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豪门世家 > 全家偷听我摆烂,妈妈先掀了豪门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1 14:04:07

出生第七天,保姆把另一个婴儿放进我的小床。

我闭着眼,等她把我抱走。

上辈子就是这么走的,后来挨饿受冻,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找回来。

这辈子我决定省点力气。

毕竟留下也没什么好处。

亲爹的公司三天后资金断裂,亲哥被送走,漂亮妈妈背着债学洗碗。

我刚在心里算完这一家子的倒霉账,妈妈就踹开了育婴室的门。

爸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只没拆标签的婴儿浴盆。

哥哥从他们腿缝里钻出来,举着小学生电话手表。

“我已经报警了。”

保姆抱着我,脸上最后一点笑僵住。

妈妈伸出手,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的宝宝,谁也不能换。”

第1章

罗秀云的指甲勾住了我的包被。

她先摘掉我脚腕上的身份带,再把另一个孩子往小床里挪。

门外响起高跟鞋声。

那只手立刻停了。

“太太,宝宝刚睡。”

陶婉宁推门进来,发尾还滴着水,浴袍腰带歪在一边。

“那你怀里抱的谁。”

“孩子吐奶,我给她换条包被。”

床上那个婴儿蹬了一下腿。

两团一样颜色的包被,一模一样的小帽子。

我妈连奶粉勺放哪儿都要问人,这种场面对她而言,大概跟两道数学大题同时出现差不多。

换吧。

床上那位,你来得挺会挑时候。

还有三天,祁家的钱就转不动了,我那当明星的爹得在十个亿的窟窿旁边唱歌。

上辈子没喝上好奶粉,这辈子估计也悬。

妈妈突然扶住了门框。

浴袍袖口滑下来,露出一道刚拆掉留置针的痕迹。

“秀云,把孩子给我。”

罗秀云把我的包被收紧。

“太太,你身体还虚,抱不稳。”

“给我。”

她没抬高声音。

那张惯常带笑的脸一点点收住,像有人把灯从里面关了。

罗秀云迈了半步,却没把我递过去。

“床上的是我外孙女,我女儿临时有事,让我照看一会儿。”

爸爸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祁衡穿着睡衣,头发翘得能插旗,手里的浴盆挂着价格签。

哥哥祁砚成举着手表,站在他身后。

“警察叔叔说,让我们别动现场。”

罗秀云嘴唇动了两下。

“少爷,小孩子不能乱打电话。”

“我说家里有两个婴儿,一个人拆了妹妹的身份带。”

他把手表护在身前。

“老师说,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我被递到妈妈怀里。

她手臂抖得厉害,却把我的后脑托得很稳。

我还没来得及研究这一家怎么突然长了脑子,耳边响起一声轻响。

【亲缘共听已开启。】

【血缘亲属在三米内,可听见你强烈的心声。】

【每日共三次,每次持续六十次心跳。】

【睡眠时关闭,远距无效。】

【引用前世记忆,将失去对应记忆。】

【出生满百日,共听关闭,前世记忆清空。】

我差点把口水呛进鼻子。

不是。

我就重来一回,还附赠家庭群聊。

群主没同意,成员倒挺齐。

妈妈手臂又紧了些。

爸爸忽然把浴盆倒扣在地上,坐了下去。

哥哥压住嘴角,装出一副严肃样子。

罗秀云伸手去拿床上的孩子。

妈妈拦了一下。

“孩子别着凉,先盖好。”

她给那个小婴儿掖了掖毯子,又让爸爸守在门口。

罗秀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杜曼。

我记得这名字。

上辈子所谓养母,就是她。

她给自己的亲女儿换了条铺满金子的路,把我带进一间漏雨的屋子。

十九年里,只有一次发烧后,隔壁卖馄饨的阿姨递给我半碗热汤。

其他时候,汤是别人的,我洗碗。

警察来得很快。

罗秀云解释了三遍,始终咬住是临时照看外孙女。

妈妈没有跟她争。

“走廊监控在,进门登记在,医院出院时的身份带也在。”

她取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我女儿左耳后有一粒小痣,昨晚拍的。”

我愣了一下。

上辈子杜曼总说我这粒痣难看,让我用头发盖住。

原来有人第一天就觉得值得拍下来。

警察查看了两个孩子,又把拆下的身份带放进证物袋。

罗秀云的声音终于低下去。

“太太,我在这家做了六年。”

妈妈把浴袍腰带重新系好。

“六年是工钱,不是卖孩子的钱。”

育婴室安静下来。

爸爸站到她旁边,手机却一连震了七八次。

他按掉,又震。

妈妈偏过脸。

“公司的事。”

爸爸点头。

她把我往怀里收了收。

“去书房,我也听。”

被抱出房间时,我最后瞥见罗秀云的手机。

消息预览只有半行。

孟总问,孩子送出去没有。

第2章

爸爸的经纪人姓孟。

孟坚。

上辈子我在旧手机里刷到过他的采访。

他坐在镜头前,说祁衡情绪不稳,贸然扩张,拖累了整个启盛文化。

那时爸爸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公开场合。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替老板收拾残局的好人。

书房的桌上,铺着三份文件。

爸爸把其中一份压到最底下。

妈妈伸手抽出来。

“个人担保。”

“没签。”

“名字为什么在这儿。”

“我也想知道。”

爸爸接了个电话,开着免提。

孟坚的声音比热牛奶还顺滑。

“衡哥,集团项目出了点暂时问题,银行要核对手续,你签个情况确认,后面我们来处理。”

“我什么时候替项目做过个人担保。”

“去年你在外地拍戏,线上签的,手续太多,你忘了。”

纸页从妈妈手里滑过。

爸爸的确爱忘事。

出门忘钥匙,吃饭忘摘耳机,拍戏能记三页词,在家找拖鞋要喊三个人。

但他对签字有个怪习惯。

祁字最后一笔总会往下带,像钩住点什么。

桌上的担保文件里,那一笔是平的。

爸爸没提笔迹。

“原始文件发给我的律师。”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这时候找外人,容易把事情弄复杂。”

