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三百九十年,槐明帝国关中道京畿,安平坊。
这里是帝国核心腹地,寸土寸金。
连片高楼耸立,深处藏着几处独门合围的复古院落,李府便坐落其中。
李家乃当今朝堂根基极深的军工世家,手握军械制造、边防重兵与火器产业,家底深厚。
整座别院斥巨资重修,门外看似静谧雅致的中式园林,内里却配齐全套顶尖现代化设施,私密性极佳。
按照京畿往年的气候,眼下正值深冬,整个关中道本该浸泡在刺骨的寒风里。
往年此时,清晨出门哈气成雾,护城河面结着薄冰,家家户户二十四小时开启地暖与空调制热,街头行人清一色裹着加厚羽绒服,在户外多待片刻指尖便会冻得发麻。
然而,变故从前天正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街边商铺的店主 —— 凛冽的北风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燥热的暖风,风里裹挟着干燥草木的气息,吹在皮肤上又闷又烫。短短半天时间,气温如同坐上了垂直飙升的电梯,一路疯狂暴涨!
等到昨日正午,气象站监测到的户外最高温直接突破了三十八摄氏度!完全是盛夏伏天才会出现的酷热数值。
全城的社会秩序被这场违背自然法则的剧变彻底打乱。 主干道的沥青路面被烘烤得软化发黏,市政洒水车不间断喷淋降温;道路两侧栽种了十余年的景观灌木一夜之间焦黄卷曲;贯穿城区的内河水位急速下跌,裸露出大片龟裂发白的淤泥;全城集中供暖系统被迫紧急切断,各大商场、写字楼全天满负荷开启中央空调制冷,城郊多处变电站接连跳闸。
网络上全是市民吐槽极端天气的帖子,# 春冬之交三十八度# #百年反常高温席卷京畿# 等词条刷爆热搜,各路专家罗列出温室效应、气流异常等数十种推测,却没有一人能给出合理解释。
寻常凡人只当是罕见的极端气候,唯有扎根安平坊的李氏族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 这场诡异高温的源头,似乎就锁定在自家待产的别院之中!
李家别院的待产休养区,是一座独立划分出来的二层小楼。建造之初,李家就配齐了顶配恒温新风系统、独立水循环地暖与大功率水冷空调,地下甚至专门开挖管线接入深层冷水循环降温,预设恒定二十四度,平日里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可从前天夜里开始,这套造价不菲的温控设备彻底形同虚设。 空调调至最低十七度,吹出的风依旧带着温热燥意;地暖早已切断电源、排空热水,地面却依旧源源不断向上蒸腾热浪;深层地下冷水全速循环,屋内燥热也没有半分缓解。整栋小楼如同被无形烈火包裹,落地玻璃窗被烘烤得烫手,客厅里的盆栽绿植定时喷洒冰水,不出片刻便被蒸发干瘪。
此时,小楼一层产房门外的休息厅里,气氛沉闷焦灼。
孩子的父亲李砚,是李氏这一代的长子,平日里执掌家族军工商贸业务,处事沉稳冷静。可从昨天夜里气温失控开始,他便在休息厅里来回踱步,浅灰色商务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后背湿了一大片,额角汗水不断顺着下颌线滑落。
李砚并非第一次陪产,可前两次都没像现在这样煎熬。说来有趣,妻子肚子里这个小生命纯属意外 —— 去年夫妻俩将两个大孩子留在家里,跑去山里露宿看星空过二人世界,本想放松一下,结果夜色浪漫、有酒有肉气氛微醺,两人小酌相拥聊天时一时失控…… 妻子骆鑫当时大手一挥:“怕什么,有了就生下来,你李家还能养不起?” 没想到这小生命还真就扎下了根。
坐在一旁真皮沙发上的老太太是李砚的母亲,老人家手里攥着一把竹骨折扇一刻不停地扇着。她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小孙子李煵,小家伙天生怕热,此刻浑身躁动不安,后背布满了细密的热疹,不停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老太太轻拍着小孙子,忧心忡忡地看向儿子:“这天气实在邪门。屋里这套降温设备检修师傅一早来过三趟,都说硬件一点毛病没有,可温度就是压不下去。鑫鑫遭大罪了。”
四岁的大女儿李知烑扎着高马尾,脸蛋被热浪烘得通红,乖乖靠在奶奶身侧,小手紧紧攥着老太太的衣角,软糯地嘟囔:“奶奶,我好热…… 妈妈什么时候出来呀?我昨天还给小弟弟画了小老虎呢。”
说着,小女孩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笔画,纸上画着一只胖乎乎的老虎,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小弟弟” 两个字,画纸边缘都被热空气烘得微微发卷。
李砚蹲下身擦了擦女儿额头上的汗水,扭头对老太太沉声道:“医生刚刚说,产妇宫口开得慢,监护仪上胎儿胎心一直躁动不安。电路、水循环全部正常,可这股热源…… 竟像是从产房内部源源不断往外扩散的。”
话音刚落,李砚裤兜里的智能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 “老头” 两个字,正是正在处理军工事务的老爷子李源打来的。李砚快步走到窗边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老爷子急促苍老的声音:“阿砚,产房里情况怎么样?我刚开完会,管家说别院热得离谱,降温设备全失效了?小骆身体扛得住吗?胎儿状态稳定吗?”
