲灵在他脑内报数:"防御成功,血量还剩八成。温馨提示:你顶多再挨四下。"
"……谢谢,很贴心。"
彩云仙子从洞里冲出来,一把扯住苏哲的袖子:"快走!我带你走!"
她掐诀化云,刚要卷起苏哲,木吒的吴钩剑已经到了。剑光擦着她肩膀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彩云闷哼一声,踉跄着跌进苏哲怀里。血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淌,浸湿了他的道袍,温热的。
苏哲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我草——"
他刚要拼命,怀里的人忽然攥住了他的手。彩云仙子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头发散了一肩,唇边还沾着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申公豹。"
"我在。"
"我修行八百年,散修出身,被人抢过洞府,抢过法宝,从来没人替我挡过一剑。"她声音轻下去,却一字一顿,"今天你替我挡了。那我就把这一剑的恩,还你一辈子——我,彩云,以仙道立誓,愿与申公豹结为道侣,生死与共,此志不渝——"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攥着他的,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自己反悔。
苏哲怀里那卷女神榜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整卷帛书在发烫。第一页"彩云仙子"四个字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苏哲眉心。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他听见自己体内的桎梏碎裂的声音——金仙巅峰,破境。
太乙金仙初期。
娲灵的声音都带着兴奋:"彩云仙子,上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伴生神通觉醒——彩云遁!"
木吒愣住了。
眼前这个刚才还被他劈得倒退的申公豹,气息忽然暴涨了一截。更麻烦的是,苏哲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彩云遁在他脚下化开,苏哲整个人像一抹烟,绕着木吒转了半圈,一脚踹在他后腰。木吒收剑回防,苏哲却已经贴到背后,五雷法贴着他后心轰下去。
"轰——"
木吒被劈得一个趔趄,护体金光炸出裂纹,狼狈地滚出去三丈远。
"你——"他爬起身,脸色铁青,"你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苏哲负手而立,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叫攻略。年轻人,玩不过就别嘴硬。"
木吒死死盯着他,半晌,恨恨地一跺脚,化作一道金光遁走。空中丢下一句:"申公豹!你等着!我师叔出山,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哲站在原地,等那点金光彻底消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血滴在他道袍上,洇开一朵一朵的暗红。苏哲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先把彩云扶稳:"伤哪了?"彩云仙子摇头:"皮外伤。你才是——"她看着他后背那一片,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没事。"苏哲咧嘴,"皮糙肉厚,上辈子练出来的。"
"——疼死我了。"他龇牙咧嘴地捂住后心,那一下硬接木吒的剑可不是闹着玩的。
彩云仙子被他扶起来,忍俊不禁:"……你刚才还挺威风。"
"装的。"苏哲坦诚,"吓唬小孩儿的。"
洞口的风安静下来。彩云仙子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把他的手翻过来,低头看虎口那道裂开的血口子,眉头皱起来:"伤这么重,还逞强。"
"皮糙肉厚。"苏哲想把手抽回来,被她握住了。
她撕下一截衣摆,蘸了水,一点一点给他擦手上的血。动作很轻,低着头,耳根却慢慢红了。苏哲这才注意到,她耳垂上有颗极小的红痣,藏在散落的发丝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你刚才说,要还我一辈子。"苏哲轻声问,"当真?"
彩云仙子手上动作一顿,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修行八百年,从不打诳语。"
"那好。"苏哲咧嘴一笑,"正好,我这儿还有一桩买卖,缺个合伙人。"
洞口的风安静下来。彩云仙子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道侣……我是说,你刚才说的攻略,是什么?"木吒走远后,苏哲撑着礁石站了一会儿,腿还在抖。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那摊血,又看了一眼彩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攻略",好像玩得有点大——可看着彩云那双眼睛,他又觉得,值。
苏哲一愣,然后笑了:"攻略啊——就是想着,怎么让你过得好一点。"
娲灵:"好感+20。宿主,你这段位可以。"彩云仙子还握着他的手,听见"好感+20",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那个榜……还会报这个?"苏哲头皮一紧:"它瞎说的。""哦。"彩云仙子点点头,没再追问,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你那个攻略,现在打到第几关了?"苏哲:"……第一关刚过。"彩云仙子哦了一声,弯起眼睛:"那下关,你打算怎么打?"
苏哲没理她,转头看向怀里的榜。第二页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字,墨迹还带着流光:
邓婵玉,极品。三山关总兵之女,五色石百发百中,将门虎女,才貌双全。
附注一行小字:十日后,姜子牙遣土行孙提亲。若成婚,榜上此名永除。
苏哲:……
"十天追一个极品?"他瞪着娲灵。
娲灵甜甜一笑:"对呀。你行你上。"
彩云仙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榜,又看了看苏哲,忽然问:"……这也是你那个'攻略'里的一环?"
苏哲被她问得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可看着彩云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油嘴滑舌的话全咽了回去:"……是。但我跟你说实话,攻略归攻略,我这个人,不骗自己人。"
彩云仙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不管你收多少人。我只问你一句——你方才说'让你过得好一点',对她们,也做得到吗?"苏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应该问我收她们干什么吗?"彩云仙子已经翻身上了虎背,头也不回:"我问了,你说不骗自己人。那我信你。"她顿了顿,"你这个人,名声虽然烂,眼光倒是不错——我瞧着你选的这几个,都不像坏人。"
"做得到。"苏哲想也没想。
"那行。"彩云仙子点点头,语气平淡得不像刚立过誓,"走吧,去三山关。我这彩云遁,正好试试新主人。"
苏哲看着她翻身上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散修姑娘,好像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走。"他把彩云扶上虎背,"去三山关。"
"去干什么?"
"抢在土行孙前面——"苏哲一夹虎腹,白额虎长啸一声,"把攻略打到满级。"
第4章 五色石与十天之约
三山关是个要紧的地方,山势陡,关墙高,西边是妖气横行的泽地,东边直通朝歌。
苏哲赶到时,邓婵玉正在城头上演他的"英雄救美"剧本——不过救人的是她自己。
妖兵压城,黑压压一片。为首的黑甲妖将站在云头,张口吐出一团黑雾,把整座城头罩得伸手不见五指。城墙上守军乱作一团,箭射出去全被雾吞了。副将扯着嗓子喊:"将军!看不见人!"
邓婵玉勒着马,皱眉看着那团雾。她抬手,三颗五色石扣在指尖。
苏哲在关下远远看她,这才算正式看清这位将门虎女的模样。她约莫二十出头,没有寻常闺秀的娇弱——高马尾束得利落,一根黑色发带在风里甩着,鬓边没有珠翠,只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护符。眉梢微挑,带着武将家的锐气,眼尾却生得柔和,中和了那点冷。她穿着一身玄色窄袖甲,腰间别着一排五色石,虎口和指根有常年握弓留下的薄茧。方才发石的那一下,手腕稳得纹丝不动,像一把上了弦的弓。城头风大,吹得她甲胄上的铜扣叮叮响。她骑的那匹枣红马也稳,立在城头一步不动,马蹄子刨了刨地,打了个响鼻。苏哲心里默默给她打了个分:脸,九分;身手,十分;这马,十一分。
"看不见人?看得见雾就行。"邓婵玉眯起眼,"雾是妖术,不是水汽——它怕震。"
她转头:"击鼓!"
战鼓咚咚咚擂起来,黑雾被声浪震得抖了一下。妖将施法的节奏一滞,黑雾散开一条缝。就在那一个刹那,邓婵玉扬手,五色石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流光,正中妖将面门。
妖将惨叫一声,从云头栽下来。妖兵大溃。
苏哲在关下看完了全程,忍不住鼓掌:"漂亮。"
邓婵玉收了石子,低头看他,眼神警惕:"你是何人?三山关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申公豹。"苏哲报出名号,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现在改行做善事了。"
"申公豹?"邓婵玉的脸色冷下来,"就是那个到处挑拨离间、把三山五岳道友坑进大劫的申公豹?"
"谣言!绝对是谣言!"苏哲义正词严,"那些都是误会。我这次来,是真心想帮将军守关的。"
娲灵在脑内拆台:"她对你信任度负十。好消息是,你刚才那番自我介绍至少没让她直接拔刀。"
苏哲:"……你闭嘴。"
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
邓婵玉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直接让人把他撵到了关外驿站。苏哲也不急,白天在关外转悠,摸清了妖兵的动向,夜里把一份手绘的"妖兵布阵图"用箭射进城里。箭尾绑着布条,布条上画得密密麻麻,连妖兵营帐的火把方位都标了出来。
第二天,妖兵再来,邓婵玉按着那张图调兵,轻轻松松把妖将主力引进了死地。她站在城头,远远看了一眼驿站的灯火,若有所思。
第三天,苏哲又射进去一张图,附一行字:明日妖王亲至,雾阵怕鼓声,怕火,怕姑娘你手里的石头。
第四天,妖王果然带着三千妖兵压境,比上次多了三倍的雾。邓婵玉按图索骥,先擂鼓,再放火,最后五色石直取妖王眉心,一石定乾坤。
妖兵彻底退了。
当晚,邓婵玉在城头摆了酒,让人把苏哲请上来。酒是劣酒,碗是粗碗,她端起来先干了一碗,才盯着他看:"你图什么?"
"图你。"苏哲说完,看她脸色一变,赶紧补上,"图你平安。我听说土行孙要来提亲,怕你被人抢了。"
邓婵玉冷笑:"我邓婵玉嫁不嫁人,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操心。"
"所以我不是外人——"苏哲喝了口酒,"我想当内人。"
"……"
空气安静了三秒。城头的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她握着酒碗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邓婵玉放下酒碗,认真地看着他:"申公豹,我敬你是个有本事的。但我是将门之女,父亲把三山关交给我,我守的不是儿女情长,是这一城百姓。道侣什么的,休要再提。"苏哲没接这个茬,他端起酒碗,跟她碰了一下:"将军守关这些年,累不累?"邓婵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酒,半晌才说:"累。"顿了顿,"但守着,比不守强。这城里的百姓,种田的种田,赶集的赶集,卖豆腐的起早贪黑,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封神大劫,他们只知道,有人守着,他们就能活。"
苏哲点了点头,没有纠缠。
娲灵急了:"你这就放弃了?她可是极品!"
"急什么。"苏哲慢悠悠给自己倒了碗酒,"攻略这东西,最忌讳的就是硬刚。她现在是'事业型',得等她撞上南墙,再递梯子。"
娲灵狐疑:"……你上辈子真不是搞传销的?"
苏哲笑而不语。他靠在城垛上,看着远处关外的黑沉沉的泽地娲灵在他脑内幽幽道:"宿主,你别说,你这两句话,倒是说进她心坎里了。她好感+15。"苏哲:"我那是真心话。""真心话最值钱。"娲灵难得正经,"她这种姑娘,你拿十个套路换不来她一颗真心,可你要拿真心换,她能给你一辈子。"苏哲笑而不语。他靠在城垛上,看着远处关外的黑沉沉的泽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邓婵玉说"守的是这一城百姓"时,眼睛是亮的。这种亮,和彩云说"报恩"时的倔不一样,是那种把什么扛在肩上、不肯放下来的亮。
第七天,南墙来了。
姜子牙的使节浩浩荡荡进了三山关,为首的矮个子道士,就是土行孙。他身量不到五尺,脑袋却圆滚滚的,一双绿豆眼滴溜溜转,看着就透着股机灵劲儿——是那种"一看就想揍,揍完还想揍"的机灵。他提着聘礼,身后还跟着两个阐教弟子撑场面,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邓将军!我奉师尊之命,来与你家小姐议亲!"
邓九公迎出来,眼睛都亮了。他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展开了——土行孙虽然个子矮,可人家背后是阐教,是十二金仙。这桩婚事要是成了,他邓九公下半辈子,在朝中都能挺直腰板。阐教的门槛,寻常人想攀还攀不上,如今人家主动上门提亲,这是天大的体面。
"好!好!"邓九公抚须大笑,"小女能嫁入阐教,是三山关的福气!"
邓婵玉站在堂下,脸色铁青。
她攥紧了腰间的五色石,却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父亲一句话,就能定她的终身——在封神这个时代,女儿家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她守得住三山关,守得住满城百姓,却守不住自己一道婚书。
苏哲坐在驿站的屋顶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你看,"他对娲灵说,"我说什么来着。南墙这不就来了。"
娲灵:"所以你要怎么递梯子?"
苏哲从怀里摸出那卷女神榜,指尖划过"邓婵玉"三个字。墨迹已经有些发烫了,仿佛在催促他。
"我啊——"他站起身,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先去跟那位土行孙道友,好好聊一聊。"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颗五色石——那是白天他偷偷从地上捡的,邓婵玉打妖王时崩落的碎石。他摩挲了两下,收进袖中:"留着。回头跟她讨个说法。"娲灵:"……你这是收集她的周边?"苏哲:"这叫定情信物,你懂个屁。"
月光下,他嘴角那抹申公豹式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第5章 土行孙,你怕不是个憨憨
土行孙坐在驿站正堂,翘着二郎腿,一口一个"本仙"。
"本仙奉师尊之命来提亲,是给你们三山关脸面。"他乜斜着眼看邓九公,"邓将军,你女儿能嫁进阐教,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邓九公赔着笑点头。
苏哲就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了。
"哟。"土行孙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叛出阐教的申公豹?个子倒是挺高,可惜啊,中看不中用。"
"承让承让。"苏哲一拱手,"敢问土行孙道友,你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家师惧留孙!阐教十二金仙!"土行孙挺起胸脯。
"哦——"苏哲拖长了尾音,"那捆仙绳呢?也是令师教的?"
土行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苏哲慢悠悠地补充:"我听说,捆仙绳是惧留孙前辈的贴身法宝,寻常弟子碰都碰不得。你手里那根,该不会是……偷的吧?"
