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亲眼见高岭之花献祭同门,重生后我拜入仙门,只想不择手段毁他道心。
我往他清心露里投红炎果,他通体舒畅,以为我心疼他辟谷不易;
我换掉安神香放魅魂散,他经脉尽通,夸我有调香天赋;
我趁他闭关走火入魔,破他纯阳之身,誓要让他道心破碎,结果他突破最高境界。
他拥我入怀,慢条斯理地绕着我的发带,说道:“始乱终弃,有违祖训。”
我黔驴技穷:不是,我明明是在摧毁他,他怎么全脑补成了我爱他入骨?!
1.
我再次来螽缊山看红枝那天,是螽缊山大劫。
螽缊山上从未像此刻一般空荡荡。
紫红色的云开始聚集,螽缊山地动山摇,滚石不断。
我手脚并用,辗转来到祭台的位置。
隔着滚滚尘烟,我看清了不远处地上的两个人。
我的好姐妹红枝。
还有扶着她的螽缊山首徒,钟秦。
我刚要上前,却见钟秦大手一推,将红枝推下祭台。
我惊叫一声后,也被巨石砸中。
随后,螽缊山塌了。
我也被长埋山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回到了一年前。
眼前,红枝同上一世一般,央求我跟她换名,让她上山拜师求药。
我看着眼前的红枝,想起前世她被同门推下祭台,眼泪夺眶而出。
我紧紧抱着红枝,久久才松开。
我叫青芜,是螽缊山脚下村子里的一个孤女。
我的邻居红枝,也很早就没了爹娘,孤苦一人。
我们两人相依为命,活过了许多岁月。
我痴迷刻石头。
一年前,我挖石头导致矿洞塌方。
红枝替我挡了落石,自此根骨落下了残疾。
大夫说,除非有仙门丹药,否则活不过双十。
上一世,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换名。
没成想,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最终,被她最仰慕的师兄亲手献祭。
而钟秦那个伪君子,修道多年,大难来临,竟拿同门去献祭,换他自己苟活。
我满心不甘。
凭什么像我跟红枝这样努力过活的普通人,要被别人当作弃子?
修仙难道会让人心变石头吗?
我闭上眼。
执念入骨。
“还是我上山吧。”
“我会拿来仙药,治好你的病。”
“也会把我所学倾囊相授。”
“到时候我们遍走天涯,看遍山河锦绣。”
红枝深信不疑,忙不迭点头。
“一言为定!”
2.
我拿起螽缊山的路玉,反复观摩。
每隔十年,路玉上会出现命定之人的生辰八字,下山寻人。
收到路玉的人,便可以跟随路玉上山拜师修行。
前世的记忆碾压着眼眶。
祭台,滔天的红云,滚落的山石。
还有,钟秦那张绝情的脸。
午后,我花光所有积蓄,去镇上置办了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背起行囊上山去了。
螽缊山的入门大典,阵仗大得吓人。
几百名弟子跪在白玉广场上,聆听宗门祖训。
我毫无法力,是纯纯爬上山的。
一路上,不乏有有修行天分的同门御物而行。
虽然我为寻石经常爬山,体力不差,但依旧是最后一批到的弟子。
我跪在最后一排,死死盯着高阶上的钟秦。
不染纤尘的白衣,背脊挺直。
相隔甚远,他的眉眼料峭,却好似就在眼前。
似乎是我的视线太过怨毒。
钟秦微微侧首。
他目光越过人海,落在了我的方向。
四目相对。
我毫不避讳。
他捻着佛珠的手指,悄然顿住。
螽缊山祖训并不长,长老也就说了一炷香的功夫。
大致上,说的是宗门选拔是由天定。
入门后,全宗门的命运系于一处。
大家合该共同精进。
这话也不假。
要上螽缊山,得有路玉。
而路玉寻找的有缘人,皆与宗门的各类阵法有冥冥中的契合。
入门后的第一件事,是分配差事。
我一介凡骨,理所当然地被分去外门灶房做苦力。
正合我意。
我上山来,只有一个目的。
钟秦。
搓磨他,毁了他。
他既然会通过献祭同门保命,那世间要这等修行之人也是无用。
我想过投毒了事,但这样,把自己也搭进去,得不偿失。
且太过便宜了他。
要想通过修行碾压他,那是痴人说梦。
不如搓磨好。
永远地毁了他。
而底层的好处就是,可以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生活。
水滴石穿,一点一点瓦解他的根基。
我盯上了钟秦的饮食。
内门弟子都有辟谷的习惯。
但螽缊山有个规矩:每月初一、十五,核心弟子需饮一碗蔷薇清心露,以示不忘凡尘苦。
我花了三天时间,得空就跑去后山找能用得上的药草。
功夫不负,最终被我找到。
我碾碎了一把红炎果,混进了他的清心露里。
红炎果无色的汁液,入口丝滑,入肚之后才火烧火燎。
因长时间摘果和碾压,我的手被辣得发红。
我屏住呼吸,把清心露端给了钟秦,然后匆匆离开。
钟秦盯着我的手看了片刻,没说什么。
我规矩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死死盯着钟秦。
喝吧。
辣死你。
首徒可不能当众失态。
我看你怎么被辣出内伤。
钟秦端起玉碗,浅浅抿了一口。
我心里一阵狂喜,准备看他打滚。
然而,他竟一口气将那碗灼穿肠子的露水饮尽。
放下碗后,眉心竟舒展开了。
不可能啊,我加了一整棵树的红炎果。
就算……就算是能吃辣,也不能毫无表情啊。
我甚至看到,他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健康的微红。
正在我努力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
钟秦透过人群,看向我。
吓得我赶紧躲到柱子后,悄悄溜走。
3.