“十个亿,不复杂。”

电话挂了。

妈妈把手机挪到我身边,又拿远一点。

她大概想试试距离。

我懒得配合。

累了,活着就已经挺费劲。

可那份担保上印着一个项目名。

南湾影视园。

我认得。

上辈子新闻里反复提过它。

项目公司欠款,集团提供担保,关联账户被抽走资金。

三天后,贷款到期,资金缺口和隐藏担保一起爆出来。

祁衡不是突然欠下十个亿。

他是站在一间漏水的屋子里,直到天花板塌了,才知道楼上还有池子。

我的念头一涌出来,爸爸手中的笔啪地落下。

妈妈把杯子推远了些,免得碰湿文件。

哥哥趴在书桌另一边,迅速翻开作业本。

他写了两个字。

南湾。

六十次心跳很短。

我还想起过一篇报道的标题,脑子里那块画面却像被水擦掉。

项目名还在眼前。

旧报道里的日期,记者名字,照片角落的路牌,全没了。

原来代价是真的。

爸爸起身打电话。

“唐律师,现在过来,带公司业务和担保方面的人。”

妈妈叫住他。

“还有印章和电子签章的使用记录。”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把我的小帽子扶正。

“我不会冲奶粉,不代表我不会搜。”

哥哥在旁边举手。

“我也会。”

爸爸接过他的作业本。

第一页是南湾。

第二页是老师罚抄的,我再也不在课堂上吃海苔。

他翻回第一页,表情很严肃。

“你负责记,不许拿去学校。”

哥哥胸脯挺直了一点。

“我有保密意识。”

话音落下,他的手表响了。

同学问他下午打不打游戏。

哥哥按住语音键。

“不了,我家在查十个亿。”

爸爸抢手表的动作,比电视剧里救人还快。

午后,唐振律师带着两个人来了。

他们没有凭一段心声宣布担保无效。

他们核对授权,调原始文件,要求保存电子签署记录,又提醒爸爸别补签任何确认材料。

公司欠款和个人责任,必须一项项分开。

妈妈抱着我坐在旁边,把能听懂的记下来。

听不懂的,她问。

没有人笑她。

等唐律师走到窗边接电话,爸爸才小声开口。

“婉宁,你有没有听见。”

妈妈伸出一根手指,贴在他嘴唇前。

“孩子要睡了。”

我刚合上眼,书房门被敲响。

秘书送进来一只封好的文件袋。

孟坚让人带来的。

最上面那张写着,债务情况确认书。

签字栏旁边,已经替爸爸摆好了笔。

第3章

爸爸把那支笔放进了抽屉。

文件交给唐律师。

送材料的秘书没有走,端着职业笑容站在桌旁。

“孟总说,银行的人等着,今天最好办好。”

“那让银行直接联系律师。”

“项目停下来,下面几百个人的工资就有问题。”

爸爸拨开那张确认书。

“工资按合法流程安排,谁把工资和我的签字绑在一起,谁解释。”

秘书终于出去了。

我在妈妈怀里打了个嗝。

原来爸爸会说完整的聪明话。

上辈子那些采访把他剪得像个只会叹气的木偶。

这辈子木偶刚睡醒,就把线扯了。

晚饭前,警方联系妈妈。

罗秀云的女儿已经找到。

两个孩子的出生材料、来往记录和她们手机里的相关信息,都需要进一步核实。

那个小婴儿由她父亲接回,后续接受调查配合。

妈妈反复确认了一遍。

“孩子有人照料就好。”

挂断后,她没有去看网上的讨论。

她找来了新的育儿嫂。

不是熟人推荐。

正规机构的资料、体检证明、工作记录,一份份铺开。

爸爸靠在沙发上。

“我来选。”

妈妈把一张考题递给他。

“先说母乳冷藏后怎么加热。”

爸爸翻了翻纸。

“这是开放题。”

“这是淘汰题。”

哥哥从沙发缝里掏出一支笔。

“爸爸,你先别应聘了。”

我乐得脚趾缩了一下。

妈妈也笑了。

笑完,她扶着沙发站起来,半天没迈出步子。

爸爸立即把她按回去。

“伤口还疼。”

“嗯。”

她不逞强了,直接把我交给他,给医生打电话。

上一世那个只会哭的笨蛋美人,开始承认自己需要帮忙。

晚间换尿布时,哥哥趴在婴儿床边。

他把一本图画书倒着举,半天没翻。

“妹妹。”

我吐了个泡泡。

“哥哥的书包里有很多东西,铅笔,海苔,还有一本罚抄本。”

这人怎么又报资产。

“你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拿。”

他的手指碰了碰我的小拳头。

“不要把我忘掉。”

我怔住。

八岁的祁砚成,上辈子被送去寄宿。

家里出事后,所谓教育顾问说他情绪不稳,不适合接触舆论。

后来有一段视频。

他在楼梯边推了同学,被冠上恶劣、骄纵的名头。

我记得那条楼梯旁边有个红色灭火器。

那段视频前面还漏了什么。

念头涌到一半,哥哥突然直起身。

爸爸在门口停住。

妈妈按下手机上的计时。

今天第三次。

我不想说了。

可上辈子哥哥的脸,正被那些标题一张张盖住。

寄宿学校的楼梯。

同学先抢了他妈妈的照片。

视频只从他伸手开始。

送他去那儿的人,就是孟坚介绍的教育顾问。

爸爸扶住门框,手背青筋一根根显出来。

哥哥没问我怎么知道。

他把图画书翻正了。

“妈妈,你的照片以后给我两张。”

妈妈把他揽到怀里。

“给你一百张。”

