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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愿入你的药，只因你亦是我之良药
墨草生来便是山野间最寻常一株灵草。
天性纯善，悲悯入骨。
她生于尘埃，长于清风，却天生见不得人间疾苦。
山间兽伤、鸟雀折翼、凡人落难，只要被她看见便会悄悄溢散自身灵气疗愈他们。
旁人修仙是为长生、为大道、为超脱，唯独墨草以渡众生为本能。
那年春山新雨，雾浸青石。
草医朱宸踏露入山苦苦寻访救命灵药。
他心上人居简屋，名唤眠霜。
眠霜生得极美，眉如淡烟，神色常带一层病弱清冷，说话声轻软似风，一眼看去便是不染尘俗的月下霜花。
可她身染顽疾药石罔效，连当世名医都摇着头判了死期。
朱宸行医多年心怀悲悯，起初他不独偏心于眠霜，但眠霜注定是他的病患与他牵绊至深。
山涧青苔深处，他一眼看见那株通体莹润叶脉含光的灵草。
彼时墨草不过寸许高矮，嫩叶青翠流转生生不息之灵气。
懂草木灵性的朱宸一眼断定此草可续眠霜残命。
他小心翼翼将墨草移栽回药庐后院，日日引山涧活泉浇灌，夜夜挪至檐下承接星月清露，照料得细致入微，半分不敢怠慢。
那时墨草尚是草身不通世故。
谁予她暖意，她便愿意倾尽一切回馈。
朱宸日日前来，低声同她说话，那时的莫从以为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时，至少那一刻满心满眼皆是她。
在孤寂冷清山涧里，这份照料成了墨草认知里唯一的光。
她心甘情愿把自身生机交付给他。
待到枝叶繁茂、灵气充盈那日，朱宸站在畦边，指尖微颤，小心摘下半片青叶。
青叶入汤，药香漫开。
濒死的眠霜饮下，气色转瞬回暖，沉疴消去大半。
朱宸又惊又喜。
自此，墨草成了眠霜专属续命药引。
他依旧好好养护她，等枝叶再度复生便再来摘取叶片入药。
一次，两次，百次，千次。
春去秋来，岁岁循环。
每一次摘叶都如同硬生生撕裂她根茎。
她不敢闹出一声声响，害怕他因顾虑自己而延误救人良机。
叶片可以重长，可剥离灵气带来的剧痛会深深刻在叶脉神魂之上。
经年累月，墨草本体早已裂纹纵横。
可墨草从无怨言。
摘她叶子的是朱宸，是她倾心相寄之人。
再痛，只要能成全他，只要能救眠霜，只要能换他眼底那片刻宽慰，她便甘愿承受。
她的三观围朱宸崩塌。
世人善恶、公道是非、自身死活，她通通不顾。
唯独朱宸，是她一生准则。
002 我想帮他，哪怕会在我身上留下许多许多不可逆的伤
可即便为爱卑微至此，她骨子里的善良从未湮灭。
药庐周遭，常有逃难流民聚集其多为伤残百姓、久病贫者。
旁人视而不见，眠霜身居闺中，从不对弱者施以半分善意。
唯独墨草，每到深夜便会悄悄溢出自身仅剩灵气，随风漫向山村流民处。
孩童高热惊厥、老者咳血濒死、伤者溃烂化脓、饥寒者冻僵倒地……
只要她看见便全力救治，无一遗漏。
她本就常年被摘取叶片灵气大亏，每一次救人都是透支神魂本源。
明明自身伤痕累累、命不由己，她依旧见苦必渡见难必帮。
山间清风见过……
她耗尽新生枝叶的灵气为高烧孩童退热。
她抽离本源精元为濒死老者续活。
她散尽微弱生机抚平路人伤病疾苦。
她天性悲悯渡尽陌路人唯独渡不过自己的情劫，渡不过朱宸这一场万丈深渊。