一计不成,我生了二计。
食欲的事儿,终究需要日积月累。
在下次饮清心露之前。
我又盯上了他的清修。
钟秦每日要在寒潭边的静室打坐两个时辰。
我提前潜入静室,将香炉里的安神香,换成了我带上山的魅魂散。
这香名贵,我花大价钱请香铺调制的。
不会立刻发作,是日积月累地勾起人的七情六欲,一夕发作。
我连着点了半个月。
带上山的香快用完了,但钟秦毫无反应。
又一日,我点上香后,在静室外扫落叶。
耳朵高高竖起,等着里面传来走火入魔声。
两个时辰过去。
钟秦开门,缓步走出。
钟秦抬手擦了擦额角。
仔细一看,他周身萦绕的灵气非但没有涣散,反而比平日更凝实。
甚至,他一抬手,指尖隐隐有突破瓶颈的雷光闪动。
他走到我面前,垂眸看我。
我捏紧扫帚。
“这香可是你调制的?”
“我不懂香,我随……随便调的。”
我干笑了两声。
他静静地站了会儿,声音低哑:
“师妹倒是很有天赋。”
“近日用了师妹调制的香,我滞涩了三年的经脉,今日却是彻底疏通了。”
我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
难道香铺用错了香料?
还是说,宗门弟子常年用一种香,突然换了一种,反而有了疏通作用?
钟秦错过我身侧,停下脚步。
“此香,师妹可曾给他人用过?”
“并无。”
他背对着我,听到回答后,缓步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何意。
只是自那以后,钟秦开始辅导我修行。
他给我极品灵石,说是温养凡骨。
他为我找来最适合我这种根骨的筑基神篇。
整个螽缊山都在传,首徒大人想收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杂役当弟子。
谁敢相信,我真的只是想毁了他啊!
一日,我刚抄完筑基神篇,在亭子下发呆。
略远处,负责给钟秦洗衣和除尘的两个师弟路过。
我听到他们说,钟秦即将进入镇心玉阁闭关,欲突破无漏道最高境界。
我又心生一计!
我正笑得得意的时候。
负责洗衣的师弟把钟秦的衣物丢到我眼前。
“听说,钟秦师兄要收你当弟子?”
我沉默不语。
师弟继续说道。
“那你便好好当你的首徒大弟子,去把你师父的衣服都洗了吧!”
我刚想扔回去。
突然想到,我还有包痒痒粉没用。
眼前这个师弟着实让人讨厌。
每日里,偷奸耍滑,干点琐事就骂骂咧咧。
但在人前,又是那副殷勤嘴脸。
我甚至看见钟秦有次与他说话后,微微蹙眉。
想来也很讨厌他。
就让钟秦更厌恶他,也不错。
一石二鸟。
“知道了,师弟。”
我皮着脸回道。
4.
镇心玉阁,是螽缊山的禁地。
专为修行弟子突破至高境界所用。
据说里面刻满了上古铭文,连接着整个宗门地底的灵脉,可助破境。
钟秦闭关前,我把他衣物洗好。
当然,痒痒粉也均匀撒在了他内袍上。
傍晚,钟秦换好衣袍,去往镇心玉阁。
走之前,他远远瞥了我一眼我的方向。
见他走后,我躺在床上,想象着他在玉阁里被痒得满地打滚、真气逆流的样子,笑出了声。
窗外漆黑,月隐于云,方便隐藏行迹。
我决定去玉阁,亲眼看看伪君子跌落神坛的狼狈。
可玉阁外静悄悄的。
我失望地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有一股极其狂暴的灵气,正透过门缝往外溢。
我险些没站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什么痒痒粉,这么厉害?