六十次心跳结束,我再想那段视频,楼梯和灭火器都散了。

哥哥还坐在面前。

这辈子的哥哥,脸上有刚吃完饭留下的小米粒。

妈妈替他擦掉,叫爸爸联系学校。

现有的接送名单重新核验,任何所谓顾问,都不能单独带走孩子。

爸爸拨电话时,唐律师发来一段签章记录。

记录显示,去年担保文件签署当天,爸爸的电子签署账号在公司办公室被使用。

那个时间,他正在医院陪妈妈做检查。

妈妈拿过手机,翻开了相册。

“那天我拍了他。”

照片里爸爸举着一张检查单,旁边的墙上,挂着医院的电子时钟。

第4章

照片没能当场救下一家公司。

唐律师把它列入材料,又去调就诊记录和其他能够核验时间的证据。

爸爸也配合整理当天行程。

他们说,电子签署是否有效,还要核查认证方式、授权范围、设备和操作记录。

一个人在医院,不等于账号没被合法授权使用。

一个签名有问题,也不等于整笔债就会自动消失。

妈妈听完,把那张照片存了两份。

“证据不是许愿池。”

唐律师抬了抬眼。

“这句话说得对。”

妈妈低头亲我。

我突然有点想告诉她,上辈子所有人都说她空有一张脸。

但她不需要拿那种话,给自己多添一道伤口。

爸爸去了公司。

妈妈没跟。

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医生不建议这么折腾。

于是会议在家里接通,她抱着我听了一阵,随后让育儿嫂把我送回房间。

这操作让我差点蹬掉袜子。

没有宝宝雷达,你们还查得下去吗。

宝宝雷达很快发现,查得下去。

晚上爸爸回来,脱下西装时,一叠纸掉在地上。

哥哥蹲下帮忙捡。

财务明细,审批流程,股东会议通知。

妈妈拿着奶瓶坐在灯下。

“有结果。”

“账上的钱,比报告里少。”

“去哪了。”

“几家公司来回转,理由都是项目预付款。”

爸爸把袖口挽上去。

“财务负责人说孟坚知道,孟坚说项目负责人知道。”

“那就分别问,别让他们替彼此回答。”

爸爸点头。

他脸上没了往常那种准备逗人笑的表情。

忽然少了好多热闹,我反倒不习惯。

他在小床边弯下腰。

“岁岁,爸爸今天不唱歌了。”

我哼了一声。

别唱了。

你那首摇篮曲,一个调能拐到三个小区。

爸爸憋了两秒,还是笑出声。

妈妈手里的奶瓶停在半空。

哥哥抱着作业本凑过来。

得,今日家庭广播开机。

正好。

我想起那串预付款。

上辈子公开的判决信息里,有一家叫禾丰设备的公司。

登记地址是个旧仓库。

实际控制人和杜曼有关系。

她拿着那笔钱,换了房子,买了车。

那些车的照片,她曾经故意给我看。

妈妈立即伸手拿纸。

哥哥写错了丰字,把三横画成四横。

爸爸拍了一张,发给律师。

没人把我的心声当证据。

他们去找现实里的企业信息、资金流向和合同。

第二天上午,唐律师确认禾丰确实承接了南湾项目的一笔设备款。

金额足够醒目。

设备没运到,验收单却已经盖章。

签收人是孟坚的助理。

这回不再只是签名像不像的问题。

爸爸要求立即暂停相关付款,保全合同和验收材料。

相关线索交给办案机关,内部人员也接受调查核查。

孟坚很快给妈妈打电话。

“婉宁,衡哥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妈妈开着免提,慢慢拧紧瓶盖。

“他说昨晚睡得挺好。”

“他拍戏出身,财务上容易听别人几句话就着急。”

“你做了十几年财务协调,不着急,怎么还把设备验收错了。”

电话里传来杯子落桌的声音。

孟坚换了话题。

“南湾要是停,损失就回不来了,你们也不能光听律师的。”

妈妈把奶瓶递给育儿嫂。

“我们听原始凭证。”

他没再劝。

半小时后,爸爸的名字上了热搜。

配图是他年轻时醉酒的旧照。

标题说他准备把债务丢给公司员工。

评论里还附了一张哭得满脸眼泪的女人照片。

是杜曼。

她抱着孩子,说自己母亲受了冤枉。

第5章

杜曼没有说她母亲换了孩子。

她说母亲在祁家辛苦多年,因为临时带外孙女上班,被明星一家欺负。

镜头前,她把孩子的脸遮得很严。

评论却已经替她编好了后半生。

我躺在小床里,听爸爸的手机一遍遍响。

品牌来问。

片方来问。

公司股东来问。

有个人甚至提议,先赔罗秀云一点钱,签个谅解,免得影响后续合作。

爸爸把电话按掉。

“她抱走的是我女儿,不是我的广告。”

妈妈坐在床边,指甲刚剪短,摸我的脸时没有一点挂擦。

她没有发两个孩子的对比照,也没晒我的耳后痣。

律师依法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

爸爸的工作室只说明,相关事项已交由警方调查,未成年人的隐私不会被拿来博关注。

声明很短。

挨骂倒一点没少。

哥哥气得把海苔袋捏瘪了。

“他们又没来过我们家。”

妈妈把袋子展开。

“没来过的人,声音大也不是证人。”

爸爸低头发了另一份通知。

公司将安排独立核查,并与有关债权方协商。

他不再替所有项目打包说没问题。

这种表态让一部分股东更不满。

有人说公开核查会吓跑投资方。

有人说孟坚毕竟陪他创业,别弄得太难看。

爸爸坐在床沿,一条条读给妈妈听。

“你还想帮他留脸面。”

妈妈没有抬头。

“我想给自己留女儿。”

窗外灯亮起来,屋里的奶香一点点散开。

爸爸把手机扣下。

“不留了。”

可不留脸面,也不能不留饭碗。

南湾和集团的真实欠款还在那里。

有些合同合法,有些工程已经做完。

三天的期限到了,爸爸没法靠几张证据让所有银行立刻改变流程。

部分账户受到限制。

一笔工资款差点没按时划出。

公司门口有人等着讨工程款。

孟坚抓准了这一点。

他带着一份新的安排上门。

不认错,不吵架,只摆利益。

一家投资机构愿意接盘南湾,但要求爸爸把手里的部分优质影视权益一起转让。

给的价格低得像雨天卖伞,买的人还嫌伞不够白。

孟坚坐在客厅,连水都没碰。

“我也不是为自己,拖下去,大家都没好处。”