漫长岁月的灵气反复流失、加上日夜不休的悲悯渡人，终于催得草木化形。
药庐后山灵光乍现，青衣少女破土而出。
身形纤细，眉眼温顺，肌肤之下，藏着千百次摘叶留疤、透支众生的永不消退的隐伤。
化为人形的墨草，满心满眼，依旧只有朱宸。
她怯生生站在他面前，尚不明白人间情爱有多复杂，只记得是他抚育她是他带来光！
所以她该生生世世予他所有。
朱宸看着初化人形的墨草念她久居后院，从未见过俗世风光便想带她下山看一看凡尘烟火。
他预备带她逛热闹集市，看糖画、花灯，逛琳琅铺面，想挑些精巧玩意儿哄她开心。
“墨草，我知每次取叶你皆剧痛难忍，我定好生钻研医术，争取早日研出良方，让你不必忍痛受苦。”
“我无碍的！阿宸！你亦每日灌溉我轻抚我陪伴我，同我讲话……你为我做如此多事，我只奉献几片叶子，要说欠当是我欠你。”
行至城郊义诊的棚区，却恰逢朱宸定期施药，成片饱受病痛折磨的百姓挤在这里，呻吟声连绵不绝。
墨草一眼望见，脚步当即定住，清澈眼眸里再也装不下旁的景物。
街边小贩的糖香、迎风摇晃的彩幡、游人嬉笑喧闹，世间一切新鲜玩意儿都引不起她半分兴致。
她轻轻拽住朱宸衣袖，声音恳切又认真。
“阿宸，花灯和小物我都不想看。这里有这么多受苦的病人，往后能不能多带我来此处？我想救他们。我可散出灵气减轻他们病痛。”
朱宸闻言一怔，心头掠过一丝复杂，有愧疚亦有动容。
他原以为新生化形的灵少女会贪慕世间繁华，却不曾料到她所求自始至终唯有救人。
朱宸不禁在心中拷问自己何为医者。
回溯往日所行所思，有无愧于医德乎？
自那日起只要朱宸下乡义诊，墨草便满心期盼乖乖跟随。
她安静立在一旁，趁无人留意悄悄释放灵气，抚平伤者剧痛缓解沉疴。
每一次出手依旧是在耗损本就亏空的本源。
她不贪热闹不喜珍宝，凡尘万般乐趣于她皆如云烟。
世间于她最要紧的事从来都是救苦救难。
朱宸望她一身淡而不散的伤痕，心底第一次翻涌浓重不忍与愧疚。
003 微尘之爱亦有回响，他已不忍再伤我
他不愿再无休止摘取她的叶片，不愿再持续伤害这株灵草。
为一劳永逸治好眠霜不再以墨草为药，他踏遍荒山大泽翻寻馆阁禁书，寻到一则凶险诡秘古法：以身饲蛊，引噬心蛊入己身，借蛊毒的特殊血气压制眠霜体内沉疴。
典籍明撰——此法极易蛊毒噬心，使人疯魔，九死一生。
回忆起墨草近日所行，然医道之大大于一切。
朱宸义无反顾。
他闭关施术强行将噬心蛊纳入经脉，独自承受万毒啃噬神魂剧痛。
蛊落血脉那夜，山风呼啸，血气翻涌。
一向仁厚自持的草医心性渐渐被蛊毒侵蚀埋下疯魔隐患。
万幸，此法奏效，眠霜缠身多年的顽疾彻底根除。
不久之后，朱宸备下十里红妆迎娶眠霜过门。
挑开喜巾之时他曾有一丝恍惚，眼前之人若是墨草……
眠霜一身嫁衣，素白的脸衬着艳红喜服，清冷里裹着柔婉看上去宛若弱质幽兰惹人心疼。
可大婚当夜，蛊毒骤然反噬！
朱宸神智骤乱狂性爆发失控之下一掌重伤身侧眠霜。
红帐染血，喜宴转瞬成祸。
眠霜卧在锦榻肩头渗血眼角垂落清泪，看上去凄楚无助，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算计已然成型。
她微微偎向神志昏乱的朱宸，声音轻得像叹息，字字泣血。
“宸郎，莫要自责……这不怪你。是后山那株草妖，是墨草。她妒恨你我婚约，以妖力扰乱你的心神才诱得你失控伤我。”
清泠柔和语调句句都是构陷。
难怪方才会错将新妇看作墨草！