正堂里安静下来。土行孙的手下意识往腰间摸了一下,又赶紧缩回去。
土行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拍案而起:"申公豹!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苏哲不紧不慢,"我还听说,你师父惧留孙最重规矩。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徒弟背着师门,私自拿着他的捆仙绳出来提亲娶媳妇——你猜,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土行孙的手抖了一下。
苏哲笑了:"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你赢了,我立刻走人,邓家小姐的事我再不插手。你输了——你自己退婚,回山跟你师父认错。"
"赌什么?"
"就赌——"苏哲扫了一眼他腰间的捆仙绳,"你拿绳子捆我。一炷香内,你要是能把我捆住,算你赢。"
土行孙眼睛一亮:"当真?"土行孙上下掂量他,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捆仙绳,忽然咧嘴笑了:"行!就冲你这句,赌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要是赢了你,你可别哭鼻子!"苏哲:"放心,我哭起来,你师父都哄不住。"土行孙:"……"他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
"当真。"
一炷香后,土行孙气急败坏地爬出地面,灰头土脸,头上还顶着个脚印。他钻地钻了九次,苏哲的彩云遁快得像鬼一样,每次他刚露头,就被一脚踹回去。捆仙绳倒是祭出去了,可连苏哲的衣角都没碰着。第十次钻下去之前,他还不死心地喊了一句:"你等着!我这一回从地底偷袭!"
"行。"苏哲站在院中,笑得慈祥,"我等着。"
结果第十次,他刚冒头,就被苏哲一拂尘抽在脑门上,又缩了回去。第十一次,他学乖了,从苏哲脚底正下方钻出来,打算一把抱住他的腿。结果苏哲早有准备,往旁边一让,土行孙抱着空气扑了个空,脸朝下栽在石板上,磕出个响。他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闷声道:"……我认输。"苏哲蹲下来,拍了拍他脑袋上那个包:"小道友,输不丢人,偷东西才丢人。"土行孙:"……"他恨恨地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走了。
"你耍赖!"土行孙跳脚,"你那个遁术根本不是正经身法!"
"正经身法?"苏哲掸了掸袍子,"那咱们再比一场正经的——你不许钻地,不许用捆仙绳,咱俩正面对打。"
土行孙掂量了一下:对面这货是太乙金仙,自己才金仙中期,正面打那不是找揍吗?他眼珠一转,忽然一个猛子扎进地里,地面隆起一道土浪,直扑邓九公身后——
"小姐!"
土行孙猛地从邓九公身后钻出,一把朝邓婵玉抓去。他想的很美:先抢了人,生米煮成熟饭,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结果他刚冒头,就看见一颗五色石在眼前放大。
"啪!"
土行孙惨叫一声,捂着脸被砸出去三丈远,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头顶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
邓婵玉收手,冷冷道:"敢动我父亲?你活腻了。"
土行孙捂着脸爬起来,指着邓婵玉气得直哆嗦:"你……你们……好!好!你们等着!我师父出山,要你们好看!"
他喊完,一头钻进土里,溜了。
邓九公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他白着脸看向苏哲:"申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阐教要是怪罪下来——"
"邓将军。"苏哲收起玩笑,正色道,"阐教怪罪,是冲我申公豹来的。我今晚就走,绝不连累三山关。只是有一件事——"
他看向邓婵玉:"令嫒的婚事,该由她自己做主。谁来了都一样。"
邓婵玉怔住了。
她见过太多人把女儿家当筹码,换前程,换靠山,换一纸婚书。可眼前这个名声烂透了的申公豹,站在她父亲面前,说的却是一句"该由她自己做主"。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认真交代。
她忽然觉得,这人的名声,或许真的是谣言。
当夜,邓婵玉拦住了准备出城的苏哲。
"申公豹。"她手里攥着三颗五色石,站在月光下。马尾被夜风吹散了几缕,银护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眼睛却比月光还亮,"我邓婵玉从不欠人情。你替我挡了这一劫,我许你一个承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愿与你结为道侣。不是报恩,是平辈之交,是并肩而立。你若不弃——"
女神榜在苏哲怀里滚烫起来。
"邓婵玉,极品,结缘成功!"娲灵的声音都劈叉了,"修为提升两个小境界!伴生神通觉醒——五色神石!"
太乙金仙后期。
苏哲低头看着掌心,那里凝出一颗温润的五色石,随着心意微微发光。他忽然有点明白,这榜为什么非要"心甘情愿"了——心甘情愿换来的东西,才真能攥得住。
"不弃。"他抬头,冲邓婵玉笑,"求之不得。"
月光下,邓婵玉也笑了。她笑起来眉眼舒展,少了白日里那层冷,多了点这个年纪姑娘该有的模样。她笑了,苏哲也跟着笑。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月光下,谁也没先开口。还是娲灵在脑内喊:"宿主,别傻站着了,说点什么!"苏哲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那什么……明天我让人把驿站收拾出来,给将军当临时军帐?"邓婵玉挑眉:"你这是在讨好我?""不是。"苏哲一本正经,"我是怕你在城头吹风着凉,回头守关的将军倒了,我上哪再找个这么能打的媳妇。"邓婵玉:"……你闭嘴。"她把手里那三颗五色石塞进苏哲手心:"拿好。以后你打架,少一样法宝,我少看你一眼。"
"……这是聘礼?"
"是嫁妆。"邓婵玉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笑,"省得你到处说,我邓婵玉空手嫁人。"
远处,三山关外的官道上,土行孙连夜赶路的身影还在土里一拱一拱。苏哲把那三颗五色石一颗一颗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他忽然觉得,这比刚才突破境界还让人高兴。娲灵:"宿主,你笑得像个傻子。"苏哲:"傻子乐意。"远处,三山关外的官道上,土行孙连夜赶路的身影还在土里一拱一拱。他要去告状,而苏哲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娲灵适时泼冷水:"友情提示:惧留孙,阐教十二金仙,准圣之下第一梯队。你现在的修为,够他打一炷香的。"
"一炷香也行。"苏哲把五色石收进袖中,"够我想到下一招了。"
第6章 朝歌有狐
朝歌城比苏哲想象中热闹。
街市上人来人往,酒旗招展,一点看不出大劫将至的样子。街边卖糖人的老汉吆喝得起劲,几个小童追着一只大黄狗跑,酒肆里传出猜拳的吆喝声。苏哲骑在虎背上慢慢走,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气,比昆仑山上那点仙气有意思多了。苏哲骑着白额虎进城时,还被守城的兵士拦下来盘问了半天——毕竟一个骑着猛虎的道士,怎么看都像来闹事的。他好说歹说,又亮了亮纣王亲笔的召见文书,兵士才放行。
"申先生!"内侍一路小跑迎出来,"大王在鹿台设宴,就等您了!"
鹿台。
苏哲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地方在原著里,可是纣王劳民伤财的象征,最后还搭进去半条商朝的国运。他跟着内侍登上高台,只见殿中金碧辉煌,纣王高坐龙椅,身边依偎着一个女子。
妲己。
苏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但他知道,这一眼,已经被对方捕捉到了。那种审视的眼神,他在上辈子甲方爸爸脸上见过无数次。
他忍不住在心里多描了两笔——这位祸国妖妃,确实当得起"祸国"两个字。她穿一袭朱红宫装,没有满头珠翠,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衬得乌发如墨。五官精致得过了头,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笑的时候却不达眼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她倚着纣王的姿势慵懒,指尖捻着一颗葡萄,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懒",懒到仿佛这满殿的富贵荣华,都与她无关。苏哲多看了她两眼,忽然发现一个细节——她捻葡萄的时候,指尖先轻轻碰一下,像在试毒。她倚着纣王,可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点极微妙的距离,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身的猫。这个发现让苏哲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活得比谁都警觉。
纣王倒是豪迈:"申先生助三山关退妖,孤早有耳闻!来,赐座!"
酒过三巡,纣王忽然说起建鹿台的烦心事:"孤欲加高三层,底下那帮老臣天天聒噪,说什么劳民伤财。申先生,你说,孤这台子,到底该不该建?"
苏哲放下酒盏,不答反问:"大王建鹿台,图什么?"
"图个威仪!"纣王拍案,"让天下看看,孤的江山有多气派!"
"气派这事儿,光高没用。"苏哲慢悠悠说,"大王要是信我,我给您把鹿台改成两用——上面观星象、储军粮,下面走水渠、通密道。既能威仪,又能应急。真要打仗了,这台子就是一座堡垒。"
殿上安静了一瞬。
纣王的眼睛亮了:"妙啊!"
苏哲又补了一句:"工程的事,我懂些门道。给我三个月,保证不加征一个民夫,还让台子更结实。"——上辈子做数值策划,别的不会,算工时他可太会了。
"好!孤就信你这一回!"纣王大喜,当场封了苏哲一个"工正"的官。
散席时,苏哲正要走,一个宫装侍女拦住了他:"申先生,娘娘请您移步偏殿。"
偏殿里,妲己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簪。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那双狐狸眼半眯着,像一只假寐的猫。
"申先生好本事。"她笑吟吟地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把鹿台从催命符说成了护城河。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啊。"苏哲想了想,"我是我自己的人。"
妲己的笑意更深了:"有趣。"她笑得极美,可苏哲知道,这种"有趣",是猎人看猎物时的有趣。他暗暗提醒自己:这是只狐狸,不是家猫。
苏哲却没笑。他看着妲己的眼睛,忽然说:"九尾狐,你装人的样子,挺累的吧。"苏哲没有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开口:"娘娘这偏殿,布置得倒是雅致。"妲己:"哦?"苏哲:"就是香炉里的香,掺了安神的料。娘娘见客,还怕客人睡不着?"妲己握着玉簪的手,微微一顿。苏哲却没笑。他看着妲己的眼睛,忽然说:"九尾狐,你装人的样子,挺累的吧。"
偏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妲己的笑容一寸寸冷下去,手里的玉簪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寒芒,抵住苏哲的咽喉:"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哲连眼皮都没眨,"你是女娲娘娘派来的,对吧?"
寒芒微微一滞。
苏哲继续说:"娘娘派你祸乱商朝气运,引周室代商,完成封神大劫。你做得很好,好到满朝文武都怕你。可是妲己——你有没有想过,大劫一了,你是什么下场?"
妲己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是苏哲今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情绪"——不是笑,不是怒,是一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怔忡。
"上榜的死了,封神的升了,圣人赢了气运。"苏哲轻轻拨开抵在喉间的玉簪,"你呢?一个用过的棋子,要么回女娲宫继续当畜生,要么……连畜生都做不成。"
"闭嘴!"
玉簪重新抵上来,这次带着杀气。苏哲能感觉到那寒芒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凉得刺骨——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苏哲却笑了:"别急。我话还没说完——棋子也可以选自己的路。我申公豹,就是来当这个变数的。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妲己握着玉簪,久久没有动。烛火摇曳,映得她那张脸忽明忽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握着玉簪,稳得像铁,此刻却轻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想,多少年了,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你累不累"。
娲灵在苏哲脑内嘀咕:"宿主,你刚才那波,胆子是真大。她可是绝品,一掌能拍死你。"
"我知道。"苏哲头也不回,"但绝品之所以是绝品,就是因为她有脑子。有脑子的人,听得进话。"
当晚,苏哲在驿馆睡得正香,被娲灵一嗓子喊醒:"快起来!榜上又亮名字了!"
他迷迷糊糊摸出女神榜,只见第三页浮出一行字:金光圣母,上品。金光阵被阐教围困于朝歌城西百里,危在旦夕。
苏哲:……又来?
"救人如救火。"娲灵说,"顺便说一句,你刚才在偏殿说的那番话,妲己好感+30。绝品道侣,指日可待。"
苏哲翻身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行吧。上品也是肉,蚊子腿也是腿。"
他刚走到门口,忽然顿住。城外方向,一道刺目的金光划破夜空,裹着凌厉的杀意直扑朝歌而来——那是惧留孙出山的金光。
"……"苏哲默默把门关上,又回头看了看榜,"娲灵,你确定我打得过惧留孙?"
"打不过。"娲灵诚实地说,"但你可以跑。往金光阵跑,那儿人多。"
苏哲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推开大门,骑上白额虎,朝着金光阵的方向绝尘而去。
身后,朝歌城的灯火渐渐远了。而远方那道金光,追得更紧。苏哲趴在虎背上,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摸了摸怀里的榜,忽然想起妲己那双眼睛——那里面装的不是风情,是警觉,是防备,是一只活了几百年、再也不敢信人的狐狸。他忽然有点心疼她。身后,朝歌城的灯火渐渐远了。而远方那道金光,追得更紧。
第7章 金光阵里捡了个爽快人
金光阵外,苏哲远远就看见满天金霞。
阵法中央立着一座九丈高的旗门,门里金光电射,照得方圆十里一片明晃晃,连山石的影子都吞干净了。阵外,惧留孙负手而立,正不紧不慢地往阵里扔捆仙绳,一道接一道,像钓鱼。
娲灵实时播报:"金光圣母,上品,金仙巅峰,撑不住了。她布阵困住了三个阐教弟子,但惧留孙这老东西想用捆仙绳活捉她,逼她交出截教阵法图谱。"
"惧留孙?"苏哲眉毛一挑,"这不是土行孙他师父吗?来得正好。"
他清了清嗓子,远远喊了一声:"惧留孙前辈!苏哲勒住虎,先没急着喊话。他眯着眼把金光阵的阵势看了个遍,心里默默盘算:这阵摆得漂亮,攻守兼备,可惜守阵的人灵力快见底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女神榜,又看了看阵中那团摇摇欲坠的金光,忽然咧嘴:"这姑娘,有点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远远喊了一声:"惧留孙前辈!您老人家先别急着破阵——您徒弟的捆仙绳,还没查清楚呢?"
惧留孙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骑着白额虎施施然走来的申公豹,眉头一皱:"申公豹?你还有胆子在我面前晃?"