爸爸翻着条款。

妈妈抱我坐在三米之外。

不是故意远离。

她正在试着不把每场会议都变成宝宝问答。

我却认出了投资机构的名字。

上辈子南湾被这家机构接下后,集团最挣钱的旧剧版权也进去了。

孟坚后来成了它的负责人之一。

公开报道说他逆势布局,眼光独到。

我的脚蹬了蹬。

妈妈把我抱近。

他想拿旧剧的版权抵价。

可爸爸那部最红的戏,只有部分期限内的发行权益在集团手里。

原合同有转让限制。

买的人急着压价,没完整核查。

这不是他白捡的便宜,是他没拆开的炸包。

爸爸翻合同的手停了一下。

妈妈替我擦口水。

“你们带律师看过全部权利链了吗。”

孟坚把桌上的文件推近。

“基本清楚。”

爸爸笑了一声。

“基本两个字,值不了我的签字。”

他没现场讲破。

律师随后核验,果然找到相关限制。

那份廉价接盘方案,必须重谈。

孟坚起身告辞时,哥哥堵在楼梯口。

“叔叔。”

“砚成,有事。”

“你给我介绍的学校,我不去了。”

孟坚揉了揉领口。

“那所学校很好。”

“那你自己去。”

爸爸差点把茶喷出来。

孟坚脸上的笑没了。

他走到玄关,转过身,留下最后一句。

“衡哥,明早股东会,你最好还是来。”

第6章

股东会不能靠一个八岁孩子的嘴赢。

爸爸早上出门前,哥哥给他塞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谁催签字谁可疑。

爸爸折好,放进内袋。

“这个不能当法律意见。”

哥哥点头。

“当亲情意见。”

妈妈留在家里。

会议的合法程序有人盯,材料有人核,她不用抱着我冲过去当人形测谎仪。

我却总想起孟坚最后那句话。

上辈子的公开消息太碎。

其中一篇提过,祁衡主动辞去了集团职务。

主动两个字,被用了好多回。

我在杜曼的旧手机上读时,天已经黑了,灶台上还放着一盆没洗的碗。

现在,那间屋子的墙壁越来越模糊。

失去的不是痛本身。

是能把痛摆成证据一样整齐的细节。

育儿嫂给我拍嗝。

妈妈在旁边接电话。

股东会有人要求爸爸先承担债务,再讨论担保的真实性。

还有人把警方正在核查的情况,说成单纯的内部管理失误。

孟坚提出自己暂代管理。

爸爸的回答从手机里传出来。

“谁的问题,查谁。”

“公司的活,继续做。”

“责任没查清之前,没人替别人签认错书。”

一张张纸在电话那端翻动。

声音持续了很久。

最后,妈妈说了一句。

“照律师准备的做。”

她挂掉电话,额角全是汗。

原来她也怕。

只是这次,她没把怕交给别人安排。

中午,一个穿深色套装的女人上门。

孟坚介绍的教育顾问,董瑛。

她提着礼物,笑容熟练。

“外面事情太多,孩子在家容易受影响,我来接砚成去住两天。”

妈妈没有让她进门。

“接送名单上没有你。”

“衡哥以前同意过。”

“书面授权呢。”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妈妈握着门把手。

“认识,不等于允许。”

董瑛把礼盒放到鞋柜上。

“婉宁,孩子要是学会听大人的隐私,以后会很麻烦。”

我在客厅里一愣。

她当然不知道读心。

她是在说哥哥报警,记公司材料,掺和大人的事。

但那句话像一枚小钉子,正好钉中妈妈最怕的地方。

她低下头,隔着几步碰了碰我的脚。

然后把礼盒推了回去。

“麻烦我来担。”

董瑛的鞋尖挪动了一下。

“你以前没这么固执。”

“以前吃的亏,够用了。”

门关上。

哥哥从楼梯转角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画。

四个人。

爸爸的脑袋画成了太阳,妈妈穿一件长裙,哥哥提着书包。

我是一团带蝴蝶结的圆。

他把画交给妈妈。

“我没听她的。”

妈妈蹲不下去,便坐在玄关凳上,把他拉近。

“你不用证明自己乖,才有资格留在家里。”

哥哥把下巴抵在她肩头。

我忽然不想查账了。

那些前世记忆像压在柜底的旧衣服。

每拿出来一件,这一世的房间就窄一点。

到了下午,爸爸回来。

临时管理安排没让孟坚单独接手。

董事会依法调整了关键岗位权限,相关资料也被要求保存。

爸爸自己的管理疏漏同样在核查范围内。

他没往外躲。

可另一份消息紧跟着到了。

银行明确回复,真实到期款项必须处理。

真假担保可以继续查,现金流不能等。

爸爸坐在玄关,拆开鞋带。

“有一笔能救工资的钱。”

妈妈没有问多少。

“要卖什么。”

爸爸拿出一份资产清单。

最下面,是爷爷留给他的那座老剧场。

第7章

老剧场的名字叫长灯。

爸爸第一次登台的地方。

他六岁演树,站了整整一场,结束时裤兜里还塞着台词。

爷爷总说,树没词,你带的是什么。

爸爸说,是下次当人的准备。

这些都是哥哥讲给我听的。

他说的时候一本正经,好像爸爸六岁就开始进行职业规划。

长灯这些年运营不算好。

留着它,主要因为舍不得。

现在要卖,也没法当天签字当天拿钱。

资产尽调、评估、权属核验、交易安排,一项不能少。

孟坚给的接盘价倒是快。

快得像早就等在那里。

爸爸把那份意向书合上。

“不卖给他。”

“那卖给谁。”