李砚压低声音:“爸,还在待产,刘医生贴身看护,大人暂时没有危险。唯一棘手的就是温度失控,我叫人摆了四台工业抽风机持续排风,可源源不绝的热浪依旧从产房涌出来,诡异得很。”
老爷子语气敏锐而严厉:“我处理完公务立即回去,四十分钟到。叮嘱刘医生,但凡出现超出常规的状况,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保障大人安全!”
“我都记下了。” 挂断电话,李砚看向窗外,刺目的烈日高悬,街道上行人一身短袖,与两侧本该覆霜的枯树形成极具割裂感的诡异画面。
大女儿李知烑拉了拉李砚的裤腿:“爸爸,小老虎可以帮妈妈和弟弟吹风降温呢。” 李砚摸了摸女儿,勉强笑道:“等弟弟出来,爸爸第一个带你进去把画送给她们。”
此时此刻,产房内部。 产房按照私立高端手术室打造,各类现代化医疗设备一应俱全。产妇躺在产床上,额头上源源不断渗出细密汗珠,几名护士轮班拿着冰镇毛巾敷在她额头和手腕处,可冰毛巾接触皮肤不过二三十秒,就会被莫名的高温烘得烫手。
四台工业级大功率抽风机并排摆放、轰鸣运转,可整间产房依旧闷热得如同密闭蒸笼。
年轻护士趁着换毛巾的间隙,凑到主治医师刘主任身边,压低声音:“刘主任,全屋恒温系统今早检修过,参数全正常。地下水循环制冷也一点作用没有…… 这热量,确实是从产妇腹中源源不断扩散出来的!”
刘主任从业二十余年,紧锁眉头看着监护仪上波动的胎心,沉声道:“抛开温度不谈,产妇宫缩增强,胎儿胎心躁动,优先保障生产顺利推进!急救方案准备好,随时准备剖宫产!”
然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场撼动整座京畿气象的源头,正来自于产妇腹中那个即将出世的生命 ——
“搞什么鬼地方?!这到底是什么阴间地方?!难道我不仅没死,还被缺德甲方装进渲染主机里当干冰用了吗?!” 母胎深处,李炎的灵魂正在滚烫的羊水中剧烈挣扎。
前世的他,只是万千打工人里极其平凡的一个 —— 某游戏外包公司的三维设计师。每天过着高压生活,最恶心的莫过于每次临近下班,甲方总会轻飘飘抛来一句:“模型比例不对,材质重做!要风化碎石质感,不要硬花岗岩。之前是旧需求,现在全部改完,别急着下班,还要对接程序。”
为了不被扣绩效,他只能疯狂加班刷模型、调碰撞绑定。出事前的那天清晨,连熬了两个通宵的他眼眶发黑、心脏狂跳,为了赶最后几分钟的考勤卡,他蹬着共享单车在马路上猛踩狂飙…… 结果突然背部剧痛,双腿不受控制直直从车上摔下,随即胸口开始剧痛,直接猝死在了上班路上。
“按理说我踩共享单车猝死,怎么着也该去阎王爷那里报到,顺便控诉一下缺德甲方违背劳动法吧?这粘稠滚烫、跟放满了辣椒油似的洗澡水到底是个什么鬼啊?!”
本以为死后是冷冰冰的黄泉路,可谁能想到,等他的意识再次苏醒时,居然变成了一个还在娘胎里的婴儿!
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完全不讲科学法则。随着他这个穿越者的灵魂与这具肉身强行融合,一股庞大到难以置信的炽烈阳气,开始在他体内疯狂汇聚、爆破!
那感觉,就像是前世显卡渲染超高精模型时过度超频,导致主机箱瞬间过热爆炸!
“我天!才刚摆脱天天改模型的缺德甲方,难道一穿越就要在羊水里被直接‘过热宕机’烘成小肉干吗?这个穿越投胎开局算什么?《关于我猝死后穿越成烤乳猪这档子事》?太扯了吧!”
外界觉得酷热难耐,而处在风暴中心的他,更是感受到了灵魂与肉身被本源烈火反复煎熬的痛楚。
“不行…… 再撑下去,不仅我要被烧毁掉线,连这世怀着我的亲妈也要被我这体内的‘核反应堆’活活烤干了!”
凭着前世熬夜改模型第二天狂踹自行车练就的顽强硬抗意志,李炎在心中把前世的死甲方和恶劣老板骂了足足八百遍,同时咬紧牙关忍耐。猛然间感受到头顶好像有空间,霎时间将仅有的体内那股热源死死拧成一股绳,引动这股力量冲撞着最后一道屏障,向着外界的光明奋力一跃!
“生了!宫口开了!看到头了!” 产房内传来护士惊喜的尖叫。
不知过了多久,产妇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痛呼,监护仪上的曲线骤然剧烈起伏! 轰!
“呼…… 呼…… 我去,终于来了!空气真香…… 不对,这空气怎么也是热的?!我真出厂了?!” 李炎在心里疯狂纳闷,本想破口大骂,结果发出来的声音全是 “哇啊啊啊” 的响亮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