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民国最后一位横练大宗师。
一身气血通神,二十岁一人一刀荡平十二座军阀擂台。
活活熬干心血死后,我穿成了古武顾家下半身瘫痪的养女。
父母怜我残疾,三个国术天才哥哥更把我捧在掌心当瓷娃娃。
我心安理得坐着轮椅摆烂,这辈子傻子才去站桩扎马步。
十八岁这天,真千金带着九张海外无限制格斗冠军证书高调认亲。
见我坐轮椅霸占主卧,她反手勾结海外八角笼拳王砸了顾家武馆。
大理石擂台上,三个哥哥被洋人硬生生踩碎膝盖骨,惨叫响彻武馆。
真千金踩着大哥吐血的脸,冷笑着将解约书甩在我的轮椅上: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假货,顾家守着你这块烂肉有什么用?”
“洋大人练的可是海外掘出来的古武绝杀谱,拿你喂拳,也算全了姐妹情分。”
我推了推轮椅扶手,看着洋拳王摆出的古怪起手式,深深叹了口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苦练三十年当成杀人技的残卷,只是我当年随手画的强身健体老头乐?”
第1章
“老头乐?死瘫子,你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顾清雪嗤笑一声,踩在大哥脸上的细高跟又碾了半圈。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格外刺耳。
大哥顾天成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小妹……别理她……快摇轮椅走!”
“走?走得了吗?”
顾清雪抬起手腕,看了眼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
“我这位合伙人,托马斯先生,出场费按秒算。”
“他一秒钟八千美金,今天专程来海城给我撑腰。”
“你管他苦修三十年的无上杀谱叫老头乐?你算个什么东西?”
托马斯冷漠地站在一旁。
那两米高的铁塔身躯上,青黑色的筋络如蛇般盘踞。
他居高临下瞥着我,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嗤笑的白气。
“顾小姐,这就是你们东方所谓的劣质残废?”
托马斯的中文带着生硬的腔调,手指关节捏得像爆豆一样噼啪作响。
“在八角笼里,这种生物连充当沙袋的资格都没有。”
顾清雪笑得花枝乱颤,回过头指着我的鼻子。
“听见没有,顾念?洋大人发话了,你连个沙袋都不配当。”
武馆大门外,围满了平日里受顾家庇护的街坊邻居。
闪光灯像雪花一样疯狂闪烁,几十个格斗自媒体架着手机直播。
弹幕在屏幕上飞速刷屏。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倒在血泊里的三个哥哥说话。
“活该,占着真千金的位置享福十八年。”
“听说顾家为了给她治腿,把祖传的医药专利都抵押了。”
“真千金在国外打无限制格斗吃苦,假千金在家里坐轮椅当米虫。”
“赶紧退位让贤吧,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残废,真够恶心的。”
恶意的低语顺着门缝钻进来。
二哥顾地坤伏在擂台边缘,十根手指全被踩断,拼命朝我摇头。
“小念……闭嘴……那是境外死斗圈的杀人技……”
“闭嘴的是你,窝囊废。”
顾清雪反手一脚踹在二哥的小腹上。
二哥整个人撞在木人桩上,当场昏死过去。
我坐在轮椅上,慢慢将搭在膝盖上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
“顾清雪,你今天是来认亲的,还是来灭门的?”
“认亲?你也配用这个词?”
顾清雪走下擂台,踩着带血的脚印停在我轮椅前。
她伸手挑起我的下巴,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爸妈在icu躺着,每天吸氧都要五万块。”
“家里所有的产业都被我用海外资本冻结了。”
“今天我带着九座冠军奖杯回来,顾家的一切理所应当是我的。”
“包括你住的那间主卧,包括三个哥哥手里的股份,包括顾家武馆的地皮。”
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语气平淡。
“所以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签字。”
顾清雪将一份被血浸透的协议拍在我的轮椅扶手上。
“自愿放弃顾家一切抚养权与继承权,声明你是个骗子。”
“另外,签下这份托马斯先生的实战陪练免责书。”
我垂眸扫了一眼,条款极其苛刻。
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在托马斯的无限制格斗俱乐部里当签约陪练。
伤残自负,生死不论,赔偿金全归顾清雪所有。
“怎么,不想签?”
顾清雪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恶毒的快意。
“你如果不签,我现在就让托马斯扭断三哥的脖子。”
“你那条残废的脊椎骨,应该很想尝尝被硬生生折断的滋味吧?”