"晚辈胆子小,晃一下就走。"苏哲勒住虎,拱手笑道,"只是有一桩事,晚辈想请前辈做个见证——您那宝贝徒弟土行孙,前些日子拿着您的捆仙绳,跑到三山关去抢人家邓将军的女儿。这事您知道吗?"
惧留孙的脸色变了。
捆仙绳是他的贴身法宝,他前几日忽然发现不见了,正疑心是门下弟子手脚不干净。如今被申公豹当众点破,饶他是十二金仙,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你胡说八道!"
"晚辈从不胡说。"苏哲慢悠悠道,"晚辈这就把人证带来——邓九公邓将军,三山关上下几千号人,都亲眼看见令徒提着聘礼、腰缠捆仙绳。前辈要是不信,回山翻翻土行孙的住处,看看那根绳子还在不在。"
惧留孙的嘴角抽了抽。
苏哲趁热打铁:"前辈,您老人家是阐教金仙,德高望重。要是让人知道,您那宝贝绳子是徒弟偷出去娶媳妇用的——这传出去,好听吗?"
金光阵里,金光圣母都听愣了,差点忘了维持阵法。
惧留孙沉默了三息,忽然一甩袖子:"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他收了捆仙绳,头也不回地化作金光遁走——方向,正是金鳌岛方向。
娲灵都惊了:"这就走了?"
"面子比命大。"苏哲掸了掸袖子,"十二金仙,最要脸。"
金光阵里,金光圣母摇摇晃晃走出来,脸色苍白,却笑得痛快:"哈哈哈,申公豹!早听说你嘴皮子利索,没想到这么利索!"
苏哲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她比彩云和邓婵玉都高半头,穿一件火红战裙,袖口用金线绣着阵纹,露出的手臂线条利落,一看就是常年掐诀布阵的人。头发用一根金簪随便一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生得张扬,鼻梁挺,嘴唇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整个人像一团烧着的火。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抬手捋一把额前的碎发,动作利落,不带半点扭捏。苏哲见过彩云的倔、邓婵玉的冷、妲己的媚,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爽利的姑娘——像一碗滚烫的烈酒,喝下去烧嗓子,却痛快。
"过奖。"苏哲一拱手,"在下申公豹,路过贵阵,顺了个手。"
金光圣母打量着他,忽然直截了当:"你救我,图什么?"
苏哲想了想,认真道:"图你安好。"
"……"金光圣母一愣,随即大笑,"好!好一个图你安好!我金光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你这人,爽快!"
她抬手掐诀,一道金光从眉心飞出:"我,金光圣母,以截教仙道立誓,愿与申公豹结为道侣,快意恩仇,生死不弃!"
女神榜应声而亮。
"金光圣母,上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伴生神通觉醒——金光阵!"
太乙金仙巅峰。
苏哲感受着体内又涨了一截的灵力,默默感叹:这榜的效率,比996高多了。
"行了,接下来去哪?"金光圣母拍拍身上的灰,一脸跃跃欲试,"我跟你走。"
她说着,顺手把那三个被金光阵困住的阐教弟子一脚一个踹出了阵外:"滚回去告诉你们师叔伯,就说金光阵里养了个更扎手的,再来人,连锅端。"
苏哲看着她踹人的架势,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刚脱险就要跟人跑。"
"什么跟人跑。"金光圣母斜他一眼,"你方才说'图你安好',我信了。我金光这辈子信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可别让我数第二只。"
"……压力有点大。"
"大什么大。"金光圣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我跟你走,是看得起你。你要是哪天不做善事了,我第一个金光阵罩你脸上。"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火红战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里全是肆意的火气,却偏偏让人生不出半点防备——苏哲忽然觉得,这姑娘活得真通透: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简单得像一加一。
苏哲揉了揉肩膀,忽然觉得,这位爽快人,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他正想着,金光圣母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两壶酒,丢了一壶给他:"喝不喝?"苏哲接住,掂了掂:"你哪来的酒?""阵里困人的时候顺的。"金光圣母仰头灌了一口,"那三个阐教弟子带的,说是惧留孙师侄送的,我寻思着,不喝白不喝。"苏哲哭笑不得:"你倒是心大。""心不大,活不到现在。"金光圣母看着他,忽然正色,"我师父当年跟我说,这世道,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别管别人怎么说。我瞧你顺眼,就冲这个,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哲端着那壶酒,忽然觉得,这壶酒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值钱。
"先别急着跟我走。"苏哲掏出女神榜,第四页的墨迹正在缓缓浮现:龙吉公主,绝品,昊天上帝之女,因故被贬下凡,困于火云洞外玄冰渊。
附注一行小字:她身上,有一桩与你有关的因果。
"跟我有关的因果?"苏哲皱眉,"我这才穿越几天——不对,我才下山几天,哪来的因果?"
娲灵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郑重:"天机不可泄。但你可以去问她自己。"
苏哲收好榜,看向金光圣母:"走,去玄冰渊。带你去见个比你还能打的。"
金光圣母挑眉:"比我还能打?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远处,惧留孙的金光早已没入天际。而金鳌岛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两人并骑往玄冰渊赶,金光圣母一路絮叨:"你是不知道,那惧留孙的捆仙绳,我差点没躲过去。要不是你来得巧,我金光今天就交代在那阵里了。""所以我说,"苏哲笑道,"你这叫命不该绝。""那是。"金光圣母一扬下巴,"我金光要死,也得死在痛快人手里。"她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你算半个痛快人。""另一半?""等你带我去见那个'比我还能打的',再补上。"远处,惧留孙的金光早已没入天际。而金鳌岛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
第8章 天条也有漏洞
玄冰渊是个鬼地方。
方圆百里冰封雪覆,连空气都是冷的。渊底立着一座半透明的冰牢,牢中盘坐着一名白衣女子,长发及腰,眉眼如画,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气。
龙吉公主。
苏哲打量她的时候,她正闭着眼。冰蓝色的光笼着她,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玉雕——脸是冷的,眉是冷的,连垂在膝上的指尖都泛着霜色。可那双眼睛一旦睁开,苏哲才发觉,这冷不是天生的。她眼底有一层很深的倦,像一盏烧了太久的灯,光还在,芯子却快尽了。她周身那层寒气不是法力的光,是心境——一个人把自己冻起来,冻了百年,连呼出的气都是凉的。苏哲在她面前坐下来的时候,甚至能听见冰牢深处传来的细微的咔嚓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开裂。
她睁开眼,看了苏哲一眼,又闭上了:"滚。"
金光圣母:"……好大的脾气。"
苏哲倒是不恼,一屁股在冰牢外坐下:"公主殿下,我听说你被困在这儿,是因为触犯天条?"
"与你无关。"
"跟我是没关系。"苏哲慢悠悠说,"但我听说,这冰牢是天条化形,只有不在三界因果之内的人才能解开。我正好——是个例外。"
龙吉公主重新睁开眼,认真打量了他一番:"你?一个叛出阐教的金仙,也敢说不在三界因果之内?"
"不信你试试。"苏哲伸手,按在冰牢上。
冰面没有碎,却像水一样,从他掌心荡开一圈涟漪。龙吉公主瞳孔骤缩——她被困百年,试遍诸法,这冰牢纹丝不动,如今却被一个陌生道士轻轻一按,化开了一角。
"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确实不在三界因果之内。"苏哲收回手,"我的魂魄,来自一个你们算不到的地方。女娲娘娘选我入局,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龙吉公主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告诉我,"苏哲直视她的眼睛,"你当年到底犯了什么天条?"
冰牢里安静下来。
半晌,龙吉公主缓缓开口:"蟠桃会,瑶池。我替一个被罚的仙娥说了几句话,得罪了瑶池的金兰仙子。她反咬我一口,说我偷了她的九转金丹。王母信了,贬我下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龙吉公主自嘲地一笑,"仙人之间,有时候一句话的事,就是百年。"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恨,没有怨,只是一点很淡的倦。苏哲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恨她吗?"龙吉公主想了想:"恨过。刚被贬那几年,我日日夜夜想着她那张脸。后来……后来就不想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着霜色的指尖,"恨一个人太累,我连恨的力气,都省着用了。"苏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以后,省下来的力气,做点别的吧。"
苏哲点点头,忽然问:"那个仙娥,后来怎么样了?"
"被贬到凡间,成了一株山茶花妖。"
"名字?"
"青鸾。"
苏哲记下这个名字,起身:"给我三天。"
"你要做什么?"
"找证据。"苏哲笑了笑,"天条是死的,规矩是死的,但理是活的。你等着。"
三天里,苏哲把凡间能查的山茶花妖查了个底朝天。他蹲在花妖聚集的山谷里,一株一株地问那些花妖起初怕他,缩着枝叶不肯露脸。苏哲也不急,蹲在谷口,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念叨:"你们别怕,我是来问事的,问完就走。对了,你们这儿谁家晒的云霞最好看?我媳妇喜欢。"花妖们:"……"半晌,一株老山茶探出枝头:"你说的那个替仙娥说话的公主?我认得。"他蹲在花妖聚集的山谷里,一株一株地问,问到第九株的时候,对方怯生生地抬起枝头:"你说的……是那个替仙娥说话的公主?我认得,我认得,那株山茶花,就种在忘川边。"
三天后,苏哲带着一株蔫头耷脑的山茶花妖回来了。
那花妖化形成人,怯生生地跪在冰牢前:"公主……青鸾对不住你。当年我胆小,不敢作证,害你被贬。"
龙吉公主怔怔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你……你怎么找到她的?"
"好找。"苏哲说,"凡间山茶花妖统共没几株,挨个问就是了。这姑娘一听是你的事,二话不说就跟我来了。"
青鸾哭着说了当年的真相:是金兰仙子让她把九转金丹藏起来的,事成之后许诺提拔她,结果事败,金兰仙子反手把她卖了。
"证词我已经让人送到天庭了。"苏哲看着龙吉公主,"金兰仙子这会儿,大概正在瑶池挨训。你要不要上去看看热闹?"
冰牢在这一刻彻底化开。金光圣母在旁边看完全程,忽然小声对苏哲说:"这姑娘,看着冷,其实心肠比谁都软。"苏哲:"你怎么知道?""她刚才看那花妖的眼神。"金光圣母撇撇嘴,"我虽然粗,可我看人准。她要是真冷,早就把那株花妖骂走了。"冰牢在这一刻彻底化开。
龙吉公主缓缓站起身,走到苏哲面前,看了他很久。她站得笔直,可苏哲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轻轻发抖。
"我龙吉认人,只认心。"她抬手,一缕寒气凝成一道誓约,"我,龙吉,以昊天血脉立誓,愿与申公豹结为道侣,同生共死,此誓不移。"
女神榜大亮。
"龙吉公主,绝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半个大境界!伴生神通觉醒——雾露乾坤网!"
大罗金仙初期。
苏哲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长出一口气。龙吉公主站在他身边,忽然问:"你帮她,帮我,图什么?"
苏哲想了想:"图个公道。"
"……"
"天下那么多人被冤枉,我管不过来。"苏哲说,"但撞我手里的,我管。"
龙吉公主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仙印,执过云笈,在瑶池的冷风里僵了百年。如今它被一个人握住过,暖过来了。
"申公豹。"她忽然开口。
"嗯?"
"玄冰渊百年,我从来不想家。"龙吉公主轻轻说,"今日却想了。"苏哲心里一软。他抬手,把她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生疏,却轻:"那以后,年年都回家。"龙吉公主没躲,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感受那只手的温度。半晌,她轻声说:"好。"
娲灵在脑内幽幽开口:"宿主,她好感+100。另外——"
她顿了顿:"榜上第五页,亮了。"
苏哲掏出女神榜,只见上面三行字并排浮现,墨迹如血:
云霄,圣品,金鳌岛外,正被阐教伏击。
琼霄,极品,同上。
碧霄,极品,同上。
附注:三霄若陨,大劫再无可改。
苏哲握着榜的手,慢慢收紧了。
"走。"他翻身上虎,声音里没了半点玩笑,"金鳌岛,救人。"
白额虎长啸一声,化作一道白光,破空而去。身后,龙吉公主和金光圣母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夜色浓稠如墨,而金鳌岛方向,杀声正震天。夜风呼啸,龙吉公主骑在白额虎身后,第一次没有运功御寒。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过的那只手,忽然轻轻握了一下拳——原来手是能暖的。夜色浓稠如墨,而金鳌岛方向,杀声正震天。
第9章 金鳌岛外的伏击
金鳌岛外的海面上,杀声震天。
苏哲赶到时,正看见一场神仙打架。三团剑光被三道金光围在当中,四周海浪滔天,雷火乱飞。云霄一袭素衣站在浪尖,袖中混元金斗放出万道毫光,硬是扛住了两件法宝的夹击。可琼霄、碧霄就狼狈多了——两人被一道黑光锁住,动弹不得,剑都递不出去。
苏哲隔着海,先看清了那位传说中"准圣之下第一人"的云霄仙子。她约莫二十四五的模样,素衣如雪,发髻只别着一支白玉簪,通身没有半点多余的饰物。眉眼生得极淡——不是淡薄,是那种把什么都看淡了的淡。海风吹起她的衣摆,她立在浪尖上,腰杆笔直,混元金斗在她头顶放出濛濛的清光,像一轮冷月。
她旁边那两个妹妹就鲜活多了。琼霄一身红裙,眉眼里全是火气,被黑光锁着还骂个不停,腮帮子鼓着,像只炸了毛的猫;碧霄穿淡绿衫子,被锁住也不挣扎,只是紧张地盯着大姐的方向,咬着嘴唇,眼圈都急红了。苏哲又看了云霄一眼——她立在浪尖上,明明被三个金仙围攻,手里的混元金斗却稳得吓人。海风吹起她的衣摆,她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替人挡在前头。
娲灵的声音难得急促:"赤精子、广成子、清虚道德真君,三个十二金仙,专门埋伏三霄的!云霄准圣,还能撑,琼霄碧霄顶不住了!"