不对,难道是红炎果、痒痒粉和魅魂散一起发作,让他走火入魔了?
我四处摸索着石门的开关。
这难不倒我。
我自小与石头打交道。
很快,我拧开机关。
玉阁厚重的石门打开,我轻轻走了进去。
玉阁内没点灯,石壁上的铭文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闪烁不定。
钟秦背对着我,跪坐在蒲团上。
他上身的内袍已经半褪,露出线条分明的背脊。
背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斑点,是痒痒粉发作了。
他双手结印。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
借着闪烁不定的蓝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狠戾。
“谁让你进来的?”
我吓得后退一步。
几乎同时间,他一口鲜血喷出,颓然倒地。
我冲过去扶起他。
他身上的内袍滑落,身体滚烫又坚硬。
有些诱人。
我吞了口口水。
他真气不断外溢,直到将我一起包裹。
“走……”
他一把推开我。
我清醒了一些。
我本来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如今他重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
我看了眼钟秦精壮的身子。
重伤后恢复,还是能破境。
但是如果毁了他的纯阳之体……
他以后都不可能再修无漏道了。
他过去十年打的底子,不就全废了?
我大着胆子,重新抱住了他的腰,装出一副柔弱深情的样子:“我帮师兄疏导。”
钟秦不可置信地看了我几息。
也许是见我“情深”。
也许是他重伤,已然迷糊。
他反扑了过来。
那一夜的镇心玉阁,幽蓝色的铭文闪烁不定。
因被钟秦暴走的灵气裹挟,我看不真切。
但隐约感觉,壁上铭文在游移。
一直到天快亮。
我本想趁他还没有清醒逃跑。
哪知道,刚拿起衣服,又被他抓了回去。
镇心玉阁里,唯一的光就是铭文。
人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我昏昏沉沉,过了不知多久。
当我极度疲惫地下山后,已经是三天后。
我一边沐浴,一边得意地想,总算是事成了。
我一门心思等着他出关,想看看他跌落神坛的模样。
四天后晚饭前,钟秦出关。
整个螽缊山钟声长鸣,祥云缭绕。
他非但没有跌落,反而一举突破了最高境界。
长老抚须长叹,赞他天资绝伦。
是百年来如此年轻就突破无垢道最高境界的弟子。
“什么?无垢道最高境界?”
我脱口而出。
不是无漏道吗?
众人向我投来目光。
钟秦走到我面前。
“是青芜侍奉得好。”
长老和弟子们都是惊讶写满了脸。
我倒吸了一口气,愣在原地。
钟秦好似心情极好,笑得眉眼弯弯。
“多亏她替我分担了破境时的反噬,助我领悟了铭文真意。”
“你连铭文也参破了?!”
大长老惊讶道。
“是,弟子不才,在青芜的疏导下,弟子才有所领悟。”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长老大笑起来。
钟秦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的心却越来越沉。
我什么时候疏……
他说的是……
我的脸登时烫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就将青芜安置在你隔壁院中吧。”
“你二人也好共同参悟铭文。”
“弟子也有此意。”
“长老,这好像,不大对吧?”
“对即是错,错也是对。”
怎么会这样?
长老不顾我张圆了的嘴巴,自顾说着。
“来人啊,马上派人去安置。”
宗门弟子领命后,就火速离去了。
5.
自出关后,钟秦就变了样子。
白日里,他是螽缊山首徒,天纵之才,带着师弟妹们演练阵法。
夜里,他便来到我院中。
我研究石头和铭文,他看典籍。
对付他,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倒是有一日,钟秦突然握了我的手。
“是不是近日累着了?”
“师兄为何这样问?”
“昨日的清心露里,没有红炎果。”
“静室里的香,也不再是师妹调制的了。”
“师妹是得到之后,就不珍惜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心里的震惊,腾地站了起来。
我就那样瞪着他看了几息,最终败下阵来。
“近日研究铭文,确是有些忙。”
“嗯。”
他重新握起我的手,拉着我坐到他怀里,看似无意地摆弄着我的发带。
“始乱终弃,有违祖训。”
我刚要反驳。
被他吻住了嘴唇。
“我信师妹不会。”
我望着他,心弦拨动。
有他在的日子里,我好像很安心。
几天后的夜里,下了极大的雨。
我从噩梦中惊醒。
适逢门被轻轻推开。
钟秦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将一根红绳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出关后,就着手在准备了。”
“没想到,还是弄到今日才好。”
“这是我本命灵血温养的护身法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刚从他推红枝下祭台的梦中醒来。
我看着腕子上那根红绳,心生恶寒。
但我假装乖巧地抚摸着红绳,甜甜地说:
“我好喜欢,定日日戴着。”
他粲然一笑,拥着我,缓缓说道:
“神谕石出箴言了,宗门将有劫难。”
“等平息宗门劫难。”
他突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我便以宗门之礼,正式迎娶你。” 我僵住了。
钟秦不仅是螽缊山首徒,更是已故宗主的独子。
即便宗训不论出身,但钟秦的天赋和境界有目共睹。
他就是下一任宗主。
所以,宗门之礼迎娶我?