蛊毒之中朱宸本就心智残缺分辨不出真伪。
他看着怀中孱弱受伤后我见犹怜的眠霜，再想起后山那株化为人形的灵草，方才萌生那一点愧疚尽数翻作戾气。
他信了。
认定是墨草心怀歹念蓄意破坏伤他发妻。
昔日养护之恩、无数次舍身供药、岁岁悲悯渡人情分，被一句谗言尽数抹除。
朱宸提剑来到后山亲手将毫无防备的墨草打入寒牢。
铁链穿肩灵术锁脉剥皮抽灵，日日酷刑夜夜折辱。
从前连她一片青叶都舍不得折损的人，此刻亲手将她推入无间地狱。
墨草茫然心口剧痛含泪哀求：“朱宸，我没有害眠霜，我从来没有害过你……”
可陷入偏见的朱宸半句不肯听。
眠霜偶尔会随他前来，立在牢门外，一袭素衫，神色淡淡似有不忍，开口却总能轻描淡写补上几句撩起朱宸怒火。
“宸郎，草妖通灵最擅伪装，你莫被她可怜模样骗了。今日不除来日必再生祸端。”
她从不大吼大叫，一贯维持清冷无辜的姿态，偏是这般更叫朱宸深信不疑。
寒牢度日，墨草灵气持续耗散新添层层伤疤。
可即便受尽折磨，她依旧改不掉悲悯天性。
牢外路过囚徒哀嚎、山野传来生灵悲啼、凡人疾苦声声入耳，她依旧会忍着酷刑剧痛，悄悄溢出残余灵气温柔渡化苦难。
她被世人负尽、被爱人虐杀，却依旧温柔待世，本心至善。
只是她的善良，无人看见，无人珍惜。
“他不过一介凡身，若有其他邪力侵体，他自是抵挡不得。待我再恢复些驱除他体内邪祟，从前那至善至柔阿宸就会回来了。”
004 他们都说痴恋只会换来灭族浩劫，但我相信他终会回来
可这份温柔与痴恋换来一场灭族浩劫。
眠霜虽已痊愈却贪恋灵草一族的生机想要永葆容颜长久不衰。
她在朱宸耳边缓缓进言称灵草一族皆是妖类隐患无穷。
唯有尽数除尽方能永绝后患。
“可是阿草……他救过你，也救过苦难者无数……”
每当朱晨犹豫眠霜便以邪蛊之力直接彻底将他控制。
朱宸受蛊惑寻来禁术屠戮灵草全族，以万千根茎灵气滋养眠霜肉身。
那一日，春山染血。
漫山青翠的灵草都是墨草同族，有生养她的草根父母有相伴百年的亲友。
那些昔日笑谈有朝一日要早早化作人形，赶上喝墨草朱宸喜酒的同族……
此刻惨嚎震天，遍地尸殍。
朱宸携术法进山，寸草不留一一拔起。
满山生机一朝枯萎，残根遍地血泪浸透泥土。
同族覆灭之痛顺神魂传来，锁在寒牢里的墨草痛得几乎魂飞魄散。
她气若游丝锁链磨破肩头，拼尽最后残存气力苦苦哀求，声音破碎嘶哑丝毫不复往昔灵动。
“阿宸……别杀了……求你，放过我的族人……求求你……”
这是她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向他乞怜。
朱宸神色冷硬无半分动容。
他一步步走到奄奄一息的墨草面前，抬手摘下她头顶最后一片青叶。
这是她最后的生机，但是她相信从前的阿宸还会回来的最后一丝虚妄。
“妖草祸世，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最后一叶离体。
漫山死去灵草冤魂齐齐汇聚汇入墨草残破神魂。
千年灵韵、血海怨忿、无尽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枯败草身，绝境蜕凡。
万丈青芒冲破寒牢，天光浩荡净化四方！
受尽苦难的墨草破阶成草仙。
成神一刻她无半分报复之心。
眼底容纳的依旧是苍生疾苦。
她仙光普照山野，净化冤魂、抚平地伤、渡化亡灵、救济贫苦……