"我知道。"苏哲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龙吉和金光圣母说,"你们掩护我,我冲进去救人。"
"你一个人冲?"金光圣母瞪眼,"对面是三个金仙!"
"所以我需要你们把动静闹大。"苏哲咧嘴一笑,"越大越好。"
他翻身下虎,脚踏彩云遁,悄无声息地绕到战场侧翼。广成子正祭出番天印,泰山压顶般砸向云霄,苏哲瞅准时机,一颗五色石脱手而出,"叮"的一声,正打在番天印的印角上。
番天印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云霄的混元金斗已经迎上来,把番天印吞了进去。
"谁!"广成子暴怒回头。
苏哲已经闪到琼霄碧霄身边,双手一扯,雾露乾坤网铺开,把缠着她们的黑光兜头罩住。那黑光是清虚道德真君的捆仙术,被网子一绞,登时散了大半。
"快走!"苏哲把两位仙子往外一推。
琼霄脱困,反手就是一剑:"走什么走!我还没打够——"
"打够什么!"苏哲一把按住她,"你们大姐还在里面,先撤出来再说!"
碧霄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姐,先听他的。"琼霄被碧霄拉了一下,还是气鼓鼓的,瞪了苏哲一眼:"你那个网子,怎么不早点扔过来!我裙子都被黑光燎了一块!"苏哲:"……我救你,你还怪我没救快点?""那当然!"琼霄理直气壮,"救人救到一半,跟没救有什么区别!"碧霄在旁边小声拆台:"姐,你裙子上那道口子,是你自己劈剑劈的。"琼霄:"……你闭嘴!"
三霄且战且退,苏哲殿后。广成子三人追上来,苏哲忽然站住,转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广成子前辈!您徒弟殷郊,可是在朝歌等着呢!您这儿打架,他那边可就要人头落地了!"
广成子的身形猛地一滞。
"赤精子前辈!"苏哲又喊,"您那徒儿殷洪也是!您二位抢着收徒,可别到头来连徒弟都没了!"
赤精子也僵住了。
申公豹的记忆在这一刻发挥出惊人的价值——三山五岳的八卦,他门儿清。两句话,两个十二金仙的心就乱了。清虚道德真君一看同门都停手了,独木难支,冷哼一声,收了法宝退走。
"申公豹!"广成子咬牙切齿,"你今日之账,贫道记下了!"
"记着记着。"苏哲摆手,"改日请前辈喝茶。"
三霄脱险,在云头落下来。云霄收了混元金斗,脸色苍白,唇角带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她看了苏哲一眼:"申公豹?"
"正是在下。"苏哲拱手,"久仰三霄仙子大名。"
云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苏哲想了想:"路见不平。"
"……"云霄没再追问,只是转头看向两个妹妹,"你们没事吧?"
琼霄摇头,碧霄也摇头。两人偷偷打量苏哲,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这名声烂透的申公豹,方才那一手五色石、一手雾露网,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传说中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
"喂。"琼霄忽然开口,"你那个打番天印的石子,挺厉害,哪来的?"
"祖传的。"苏哲面不改色。
"少来!"琼霄哼了一声,"我瞧着你顺眼,才跟你多说两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女娲娘娘派你来的?"
"不是。"苏哲认真道,"女娲娘娘没派我,是我自己来的。"
琼霄还想追问,云霄伸手拦住她,看向苏哲:"我两个妹妹的终身,素来由我做主。你若要结缘,需得过我这一关。"
苏哲对上她清冷的眸子,坦然道:"应该的。云霄仙子要考什么,尽管来。"
云霄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帮我们,图什么?"
"图你们平安。"苏哲说,"图这封神大劫,少死一些人。"
海风猎猎,吹动他道袍的下摆。云霄看着他,眼底那点疏离,慢慢淡了几分。云霄没再多问。她抬手,一缕灵力渡进苏哲体内,帮他稳住方才硬接番天印时震伤的气血:"方才那一下,伤得不轻。"苏哲一愣:"仙子看出来了?""你右手抖了一下。"云霄淡淡道,"我修行万年,见惯生死,你这种硬撑的,见得多。"苏哲讪讪:"……这不是怕吓着她们吗。"云霄没接话,只是又渡了一缕灵力过去。海风猎猎,吹动他道袍的下摆。云霄看着他,眼底那点疏离,慢慢淡了几分。
当夜,琼霄、碧霄双双立誓,与苏哲结为道侣。琼霄立誓的时候还在瞪他:"我可是看在你救了大姐的份上!你要是敢欺负大姐——"
"不敢不敢。"苏哲连连摆手。
碧霄倒是安静,她立誓前拉着苏哲的袖子,小声问:"你以后……会对大姐也好吧?"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的小鹿。
"会。"苏哲说,"对你们都好。"
"琼霄,极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两个小境界!"
"碧霄,极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两个小境界!"
大罗金仙后期。
娲灵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六位了!宿主,你离九位只差三位!"
苏哲还没来得及高兴,金鳌岛上忽然钟声大作。
三响。一声比一声急。
云霄的脸色变了:"师尊传召。申公豹,你随我来。"
"师尊?"苏哲愣了一下,"通天教主?"
云霄点头,眼里难得带上一丝深意:"你夺了封神榜,又闹出这么大动静,师尊他老人家——大概是想见见你了。"
苏哲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女神榜。
娲灵轻声说:"去吧。这榜的秘密,也该见见正主了。"苏哲跟在云霄身后,忽然听见琼霄在背后喊:"喂!申公豹!"他回头。琼霄扬着下巴,声音却软了几分琼霄扬着下巴,声音软了几分:"你那个……那个网子,回头再借我玩玩!"碧霄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她是想说,谢谢你。"琼霄:"谁要谢他!""谢'字都写你脸上了。"碧霄淡定地说。娲灵轻声说:"去吧。这榜的秘密,也该见见正主了。"
第10章 碧游宫里的圣人
碧游宫比玉虚宫气派得多。
紫气缭绕,瑞彩千条,殿中坐着一位道人,玄袍玉冠,面容年轻,眼神却深不见底——截教教主,通天圣人。苏哲进殿时偷偷多看了两眼——这位圣人看着年轻,可那双眼底的沧桑,藏都藏不住,像一把用了一万年的剑,锋芒还在,剑身却满是细纹。
苏哲进殿时,殿里已经站了一排截教弟子。他扫了一眼,除了三霄,还有个熟面孔:金灵圣母。那位截教四大弟子之首正垂着眼,一身肃杀之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哲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位金灵师姐,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沉。玄色战裙,腰束金带,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鬓边却有一缕雪白的发丝,混在黑发里,像落了霜。她眉骨高,眼窝深,不说话的时候,整张脸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可苏哲注意到,她握着龙虎如意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这位杀伐果断的截教首徒,此刻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得那么平静。苏哲心里记下这个细节,面上不动声色。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位冷面师姐,到底在紧张什么?是怕他说错话得罪教主,还是怕他真说出点什么,动摇了截教的道心?
通天教主上下打量苏哲,忽然笑了:"好一个申公豹。抢了封神榜,拐了我三个女弟子,还敢大摇大摆进我碧游宫。"
苏哲行礼:"晚辈拜见教主。教主明鉴,榜是抢的,人是救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哦?"通天教主挑眉,"怎么个天上地下法?"
"榜是女娲娘娘的阴册,我抢错了,这是机缘巧合。"苏哲不卑不亢,"可三霄仙子是我从广成子三人手里救出来的,刀刀见血,做不得假。"
殿中安静了一瞬。金灵圣母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像要把他看穿。苏哲也不躲,坦然回视——他知道,这位师姐护教心切,他说的每一句,她都在拿刀比量。他索性把话说透:"师姐不信我没关系,等万仙阵立起来,你亲眼看着,我护不护得住截教的人。"
通天教主忽然大笑:"好!就冲你这句'做不得假',本座便不追究你夺榜之事。"他顿了顿,"不过,你可知这封神大劫,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哲想了想,说了实话:"三教签押,应劫者上榜。表面是商周之争,实则是圣人气运之争。死的人越多,上榜的越多,天庭的班子就越齐。晚辈说得可对?"
通天教主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晚辈还知道一件事。"苏哲说,"截教万仙来朝,是这场大劫里最肥的一块肉。三教签押签的是'应劫而亡',可签押的时候,没人告诉截教的道友,上榜是要先死的。"
"放肆!"金灵圣母猛地抬头,"你竟敢说师尊——"
"让他说。"通天教主抬手,止住了金灵圣母。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金灵圣母退后半步,目光却钉在苏哲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苏哲深吸一口气,把女神榜托在掌心:"教主,晚辈不才,机缘之下得了这卷阴册。阴册圆满之日,阳册之力可为晚辈所用——到那时,晚辈能改封神名单,让应劫之人不死,择优登天。"
"你的意思是,"通天教主眯起眼,"你能改天命?"
"晚辈不敢说改天命。"苏哲说,"晚辈只是觉得,天命若是死的,那还叫天命吗?圣人算尽苍生,可苍生也有苍生自己的活法。"
通天教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海风都停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谁也听不懂的复杂:"好。本座便给你一个身份——自今日起,你为我截教客卿,见我不拜,行止自由。"
殿中一片哗然。
苏哲愣住了。截教客卿,见圣人不拜——这待遇,相当于给了他一张免死金牌。他抬头看向通天教主,忽然觉得,这位圣人比他想象中通透。"教主……"苏哲张了张嘴。通天教主摆了摆手:"别谢。本座不是信你,是信'变数'这两个字。你若是那个变数,本座这把老骨头,就陪你赌一回。"
"谢教主!"他重重一礼。
"不必谢。"通天教主摆了摆手,"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本座年轻时也想过。只是圣人入了局,就再难跳出来。你既然要做这个变数——"他看向云霄,"云霄,你送送他。"
云霄应声出列,引着苏哲往外走。殿外,金灵圣母站在廊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的背影。
"金灵师姐好像不太待见我。"苏哲小声对云霄说。
"她只是不信。"云霄淡淡道,"她不信一个名声狼藉的申公豹,能改得了天。"
"那仙子你信吗?"
云霄没有回答。她停在宫门前,海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她忽然问:"你方才说,阴册圆满需收满九位道侣。你现在有几位?"
"六位。"
"还差三位。"
"对。"苏哲看着她,"我数了数,眼下现成的,就有两位。"
云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半晌才说:"申公豹,我修行万年,见过太多人把'道侣'二字当捷径。你若只是把她们当垫脚石——"
"我不会。"苏哲打断她,"彩云是替我挡了剑的,邓婵玉是把嫁妆塞给我就跑的,金光是要罩我脸的,龙吉是想家的。她们每一个,都是我亲自去接回来的。垫脚石不配让她们立誓。"
云霄怔住了。
她看着苏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诚。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苏哲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云霄仙子,比传言中更有温度。娲灵在脑内感叹:"宿主,你这是把截教最难啃的骨头,啃出味来了。"苏哲:"……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实话才要命。"娲灵说,"云霄这种万年修行的,什么花言巧语没听过?你说的每句实话,她都记着。"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云霄仙子。"苏哲忽然叫住她。
"嗯?"
"你方才问我信不信——"苏哲笑了,"我信你。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云霄的脚步顿了顿。她没回头,可苏哲看见,她耳根浮起一抹极淡的粉色。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神榜忽然一阵滚烫。
娲灵的声音在苏哲脑内响起,难得严肃:"宿主,榜首有动静了。"
苏哲低头,只见榜尾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浮出一行极淡的字,像水渍,一触即散:
"阴阳归一之日,榜首自现。此乃女娲之约,亦是天下之约。"
苏哲握着榜,指尖微微发烫。
远处,朝歌城的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月光,正透过云层落下来。而金鳌岛外,万仙阵的轮廓,已经在天际线隐隐成形。
大劫,真的近了。苏哲走出碧游宫时,回头看了一眼。金灵圣母还站在廊下,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见他回头,她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苏哲咧嘴一笑,冲她拱了拱手:"师姐,后会有期。"金灵圣母没理他,却也没有冷着脸赶他走。娲灵小声说:"她好感+10。"苏哲:"……这也能加?""她说你刚才那句话,没那么讨厌。"大劫,真的近了。
第11章 替她挡一剑
万仙阵还没立起来,阐教就动手了。
十二金仙倾巢而出,直扑金鳌岛。通天教主端坐碧游宫,竟不下场——他笑着对苏哲说:"圣人出手,大劫就真没回旋余地了。你们小的,自己打。"
金灵圣母守的是最要命的阵眼。
三座旗门,她一人扛两座,文殊广法天尊祭起遁龙桩,从侧翼偷袭。金灵圣母一个闪身避开,却被另一边的普贤真人拿法印压住半边身法,登时险象环生。可她脸上一点慌色都没有,龙虎如意悬在头顶,玄色战裙被海风灌得猎猎作响,那缕雪白的发丝贴在颊边,衬得她整张脸冷得像刀锋——截教首徒,杀伐万年,这份从容是刻在骨头里的。
苏哲带着道侣团赶到时,正看见这一幕。道侣团在阵外汇合,彩云仙子脸色发白:"金灵师姐一个人扛三座旗门,扛了半个时辰了。"邓婵玉攥着五色石:"我打那个文殊?"苏哲摇头:"你打不到他,他是准圣。"金光圣母一撸袖子:"那就硬冲!""冲什么冲。"苏哲按住她,"你们听我的,把动静闹大,我去接人。"
"金灵师姐!"琼霄喊了一声就要冲。
苏哲一把拉住她:"别乱冲!她那边是三个金仙的阵,你们过去就是送菜。"
"那怎么办?"
"我进去。"苏哲说,"我跑得快。"
他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彩云遁一展,已经钻进阵里。文殊见他进来,冷笑一声:"申公豹?怎么,截教没人了,让个叛教之徒来充数?"
"凑合用吧。"苏哲一甩手,五色石破空而出,正中普贤真人的法印,打得那法印一歪。
金灵圣母压力骤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进来找死?"