昭告天下我这个外门粗使丫头,是未来螽缊山的宗门主母?
这钟秦莫不是疯魔了?
但此刻我懒得计较,于是佯装乖巧,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那,可知是何劫难?”
“阿芜可是着急嫁我?”
我从他怀里坐直。
“我只是好奇……”
感觉到他失落,我又抱住他脖子呢喃。
“师兄好坏,问的是女子难以启齿的心思。”
他回抱着我,笑着。
“阿芜这样说,我很高兴。”
“劫难的事,你无需担心,我会拼尽全力,护住你。”
与钟秦相处日久,我很难将他与献祭同门去苟活的性子贴在一起。
他不藏私。
对人也无偏见。
他指导同门师弟师妹们,都是极尽细致。
我孤单长大,从未体会过这般周到。
跟他在一起时,远远望着他时,我心里总会软软的。
上一世的事情,始终让我放不下。
但也许,想办法让宗门提防他就可以。
也算是两全。
6.
大约是见我潜心钻研石壁铭文。
钟秦把能搜罗到的刻着铭文的石头以及卷宗都搬来我院中。
只是,他应该不知道我对铭文真的有天生的感知力。
上次在长老面前,他大约是找个由头,让长老同意我搬去他隔壁院中。
不足半月后,螽缊山的石头还有典籍,我已经全都看完了。
那几日在镇心玉阁,我感知到壁上铭文与大劫有关。
离开前,我刻意记下了所有铭文。
我废寝忘食地破译,终于拼凑出了大劫的真相。
是螽缊山祭台下方的怨核爆发。
怨核是历代宗门弟子在破境时斩断的情与欲沉淀而成的浊气团。
这怨核古怪,识得灵力,只有进入生门,才能斩断浊气的追踪。
反倒是我,一身凡骨,毫无灵力,在浊气眼里,我形同草木,反而安全。
生门,只会在怨核爆发后,伴随怨核的强大能量短暂出现。
但无有典籍记载生门到底会出现在哪里。
镇心玉阁里的那些铭文石,是怨核本源阵法的镜像。
如今玉阁里铭文游移,说明本源阵法松动。
若想到怨核根源去修复本源阵法,也需等到怨核爆发时,逆流而下,是为“献祭”。
因为通往怨核的入口是归墟海眼,平时跳下祭台,只会看见另一个空间,而非怨核。
所以上一世,钟秦把红枝甚至是全宗推下祭台,真的是献祭。
想到此处,我心痛无比。
不过,这么大的变动,螽缊山的长老们没察觉吗?
我扶了下额头。
是了。
能毫无犹疑说出“对就是错,错就是对”的长老。
恐怕也是个神经大条的。
且铭文游移,若不日日看着,恐怕也难察觉。
宗门子弟中人,大约也只知道在玉阁里能破境,却不知道破境的代价。
要及早将此事通知螽缊山的长老们,也要提醒他们提防钟秦。
做完这一切,我就可以下山了。
我无意修行,只是喜爱雕刻石头罢了。
留在山上,也无甚益处。
入夜,我潜入了螽缊山主峰的圣地,远远看见神谕石。
和想象中不一样。
那是一块巨大粗犷的玉石,未经雕琢,但看起来却很贵重。
周边有诸多高矮大小不一的石头,上面是历代宗主留下的警示。
我伸手想要摸一下其中一块石头,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泛起微光。
空气中让出了一条路。
原来是结界。
结界识得钟秦。
我心下再次柔软了一瞬。
我用力狠下心,从怀里拿出提前刻好铭文的石头。
用秘法将石头上的铭文投射到神谕石上。
“宗门覆灭,源起首徒。”
7.
我回到院中,枯坐到天亮。
我拿起这些天研究出来的结果,去见了长老。
适逢主峰上那个观瞻神谕石的弟子前来。
两下一合计。
长老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背对着我们,思忖了许久。
终于下定决心。
“去将钟秦带来。”
在等钟秦来的功夫,我试探着问长老。
“此次劫难,可有应对之法?”