妈妈问得很实在。

他揉了揉脸。

“找愿意按规矩办的人。”

我知道一个。

上辈子的长灯后来被改成了商业空间。

新闻配图里,旧舞台拆了一半,露出后墙上一盏铜灯。

那盏灯下面有爷爷刻的字。

灯别灭。

我想把那个画面递出去。

也许能提醒爸爸找谁,也许能帮他避开交易里的坑。

可记忆只剩几个不连贯的画面。

人名想不起来。

数字也想不起来。

不是每条旧消息都能被拿来救命。

妈妈在我床边坐下。

“岁岁今天不用上班。”

我噗地吐了个泡。

你还知道我是婴儿,不是财务总监。

她拿棉巾擦完,转头跟爸爸说。

“我们自己谈。”

那天晚上,爸爸联系了以前合作过的几位同行。

没借着明星身份喊人掏钱。

他拿出能够核验的项目、资产和付款安排。

愿意谈的,交给专业人员接着谈。

不愿意的,他说谢谢。

妈妈也列了自己的资产。

不是把所有首饰往桌上一倒就能解决十个亿。

她只处置了手续清楚、能够合法变现的一部分个人财产。

这笔钱的用途,她写得很清楚。

家庭基本支出,孩子照护,必要的法律费用。

公司归公司,孩子不能再跟着赌。

爸爸读完,签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往下带。

真正的钩。

我第一次觉得那笔画挺像他。

摇摇晃晃,却还要勾住点什么。

几天后,工资问题先得到缓解。

新的资金安排分批落实,债权方也开始逐一协商。

爸爸没恢复成原来那个走哪都带一队人的顶流。

他取消了几笔不必要的开销,亲自去见工程方。

回来时袖口沾了灰。

哥哥问是不是拍戏。

爸爸摇头。

“今天演欠钱的人。”

妈妈把毛巾扔过去。

“本色出演。”

我咧开嘴。

爸爸趴到小床旁边。

“笑了。”

哥哥挤过来。

“妹妹是不是觉得你可怜。”

“她觉得我帅。”

“她可能只是在排气。”

爸爸把哥哥夹到胳膊里。

屋里终于重新有了热闹。

但长灯还是卖了。

买方按正式流程核验,价格没有孟坚那份压得低,也不包含那些乱七八糟的捆绑条款。

交易款分期安排,爸爸把能依法用于公司纾困的部分,列进了计划。

签完那天,他回来很晚。

坐在我的小床边,一直没开灯。

我想安慰他。

可我连像样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手只能往外伸,碰到他一根手指。

爸爸弯下腰,让我握住。

“爸爸没了一个老地方。”

他的指尖有点凉。

“不过,还有家。”

第二天,妈妈收到唐律师的信息。

罗秀云和杜曼手机里恢复出的部分内容,与禾丰设备的资金记录有了交叉。

孟坚不是临时替她们说话。

他知道换孩子的计划。

第8章

孟坚知道有人要抱走我。

他没在聊天里写什么伤人的话。

他只说,家里那位太太最近情绪多,孩子换个环境,她得忙一阵。

忙一阵。

上辈子妈妈发了疯一样找孩子。

搜寻,争执,失眠,反复去医院。

这些在他眼里,叫忙一阵。

爸爸把手机扣在桌上。

指节压得发白。

妈妈没伸手拿。

她先问律师。

“这部分材料,能依法作为证据核实吗。”

唐律师解释了下一步程序。

资金、联系记录、证人陈述,都要互相印证。

他们收到的是案件进展中的相关信息,不是任凭传播的完整卷宗。

妈妈点头。

“我们配合。”

她说完,把我抱到窗边。

阳光晒得包被暖起来。

我闭着眼,没睡。

上辈子我也问过杜曼。

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妈妈,她却从不来抱我。

杜曼说,是我亲妈不要我。

现在那句话终于有地方落了。

落到地上,碎掉。

可碎掉之后,前世那十九年也没有马上离开。

夜里有人端走饭碗的声音。

冬天洗衣服的水。

我记得很清楚。

妈妈却听不见。

今天的三次共听,用完了。

她只是把我的手伸进袖口,用自己的体温焐着。

“睡吧。”

“妈妈在这儿。”

第二天,杜曼托人送来一封道歉信。

纸上说罗秀云是一时糊涂。

说她们母女没有想害孩子,只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还说,如果祁家愿意宽容,她们会一辈子记着恩情。

妈妈读到这里,把信交给律师。

“请按程序处理,不谈谅解。”

送信的人试着劝。

“太太,你也是做母亲的。”

妈妈把我的小袜子从篮子里拿出来。

“所以我知道,孩子不是筹码。”

那个人没再说。

爸爸准备发一条很长的声明。

妈妈删掉了大半。

自己的痛可以讲,我的身份特征、照片和经历不能拿来当证据晒。

最后留下的只有对事实的有限回应,以及对调查程序的配合。

网上的声音依旧乱。

也有人开始翻出禾丰设备和孟坚的关系。

爸爸的工作室提醒,未经证实的信息不要传播。

哥哥不满意。

“坏人也要给他留保护。”

唐律师刚好在旁边整理材料。

“程序保护的是所有人,今天按规矩,明天才能把错算清。”

哥哥想了一会儿。

“那我可以在家讨厌他。”

“可以。”