我靠在轮椅背上,摩挲着指尖粗糙的轮椅花纹。
“顾清雪,托马斯刚才摆的那个三体转体势,重心在右脚脚后跟对不对?”
顾清雪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装神弄鬼看招式?”
“他那叫神之降临起手式!海外黑市炒到两千万美金一本的古残卷!”
我叹了口气。
当年在关外,天寒地冻,那些没饭吃的老头老太太冻得浑身发抖。
我随手在黄纸上抹了几笔,教他们靠抖腿转胯活血通脉。
没想到过了一百年,这玩意儿被洋人包装成两千万的杀手锏。
“两千万美金买个顺气操,你们海外的冤大头还真挺舍得花钱。”
第2章
“顾念,你找死!”
顾清雪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扬手就要扇我的耳光。
她的巴掌还没落下,站在一旁的三哥顾人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来。
三哥抱住顾清雪的脚踝,大口咳血。
“别碰小念……顾清雪,她是你妹妹啊!”
“滚开,恶心的下头男!”
顾清雪嫌恶地尖叫,高跟鞋死死踩在三哥的眼眶边缘。
“我是顾家唯一的真千金!我身上流着尊贵的血!”
“这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种,也配当我妹妹?”
托马斯冷哼一声,踏步上前。
他的每一步都震得武馆地板发颤。
那只足足有砂锅大的铁拳直接扼住了三哥的颈椎。
只要微微发力,三哥的喉管就会被瞬间捏爆。
“等等。”
我开口打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托马斯手上的动作停住,斜眼睨着我。
“怎么?残废的小宠物打算投降了?”
“顾清雪,你既然这么信奉你洋大人的本事,不如跟我打个赌。”
我推了推轮椅的轮圈,将轮椅往前滑了半米。
“打赌?你拿什么赌?”
顾清雪双手抱胸,满脸讥讽。
“你除了身下一张带轮子的破椅子,浑身上下掏得出一分钱吗?”
“连你这双废腿做手术的钱,都是吸三个哥哥的血换来的!”
“现在他们全成了废人,你拿什么跟我赌?”
门外的那些媒体镜头疯狂推近。
闪光灯几乎要把我的眼睛晃瞎。
“真不要脸,都到这份上了还跟真千金叫板。”
“赶紧签字滚蛋吧,人家托马斯是世界拳王,一根手指就能戳死她。”
“顾家养出这么个白眼狼,真是祖坟冒黑烟。”
直播间的恶毒评论通过外放音响断断续续传进来。
顾清雪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享受这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快感。
“顾念,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顾清雪抽出一支昂贵的签字笔,扔在我的腿上。
“签了免责协议,趴在地上给托马斯先生舔干净鞋底上的血。”
“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三个哥哥留一条喘气的命,让他们去街上要饭。”
我捡起那支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我说的是,拿顾家的一切赌。”
“武馆的房契、家族秘传的所有药方、三个哥哥名下的全部产业。”
“如果我输了,全都归你,我当场从顾家大楼跳下去。”
顾清雪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她虽然勾结了海外资本,但顾家的核心药方一直在老爷子脑子里,她拿不到。
“你个残废做得了主?”
地上的大哥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却眼神发亮。
“小念……做得了主!顾家上下……小念说了算!”
“大哥!”顾清雪恼羞成怒地踹了大顾天成一脚。
随即她看向我,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那要是你赢了呢?虽然这根本不可能。”
“如果我赢了,”我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托马斯身上,“让他跪在大门口,叫顾家三声祖宗。”
“还有,你,自己把膝盖骨敲碎,滚出海城。”
托马斯听懂了这几句话,狂妄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愚蠢的东方矮子!”
“你知道你在挑衅谁吗?我是地下黑拳八十七连胜的绞肉机!”
托马斯猛地拉开架势,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那正是所谓海外残卷上的第一式——奔雷震。
他双腿微分,肌肉暴突,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拧蓄力。
“顾小姐,不需要协议了,我现在就撕碎这块东方烂肉!”
“托马斯,别把她弄死得太快,我要让她看着顾家彻底完蛋。”
顾清雪冷笑着退到擂台边,举起手机开始现场直播。
“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占着我位置的假千金。”
“今天,我就让世界顶级拳王,教教她什么叫现实的残酷!”
托马斯狞笑一声,铁塔般的身躯像是一辆重型卡车,轰然朝我的轮椅碾压而来!