她成仙第一件事依旧是渡尽世间苦难。
柔和却磅礴的仙光同时笼罩朱宸，冲刷他经脉里盘踞已久的噬心蛊毒将被蛊雾蒙蔽的神智一点点拉回清明。
蛊毒消散，过往所有记忆汹涌回笼。
“阿草……我都、我都做了什么？”
他也终于看见这株被他唾骂为妖草的生灵是怎样至善至纯。
滔天悔恨席卷五脏六腑，痛到撕心裂肺。
他跪倒在地泪流不止。
是他，亲手碾碎了世间最干净、最温柔的善意。
墨草已登仙阶，却在即将踏上最后一阶通往天庭的天梯时回身遥望。
那个曾充满美好记忆的医庐。
那个曾极致善良极致和煦的他。
005 他终是凡身难免踏错，他终是我一生中最不愿磨灭的光
她的阿宸。
她生命里最不想见这黯淡的光。
“仙官稍待，我尚有尘事未了。”
墨草反身奔下仙梯，双掌齐出，将眠霜肉体魂魄统统击碎。
眠霜原是万恶之源，自她身陨后一切邪祟暂且退散。
“墨草，你救疾苦无数，原可编入仙籍，却因杀生背负天罚修行尽毁，重新化作一株灵草，你可后悔？”
墨草甚至没有听清仙官在讲什么，她几乎是飞跃下仙梯来到朱宸身前。
“阿宸！我回来了！你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阿草，我错得离谱……”
“阿宸！我无碍的！只是今后要劳烦你日日浇灌，日日同我讲话啦……”
话音未消，墨草重新化作草形。
“阿草，我承认我易受世间诱惑，但我娶眠霜只因这世道苛待女子，眠霜被我看了身子，我不能以医者无男女搪塞过去。”
朱宸苦思良久仍全部道出。
阿草静静聆听。
原来他新婚之夜竟有一瞬将新娘看作是她。
阿草甚至觉得之前所受所有的苦都为此刻品尝到爱情的甜。
原来这一段痴恋不是她一个人的虚妄！
阿宸真的给予了她回应！
“阿宸，我爱你……”
明知朱宸可能听不见她的心声，她仍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既期盼奇迹降临他能听见，更是想让自己深深记住这一份爱。
痛，好在痛过之后尚有回甘。
自那以后，朱宸舍弃医术散尽修为。
日复一日，他跪在荒芜山坪上以心头血浇灌泥土。
一滴血，一寸青魂。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阿草，我百口莫辩，只求你们能回来，在我百年之后，仍有人能陪着阿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奢望以自身残命赎去罪孽，唤回死去灵草族人。
长年累月，精血耗损身形日渐枯弱，油尽灯枯。
暗处眠霜残魂静静观察许久。
仙官不忍墨草一生纯善落得个仙魂尽碎，就在墨草出手处决眠霜时，稍稍使力，留得眠霜一缕残魂墨草也不至于神形俱灭。
原是好心，可不在局中终不该插手局中事。
她见朱宸满心只剩赎罪再也不会如从前一般对她倾心相护再无利用价值。
清冷假面撕下露出内里贪婪阴毒。
趁朱宸奄奄一息，她悄然靠近汲取他残存精气，打算吸干他最后一丝生机。
墨草心念一动，散尽苦修得来的万年仙力渡他。
浩瀚仙力涌入朱宸体内，强行稳住溃散的生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幸存的草族残魂闻讯而至，声声控诉朱宸屠戮全族之罪。
“他屠尽我族血脉，此仇不共戴天！”
“若留此人，草族永无宁日！”