他把孟坚以前送的小奖杯从书架上拿下来。

没砸。

放进了一个纸箱。

箱子外面贴着四个字。

不再欢迎。

我忍不住笑。

家庭制裁名单,居然还挺正式。

可调查线索越来越齐,孟坚的手也没停。

他主张爸爸长期知晓部分安排,并提交了几段聊天。

里面有爸爸说,你办就行,我信你。

一句信你,能包住多少事。

律师没有替爸爸否认所有管理责任。

他们核对聊天前后文,分清具体授权和后来发生的行为。

爸爸一次次配合说明。

有些文件确实因为他不够谨慎,留下了争议。

有些管理疏漏,他必须承担。

不能因为孟坚更坏,自己就自动全对。

这让日子变慢,也让反击没那么像戏。

我已经快满月了。

家里没人再提靠心声直接赢。

可那天下午,爸爸带回一张旧的宣传照片。

照片里,他和孟坚站在南湾项目展台前。

背后有一面赞助商墙。

一个被遮住大半的名字,刺进我的记忆。

瑞合。

那家真正接住转出资金的公司,根本不是禾丰。

第9章

禾丰只是中间的一只桶。

钱从项目出去,经过设备款,再分批流向瑞合。

我记得瑞合,因为杜曼给我看过一张银行卡。

卡套上印着那两个字。

她说,有人给她发工资。

那时她已经好几年没上过班。

我盯着爸爸带回的照片,脑子里翻出一段极短的旧画面。

一张卡。

一条到账短信。

尾号。

数字从嘴边走不到舌头上。

婴儿能发出的,只有两声含糊的呜咽。

妈妈把照片移近。

没有问我。

她只是把手指放在照片边缘,等了一会儿。

瑞合。

杜曼的所谓工资。

禾丰不是终点。

共听开启。

爸爸提笔记下,哥哥没在场。

妈妈把照片收起来,递给律师。

他们没有追问尾号。

我还在拼命找那张卡。

可卡面突然变白。

那些旧画面又少了一块。

我失去了一条曾经证明自己被出卖的线索。

现实里的核查,则沿着现有资金记录继续往前。

过了几天,相关结果逐渐清楚。

瑞合与孟坚的亲属有关。

借款、咨询费、分包款,一层套一层,纸面上各有名字。

谁实际经手,谁受益,谁知道设备没有交付,都要分别查。

爸爸的律师把能够依法提交的材料交上去。

集团内部调查也继续推进。

孟坚被暂停相关职务后,没有立刻接受自己的败局。

他联系了几名老股东。

说公司如今最需要的是稳定。

说他退出可以,但必须先签一份和解,把过去的问题归为管理不当。

爸爸没同意。

于是网上又出现一篇长文。

匿名讲述明星夫妻把孩子当工具,家中所有决定都围着一个婴儿转。

没人会相信读心术。

但脆弱、失控、迷信几个标签,足够好用。

妈妈把文章关掉。

“他不知道我们怎么查,只知道我们变了。”

爸爸点头。

“那就继续变。”

她没有让自己去扮那种全能的聪明女人。

每天仍会犯错。

有一次拿错了奶瓶盖,拧了半天,满脸困惑。

哥哥帮她换一个。

有一次她忘了给爸爸留饭。

爸爸从冰箱翻出两片吐司,站在厨房吃,吃到一半问。

“家庭基本支出里,包含丈夫吗。”

妈妈把鸡蛋放进锅。

“包含,正在补发。”

她的脑子不是一夜间换了型号。

只是以前每次遇上不会的事,就有人接过去,还顺便告诉她,不用学。

现在她会问。

会查。

会说不。

一个月后,罗秀云托律师提出见面请求。

妈妈本来不想去。

但相关程序中,有些事实需要核实,她按要求配合了一次。

我没去。

回来后,她把外套放到门口,没有立刻抱我。

先洗手。

洗了很久。

爸爸站在厨房门边。

“她说什么。”

妈妈抽了一张纸擦手。

“说我以前那么信她,为什么这次不能再信。”

“你怎么回的。”

“我信她,是让她照顾孩子。”

她把湿纸团扔进桶里。

“不是让她挑一个喜欢的孩子留下。”

夜里,哥哥给我读故事。

读到公主被恶人关起来,他停了。

“妹妹,你不用乖乖等。”

我打了个哈欠。

“我们会来找你。”

鼻尖碰到他的作业本。

纸页有点凉。

耳边的提示忽然响起。

【出生满百日,共听关闭。】

【距离关闭,剩余二十日。】

我睁开眼。

原来这次,不只有坏人要离开。

那个记得一切的我,也快到站了。

第10章

我没有把二十日的期限告诉他们。

不是有意保密。

我只要一想清楚,念头就卡在一团说不出的东西里。

失去旧记忆,究竟是失去过去,还是失去自己。

上辈子那个洗碗、挨饿、一个人熬过冬天的女孩,除了我,还有谁记得。

妈妈正在替我挑百日照的衣服。

一件小兔子。

一件小老虎。

爸爸举着虎帽。

“这个有气势。”

哥哥拿兔耳朵比在自己头上。

“妹妹不需要气势,她有律师。”

妈妈笑得手里衣服掉了一件。

我跟着咧嘴。

心里却像有张旧纸,被人攥住一角,正缓缓往外抽。

共听开了。

屋里的笑声停住。

我来不及拦住自己的念头。

百日后,我会忘记上辈子。

也会忘记为什么一直想逃。

你们可能还会喜欢这个宝宝。

但那个知道自己被丢掉的我,就没人认识了。

妈妈放下小兔子衣服。

爸爸蹲到地毯上。

哥哥伸手,把兔耳朵帽压在我枕边。

谁都没问还能不能用系统查最后一笔账。

妈妈先开口。

“那我们现在认识你。”

她把我抱起来,脸贴在我额边。

“不是以后才算数。”

爸爸拿来一本新的相册。

第一页没贴照片。

只写了一个日期。

我回来的那天。

哥哥拿彩笔画了一张小床,旁边挤着三个人。

“我们记。”

他画完又加了两条弯线。

“这是妈妈没系好的腰带。”

爸爸伸手。

“那我呢。”

“倒扣的浴盆。”

“能不能画帅一点。”

“浴盆没法帅。”

我哭了。

声音小得不像哭,只是呼吸断了一下,接着挤出一串细细的呜咽。

这一世出生以来,我一直拿上辈子的冷,给自己裹一层壳。

换吧。

随便。

反正谁来谁倒霉。

说得越轻,越像还能选。

妈妈抱着我在屋里走。

没劝我别哭。

也没说忘掉就好了。

她一下一下拍着包被。

“那段日子,宝宝受苦了。”