"死不了。"苏哲咧嘴,"师姐你专心打架,我来当你的影子。"
他说的"影子"是真影子。彩云遁化作一道残影,绕着金灵圣母转,文殊的遁龙桩、普贤的法印、慈航的净瓶,三次偷袭,全被苏哲用五色石和金光阵挡了下来。
文殊恼了:"好个滑溜的泥鳅!"
他猛地祭出遁龙桩,直取金灵圣母后心——这一下又快又狠,苏哲来不及拦,只能往前一扑,把金灵圣母推开。
遁龙桩结结实实砸在他背上。
"噗——"苏哲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被砸飞出去三丈远,在礁石上砸出一个坑。
金灵圣母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那个她一直看不上的申公豹,正龇牙咧嘴地往起爬,后背的袍子碎成布条,血糊了一片。他疼得龇牙,却还冲她笑,笑得欠揍又坦然。金灵圣母看着他后背那一片血肉模糊,万年不动的心,忽然跳错了一拍。她想起师父的话——"杀伐路上,得留一样干净东西在怀里"。她留了一方帕子。可眼前这个男人,把她的帕子收走了,还说要还她一方新的。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还他这一剑。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哑,"你替我挡?"
"不然呢?"苏哲扶着礁石站起来,咧嘴一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见不得女人在我面前挨打。"
文殊冷冷道:"那就一起去死!"
"死不了。"苏哲忽然直起身,袖中金光暴涨——金光阵!领域铺开,满天金光刺得文殊三人睁不开眼。同一瞬,雾露乾坤网兜头罩下,把遁龙桩裹了个严实。
"师姐!"苏哲喊,"就现在!"
金灵圣母回过神,龙虎如意祭出,龙吟虎啸声中,三条金龙直扑文殊。文殊三人被金光阵迷了眼,又被雾露网缠了法宝,手忙脚乱间连吃三记重击,狼狈退出阵外。
"好一个申公豹!"文殊恨恨地撂下话,"你等着!"
他化作金光遁走。阵里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金灵圣母走到苏哲面前,看着他后背的伤,沉默了很久。她抬手,一缕金光覆上他的伤口,血止住了,伤却没那么快好——她指尖顿了顿,忽然说:"我修行万年,向来是我护别人。今天,倒是头一回被人护着。"
苏哲靠在礁石上,咧嘴:"那师姐以后多习惯习惯。"
"……"
金灵圣母没有接话。她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递给他:"擦擦脸。血糊了一脸,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苏哲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帕子上顿时一片殷红。他忽然发现这帕子的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金"字,针脚细密——万年杀伐的截教首徒,贴身带着一方绣了字的帕子。
"师姐这帕子……"
"我师父给的。"金灵圣母淡淡道,"入门第一天,他说,杀伐路上,得留一样干净东西在怀里。"
苏哲握着那方帕子,忽然觉得这冷面师姐,心里其实藏着团火。他没把那方帕子还回去,而是叠好,贴身放进了怀里,跟女神榜放在一处。金灵圣母看见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倒是娲灵在脑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宿主,你把师姐的帕子跟我的榜放一块儿——你这是要搞收藏啊?"苏哲:"闭嘴,这是人情。""人情会涨利息的。"娲灵说,"我赌她明年还你一方新的。"
金灵圣母忽然抬手,一道金光凝在掌心:苏哲看着她掌心的金光,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金灵圣母一愣。苏哲认真道:"师姐,结道侣不是结盟。你要是因为'他救了我'才立誓,那这誓,不立也罢。"金灵圣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苏哲第一次见她笑,万年寒冰裂开一道缝,暖得吓人:"我金灵,从不说违心的话。我说要护你,就是真心要护你。"她说着,掌心的金光重新亮起来:"我金灵,以截教仙道立誓,愿与申公豹结为道侣,并肩作战,生死相托。你若不离,我必不弃。"
女神榜应声而亮。
"金灵圣母,圣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伴生神通觉醒——龙虎如意!"
准圣初期。
苏哲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甸甸的、属于准圣的力量,忽然有点感慨:这榜,是真的猛。
"师姐。"他喊住她。
"嗯?"
"那方帕子,"苏哲扬了扬,笑得没皮没脸,"我先替你收着。等打完这场仗,我还你一方新的。"
金灵圣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可苏哲看见,她耳根微微泛红,走得比平时快了两分。
娲灵在脑内报数:"第八位!宿主,还差一位道侣,加榜首!"
"还差的那位……"苏哲看向朝歌方向,"是妲己。"
娲灵沉默了一下:"是。而且——她那边,出事了。"苏哲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姜子牙亲自挂帅,要拿她问斩。"娲灵说,"三日后,斩妖台。"苏哲翻身就往朝歌方向冲,被娲灵喊住:"你等等!你伤还没好!"苏哲头也不回:"等好了,就只能给她收尸了。"娲灵急道:"你一个人去,是送死!"苏哲的身影已经化成一道流光,远远丢下一句:"那也得去。她是我内定的人。"娲灵气得跺脚,却还是化作一道光,追了上去。
第12章 云霄的劫
苏哲没能立刻去朝歌。
云霄拦住了他。
"我的混元金斗,万年一劫,就在今夜。"她站在海边,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衣上,落在那支白玉簪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块温凉的玉。她转头看着苏哲,眼底难得有了一丝柔软,苏哲这才注意到,云霄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艳,是一种很沉静的亮,像深夜里的一面湖水,月光落在上面,波澜不惊。她看他时,那湖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转头看着苏哲,眼底难得有了一丝柔软,"此劫无人可渡,你若真有心,替我守在十里外。若我失控——"
"你不会失控。"苏哲打断她。
云霄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在这儿。"苏哲说,"你妹妹们也在。你身上扛着截教的担子,扛了一万年,今晚这劫要是过不去,你就把这些担子都放下——我们接着。"
"……"
云霄没再说话,转身面向大海,缓缓坐下。混元金斗浮在她头顶,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快熄灭的灯。
劫起得毫无征兆。苏哲没有真的退到十里外。他退了三里,就停下来,蹲在一块礁石后面,探头探脑地往海面看。娲灵:"你不是答应她守在十里外吗?"苏哲:"我说的是'替她守着',又没说守多远。三里算守,十里也算守,我挑个近点的,方便随时接应。"娲灵:"……你这话,跟她说去。"劫起得毫无征兆。
金斗猛然放大,化作一个吞天的漩涡,海面被整个吸起来,方圆百里的灵气疯了一样往漩涡里灌。苏哲隔着十里都能感觉到那股撕扯力,皮肤生疼。
娲灵的声音发紧:"她扛不住了!金斗在反噬她的心神!"
苏哲二话不说,彩云遁全开,冲了进去。娲灵在他脑内喊都喊不住:"你疯了!那是混元金斗的反噬!你冲进去会被撕成碎片的!"苏哲没理她,彩云遁全开,硬生生往漩涡中心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大概是从看见云霄一个人扛着那些担子开始,他就没打算退。苏哲二话不说,彩云遁全开,冲了进去。
漩涡中心,云霄闭着眼,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陷在幻象里——万年来替师尊扛的、替妹妹们扛的、替截教千万弟子扛的,所有的担子,全在这一刻压了回来。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却一声不吭。苏哲看得心里发紧。他忽然明白,这万年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扛过来的——疼了不喊,苦了不说,把所有的事都咽进肚子里,咽成一道一道的疤。他冲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
苏哲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这个在浪尖上站了一万年的女人,连崩溃都是无声的。
"云霄!"苏哲喊。
她听不见。
苏哲一咬牙,扑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混元金斗的撕扯力瞬间灌进他体内,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他握着她的手,那只常年执金斗、握云笈的手,此刻凉得像冰。
"云霄!"他贴着她耳朵喊,"你听见没有!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妹妹在等你回去!你师尊在等你去布万仙阵!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还有我。"
漩涡猛地一滞。
云霄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看见苏哲浑身是血地攥着她的手,像个不要命的疯子,正咧着嘴冲她笑。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糊满了血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万年不化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疯子。"她哑着嗓子说。苏哲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疯子配傻子,正好。"云霄被他这话噎住,半晌才说:"……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可不。"苏哲靠在她身边坐下,"上辈子脸皮薄,被甲方欺负了不敢还嘴。这辈子想开了,脸皮厚点,活得久。"云霄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骂得好。"苏哲说,"回头再骂,先把这劫扛过去。"
混元金斗的光芒一寸寸稳定下来。漩涡收拢,海面落回原处,月光重新洒下来。云霄站起身,看着手里安静下来的金斗,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东西,轻了一些。
"申公豹。"她轻声说。
"在。"
"我修行万年,从不欠人。"她抬起手,一道混元金光凝在指尖,"我,云霄,以混元金斗立誓,愿与申公豹结为道侣。从此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女神榜大亮。
"云霄,圣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伴生神通觉醒——混元金斗!"
准圣后期。
苏哲长出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被一个极轻的力道攥住了衣角。他低头,看见云霄别过脸,耳根红透,声音闷闷的:"……你方才说,'你还有我'。这话,往后不许对别人说。"
苏哲一愣,随即笑了:"行。这话往后只对你说。"苏哲认真点头:"记住了,这话只对你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妹妹们要是问我,我得说'你还有我们'。"云霄:"……"苏哲赶紧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云霄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那是苏哲第一次见她真正地笑——万年冰雪,化成一江春水。
云霄没回头,耳根更红了。娲灵在他脑内幽幽补刀:"云霄,圣品,好感+200。宿主,你这段位已经不是'可以'了,是'登峰造极'。"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神榜忽然一阵滚烫。苏哲低头看去,榜尾那页空白处,浮出一行清晰的字:
"九位已满其八,尚缺其一。榜首之名,请君亲上女娲宫,问吾。"
苏哲握着榜,手微微一颤。
"女娲宫……"他喃喃。
娲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对。娘娘等你,很久了。"
苏哲正要答话,一道传讯玉符破空而来,落在云霄手里。云霄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朝歌急报——妲己被阐教围困,姜子牙亲自主持斩妖台,三日后问斩。"
苏哲的血一下子凉了。
"九位道侣,尚缺妲己。"娲灵轻声说,"女娲宫和斩妖台,你只能先去一个。"
苏哲没有犹豫。
他翻身上虎,朝着朝歌的方向,头也不回。
"人比榜重要。"他说,"先救妲己。"
身后,云霄望着他的背影,眼里的光,慢慢亮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过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像是万年冰雪,化开了一角。月光下,云霄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忽然觉得,那个叫申公豹的人,好像真的不一样。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过的手,掌心的温度还在。她轻轻握了握拳,像是要把这点温度,留住。
第13章 劫法场
斩妖台建在朝歌城外的荒坡上,台高三丈,四周围着层层叠叠的阐教弟子。
妲己被锁在台心,双手缚着捆仙锁,披发赤足。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露出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没了珠翠,没了红妆,她反倒褪去了那层慵懒的壳,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来。眉是眉,眼是眼,那双狐狸眼依然眼尾上挑,却没了往日的笑意,像一潭结了冰的秋水。她赤着的脚踝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那是九尾狐一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印记,绳上缀着一颗小小的兽牙。台下那些骂她的人,骂得最凶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唾沫横飞。妲己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多的,就是这种人。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今天骂妖妃,明天骂神仙,骂完了,日子照过。她不恨他们,她只是觉得没意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看着那些骂她妖妃的人,看着那些往台上啐唾沫的人。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
棋子用完了,就该收走了。
"时辰到!"监斩官高喊。
姜子牙站在台下,手握打神鞭,面色沉凝。他正要抬手,一道白光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台前。
苏哲。
"申公豹!"姜子牙眉头一拧,"你当真要与阐教为敌到底?"
"我不是与阐教为敌。"苏哲说,"我是与'该不该杀'为敌。姜子牙,你口口声声天命,那我问你——天命何时说过,妖就该死?"
"她祸乱朝纲!"
"她奉的是谁的命令,你心里没数吗?"苏哲看着他,"女娲娘娘遣她入世,劫满自归。你倒好,趁着她劫未满,先把她砍了——这是你的天命,还是你师尊的天命?"
姜子牙沉默了一瞬,随即沉声道:"多说无益。拿人!"
杨戬和哪吒应声而出。三尖两刃刀寒光凛冽,乾坤圈呜呜作响。苏哲身后,云霄、金灵、龙吉、三霄、彩云、邓婵玉、金光圣母一字排开,道侣团第一次全员到齐。
"打。"苏哲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杨戬的刀快,哪吒的圈猛,苏哲这边人多势众,却也不敢说稳赢。彩云仙子的彩云遁在战场里穿梭,把受伤的阐教弟子一一送出战场——她不忍伤人,却也不肯退。邓婵玉的五色石专挑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打,叮叮当当,竟打了个旗鼓相当。云霄的混元金斗悬在半空,护住道侣团所有人,她自己站在最前面,衣摆猎猎。金光圣母的金光阵罩住了半边天,把哪吒的乾坤圈困在里面转圈圈。苏哲看着这群女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值的一件事,就是把她们一个一个,接到了身边。混元金斗吞了乾坤圈,金蛟剪逼退了杨戬,雾露乾坤网罩住了半片战场。姜子牙站在台下,看着这局面,脸色越来越沉。
他忽然祭出打神鞭。
"嗡——"
打神鞭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紫电,绕过层层混战,直取台上的妲己!这一下又快又狠,苏哲眼角瞥见,瞳孔骤缩,彩云遁全开,硬生生扑了过去。
"噗!"
打神鞭结结实实抽在他背上。
苏哲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在斩妖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妲己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替她挡鞭子的男人,声音都在抖:"你……你疯了!"