第3章
劲风呼啸,吹得我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
托马斯那一记重拳直轰我的面门,空气中甚至带出了撕裂般的破空声。
门外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几个胆小的女人甚至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脑浆迸裂的惨相。
顾清雪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到了极致,手机屏幕几乎贴在我的脸上。
然而,托马斯那凶猛无匹的拳头,在距离我鼻尖只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而是我的右手食指,精准无比地顶在了他右侧腋下的极泉穴上。
那动作轻描淡写,甚至连轮椅都没晃动一下。
“呃?!”
托马斯眼珠子暴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那条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托马斯大惊失色,用英语愤怒地咆哮。
他试图抽身退后,可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收回手指,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我说过了,这是强身健体的老头乐。”
“这套动作原本叫‘顺气导引诀’,是给七十岁以上经脉硬化的老人活血用的。”
“你倒好,硬生生靠着一身蛮力,把气血倒灌进肺脉。”
“你每出一拳,腋下极泉穴就会产生三钱的淤血回流。”
“苦练三十年?你没当场脑溢血暴毙,都算你洋人体质特殊。”
武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门外直播的嘈杂声都瞬间卡壳。
顾清雪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托马斯!你在干什么?!打她啊!一拳把她打烂啊!”
托马斯的冷汗顺着额头噼里啪啦往下砸。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半边身子的神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那根本不是格斗术!
那是魔术,还是巫术?!
“狂妄的残废!你激怒我了!”
托马斯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左拳猛然暴起,身形拔高半截!
海外绝杀谱第二式——霸王断岳!
他整个人凌空跃起,携带着数百磅的下坠巨力,手肘如陨石般朝我的天灵盖砸落!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别说轮椅,连大理石地板都要被砸出个窟窿。
三个哥哥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小妹小心!!”
我坐在轮椅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是在托马斯扑到头顶的瞬间,双手扣住轮椅两侧的扶手,轻轻往上一提。
轮椅的两个前轮凌空抬起三十度。
下方的合金踏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巧巧地垫在了托马斯左脚落地的借力点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彻武馆!
“嗷——!!”
托马斯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去平衡,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狠狠砸在水泥台阶上。
那条号称能扫断铁栏杆的左小腿,此刻诡异地向外扭曲了九十度。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紧绷的作战裤,鲜血喷涌而出!
“这不可能!”
顾清雪尖叫出声,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托马斯是九连冠拳王!他怎么可能会踩空?!”
我放下轮椅前轮,平稳落地。
“老头乐第二节,叫‘鹤步松筋’。”
“左脚起,右脚落,重心若浮,神仙难救。”
“你练了三十年,连第一句口诀的注脚都没看懂吧?”
我看着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洋拳王,语调波澜不惊。
“顺便告诉你,那本残卷最后三页,其实是我当年用来擦鼻涕撕掉的。”
“你练的,是个残次品里的残次品。”
第4章
武馆大门外,聚集的几百名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闪光灯彻底停了。
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博主,张大着嘴巴,呆滞得像一群木偶。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世界拳王,被一个坐轮椅的废人……给弄折了腿?”
“假千金甚至手都没怎么动,托马斯自己把自己跳断腿了?!”
顾清雪的脸色煞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底牌,她花重金从海外请来的杀手锏,此刻像条死狗一样在血泊里哀嚎。
“顾念……你作弊!你用了暗器!”
顾清雪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指着我的轮椅。
“你轮椅里藏了机关对不对?!你这个下三滥的假货!”
“保安!报警!把这个蓄意伤人的残废抓起来!”
她试图调动舆论,可周围的吃瓜群众没有一个应声。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是托马斯自己泰山压顶砸下来的。
我推动轮椅,缓缓滑到托马斯面前。
托马斯捂着断腿,惊恐万状地往后挪动,再没有半点刚才不可一世的嚣张。
“不要杀我……你是个恶魔……你根本不是人类!”
“恶魔?”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当年关外十二座军阀擂台,死在我刀下的洋教头,能填满一条护城河。”
“你这点三脚猫的庄稼把式,也敢拿到老祖宗的地界上耀武扬威?”
托马斯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军阀擂台,但他能感受到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尸山血海般的血煞气。
那是真正杀过成千上万人才能淬炼出来的死寂。
“顾清雪。”
我转过轮椅,目光落在浑身发抖的真千金身上。
“赌约,你还认不认?”