“上次怨核现世,已是千年以前的事了。”
长老上了岁数,说完这句话,好像陷入了回忆。
良久,他才继续说道。
“此劫可破。”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钟秦进门时,我见他嘴唇发白,好像很虚弱。
长老屏退众人。
我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望了我一眼。
他眼神里充满担忧,还有疑惑。
没人知道长老跟钟秦说了什么。
只是,午时不到,钟秦便被软禁了。
我收拾好行囊,准备夜里就下山。
从此跟红枝遍走天涯,风花雪月。
下山路上,红绳一直在发红光,甚至开始发烫。
钟秦说过,红绳发红光,代表他在想我。
我用力扯了扯,却怎么也扯不下来,便狠了心不去看它。
来到山下家中,我在院中坐了许久,才有力气起身去给红枝送药。
红枝见到我,一半惊喜一半担忧。
“阿芜,这次下山,何时回去呢?”
“不回了,从此你我,行走天涯,好不好?”
“那当然好呀!阿芜离开这些时日,我可想你想的紧!”
红枝紧紧抱着我。
我却如同木偶般,心里空得发慌。
接下来两天,我与红枝一同置办行囊。
三天后,就在我们要出发这天。
我跟红枝在院外,往车上装行李。
听到一声沉闷的轰鸣声,地皮都在震颤。
我下意识抬头,望向螽缊山的方向。
山顶集结着紫红色的云气,遮天蔽日。
大劫,来了。
“阿芜?你怎么了?”
“没什么……”
手腕上的红绳在疯狂发光发烫。
我手握住石车机关,却始终不曾开启。
钟秦被软禁。
宗门弟子们不会被拿去献祭。
宗门对劫难也有应对之法。
我应该没有后顾之忧的。
只是……钟秦他,会死吗?
我转头。
“红枝,宗门出事了,我,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阿芜,我知道了,你去,我等你。”
红枝跳下石车,笑着对我说。
“我一定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我启动了机关,朝螽缊山,狂飙而去。
8.
通往山顶的路,已经化作一片残垣。
螽缊山顶漫天紫红色云层,整个山体被这种浊气裹住。
浊气在攻击宗门弟子。
山体悲鸣,似在哭泣,又似在悲悯。
更多的人聚集在祭台广场。
怎么会?
难道命运还是没有被改写?
我来到祭台上空,清楚地看见了祭台下是一道旋转的太极门。
须弥渡和归墟眼。
一生门一死门。
怨核的浊气激流正在从归墟眼窜出来。
宗门弟子们正在排队跳入生门。
难怪没有典籍记载生门在哪里。
生死一线之隔。
真是有趣的祖宗。
原来,来祭台不是为了献祭,而是因为,这里是唯一的生门。
我驱车落下,将石车收进袋中。
钟秦在太极门的正上方,用自己修至大成的无垢道肉身,支撑生门不被吞噬。
他一身白衣早被鲜血染透。
见状,我险些站不住。
“谁让你回来的?!”
钟秦飞身落在我眼前,怒斥道。
他拽住我胳膊,想强行将我推入生门。
我抵死不从。
“既然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走!走啊!”
他拼命推着我。
我死命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回来?”
我抬起手腕。
“它发红发烫,扯都扯不下来,你问我为什么回来?”
他愣住。
我看着他身上强行吸纳浊气而溃烂的伤口,眼泪决堤。
“阿芜,听话。”
“师兄,其实,你一点儿也不了解我。”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四目相对片刻。
我拽住钟秦的衣襟,踮起脚,嘴巴触碰上他的嘴唇。
“但,你信我。”
说完这话,我一跃跳入死门,逆着浊气流而下。
被浊气淹没之前,我只听见钟秦一声嘶吼。
“阿芜!”
我一边下降,一边想着。
长老不是说有应对之法吗?
现下是怎么回事?
深渊之下,我看到了本源阵法。
借助感知力,我很快找到被腐蚀的铭文。
琢磨清楚被毁的铭文后,我从袋中拿出石头,很快刻好。
我将刻好的石头嵌入阵法破裂之处,补全了镇压大阵。
我抬头望上去。
浊气开始回流。
太极门开始消散。
深渊下陷入了死寂。
我瘫坐在原地,心里却莫名安宁。
只是,好一个因果!
唯独要对红枝食言了。
我斜靠着柱石,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
它不再发烫,只发着微弱的红光。
“阿芜。”
9.
钟秦摇晃着站在咫尺,身上星光消散。
我赶忙站起扶住了他。
“阿芜真厉害。”
“宗门,无碍了……”
钟秦虚弱地瘫跪在地上。
“我只是,想见阿芜,便来了……”
我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阿芜,你在神谕石上留那样的字,是不是因为前世,我没能救下你?”
我呼吸停滞,轻轻推开他。
“你……也有了前世记忆?”