"没疯。"苏哲扶着台柱爬起来,咧嘴冲她笑,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浑不在意,"你是我内定的第九位道侣,我总不能看着你死。"
妲己眼眶一热:"我是狐妖。"
"狐妖怎么了?"苏哲抹了把嘴角的血,"我还是叛徒呢。谁还没点前科。你看咱俩,一个叛教,一个妖妃,凑一对儿正好谁也不嫌弃谁。妲己被他这话说得破涕为笑,又气又好笑:"谁要跟你凑一对儿!""你。"苏哲斩钉截铁,"你都说了要等心甘情愿那天,那就算数了。"妲己别过脸:"……我那是说给姜子牙听的。""那我就当真的听。"苏哲扶着台柱站起来,疼得龇牙,嘴却不停,"反正我记性不好,只记得住我想听的。"妲己被他气得没脾气,唇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
妲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这辈子上过那么多人的当,听过那么多人的话,唯独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说着最不着调的话,做着最不要命的事。她动了动被缚住的手,捆仙锁勒得她手腕通红,她忽然很想碰一碰他那张满是血的脸。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钟磬般的清音,一道法旨自九天而降,字字清晰:
"妲己奉吾之命入世,劫满自归。尔等不得擅杀——违者,天罚之。"
女娲娘娘的法旨。
全场鸦雀无声。姜子牙僵在原地,手里的打神鞭都在发颤——他分明记得,师尊元始天尊亲自交代,斩妲己,是封神大业的关键一步。可女娲娘娘的法旨,明明白白写着:劫满自归,不得擅杀。
那师尊让他杀她,算怎么回事?姜子牙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师尊交给他打神鞭时说的那句话:"子牙,此鞭可打神,可诛妖,切莫手软。"他信了。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这根鞭子,好像打错了人。
苏哲看着他动摇的眼神,轻声补了一刀:"姜子牙,你是个老实人,一辈子信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师尊让你做的,到底是天命,还是他的私心?"
姜子牙的手指攥得发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他缓缓收了打神鞭,哑声道:"收兵。"
阐教弟子潮水般退去。斩妖台上,妲己看着苏哲的背影,忽然轻声说:"申公豹,你方才说的'第九位道侣',还算数吗?"
"算。"苏哲回头,"但得等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好。"妲己笑起来,眼角还挂着泪,"我等那一天。"
"放心。"苏哲朝她挥了挥手,"你等得到。我这人别的不行,说话算话——尤其是对好看的人。"
妲己啐了他一口,耳根却红了。
当晚,苏哲正靠在驿馆的床上让彩云上药,娲灵忽然从他怀里飘出来,表情难得正经:"宿主,女娲宫的宫门,开了。"
苏哲的动作顿住。
"娘娘说,"娲灵看着他,"该去问她榜首的事了。"苏哲靠回床上,看着屋顶,忽然说:"娲灵,你说,妲己她一个九尾狐,好好在青丘待着,怎么就跑来趟这趟浑水了?"娲灵沉默了一会儿:"娘娘当年点化她的时候,她自愿的。"苏哲:"……自愿的?""嗯。"娲灵轻声说,"她说,她想看看,这人间到底值不值得来一趟。"苏哲听着,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低声说:"那她看明白了吗?"娲灵想了想:"大概吧。她遇见了你。"苏哲一愣:"……你这话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娲灵:"别不好意思。我是说,她总算看见,这人间也不全是骗子。"苏哲:"……我谢谢你。"
第14章 女娲宫
女娲宫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在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里。
谷中桃花开了十里,一位宫装女子立在桃树下,温婉端庄,眉目间却带着看尽沧桑的平和。桃树下落了一地花瓣,那女子踩在花瓣上,却一朵都没踩碎。她穿一件素白宫装,没有珠翠,只在发间簪了一朵桃花,眉眼温润,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可苏哲知道,这位是人族之母,是炼石补天的圣人,是这三界里,最看不得苍生受苦的人。她看见苏哲,微微一笑:"你来了。"
"娘娘。"苏哲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有一肚子问题。"
"问吧。"
"阴阳册为什么会在玉虚宫?"苏哲直起身,"您为什么选我?榜首,到底是谁?"
女娲没有直接回答。她伸手折下一枝桃花,缓缓道:"封神榜,是鸿钧老祖定下的规矩。三教签押,应劫上榜,这是天道的棋局。可这棋局有个漏洞——上榜要先死。"
苏哲点头:"我知道,所以截教万仙,注定十不存一。"
"我不忍。"女娲说,"人是我造的,妖也是我点化的。看着他们一批批去死,只为给天庭凑班子——我不忍。"
她看着苏哲:"所以我炼了阴阳册。阳册封神,阴册封女,本是一体。若阴册圆满,阳册之力便归执册者所有,可重写名单,择优登天,应劫者不死。"
"那阴册怎么会落到我手里?"
"是我放进玉虚宫的。"女娲说,"我算到,会有一个不在三界因果之内的灵魂,落入申公豹的躯壳。只有这样的人,才不受天道束缚,能改写天命。"
苏哲愣住:"您算到我会来?"
"算不到具体的人。"女娲摇头,"只算到'有缘人'。你抢榜那天,阴册认主——那时我便知道,等到了。"
"那榜首……"
"榜首是她。"女娲抬手,指向苏哲怀里的女神榜。娲灵从榜中飘出,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与女娲有七分相似。
苏哲这才真正看清娲灵化形后的模样。她不再是他初见时那个半透明的小丫头——扎着双丫髻的红头绳解开了,长发如瀑垂到腰际,穿一件月白长裙,裙摆绣着的云纹比榜灵时精致得多。她站在桃树下,眉眼温柔,眼底却还留着那点狡黠的灵气,像一滴落进古井的月光。苏哲盯着她看,娲灵被他看得耳朵尖都红了,强撑着瞪回去:"看够了没有!"苏哲认真道:"没看够。"娲灵:"……你!"女娲在旁边轻笑:"她化形前问我,要不要把眼睛化大一点,说有人说她眼睛小。"苏哲一愣,随即笑出声:"谁说的?那是没眼光。"娲灵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我的一缕分神。"女娲说,"化形为榜灵,守着阴册。她若与你结缘,阴册圆满,我便将这缕分神彻底交给你。"苏哲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看着娲灵——从他在山坳里打开那卷榜开始,这个小姑娘就一直在。她骂他,怼他,泼他冷水,可每一次他冲出去救人,她都在他怀里,替他盯着战场,替他报数,替他提心吊胆。"娘娘。"苏哲忽然问,"她若与我结缘,她……还是她吗?"女娲看着他,目光温和:"她本来就是她。分神化形,灵智已全。她跟你走了这么久,早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了。"娲灵愣愣地看着女娲,又看了看苏哲,眼眶忽然红了。
苏哲看着娲灵。娲灵难得地红了脸,别过头去,低声嘟囔:"……看什么看,没见过榜灵变人吗。"娲灵跺脚:"娘娘,您管管他!"女娲轻笑:"我可管不住他。他连天都敢改,我哪管得了。"
"见过。"苏哲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娲灵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她跺了跺脚,铃铛叮当响:"你少贫!娘娘还在这儿呢!"
女娲看着两人,唇边笑意更深。她忽然对苏哲说:"你可知,她守榜这些年,从没对谁红过脸。"
苏哲一怔。
娲灵急了:"娘娘!"
女娲没再说下去,只是看向苏哲,话锋一转:"元始入局太深,已非圣人之心了。他换掉了姜子牙手里的阳册名单,想借大劫把截教一网打尽。真正的名单在天道那里,他赌的是——没人能证明名单是假的。"
苏哲皱眉:"那怎么破?"
"阴阳合册之日,天道自会认。"女娲看着他,"万仙阵中,你护得住多少人,天道就认得多少人的命。申公豹——你记住一句话:逆天改命的前提,是你心里没有敌人。"
苏哲沉默了很久,郑重一礼:"晚辈记住了。"女娲把那枝桃花递给他:"带着它。哪天你觉得撑不住了,就看看——这花开过,就会有新的花开。"苏哲接过那枝桃花,入手微凉,却有股淡淡的花香。他小心收进袖中:"谢娘娘。"女娲看着他,眼里有一丝笑:"不谢。你替我看顾这满天下的苍生,我送你一枝花,算不得什么。"苏哲沉默了很久,郑重一礼:"晚辈记住了。"
他转身要走,女娲忽然叫住他:"你救妲己那日,为何先救人,不上女娲宫?"
"因为人比榜重要。"苏哲头也不回,"榜是死的,人是活的。"女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娲灵说:"这孩子,心是热的。"娲灵低着头,指尖绞着袖口:"……嗯。""那你就跟着他。"女娲说,"把娘的这一缕分神,带去过日子。"娲灵抬头,眼眶红红的:"娘娘……""去吧。"女娲微微一笑,"你守着榜,守了这么多年。往后,该有人守着你了。"
身后,女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边漾开一丝笑意。她低头对娲灵说:"这孩子,倒没选错。"
娲灵没答话。她望着苏哲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好半天才轻声说:"……嗯。"
回到金鳌岛时,天已经黑了。苏哲刚落地,就看见金鳌岛上空紫气翻涌,万仙阵的旗门已经立起——大战,就在今夜。
娲灵在他怀里轻声说:"娘娘说的话,你要记着。大战之后,就是圆满之时。"苏哲心里一软,低头对着怀里的榜说:"说好了。"娲灵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嗯,说好了。"苏哲:"你要是骗我——""我就把女神榜倒着念。"苏哲说,"让你这榜灵,也尝尝被甲方改需求的滋味。"娲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娲灵在他怀里轻声说:"娘娘说的话,你要记着。大战之后,就是圆满之时。"
苏哲握紧女神榜,抬头望向那片翻涌的紫气。他忽然问:"娲灵,大战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怀里的榜灵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哲以为她睡着了。然后他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怕被风听见:
"……想跟你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家'。"
苏哲握着榜的手紧了紧。
"知道了。"他说,"走吧——把这场大劫,打成一个大家都活着的结局。然后,回家。"
第15章 万仙阵
万仙阵立起来的那一刻,金鳌岛的天都变了颜色。
十万截教弟子按八卦方位列阵,旗门翻卷,杀气冲天。苏哲站在阵眼高台上,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海,忽然有点恍惚十万仙人列阵的场面,比苏哲想象的还要壮观。旗门如林,法宝如雨,各色仙光在阵中流转,看得人眼花缭乱。苏哲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十万双眼睛——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紧张的,有豁出去的。他们都在看他。他们信他,信一个名声狼藉的申公豹,能把他们带出这场死局。苏哲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开口的时候,声音稳得像一把刀。他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海,忽然有点恍惚——三天前他还是个对着Excel发呆的策划,现在他在指挥十万神仙打仗。
"宿——"娲灵刚开口。
"别喊宿主了。"苏哲说,"喊元帅。"
娲灵:"……好的,元帅大人。阐教和西方教联军已到阵外,四圣齐至。你师尊——不对,元始天尊亲自来了。"
苏哲抬眼望去。阵外紫气翻涌,四道圣人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万仙阵的旗门都开始摇晃。苏哲站在高台上,远远看着那道紫气,忽然想起原著里申公豹的下场——被拿去填海眼,封了个分水将军。他摸了摸怀里的榜,又看了看脚下这十万条命,忽然觉得,他这一趟,来得值。阵外紫气翻涌,四道圣人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万仙阵的旗门都开始摇晃。通天教主端坐阵心,面色平静:"申公豹,阵交给你调,本座替你挡圣。"
"教主——"
"本座入局已久,早该下场了。"通天教主笑了一下,"你只管记住——万仙阵里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你的战果。"
苏哲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脚下的万仙:"听令!"
他调度的方式,跟这世上所有神仙都不一样。他不讲阵法玄机,不讲五行生克,他只讲三件事:阵地、信号、撤退路线。
"坎位三千人,往生门靠!"
"离位两千人,火法压阵,只守不攻!"
"重伤者,即刻退入生门,不得恋战!"底下有人喊:"元帅!阐教从北面冲进来了!"苏哲头也不回:"北面放他们进来!龙吉,把雾露乾坤网收一半,放他们钻,钻进来再兜!"龙吉公主应了一声,网子无声地收了一半。那群阐教弟子兴冲冲冲进来,还没站稳,网子兜头罩下,一网打尽。阵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娲灵在苏哲脑内惊叹:"……你上辈子真是做游戏的?""对啊。"苏哲咧嘴,"我们管这个,叫'放长线钓大鱼'。"娲灵:"那你这套'钓大鱼',钓到几条了?"苏哲看了一眼阵中:"十条。个个都会咬人。"娲灵:"……你这话,我原封不动转告她们。"苏哲:"别别别!我这是夸她们!"
十万仙人起初将信将疑,可打起来之后,所有人都服了。苏哲喊完,底下一片安静。有人小声嘀咕:"这申公豹,行吗?"旁边一个老仙瞪了他一眼:"人家都站到圣人面前了,你说行不行?""那不是还没打吗……""那就看打!"老仙哼了一声,"反正我是信了——他连三霄都敢救,还差这一仗?"十万仙人起初将信将疑,可打起来之后,所有人都服了。苏哲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十万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阐教冲左,左翼便如泥潭;西方教冲右,右翼便如铁壁。更妙的是那座生门——门中造化之力流转,凡重伤的仙人被送进去,转眼就能保住性命,再战一场。彩云仙子守着生门,把人一个一个送进去,又把人一个一个接出来。她忙得满头是汗,却不肯歇——她知道,自己多送一个人进去,这人就能多一条命。金光圣母在门口搭了把椅子,翘着腿,谁想进生门,先过她那关:"轻伤的去边儿上歇着,别占床位!重伤的,进去!"她骂骂咧咧,手上却稳,金光阵护着整座生门,一丝缝隙都没漏。
阵眼高台上,道侣团各守一方。云霄的混元金斗罩住东面千里,金灵圣母的龙虎如意压着西面阵脚,龙吉的雾露乾坤网兜住南面漏网,邓婵玉的五色石指哪打哪,彩云遁化作流光在伤员间穿梭,金光圣母把整座金光阵架在生门口当护栏,三霄的金蛟剪来回绞杀。她们谁也不多话,配合得像练过一万遍。
苏哲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女人替他守着的四面八方,心里忽然烫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句话:你守世界,我守你。如今倒过来——她们替他守着四方,他替她们守着生门。
"申公豹!"阵外,元始天尊的声音冷得如冰,"你敢逆天改命?"