顾清雪蹬蹬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兵器架上,几十杆红缨枪哗啦啦乱晃。
“认什么赌约?!我才是顾家的真血脉!”
她歇斯底里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古朴玉佩。
“顾家的传家宝在我身上!海外财阀的合同在我手里!”
“顾念,你不过是我养父母心软捡回来的看门狗!”
“没有顾家,你早就死在臭水沟里了!”
“今天就算托马斯输了又怎么样?海城武术协会的会长是我干爹!”
顾清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掏出私人定制的加密手机,疯狂按着按键。
“干爹马上带着执法队封锁武馆!你们这群人,一个都别想跑!”
“非法行医、无证办武馆、故意伤残外宾!”
“三条罪名,足够让三个残废哥哥把牢底坐穿!”
地上的大哥顾天成咬紧牙关,嘶声道:“顾清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我是畜生?你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残废,你们才是瞎了眼!”
顾清雪眼底全是疯狂与怨毒。
电话很快接通,顾清雪立刻换上了一副娇滴滴且委屈至极的哭腔。
“干爹!你快带人来救我啊!顾家武馆造反了!”
“那个坐轮椅的假千金,不仅撕毁了协议,还把托马斯先生打残了!”
“他们还扬言要灭了海城武协的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怒。
“好大的狗胆!区区一个破落武馆的残疾养女,也敢动我陈某人的贵客?!”
“清雪你别怕,老夫亲自带八大执事过来,三分钟内平了顾家武馆!”
电话挂断。
顾清雪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狂笑。
“听见没有?!海城武协会长陈长青!宗师榜排名第十九的化劲大宗师!”
“顾念,你以为赢了一个不懂规矩的洋人就算通天了?”
“在真正的东方国术宗师面前,你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顾清雪踩着高跟鞋重新走上前,眼中的恶毒几乎化为实质。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断双手,跪在地上写认罪书,承认是你勾结境外势力残害兄长。”
“否则,等我干爹到了,顾家武馆寸草不生!”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托马斯的痛苦呻吟在回荡。
所有人都觉得,死局已定。
海城武协会长,那是跺一跺脚整个江南武道界都要颤三颤的通天人物。
我靠在轮椅背上,静静看着状若疯癫的顾清雪。
右手轻轻搭在早已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膝盖上。
“陈长青?”
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嘲弄。
“七十年前,在奉天火车站跪在雪地里求我收留的那个要饭小乞丐,现在也配自称化劲宗师了?”
顾清雪愣住了。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疯话?!”顾清雪尖叫。
下一秒,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力。
那套遮盖了我残疾双腿十八年的羊绒毯,无风自动,瞬间化作漫天碎布蝴蝶般炸裂!
第5章
漫天飞舞的羊绒碎片中。
我两腿之间,那条已经枯萎退化了整整十八年的经络,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原本干瘪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充盈鼓胀。
骨节爆鸣的声音密集得像是过年时的万响鞭炮。
噼里啪啦!
一阵连绵不绝的爆响从我腰椎处一路往下炸开!
“退……退化坏死的经脉在重组?!”
倒在血泊里的二哥顾地坤是学医的,此刻瞪大眼睛,失声尖叫。
“这怎么可能?!现代医学定论神经元坏死不可逆啊!”
顾清雪被吓得后退了三大步,踩碎了满地的碎瓷片。
“装神弄鬼!死瘫子,你以为你在拍特效大片吗?!”
“给我按住她!”顾清雪冲着门外的保镖厉声嘶吼。
然而门外带来的几个精壮黑衣保镖,根本不敢踏进大门半步。
一股近乎实质化的恐怖气压,从我的轮椅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座武馆大厅。
那是横练大宗师积攒了一世的纯阳真血。
上一世我熬干了心血,这一世我本想当个废物摆烂到底。
可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偏要踩碎我三个哥哥的骨头,逼我站起来。
既然如此,这烂泥一样的凡尘,便再踏碎一次何妨?
咔嚓!
精钢打造的轮椅扶手被我硬生生捏扁。
在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我撑着扶手,缓缓直起了腰。
十八年了。
双足第一次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原本被认定下半身终身瘫痪的双腿,稳健得如同一尊扎根在大地深处的万年古树。
轰!
武馆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以我的脚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出十米开外!
“她……她站起来了?!”
门外有网红吓得把手机摔在地上,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顾家的瘫子养女站起来了!一脚踩裂了大理石?!”