他缓缓换成了坐姿,朝我伸出手,示意我坐到他身旁。
我听话照做。
他揽过我肩膀,声音在我耳侧响起。
“嗯,方才见你跳下死门,我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
片刻的静谧,在深渊下的死寂中更惊骇。
“阿芜,我没怪你。”
“没能救下你,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且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成全你,即便是天道反噬,我也替你担着。”
我吐了口气,搂住他腰身,缓缓说道。
“我曾恨你,不是因为你没救下我。”
“而是我亲眼看你把红枝推下祭台,我以为你在献祭求生。”
“我想,这般不珍视他人性命的人,不配修行。”
“知道吗?前世就该是我上山的。”
“可红枝病了,需要救命,于是我与她换名,她上了山。”
“这一世,换我来,我只想做一件事,毁了你。”
他静静听着,不曾言语。
“直到今天……”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我今天决定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我坐直,看着他。
“即便你是个恶人,我也认了,我会跟你一起,赎罪也好,逃命也罢。”
“再不背弃你。”
“我想,这约莫着就是认定。”
我又将钟秦的腰身搂得更紧了些。
“我认定你了,钟秦。”
钟秦似是笑了。
“阿芜这样说,我好欢喜!”
“能听你亲口说这些后死去,我无憾了。”
钟秦的身子在我怀里渐渐没了重量。
我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钟秦……钟秦……”
可是他再也没有睁开眼。
伤心到极致,是万籁俱寂。
我就那样抱着钟秦。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感觉体内有一股能量要喷涌而出。
我竟一掌击碎了一方巨石。
击碎的石子没有掉落,而是悬在空中,随着我的意念移动。
我觉醒了擦控石头的灵力。
好像天授一般,我灵光一现。
山为石,灵力不止。
若能将螽缊山灵脉跟钟秦绑定,待他修炼万物道大成,岂不是可以恢复如常?
我在山体上刻下铭文,割破掌心,将鲜血注入,开始结万物石契。
“以吾血骨,契天下之石。”
整个螽缊山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牵引着螽缊山的山体灵脉,与钟秦绑定在了一起。
自此,钟秦便成了这座山的心。
山不塌,他便不死。
而我,将永生背负寻石刻石的使命。
我静静等着钟秦醒来。
我等了好久,久到我睡着,久到我睡醒后,发现钟秦正抱着我,静静地看着我。
我惊坐起。
“钟秦?你感觉如何?”
钟秦看着满山铭文,轻笑道。
“灵力不息,我感觉,从未如此好过。”
“我把你跟螽缊山灵脉相连,往后,只要山还在,你就在。”
我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
“可准备好一起回宗?”
他回握住我,点了头。
我找了一块山体,快速刻下空间传送铭文。
我牵着钟秦,穿过山体,来到了镇心玉阁。
镇心玉阁里的铭文,稳稳泛着蓝光。
阵法恢复如初。
10.
离开镇心玉阁前,钟秦轻吻着我额头。
“阿芜,我想求娶你,好吗?”
钟秦眼神灼热。
我眨了眨眼,假装慎重思考。
“可我大好年华,想行走天涯。”
“与红枝相伴,寻石刻石。”
“而你,虽然你已与螽缊山灵脉相连,但还需修行万物道,假以时日,方可自由。”
“阿芜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我只是,想成为阿芜的丈夫。”
钟秦紧张加深。
在他要开口时,我伸手堵住他的嘴。
“好!”
钟秦正式成为新任宗主,以宗门之礼迎娶我。
我也成了螽缊山名正言顺的主母。
新婚当夜,喝过合卺酒后。
钟秦看着我,抬起我手腕。
“阿芜,去看你想看的一切,去走你想走的天涯。”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我点头,拿出一块刻了铭文的石头。
“新婚礼物。”
“取个名字吧。”
“夫君。”
钟秦摩挲着石头上的铭文,仔细研读每个字。
“传送……是为何用?”
“简而言之,就是日后,无论我身处何地,与你,只有一门之隔。”
他浅笑,额头抵着我的。
片刻后,他道。
“天涯不过咫尺,咫尺皆是相思,就叫相思,可好?”
“扯不断的红绳,戒不掉的相思。好,就叫相思!”
“夫人赠我相思,那今夜,就让为夫好好报答夫人吧。”
春宵帐暖不多时。
一年后。
我跟红枝在江南开了一间小酒馆,请了说书人来说书。
红枝喝得微醺,趴在桌上听着说书人讲螽缊山山君与万石仙主的故事。
山君是钟秦,万石仙主是我。
都是红枝为话本子专门取得名字,说要讲究派头。
“阿芜,你都不想山君的吗?”