"不敢。"苏哲朗声回他,"晚辈只是觉得,天命的名单,不该是圣人私账。"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他抬手,盘古幡展开——天地骤然失色,混沌气流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劈向万仙阵。
"轰——"
旗门倒了一角,千名截教弟子吐血倒退。苏哲的耳朵嗡鸣不止,但他没退:"生门全开!把伤者送进去!"
通天教主此刻已被老子、接引、准提三位圣人缠住,四圣之战打得虚空崩裂,根本腾不出手。盘古幡第二击落下时,苏哲知道,该他上了。
"云霄、金灵,跟我来!"他喊。
三人腾空而起,混元金斗、龙虎如意、五色神石同时祭出,硬生生架住第三击。准圣对圣人,如螳臂当车——苏哲被震得虎口迸裂,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但他没退。
"苏哲!"云霄的声音发紧。
"撑住!"苏哲咬牙,"他第四击要蓄力,我们还有时间!"
阵中,彩云仙子想冲上来替他,被金光圣母一把拉住:"别去!他那边是圣人的战场,你上去就是添乱!"彩云咬着唇,眼圈通红,手上的彩云遁却一刻没停,把一个个伤者往生门里送。
元始天尊站在云头,看着这个蝼蚁一般的申公豹一次次爬起来,忽然冷冷道:"申公豹,你可知,你护的这些人,按天命,早该死了。"
"天命?"苏哲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天命要是死的,那还叫天命吗?"
他话音刚落,阵外忽然掠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元始天尊的盘古幡第三次扬起时,苏哲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女神榜烫了一下。他低头,只见榜上"妲己"二字,正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结缘的征兆,也是她正在拼命赶来的征兆。苏哲的心,忽然定了下来。他话音刚落,阵外忽然掠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那道白光是奔着斩妖台方向去的——苏哲瞳孔一缩,那是妲己的气息!她脱困了!
"她来了。"娲灵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来帮你了!"
盘古幡第四次扬起。
这一击,天地间所有的光仿佛都被吸走了。苏哲仰头看着那道吞天噬地的光,忽然笑了。他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好像都没怕过什么。可这会儿,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活着打完这一仗,他一定要好好跟那群女人说一声:谢谢你们,信我。这一击,天地间所有的光仿佛都被吸走了。
第16章 圣人之战
盘古幡落下之前,苏哲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退。
他身后是十万截教弟子,是云霄金灵,是彩云邓婵玉,是所有信了他的话、跟着他走的人。他要是退了,这十万条命,就真成了元始天尊名单上的数字。
"啊——"
他一声暴喝,混元金斗之力、五色神石之力、金光阵之力、龙虎如意之力、雾露乾坤网之力……九位道侣的伴生神通在他体内同时炸开,拧成一道冲天光柱,硬撼盘古幡。
"轰——!"
苏哲被砸进地里,整个人嵌进礁石,眼前一片血红。但他没死。他趴在地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得像擂鼓。他忽然想笑——上辈子熬夜猝死,这辈子被圣人拍死,横竖都是个死,可他偏偏没死。大概是他这条命,还欠着人。苏哲被砸进地里,整个人嵌进礁石,眼前一片血红。但他没死。
元始天尊的目光微微一凝:"九道神通集于一身……倒是有些门道。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
他正要再补一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喝:"元始天尊!你敢!"
一道九尾白影破空而至。妲己落在苏哲身边,身后九条狐尾齐齐展开,妖气冲天。她依旧赤着足,脚踝那根红绳上的兽牙被风吹得乱晃,长发散了一肩,眼角还带着斩妖台上留下的风霜,整个人却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在风中展开,尾尖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九尾一族修行到极致的标志。苏哲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三个月前,他还在偏殿里跟她说"棋子也可以选自己的路"。如今,她真的来了,真的站到了他身边,真的选了这条路。她看着苏哲满身的血,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这个傻子……不是说好了等心甘情愿吗?怎么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哲咳出一口血,咧嘴:"这不还活着吗。"
"活着个屁!"妲己骂了一声,转身面向元始天尊,九尾之力全开,"我奉女娲娘娘之命入世,娘娘法旨在此——你敢动他,便是与娘娘为敌!"
元始天尊脸色一沉。女娲的法旨悬在天际,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正犹豫间,忽然,阵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喊声:
"申公豹——接榜!"
姜子牙。
他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卷帛书,正是封神榜阳册。他一步步走进战场,身后还跟着杨戬、哪吒——他们竟跟着他反了。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上还沾着血,哪吒的乾坤圈在手腕上转了一圈,两人站在姜子牙身后,一个比一个沉默。哪吒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师父教我的第一课,是替天行道。可我想不通,天,为什么要杀好人。"杨戬没说话,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紧了。
"我姜子牙一辈子信天命。"姜子牙的声音嘶哑,"可今日我才知道,天命也会被人篡改!师尊,你换掉名单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写进死名的人,他们也有爹娘,也有牵挂!"
元始天尊的瞳孔骤缩:"子牙,你敢叛师?"
"弟子不敢叛师。"姜子牙一字一句,"弟子只是不再信一个把私心当天命的人了。"
他抬手,将阳册抛出。
"申公豹!接榜!让天道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命!"
苏哲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接住阳册。两卷帛书在他手中相遇的刹那,轰然亮起——阳册与阴册,封神榜与女神榜,合而为一。
天穹之上,一道浩大的气机轰然落下。
天道,睁眼了。那一刻,三界所有的仙佛妖鬼,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它不偏不倚,不高不低,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片战场——注视着一个叫申公豹的叛徒,手里举着两卷合一的榜,站在十万条人命面前。苏哲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涌到头顶,他握着合册的手,稳了。天道,睁眼了。
万仙阵里,十万仙人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扫过,重伤者伤口愈合,枯竭者灵力回涌。而苏哲手中那卷合册,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阴阳合一,天道为证。应劫者不亡,择优者登天。此令,万劫不移。"
元始天尊僵在原地,盘古幡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他抬头望着天穹,声音沙哑:"……天数,改了?"
"不是天数改了。"苏哲握着合册,一字一句,"是您忘了——天道的本意,从来不是杀人。"
天穹上,女娲的虚影浮现,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元始,你入局太深,已失圣人之心。即日起,闭宫思过,不得再入三界之争。"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合上了眼。他的身影一寸寸淡去,消失在天地之间。
万仙阵中,一片死寂。随即,十万仙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哲握着合册,缓缓坐在礁石上。他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妲己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满身的伤,忽然轻声说:"申公豹。"
"嗯。"
"你说的那个'心甘情愿',我现在想好了。"
苏哲一愣,转头看她。
妲己红着眼眶,却笑得极灿烂。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声音又轻又稳:"我妲己,以九尾之名立誓,愿与申公豹结为道侣。不是报恩,不是认命——是我自己想通了。棋子,也可以选自己的路。"
女神榜大亮。
"妲己,绝品,结缘成功!修为提升半个大境界!伴生神通觉醒——九尾心念!"
准圣巅峰。
娲灵的声音带着哽咽:"九位道侣,齐了。"妲己伸手,把苏哲脸上那道血口子又轻轻碰了一下,像怕弄疼他:"疼不疼?"苏哲:"疼。"妲己:"活该。谁让你一个人冲。"苏哲咧嘴:"我这不是怕你心疼吗。"妲己:"……谁心疼你!"她嘴上凶,手却没收回来,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伤口,声音低下去:"下次,带上我。"娲灵的声音带着哽咽:"九位道侣,齐了。"
苏哲低头,看着榜尾那页空白——那里,终于浮出了最后一行字:
"圆满之誓,只欠一人。榜首娲灵,候君多时。"
妲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行字,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释然:"去吧。她是榜首,也是最早陪着你的人。我妲己这辈子没让过谁——她,我让。"
苏哲怔怔地看着她。妲己却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懒洋洋的:"别看了。再不快点,那丫头怕是要把榜哭湿了。"
远处,娲灵站在高台一角,抱着那卷女神榜,眼眶红红的,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苏哲朝娲灵招了招手。娲灵别过脸,不理他。苏哲又招了招手,娲灵还是不理。苏哲叹了口气,只好自己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哭什么?"娲灵吸了吸鼻子:"谁哭了!我是……我是被风迷了眼睛!""行行行,风迷的。"苏哲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接你回家。"娲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怀里的榜递给他,声音闷闷的:"……嗯。"
第17章 逆天改命
封神台上,苏哲握着合册,指尖发烫。
阴阳二册合一之后,卷中浮现的名单密密麻麻——那是天道真正的名单,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本该死在大劫里的命。苏哲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明白女娲那句"你心里没有敌人"是什么意思了。名单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有彩云提过的那个老花妖的弟子,有金光阵里困过的那三个阐教弟子,有斩妖台下骂过妲己的白胡子老头——原来他也上榜了。苏哲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忽然说:"连骂我媳妇的人都要救,我是不是太圣人了?"娲灵:"……你这话,最好别让妲己听见。"
名单里,有截教的弟子,也有阐教的弟子;有商朝的忠臣,也有西岐的将士。他们打过仗,流过血,可说到底,都是棋盘上被拨弄的棋子。
"姜子牙。"苏哲开口。
姜子牙走上前来,面色凝重:"你说。"
"我要你作证。"苏哲把合册摊开,"元始天尊换过的假名单,你敢不敢当众揭穿?"
姜子牙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他咬破指尖,以血为誓:"我姜子牙,对天起誓:师尊所传封神名单,系私自篡改,与天道原册不符!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血誓落下,天穹一声闷雷。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姜子牙没有躲。他跪在封神台上,须发皆白,腰板却挺得笔直。苏哲伸手去扶他,被他挡开:"申公豹,我这一跪,不是跪你。"苏哲一愣:"那是跪谁?""跪那些被我信错了天命的同道。"姜子牙哑声道,"我姜子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今天,算是做了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那道被元始篡改的假名单,化作漫天飞灰,散了个干净。
苏哲深吸一口气,举起合册,朗声道:"天道在上!应劫者不亡,择优者登天——今日,我申公豹执册,为万灵请命!"
合册轰然亮起。
光芒之中,一道道真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些陨落在封神大战中的仙人,一个接一个凝出身形。十绝阵的阵主回来了,被斩于阵前的截教弟子回来了,连西岐战死的将士,都披着金光重新站了起来。
万仙阵中,哭声与笑声混成一片。
"师兄!"
"师父!"
"我们……活过来了?"
逆天改命,成了。
可代价也来了。天道之力何等浩瀚,苏哲准圣巅峰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他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灌进体内,五脏六腑都在哀鸣,七窍渗出血来。
"苏哲!"云霄的声音都变了调。
"撑……撑住……"苏哲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着合册,"还差一步,就差一步——"
可他撑不住了。天道之力太猛,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神榜飘出一团暖光。娲灵化形而出,落在苏哲身边,抬手按在他眉心:"我来。"
苏哲看清了她的模样——月白长裙被风吹起,长发如瀑,眉眼弯弯,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决然,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在说"瞧,最后还是得靠我"。她不再是那个半透明的小榜灵了,她站在他面前,实实在在的,温热的指尖贴着他的眉心。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慌:"我要是真的散了……你会不会怪我?"苏哲:"会。"娲灵的手一僵。苏哲接着说:"我会怪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娲灵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行!"苏哲急道,"你会散的!"
"散不了。"娲灵笑了一下,"我是榜灵,天道之力伤不了我。倒是你——再撑下去,真成第一个被天道撑死的圣人了。"
她话音落下,那团暖光融进苏哲眉心。天道之力被娲灵分走大半,苏哲的压力骤减,勉强站稳了身形。
"嗡——"
合册最后一页,光芒敛尽。新的封神名单,以"功德"排序,一个个名字亮起——应劫者登天,不再身死。
苏哲长出一口气,正想道谢,却看见娲灵的身影变得透明起来,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娲灵!"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凉得像冰,却还是努力回握住他:"怎么了,哭什么?"
"你别吓我!"苏哲急了,"你不是说散不了吗!"
"是散不了。"娲灵轻声说,"只是要散一散。榜首的誓,要你自己来许——你许了,我就能回来。"
"怎么许?"
"像你许给她们的那样。"娲灵看着他,眉眼弯弯,"用你的真心,对天道许。"
苏哲握着她越来越凉的手,忽然仰头,冲着天穹喊:"天道在上!我申公豹,以执册者之名立誓——愿与娲灵结为道侣,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此誓,天道为证!"
合册应声而动,最后一页那行"榜首娲灵"四个字猛地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注入娲灵体内。
她透明的身影一寸寸凝实。光芒中,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眉眼如画,笑意盈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得实实在在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哲,忽然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成了。"
苏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却稳稳地接住了她。他低头,闻见她发间桃花的香气——那是女娲宫的味道。
"成了。"他说,"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
娲灵埋在他怀里,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苏哲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子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过了好一会儿,娲灵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笑了:"我没事了。"苏哲看着她,忽然说:"娲灵。""嗯?""你化形那天,在女娲宫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娲灵一愣。苏哲认真道:"你说,想跟我去看看,那个叫家的地方。咱们现在,就去看。"
远处,道侣团站在霞光里看着这一幕。云霄微微一笑,妲己撇了撇嘴,眼底却带着笑,邓婵玉扬了扬手里的五色石,金光圣母大声道:"这才像个样子!"彩云仙子悄悄抹了抹眼角,龙吉公主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苏哲的体内,一股浩大的力量轰然炸开。娲灵的身影凝实的那一刻,苏哲只觉得心口一烫。他低头,看见那卷女神榜上,十位道侣的名字齐齐亮起,排成一道流转的光河——从彩云仙子,到娲灵。他忽然明白,这榜从来不只是一件法宝。它是他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接回家的路。与此同时,苏哲的体内,一股浩大的力量轰然炸开。
圣人境。
一代天骄,自此成圣。苏哲站在封神台上,感受着体内那股浩大的力量,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值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卷已经合一的榜,又看了看远处那群等着他的女人,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代天骄,自此成圣。
第18章 圣人也是要吃饭的
苏哲成圣那天,三界都安静了一瞬。
万仙阵中,十万仙人齐刷刷地看着他,鸦雀无声。片刻后,通天教主第一个笑出声:"好!好一个申公豹!本座修行至今,头一回见人把天劫修成了喜事!"