顾清雪面色如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不……不可能……你明明是残废……你连神经反射都没有……”
“我懒得站而已。”
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顾清雪走去。
“站桩扎马步太累,上辈子站了二十年,这辈子原本想坐到死。”
“顾清雪,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人。”
每走一步,地板便碎裂一块。
那股沉重如山的窒息感,压得顾清雪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她拼命往后爬,高跟鞋踢蹬着地面,眼泪和粉底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你别过来!我干爹是陈长青!武协执法队马上就到了!”
“你敢动我,海城武协诛你九族!”
话音刚落。
武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八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呈扇形停在武馆大门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十几名身穿黑色练功服、胸口绣着金龙的武协执法人员。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清瘦,但眼中精芒爆射,脚下步伐沉稳如岳。
海城武术协会会长,化劲宗师陈长青!
看到老者下车,顾清雪像疯狗一样爬向大门,凄厉地大喊:
“干爹!救我!这个妖女要杀我!”
第6章
陈长青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如水。
“何方宵小,敢在老夫管辖的海城重地伤我义女?!”
老者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围观群众耳膜生疼。
这就是化劲大宗师的声威!
顾清雪趴在陈长青脚下,指着我的方向,鼻涕眼泪横流:
“干爹,就是她!顾家的养女顾念!”
“她不仅废了托马斯先生,还撕毁了家族协议,刚才扬言要把您也给灭了!”
“您看托马斯先生的腿!她这是故意挑起国际纠纷,打我们海城武协的脸啊!”
陈长青顺着顾清雪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地上倒在血泊中、断了腿像死狗一样的托马斯时,眉头狠狠一跳。
托马斯的实力他很清楚,海外无限制格斗冠军,一身横练硬功几乎刀枪不入。
能把托马斯打成这样,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陈长青冷哼一声,带着八大执事大步迈入武馆大门。
“好手段,年纪轻轻下手如此狠辣,顾家的家教真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站在武馆中央的那道身影。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双手插在白色的运动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微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
我的身形虽然略显单薄,但那一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死寂与冷漠,像极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陈长青原本威严凌厉的气势,突然像是被寒风冻结了一般。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干爹!就是她!您快下令执法队把她废了!”
顾清雪爬起来,站在陈长青身侧,狗仗人势地咆哮着:
“先把她的四肢打断!我要让她重新坐回轮椅上,一辈子当一条烂狗!”
啪!
一声清脆欲绝的耳光声,狠狠抽在顾清雪脸上。
顾清雪整个人被扇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一旁的兵器架上,半边脸瞬间红肿发紫,牙齿直接碎了两颗。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顾清雪捂着脸,满嘴是血,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长青:
“干……干爹?您打我干什么?是她干的啊!”
陈长青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此时此刻,这位名震江南、位列宗师榜第十九的化劲大宗师,整个人在剧烈颤抖。
他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从红润变成煞白,最后变成死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站姿。
两脚内扣,含胸拔背,虚领顶劲。
那不是现代任何一家武术流派的起手式。
那是七十年前,横压关东、一人一刀屠尽十二座军阀擂台的那位煞神的标志性架子!
更致命的是,我右手随意转动的那枚签字笔的手法。
九转盘龙!
天底下除了当年那位横练大宗师,绝没有任何人懂这种转力法门!
“陈长青。”
我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七十年不见,你脸上的冻疮倒是好利索了。”
第7章
轰!
陈长青的脑海里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冻疮!
那是他这辈子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屈辱与秘密!
民国三十三年冬,奉天火车站。
他还是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满脸流脓的冻疮,跪在雪地里沿街乞讨。
是那个披着黑色貂裘、腰间挎着两尺斩马刀的年轻女人,扔给他半块冷硬的干粮,救了他一条狗命。
当年那个女人的面容,虽然与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女有些许差异。
但那一双睥睨天下、视苍生如蝼蚁的森冷眼眸,一模一样!
连语气、神态、骨子里的那股血腥杀气,都没有分毫偏差!
“你……您……”
陈长青浑身筛糠般颤抖,双腿一软,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倒在碎裂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
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会长?!”
武协的八大执事彻底懵了,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全都给老夫跪下!”
陈长青目眦欲裂,回头撕心裂肺地咆哮了一声。
八大执事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门外围观的数百名记者、网红、吃瓜群众,集体石化。
顾清雪更是瘫在地上,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干爹……您中邪了吗?!她是个二十岁不到的残废啊!您跪她干什么?!”