万千冤魂逼她和朱宸断尽牵绊，永世不复相见。
朱宸匍匐在黑土地里呕血不止，满面满身泥垢，纵他龙章凤姿，此刻亦像破旧布偶被人丢弃于沟渠之中。
他双手轻覆于草根之上。
拼尽全力保护最后也是唯一一抹绿意。
草根荧光四散，似可见少女裙裾。
目光上移隐约可见少女轮廓，莲步轻颤，婷婷袅袅。
“阿草……回来了……求你们……许我见阿草一面。”
“你不配！上！杀了他！”
墨草神志重开。
一边是全族血海，一边是执念挚爱。
墨草左右煎熬，痛彻仙魂。
心软的阿草啊。
为平息族怨她日夜苦修，每修成一分仙气，便渡给同族亡魂，抚平伤痛超度怨魂。
她本可逍遥仙途、俯瞰凡尘，却甘愿以仙躯为祭，一点点抵消朱宸的罪孽。
她渡苍生、渡亡魂、渡罪孽，唯独渡不了自己。
可屠戮之恨太重，伤痕太深，不是单凭她一人就能抹平。
草族残魂始终无法释怀暗中催动禁术——铜烛噬魂术。
幽红烛火缠上朱宸，噬魂蚀神无解可救。朱宸气息迅速断绝，神魂濒临溃散。
看着垂危的朱宸，墨草再无迟疑。
她倾尽最后一缕残存仙力强行破去烛火禁术。
006 痴妄而卑微的爱恋，终将随轮回生生不息
仙力彻底耗尽，万丈仙躯寸寸碎裂。
草仙跌落神位，重新化作一株纤细青禾，落回最初那片山涧青苔之间。
弥留之际，她调动最后的意识抹去朱宸这一世全部记忆。
朱宸感知到她要做什么，涕泪不止，苦苦哀求。
“阿草，莫让我忘却你！我宁愿铭记我此生罪孽，铭记我对你的背叛谋算！也不要他日我们再见时重蹈覆辙！”
“你是凡躯自抵不过邪魅禁术。无碍的，若真旧事重现，我再唤醒你一次便好。”
酷刑、屠戮、仙缘、悔恨、眠霜的算计，还有她和他之间所有爱恨尽数清零。
因果闭环，轮回重启。
春雨洒落山野，清风拂过青石。
又是一年春山新雨。
年轻草医朱宸，踏着晨雾进山寻药心中惦念着体弱多病的眠霜。
眠霜依旧是那副清冷病容，柔声盼他带回灵药续命。
行至山涧，朱宸一眼瞥见青苔间那株莹润灵草，叶脉流光，灵气逼人。
他俯身，轻轻抚过草叶，语气温和，一如从前。
“此草灵气绝佳，可愈人疾。”
山风掠过纤细草叶，无人知晓……
这株不起眼的枯草天性至善不爱俗世热闹，不贪珍玩好物，一心只想救人。
她曾渡尽世间疾苦，曾修成万丈仙身，曾受过无尽酷刑，亲眼目睹族人被屠戮，曾爱到三观尽毁，在爱恨里反复煎熬。
她一生温柔，一生向善。
救路人、救苍生、救罪孽、救负她之人。
唯独没人救过她。
爱恨清零，循环往复。
这一场痴妄卑微的爱恋，兜兜转转从头再来……
生生不息。
番外
草族大堂，不少草族受朱宸照料已化人形。
他们集聚于此，只为商榷一个一劳永逸之法。
“吾儿阿草痴情不辍。然我身为阿草父亲，断不能见她因那竖子再度无缘仙籍。”
年轻草族出列。
“阿草爹，我愿自取五百年修为暂化凡人牵引居住在山中的人们去往别处避难。届时我们引发山崩，让那庶子同恶女一道葬身崖底！”
他们最终商议定待到阿草福缘再满可通天梯之日便依计行事。
所有草族皆自愿舍弃修为结阵，只盼能成功阻断天梯同凡世链接，让阿草再不能因朱宸而自废仙籍。
多年之后，再无草山。
在无草庐，再无阿草亦无年轻草医。
只有草仙福泽万世。
经年累月，若当有人提起这段痴恋，她仍会哀恸仍会感伤。
但善良的草仙从此也不再为情所苦。
她终于可以一心向善，再无旁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