耳边的提示又出现。

【剩余前世记忆,可保留至出生满百日。】

【不可延长,不可转存,不可恢复。】

字句冷得很清楚。

爸爸却拿出手机,把我刚才哭的样子拍下来。

妈妈皱眉。

“你干什么。”

“留证。”

“你现在是想当坏人吗。”

他立即把手机放下。

“我想记住。”

妈妈点头。

“记在脑子里,别把孩子的难过发出去。”

他把手机收了。

这句话后来真成了家里的规矩。

相册里有我伸拳头,睡歪小帽子,朝哥哥吐口水。

没有我的哭相。

下午,唐律师来了一趟。

南湾的重组安排已经有了初步框架。

部分合法债务获得新的偿付安排,问题款项的追查也在推进。

爸爸不能继续把集团当成一个凭义气运转的大院子。

印章、付款、授权、担保,新的管理制度都在落地。

他也失去了原来一些控制权。

引入资金,不是别人来替他填坑,还什么都不拿。

妈妈听完,问他。

“后悔吗。”

爸爸把虎帽放回篮子。

“后悔以前太好说话。”

“不是后悔让律师来。”

“那就好。”

孟坚再次传来和解意向。

这次条件比先前低了很多。

爸爸把相关内容交给律师处理。

没有拿任何私人承诺去交换调查停止。

当天夜里,我睡前想起馄饨阿姨。

我甚至想不起她的名字。

只记得她手背上有道烫伤,汤里放了葱。

那是上辈子最后一点不烫人的暖。

我不想连它也没了。

第11章

百日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妈妈买回来一小碗馄饨。

不是给我吃。

她自己坐在床边吃。

小婴儿不能跟着吃这些,她很清楚。

汤面浮着葱花,热气从碗口升起来。

“我不认识你说的阿姨。”

她把一只馄饨吹凉。

“但我会记得,有人给过你半碗汤。”

我把脸朝她转过去。

原来前一天,我还是在共听时漏出了那段记忆。

她没有去找一位姓氏不明、地方不明的人。

没有假装什么都能办到。

只把那半碗热汤,放进了这个家。

爸爸在旁边啃清淡的三明治。

哥哥从自己碗里挑出最大的一只馄饨。

“给爸爸。”

爸爸接过去。

“突然这么懂事。”

“你最近看起来比较穷。”

妈妈笑得汤勺磕了下碗沿。

我也笑。

原来忘掉的东西,不会全变成一个洞。

有些会被别的东西接住。

但最后的难题来得比笑快。

孟坚的律师提交了一份新的材料。

其中涉及一笔早年的项目往来。

他试图把后来转出的部分资金,解释为历史欠款结算。

纸面上的旧合同确实存在。

还盖着真章。

唐律师打电话时很谨慎。

“真实性和实际履行情况要继续核实。”

“不能因为合同旧,就说它假。”

爸爸把当年的行程和项目资料重新找出来。

有些纸已经入库,有些经办人离职,有些记录必须依法调取。

孟坚不是坐着等清算的人。

他熟悉公司的漏洞,也知道哪些字眼能把事情拖回争议区。

我听见项目名的那刻,想起杜曼的一次炫耀。

她把一张收据摊在饭桌上。

日期,金额,还有一个手写的已结清。

那是她用来向另一方讨钱的凭据。

收据原件后来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但她拍过照片。

不是存在相册。

发给了一个叫老魏的人。

那段聊天发生在我十七岁时。

现在的杜曼,或许还没拿到那张照片。

我没法把未来凭空搬过来。

就算大声想一百遍,也不会掉出一张纸。

可是原始付款发生得更早。

就在今年以前。

已经发生的事,才有现实里的路。

我在妈妈怀里攥紧拳头。

那份旧合同对应的欠款,早就结清过。

先查历史回款。

不要只查这次转出的金额。

也查当时谁给过收据,谁确认过冲销。

这次共听,妈妈没有马上起身。

她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

“够了。”

六十次心跳走完,我再也记不起杜曼炫耀时的表情。

只剩一种用旧纸割过手指的刺。

爸爸给律师打电话。

他们沿着早年账册继续核验。

曾经的项目经办人找到后,提供了还保留着的付款材料。

相关银行记录也依法调取。

旧合同不能自行抹掉后来的结清事实。

新的转款解释,出现了不能对上的地方。

孟坚以为大家只会围着眼前那笔钱转。

他把早年的已结清债务重新拿出来,恰好留下一个能追溯的接口。

那不是我的神奇证据。

是他自己写下的破绽。

事情最终仍由办案人员、律师和核查人员一点点做实。

我只是指了一条曾走过的路。

爸爸晚上回来,把一张旧的授权书放到桌上。

他曾经给孟坚的授权范围,写得宽。

宽到很多争论都是从这里起的。

他拿着那张纸坐了很久。

妈妈没有安慰他当年太忙。

“以后呢。”

他抬起头。

“以后不把信任当手续。”

纸被收进档案夹。

我心里最后一点想替全家上班的劲,也跟着那一声合扣放下了。

第12章

百日那天,家里没有办宴会。

公司还在重组阶段,案件也没有一夜之间走完。

爸爸不想拿庆祝去遮住未处理的事。

妈妈更不想让我的脸出现在谁的直播镜头里。

她给我穿了小兔子。

爸爸还在争取虎帽。

哥哥已经把它扣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表决结束。”

我坐不了太稳,拍照时靠在妈妈身前。

爸爸举着小拨浪鼓,摇得像正在竞争最佳表演奖。

哥哥趴在地毯上,露出八颗牙。

我笑起来。

照相的人按下快门。

那一刻,耳边响起最后一声提示。

【共听关闭。】

【前世记忆清空。】

没有光,没有风。

我只觉得,原先一直挤在脑子里的许多画面退了下去。

漏雨的屋子没了。

刷到过的新闻没了。

那张结清收据,那个被换走的夜晚,也不再能抓住。

一个念头刚成形,就在中途散开。

我曾经那么怕他们不要我。

为什么怕。

想不起来。

可妈妈还抱着我。

哥哥把虎帽举过来。

爸爸蹲在相机旁边,问。

“岁岁,爸爸帅不帅。”