“闭上你的狗嘴!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陈长青反手抓起地上的一杆断掉的红缨枪柄,狠狠抽在顾清雪的脊背上!
咔嚓一声,顾清雪惨叫着喷出一口鲜血,背部骨骼当场被抽裂。
“陈长青有眼无珠!惊扰祖师法驾,罪该万死!”
老者以头抢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七十年前奉天一别,弟子以为您早已羽化……没想到……没想到能在此生再见天颜!”
武馆内外,落针可闻。
只剩下托马斯痛苦的抽搐声。
祖师?
天颜?
一个十八岁的瘫痪少女,是七十多岁化劲大宗师的祖师?!
我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当年的半块干粮,换来你今天化劲宗师的威风,你倒是没白活。”
“可你收的这个义女,今天踩断了我三个哥哥的膝盖。”
“还带了个洋人,用我当年擦鼻涕的废纸功法,来砸我的场子。”
陈长青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孽障该死!老夫毫不知情,全是这个贱人背地里勾结海外资本,欺瞒老夫!”
“陈长青愿亲手清理门户,给三位师兄赔罪!”
地上的大哥顾天成、二哥顾地坤、三哥顾人合,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被陈长青口中的“三位师兄”吓得三魂出窍。
他们才二十多岁啊!怎么就成七十岁宗师的师兄了?!
“干爹……不……不是这样的……”
顾清雪满脸是血,惊恐地往后缩。
“我是真千金啊!我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她是假的!她是抱来的野种!”
“真正的血脉在道,不在皮囊。”
我一步迈到顾清雪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那一刻,顾清雪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峨高耸、染满鲜血的万仞孤峰。
第8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顾家为什么把所有的爱都给我吗?”
我弯下腰,扯住顾清雪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强行提了起来。
“因为顾家的祖传刀法,是我当年传授给顾家太爷爷的。”
“顾家能传承百年成为海城武道名门,是因为我当年留下的一道余荫。”
“你父母怜我残疾,是因为他们早就察觉到我体内的血脉返祖异象。”
“而你呢?”
我松开手,任由她的脸重重砸在血水里。
“在海外学了几年花拳绣腿,拿了几张地下黑拳的野鸡证书,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引狼入室,残害血亲,欺压养女。”
“顾清雪,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清雪痛哭流涕,所有的骄傲与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粉碎成渣。
“我错了……小念……我是你姐姐啊!我们身上流着一脉的香火啊!”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股权我不要了,房契我都还给你!”
“晚了。”
我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陈长青。
“陈长青。”
“弟子在!”陈长青猛地挺直腰杆,满脸恭敬。
“废了她的经脉,挑断脚筋,送去西山矿区挖煤。”
“至于这个洋人,打断四肢,扔回公海喂鱼。”
陈长青眼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叩首:“遵祖师法旨!”
“不——!!”
顾清雪绝望地尖叫起来,但在陈长青那化劲级别的内力压制下,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陈长青并指如刀,快如闪电地在顾清雪周身大穴连点数下。
噗!噗!噗!
清脆的气爆声伴随着骨裂声响起,顾清雪全身经脉寸寸崩碎,发出凄厉非人的惨嚎,直接痛晕了过去。
门外的媒体镜头疯狂颤抖,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知道,今天海城的天,彻底变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十八年的假千金,不仅一朝站起,更是一言定夺了化劲宗师的生死去留。
我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两摊烂肉。
我走到三个哥哥身边,蹲下身子。
大哥顾天成满嘴是血,眼眶通红地看着我,颤声道:“小妹……你……你真的是……”
“大哥。”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慵懒与平静。
“我是顾念,是你们宠了十八年的妹妹。”
我伸手在大哥碎裂的膝盖上轻轻一抚,精纯至极的纯阳气血顺着掌心渡入他的体内。
原本错位粉碎的骨骼,在这股气血的温养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位愈合。
大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暖流流过,原本痛彻心扉的剧痛瞬间消散了大半。
“二哥,三哥,躺好别动。”
如法炮制。
不到十分钟,三个原本被认定终身残废的天才青年,骨伤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小妹……你受累了……”
二哥眼泪滚落,哽咽着握住我的手腕。
“傻子才受累。”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腰。
“站了一会儿,腰疼。”
“大哥,去把武馆最好的黄花梨躺椅给我搬出来。”
第9章
半小时后。
武馆内外的血迹被武协的执法队清理得干干净净。
托马斯和顾清雪像两只死狗一样被拖上了黑色的专车,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无天日的深渊。
海城武协更是直接发布了最高封口令,全网关于今天武馆直播的视频在五分钟内被彻底抹除。
顾家武馆紧闭的大门内。
我躺在宽大舒适的黄花梨摇椅上,身上盖着新换的蚕丝薄毯。
大哥、二哥、三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和温热的参茶。
连陈长青这位名震一方的化劲宗师,也老老实实地垂手站在台阶下,连坐都不敢坐。
“祖师,那本海外流传的残卷,究竟是从何而来?”