"恭喜道友!"云霄等人齐齐行礼。
苏哲摸着后脑勺,还有点恍惚:"我这就……圣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雷劫,没有金光,只有一片平静的晚霞。他忽然有点不真实——上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升职加薪,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活着,结果活着活着,就活成了圣人。苏哲摸着后脑勺,还有点恍惚:"我这就……圣人了?"
娲灵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道:"对呀,圣人。不过圣人也要吃饭——你饿不饿?"
"……饿。"苏哲诚实地说。
当晚,金鳌岛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十万仙人吃了个痛快,苏哲坐在主位上席上,通天教主端着酒盏走过来,拍了拍苏哲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苏哲受宠若惊:"教主折煞晚辈了。""本座这杯酒,敬的不是圣人申公豹。"通天教主难得正色,"敬的是那个敢跟本座说'苍生有自己的活法'的申公豹。"他仰头,把酒干了。苏哲赶紧也干了,辣得直抽气。他擦了擦嘴,凑过去小声问:"教主,您这酒是哪儿产的?回头我给岛上囤两坛。"通天教主:"……你倒是会过日子。"十万仙人吃了个痛快,苏哲坐在主位上,左边是云霄,右边是妲己,面前是金光师姐亲手炖的汤。他喝了一口,烫得直抽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喝。"金光圣母没好气,"又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苏哲咂咂嘴,"这是我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待遇——不用改方案,不用回消息,还有一桌子人陪着吃饭。"
妲己斜了他一眼:"堂堂圣人,就这点出息。"
"出息这东西,"苏哲认真道,"跟修为没关系。你看我这圣人,还不是得听金光师姐的,说喝汤就喝汤。"
桌上笑成一团。苏哲看着满桌的人,忽然有点恍惚。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对着Excel发愁的社畜;三个月后,他成了圣人,有了十个道侣,一岛的家。他端起汤碗,冲着满桌的人举了举:"来,走一个——敬咱们都还活着。"彩云、邓婵玉、金光、龙吉、三霄、金灵、云霄、妲己、娲灵,十只碗齐齐举起来,碰在一起,叮当响成一片。彩云抿着嘴笑,邓婵玉拍桌子,琼霄笑得直捶碧霄的背,龙吉公主举着茶盏,眼角弯弯的,金灵圣母端着酒杯,难得没绷着脸。她看见苏哲看过来,难得地冲他举了举杯:"这一杯,敬你的帕子。"苏哲一愣,随即笑了,也举起酒杯:"敬帕子。"两人隔着一桌子的热闹,把酒干了。
成圣的第二天,苏哲做了一件事:去朝歌。
纣王端坐龙椅,看着他走进来,面色平静:"申公豹,你是来杀孤的?"
"不杀。"苏哲摇头,"大王,我来跟你说个故事。"
他把大劫的真相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三教签押,圣人气运之争,元始篡改名单,女娲埋下阴册。纣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孤这个纣王,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是。"苏哲坦然道,"但棋子也可以掀桌子。大王,你退位让贤,保朝歌百姓平安——姬发那边,我去谈。商周止戈,百姓不流一滴血。你依旧是千古一帝,只是不再当别人的刀。"
纣王看着他,忽然笑了:"申公豹,你这个人,有意思。"纣王说完,忽然正色:"孤还有一个请求。"苏哲:"大王请说。""那鹿台,你给孤改的图纸,孤想留着。"纣王抚着龙椅的扶手,"孤不上台了,可孤想让人知道,孤不是只会盖高楼的昏君。"苏哲一愣,随即笑道:"那图纸上还有我的署名——'工正申公豹'。大王留着,正好给我也传传名。"纣王哈哈大笑:"好!咱们这对'昏君'和'叛徒',也算青史留名了!"
三日后,纣王昭告天下,禅位于姬发。姬发在苏哲的见证下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止戈休战,与朝歌百姓约法三章。
封神大劫,至此真正落幕。
应劫者不亡,择优者登天。商周两朝,从刀兵相见,变成了握手言和。
那天黄昏,苏哲站在封神台上,看着手中的合册慢慢化作一道光,归于天道。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娲灵站在他身边,"榜的任务完成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当什么执册者了。"
"那挺好。"苏哲伸了个懒腰,"我本来就不想加班。"
"……"娲灵哭笑不得,"你是圣人,能不能有点圣人的样子?"
"圣人什么样子?"苏哲反问,"端坐着让人烧香?我可干不来。"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云霞漫天。十位道侣的身影立在霞光里,正在等他——彩云一袭青衫,邓婵玉束着马尾,金光一身火红,龙吉白衣胜雪,琼霄红裙张扬,碧霄绿衫温软,金灵玄衣肃立,云霄素衣如月,妲己赤足红衣,娲灵月白长裙。十种颜色,十道霞光,站在同一片暮色里。
苏哲看着她们,忽然觉得,上辈子那点996的苦,这辈子算是加倍还回来了——不过是甜的。
"走吧。"他说,"回家。"
"家在哪?"
"东海有座岛,岛上有棵树,树下有张桌子,桌上摆着碗汤——"他顿了顿,"金光师姐煮的。那地方,就是家了。"
娲灵噗嗤一声笑出来,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霞光里,身后的道侣团不远不近地缀着。妲己抱着小狐狸,忽然开口:"苏哲,岛上还缺个管账的。"苏哲:"你要管账?"妲己:"我在朝歌当了几百年娘娘,别的不会,算账一等一。"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可是把鹿台那笔烂账都理清了的人。"邓婵玉插嘴:"那我管练兵。"金光圣母:"我管厨房!"彩云仙子小声说:"那我……管云彩?"云霄淡淡道:"我管阵。"龙吉公主:"我管书。"琼霄碧霄异口同声:"我们管吵架!"苏哲:"……你们这是要把忘忧岛开成公司?"众人齐齐看他。苏哲投降:"行行行,我管打杂。"娲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封神台的轮廓渐渐隐入暮色,仿佛那场翻天覆地的大劫,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三界的传说,从这一天起,多了一句——传说里,那位把封神大劫玩成婚介所的申公豹圣君,最终没有留在天庭。他带着十个道侣,在东海一座小岛上住了下来,白天钓鱼,晚上看星星,逢人便说:"道友请留步,来喝碗汤。"三界的神仙们起初不信,直到有人真的去了一趟,喝了一碗金光圣母炖的汤,回来之后,逢人就夸。从此,忘忧岛的汤,成了三界第一难约的席面。可三界的传说,从这一天起,多了一句——
"申公豹道友,请留步。"
第19章 道友请留步(大结局)
三年后,东海,忘忧岛。岛上新修了一座亭子,亭柱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忘忧岛,包吃包住,随缘收人。"据说是苏哲亲笔题的——娲灵嫌他字丑,他非说这叫"大道至简"。
苏哲躺在树下那张竹椅上,手里攥着一壶酒,眯着眼看天上的云。云很白,海很蓝,风里带着金光师姐炖汤的香味。
这日子,给个圣人不换。他眯着眼,又喝了一口酒。娲灵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圣人,汤好了,再不来就凉了。"苏哲慢吞吞起身:"来了来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满天的云嘟囔:"你说这圣人当的,连个懒觉都睡不成。"娲灵:"你昨天睡到日上三竿,这叫懒觉睡不成?"
"苏哲!"琼霄的声音从东边传来,"碧霄又把我的剑藏了!"
"苏哲!"碧霄的声音从西边传来,"是姐姐先动的手!"
"你们俩吵了八百年了,"苏哲眼皮都没抬,"能不能换个花样?"
"不能!"异口同声。
苏哲默默把酒壶往脸上一盖。旁边,龙吉公主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习惯就好。"她今天没穿那身素白仙裙,换了一件家常的青灰衫子,长发只松松挽着,倒比在玄冰渊那会儿多了几分烟火气。
远处的沙滩上,邓婵玉正教几个新入门的仙娥射箭,五色石一出手,正中海鸟头顶的贝壳,引来一片欢呼。她束着高马尾,袖口挽到手肘,晒得脸颊微红,笑起来眉眼弯弯——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一石定乾坤的三山关女将军。
彩云仙子和金光圣母坐在石桌边,一个晒云彩,一个炖汤。彩云把云朵捏成各种小动物,金光拿勺子敲锅沿:"别捏了,过来尝尝咸淡!"彩云应一声,慢吞吞起身,两人又为"你放的盐又多了"拌起嘴来。
云霄在崖边打坐,混元金斗悬在头顶,安静得像一幅画。她如今不再事事都自己扛了——至少,岛上没人再见过她一个人站在海边发呆。金灵圣母在岛上练兵,龙虎如意发出的吼声隔三差五震得树叶子簌簌落。她鬓边那缕白发还在,可眉眼间那层霜,早化了。
"这日子,"苏哲看着这一切,感慨,"比我上辈子强多了。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两点半,这辈子加班到——嗯,好像也不用加班了。"
娲灵端着碗汤过来,塞进他手里:"圣人,该喝汤了。"
她如今不再是那个半透明的小榜灵了。月白长裙,长发及腰,眉眼间还留着女娲宫的影子,却比初见时多了一分软——她学会了皱眉,学会了抢汤勺,学会了在妲己逗她的时候气鼓鼓地跺脚。苏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女娲宫那句"她守榜这么多年,从没对谁红过脸"。如今她天天红脸,天天跺脚,天天跟妲己拌嘴——苏哲觉得,这大概是女娲娘娘最乐意看到的样子。脚踝那根红绳上的铃铛还在,一走动就叮当响。
"谢谢夫人。"苏哲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通天教主上次说,这月十五来岛上喝酒。"
"他哪是来喝酒,是来蹭饭的。"妲己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尾巴尖还沾着花瓣,"金光师姐那锅汤,他都惦记半个月了。"
妲己还是那副慵懒的做派,赤足踩在沙地上,红裙曳地。只是她如今笑起来,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暖意——她不再是谁的棋子,也不再是谁的妖妃。她是忘忧岛的妲己,一只养狐狸、抢汤喝、偶尔跟娲灵拌嘴的九尾狐。
"那就让他蹭。"苏哲说,"圣人嘛,也得有个人味儿。"
正说着,岛外忽然传来一声钟响——是三界传讯玉符的动静。苏哲一伸手,玉符落在掌心,里面是姜子牙的声音:"申公豹,天庭想请你当个媒官,专管三界姻缘——你那句'道友请留步',现在比月老的红线还灵。来不来?"
苏哲想了想,回了一句:"不来。我这儿还有一岛人要养呢。"姜子牙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无奈:"那行。不过天庭那边,我给你留个挂名的虚职,万一哪天你岛上揭不开锅了,还能来领份俸禄。"苏哲:"……你咒我?"姜子牙:"我这是给你留条后路。"苏哲笑了:"行,那我谢过姜丞相了。"玉符的光灭掉之前,苏哲听见姜子牙轻声说:"申公豹,谢谢你。"
玉符的光灭了。娲灵凑过来:"你真不去?"
"不去。"苏哲又躺回竹椅,"当官哪有当岛主舒服。再说了——"
他话音未落,海滩上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年轻人凭空出现,趴在沙滩上,浑身湿透,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这……这是哪?我刚刚还在工位上改方案——"
岛上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苏哲。
苏哲放下酒壶,慢悠悠走过去,蹲在那年轻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兄弟,刚猝死?"
"……啊?"
"没事,习惯了。"苏哲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申公豹式的、欠揍又亲切的笑容,"来都来了,先喝碗汤。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冲年轻人挤了挤眼:
"道友,请留步。"
远处,夕阳把整座忘忧岛镀上一层金色。云霄收了金斗,彩云收了云彩,金光把汤端上了桌,邓婵玉带着仙娥们收弓,琼霄碧霄终于停了嘴仗,龙吉合上书,金灵收了如意,妲己抱起小狐狸,娲灵笑着朝这边招手。
"吃饭啦——"
苏哲站起身来,拍拍袍子上的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满岛等他吃饭的人,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要的结局。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万劫不复。
只有一岛的人,一锅汤,和一个把"道友请留步"从诅咒说成了祝福的申公豹。
他笑着朝桌边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对那年轻人说:"对了,岛上的规矩——汤管够,活随便干。上辈子要是没活够,这儿有的是神仙给你当甲方。"
年轻人愣了半天,忽然噗嗤笑出来。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跟了上去。走出两步,他忽然回头,冲着大海喊了一嗓子:"我靠,我居然穿越了!"岛上众人齐齐看他。苏哲淡定地补了一句:"小声点,别吵着鱼。"那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那个,我该喊您什么?师祖?"苏哲头也不回:"喊岛主。"年轻人:"岛主好!"苏哲摆摆手:"客气了。先去干活,把那边柴劈了。"年轻人:"……我是不是又穿越到黑心企业了?"
风从海上来,带着咸味和烟火气。那天晚上,忘忧岛的灯亮到很晚。新来的年轻人喝了两碗汤,听了一肚子三界八卦,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苏哲给他盖了件袍子,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灯火,忽然听见娲灵在他身后轻声说:"苏哲。""嗯?""谢谢你把我们带回家。"苏哲没回头,他看着那片海,笑了:"是我该谢谢你们——让我这个'道友请留步'的倒霉蛋,活成了'道友请进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