我当然没回答。

他等了等,又等了等。

妈妈碰了碰他的肩膀。

“她下班了。”

爸爸低头笑了一下。

“对。”

“该我们上班了。”

后来的日子,没有家庭广播。

我真的成了一个什么都要学的小孩。

学坐,学爬,学着把饭从勺子里挪进嘴,而不是挪进哥哥领口。

哥哥总说我故意的。

妈妈说,证据不足。

爸爸说,他可以做证。

妈妈让他先擦擦自己领口上的米糊。

案子和公司的事,也继续往前走。

不是一张百日照就能结清十个亿。

真实债务按照经过协商、依法确定的安排逐步处理。

有的项目退出,有的资产出售,有的业务保留。

爸爸失去了一部分控制权。

老剧场也没有回来。

他说,这些不能靠别人一句道歉补上。

有争议的个人担保和相关责任,最终依证据与法律分别认定。

他没有被要求替每一张冒用的签名买单。

自己的管理责任,也没有因为后来配合调查而一笔勾销。

工作慢慢恢复,他带回家的剧本少了一些。

去公司和见律师的时间仍旧不少。

但他不再把所有文件丢给一个人,签完就算。

我第一次扶着沙发站起来时,他正读一页付款审批。

纸啪地滑到地上。

爸爸扑过去,双手悬在我两侧,没敢碰。

“站住了。”

哥哥从餐桌边跑来,嘴里还含着半口馄饨。

妈妈先把哥哥推回去。

“咽完再说话。”

然后才蹲到我面前。

她能蹲了。

伤口早好了。

头发还是会乱,挑衣服还是会犹豫,偶尔冲奶粉时也要再核对一遍说明。

可核对,不是笨。

她从前被人拿来笑的那些事,如今只是事情。

做错能改,不会能学。

没人再借着替她省心,把她挤到自己孩子的生活外面。

后来家里又来了律师。

我坐在地垫上,拿着一块黄色积木啃。

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已经听不懂那么多。

只知道罗秀云、杜曼和孟坚的名字,又被提了一次。

经过调查、审理,相关违法行为各自承担了对应责任。

罗秀云和杜曼没有因为孩子被及时救回,就获得家里的原谅。

孟坚那些绕过来的钱,也没有因为层层转手,就都变成他的合法财产。

追缴、追偿和相关财产处置仍按程序进行。

判决送到那天,爸爸放在书房的档案柜里。

柜门咔哒一声关上。

妈妈没有拿着纸到我面前说,你看,坏人受罚了。

她给我擦掉积木上的口水,换了一块干净的。

“这个不能一直吃。”

哥哥在旁边解释。

“妹妹喜欢黄色。”

“那也不能吃。”

“她可能有自己的考虑。”

爸爸路过,弹了一下他的虎帽。

“别给你妹妹加岗位。”

过了几天,孟坚希望通过律师见爸爸一次。

爸爸只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处理必要事项。

妈妈没有去。

回来时,爸爸说起那场见面。

起先孟坚仍在说,许多事只是经营风险,谁做都会犯错。

提到依法认定的资金去向时,他又说都是下属经手,自己不清楚细节。

等爸爸把后续追偿安排交给律师,他才不再说那些圆滑话。

他问,认识那么多年,能不能留一点余地。

爸爸回答。

“你要余地的时候,我女儿在哪。”

客厅里静了几秒。

我啃着新积木,嘎了一声。

爸爸揉了揉我的头发。

“回家了。”

罗秀云也托人转达过悔意。

她说自己只想让外孙女过好日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妈妈把那句话听完。

没有接下。

她们选择把我当成可以搬走的东西,就不能等失败后,再用母亲两个字换一条退路。

杜曼的来信,被交给律师存档。

没有回信。

她原先拿来炫耀的房子和车,依法核查资金来源,该追缴的追缴,该追偿的追偿。

那些曾经替她鸣不平的人,也没替她补回一分钱。

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在夜里想起那间漏雨的屋子。

我已经记不得那间屋子。

但妈妈记得,我说过那里冷。

所以第一场降温前,她给家里所有小床都换了厚一点的床单。

爸爸提了一句,屋里有暖气。

妈妈把床角掖好。

“那也要。”

哥哥拿着一本越来越厚的相册进来。

最前面那张画,已经被裱平。

妈妈的浴袍腰带,爸爸的倒扣浴盆,还有一张挤着四个人的小床。

我用手指戳那个圆圆的宝宝。

哥哥点头。

“是你。”

指尖又落到那只浴盆上。

爸爸咳了一声。

“这个版本的我,有一点草率。”

哥哥把相册抱远。

“不能修改历史。”

妈妈在后面笑。

窗外下了雨。

雨点敲到窗沿,滴滴答答。

爸爸去厨房煮面。

他已经能分清盐和糖,也知道不能拿婴儿奶粉勺量酱油。

哥哥跟过去,监督他别把面条煮成一锅粥。

我扶着茶几,晃晃悠悠站起来。

妈妈伸出手,离我只有一步。

她没催。

脚下的地毯厚厚的,踩下去会陷一点。

我松开茶几。

第一步落下时,身体歪到一边。

妈妈的手立刻托住我的胳膊。

第二步,我抓住她的衣角。

厨房里传来哥哥的喊声。

“爸爸,妹妹走了。”

锅铲碰到锅沿。

爸爸跑过来,袜子一只高,一只低。

我被三个人围住,笑得露出刚长出来的小牙。

妈妈把我抱起来。

耳边没有提示。

也没有谁等着我说出下一个答案。

她亲了亲我的脸,手掌托着我的后背,稳稳地往上送了一下。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