红枝醉眼朦胧地问我。
我笑了笑,喝尽杯中最后一口桃花酿。
“倒是有些想了。”
手腕上红绳发烫。
我站起身,走到酒馆后院的柴房前。
柴房是一扇极其普通的木门,只是门框的石头上,刻了铭文。
万物石契,让这世间的每一块石头,都成为我通向他的路。
我推开门。
螽缊山镇心玉阁里。
钟秦一袭白衣,衣襟微微敞开,正坐在炉火旁烹茶。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阿芜。”
他起身迎我。
我笑着跨过门槛,扑进他怀里。
“有些想夫君了。”
他轻笑。
谁说一个画地为牢,一个志在江湖,就只能相思断肠?
我们一边听着江南细雨无声,一边喝着鲜煮绿茶不涩。
门外是如意江湖,门内是入骨相思。
几年后,钟秦可以短暂离开螽缊山那块天地了。
我登上昆仑之巅,开启了空间传送。
钟秦从门内走出,站在我身侧。
我们携手,一起沐浴着昆仑日光。
山川与君,沙砾与石,寸心不灭,万古长相依。
钟秦番外:
我修无垢道,十年如一日跟随宗门众人进食,寡淡如水。
其实,我天生嗜辣。
幼年时,我常偷偷去后山生吃红炎果。
只是这几年,身为首徒,被规矩束缚,鲜少去了。
直到那天,我端起清心露。
熟悉的火烧火燎。
我一口饮尽。
抬眸间,我看到柱子后仓皇躲闪的她。
是那个新来的外门师妹。
她竟知道我喜食辣,还加了足量。
红炎果生在后山偏僻之处。
她应该是很早就起,摘了很久。
宗门传承百年的安神香,虽也沁人心脾,但闻了十年,也是有些寡淡。
可那一天的燃香,跟往日的不同了。
味道醇厚,袅袅升起,穿透我滞涩的经脉。
不过半月,真气如同逢春的冰河,彻底疏通。
我顺手拿走一小撮香粉,研究了一番才断定,里面加了香玉和麝香。
香玉在螽缊山附近极为难得,麝香更是名贵。
她说她不懂香,却是过谦了。
这个新来的师妹,从未掩饰对我的关注,从她第一天上山起。
她对我,很用心。
我也开始克制不住地关注她。
师妹好像并不热衷于修行,唯独喜欢石头,尤其是带铭文的石头。
只是,即便不热衷于修行,考核的时候,筑基要过关,才能留在宗门。
于是我为她寻来最适合她修行的筑基典籍,还有极品灵石。
得空也指点她一二。
没过多久,宗门里便盛传我要收她为徒。
那时我心想,好像这样,也不错。
那日,我要去镇心玉阁闭关。
不少师弟师妹都在不远处看着,她也在。
只是匆匆一瞥,不知为何,我竟有些不舍。
我想早日破境,早日见到她。
也许是这份心急,当天夜里,我开始浑身燥热,奇痒无比。
很快我就气血翻涌,有走火入魔之怔,险些压制不住。
就在我用尽全力死死压制之时。
她来了。
她竟冒着被重罚的风险,潜入禁地。
她紧紧抱住我,说帮我疏导。
是啊,她从未掩饰过对我的关注,和爱慕。
就像此刻。
阁里幽暗,铭文闪烁。
我的理智清明也闪烁起伏,直至彻底沦陷。
我想,这一生,若是跟她在一起,好像很不错。
我抱紧了她,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索要了多少次。
再睁眼时,她已经离开。
而我,竟一举突破了无垢道的最高境界。
我出关下山。
长老跟一众宗门弟子来迎我,她也在其中。
听说我突破最高境界后,她惊讶得叫出了口。
她从不掩饰对我的关注和爱慕。
我心中窃喜。
突破境界后,我在玉阁中感知到一丝暗黑力量。
一直叫我心中不安。
我不放心师妹,想让她离我近一些。
就对长老说师妹帮我参透了部分铭文。
这话也不全然假。
毕竟,是师妹帮我破境。
长老果然让师妹住到我隔壁院中,与我共同参悟铭文。
自此,白日里我与宗门弟子修炼,傍晚便来到师妹院中。
她研究石头和铭文,我便在一旁看典籍。
我开始幻想,成婚后也是这般的日子,真好啊!
没几天,神谕石出了箴言,只有一个字:劫。
我想起镇心玉阁那几天的感知。
只是把师妹安排在我身边还不够。
于是把那根用我本命骨血温养的红绳送给了她。
本来就是要给她的。
她很高兴地收下了。
师妹不知道,那绳子戴上后就摘不下来了。
代表无论以后她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挡在他前面。
我笑拥着她,稍稍心安。
我去问长老如何应对此次劫难。
长老是父亲生前最亲近的人。
没人知道他的道行深浅。
只是跟他说话,总会云里雾里,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就像这次神谕石出了箴言后。
那个观瞻神谕石的弟子慌张得紧。
长老却十分淡然,只说了句:有所为,无所为。
然后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想,大抵上,此劫可破,没有多虑。
一日深夜,我还在研习卷宗时,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口吐鲜血。
是反噬。
神谕石的结界也被触发。
那结界是父亲布下的,与我血脉相连。
神谕石?反噬?