陈长青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复印件,低声问道。
我斜眼扫了一眼那张被奉为海外无上神功的图谱。
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小人,旁边还写着几句似是而非的洋文翻译。
“民国二十五年,关东大旱。”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我路过一个传教士的教堂,那洋鬼子看我练刀,非说我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死乞白赖要学东方神功。”
“我烦得不行,就在包裹里撕了张废纸,把老头乐的前两节画给了他,骗了他两罐牛肉罐头。”
陈长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两个牛肉罐头,换了一本在海外黑市掀起腥风血雨、价值两千万美金的古残卷?
若是让海外那些地下拳王知道真相,恐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那……那第三式呢?托马斯刚才说,残卷还有第三式霸王断岳……”
“第三式?”
我翻了个白眼,“第三式叫‘拍背顺肠’,是用来通便的。”
“他要是练到第三式,今天在擂台上就不是断腿,是当场大小便失禁。”
噗嗤。
站在一旁的三哥顾人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随即赶忙捂住嘴巴。
陈长青也是满脸尴尬,心头狂跳。
得亏这帮洋人没练全,不然可真是丢人丢到大西洋去了。
“陈长青。”我放下茶杯。
“弟子在!”陈长青立刻躬身。
“武协的规矩,我不懂,也没兴趣管。”
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顾家以后有这三个小子撑着,你负责给他们保驾护航。”
“要是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敢打顾家的主意,我就亲自去你们武协总部,给你活动活动筋骨。”
陈长青吓得冷汗直流,连连作揖:
“祖师放心!从今日起,顾家就是江南武道界的泰山北斗!”
“谁敢动顾家一根汗毛,老夫亲自灭他满门!”
“行了,退下吧,别打扰我晒太阳。”
我挥了挥手。
陈长青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倒退着离开了武馆。
第10章
夕阳西下。
武馆庭院里的老槐树下,微风习习。
三个哥哥围在我的摇椅旁,大哥削苹果,二哥剥葡萄,三哥在后面轻轻摇着扇子。
“小妹,尝尝这个,吐鲁番空运过来的,甜得很。”
大哥顾天成将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我嘴边,满脸堆笑。
我张嘴吃下,惬意地眯起眼睛。
“大哥,膝盖还疼不疼?”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顾天成拍了拍胸脯,眼圈微红。
“小妹,以前是哥哥们没用,不知道你藏着这么大的本事,还整天把你当瓷娃娃护着。”
“瓷娃娃挺好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上辈子杀伐太重,活活熬干了心血,二十岁就死了,连一口像样的饱饭都没吃过。”
“这辈子老天爷让我穿成个残废,原本就是想让我享福的。”
“你们要是逼着我天天出去打擂台、当宗师,我明天就离家出走。”
二哥顾地坤连忙摆手:
“不打!绝对不打!”
“小妹你就安安心心当顾家的大小姐!这辈子你想躺着就躺着,想坐轮椅就坐轮椅!”
“谁要是敢让你站起来走一步路,我们三个跟他拼命!”
三哥顾人合也把扇子摇得更卖力了:
“对!以后外面的风风雨雨,哥哥们替你挡着!”
“你要是嫌无聊,我们就把全海城最好的厨子请到家里来,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
我看着三个满脸真诚的傻哥哥,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这一世,没有军阀混战,没有烽火连天,更没有停不下来的杀伐征途。
有的是温暖的阳光,甘甜的葡萄,还有真心实意把她捧在掌心的家人。
至于那些自以为是的真千金、不可一世的海外拳王,不过是平静湖面上偶尔泛起的两朵微不足道的烂泥泡沫罢了。
微风拂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闭上眼睛,在摇椅轻缓的晃动中,沉沉睡去。
这辈子。
傻子才去扎马步。
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