是师妹。
我想去神谕石那里看一眼,可刚站起身,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醒来后,宗门弟子传话,长老请我过去。
师妹也在殿内。
我与她匆匆一瞥。
长老屏退众人后,没说什么,只是久久的沉默。
良久后,他说,天道不可欺。
便叫人将我软禁在镇心玉阁。
我知道,长老不会对我说什么。
于是我问了在场的宗门弟子。
在被软禁前,我去神谕石看了一眼。
在那里,我发现了师妹的痕迹。
“宗门覆灭,缘起首徒。”
我看着那行字,心口破了一个洞。
三天后,劫难来了。
冲天的紫红色浊气从祭台下涌出。
同时,太极门的生门也开启了。
只是,浊气太甚,生门维持不了太久。
人群中,我没看到师妹,也没看到长老。
如今,只能靠这一扇生门,先保住宗门弟子撤离,再慢慢净化浊气。
我是宗内唯一达到无垢道最高境界的人,净化浊气,撑住生门,是我的责任。
浊气腐蚀着血肉,众弟子接连跳入生门。
狂风呼啸中,一辆石车逆着漫山浊气,冲了上来。
是她!
她说是因为我回来的。
她要我信她。
然后,她毫不迟疑地跳下了死门!
眼见她跳入深渊,我头痛欲裂。
一段记忆袭入我脑海。
我记起前世劫难日这天,师妹不是师妹,但她也来了。
可惜,我没能救下她。
同样的劫难,同样的地点,不同的身份。
但,还是救不了她吗?
我继续拼命撑着生门。
一炷香时间后。
漫天浊气归墟,竟全都退回了深渊。
眼看着太极门即将消失,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跳下了死门。
人之将死,会想念他一生之中的美好。
原来,师妹就是我一生之中的美好啊。
深渊之下。
她靠着柱石,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
我从来没告诉她,每次她抚摸红绳,我都能感觉得到。
只是如今,这感应已经越来越弱了,我的灵体正在消散。
我瘫倒在地上,听她说了这世间最动听的话。
她说,不论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对我不离不弃。
即便我是个恶人,她宁愿跟我一起赎罪、一起亡命。
她说,她认定我了。
我了无遗憾,闭上了眼。
可我还是醒来了。
醒来后,我觉得很不一样了,是新生。
我能感知到螽缊山上的一呼一吸,一草一木,甚至是所有的石子沙砾。
我与螽缊山,灵脉相连了。
师妹不仅救了我,还觉醒了操控万石的能力。
她在一块巨石上刻了铭文,便牵着我,穿到了镇心玉阁。
在那里,我看着她明媚的脸,终于克制不住,求娶了她。
她说会继续行走天涯,成全自己,也兑现与好友看遍风花雪月的承诺。
而我,要在螽缊山画地为牢,修行万物道。
我盼着,与她共赏天涯那一天。
大婚那天,长老从山下镇子里喝酒回来。
“妄念生劫,妄念破劫。”
“你们种了死局的因,便自己去结重生的果。”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剩下遁去的那‘一’,今日倒叫老朽讨了杯喜酒喝。”
是他唯一说过的话。
依旧那么淡然。
依旧云里雾里。
只是经此一劫,我似乎能感觉到其中深意。
世间之事,因果往往互为果因。
没有谁能替谁承担命数。
而世间之情,大约就是两个契合的灵魂,在死局中互为彼此的一线生机。
新婚夜,她送了我新婚礼。
那是一块精致的石头,上面刻着传送铭文。
她说,无论何时,她与我,只有一门之隔。
我摩挲着那冰凉的石头,满心滚烫。
铭文入石,相思入骨。
遂取名:相思。
婚后,她如一只自由的飞鸟,看遍了世间的春花秋月。
而我,虽寸步未离螽缊山,却借着相思门,听过了江南的雨,吹过了塞北的风,看过了大漠孤烟,早跟着她走遍了万里河山。
又过了几年。
昆仑之巅,漫天飞雪,万物归寂。
日光升起时,她站在悬崖边,握紧了我的手。
我见她肩头落了雪,便伸手去掸。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发丝时,我愣住了。
我迈出螽缊山了!
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实实在在地站到了她身侧。
万物道大成,我终于不再受这方山川的禁锢。
我用力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她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我。
昆仑的雪落在她的眉睫上,衬得她眼眸澄亮,比晨光还要明媚。
相思门前共淋雪,此生与卿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