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回去
陆晚星是被门铃吵醒的。
她住在纹身店的二楼,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阁楼。楼下是店,楼上是床,中间隔了一块布帘。
门铃又响了。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上午十点。她昨晚给一个客人纹了一条花臂,干到凌晨三点。
"来了来了。"她爬起来,胡乱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踩着拖鞋下楼。
拉开卷帘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套装,表情恭敬。
"请问是陆晚星小姐吗?"中年男人问。
"是我。"陆晚星靠在门框上,"纹身的话下午再来,我还没开工。"
"我们不是来纹身的。"男人把文件袋递过来,"我是陆氏集团的法务,姓张。陆晚星小姐,我们找到了您的亲生家人。"
陆晚星接过文件袋,没打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陆氏集团"的logo。
然后她笑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一个上午。姓张的法务找到她,告诉她是陆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她当时激动得手都在抖,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人了。
她跟着他们回了陆家。
然后呢?
然后她用了两年时间,拼命讨好每一个人——学餐桌礼仪、学插花、学品酒、学怎么当一个"千金"。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被接纳。
结果呢?
结果她被陆梦瑶设计,背上了"偷盗"的骂名,被赶出陆家。最后在一个雨夜,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死。
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场"意外",是陆振国安排的。
而现在,她重生了。
回到了被找到的这一天。
"陆小姐?"张法务见她不说话,有点不安,"您……还好吗?"
"挺好的。"陆晚星把文件袋还给他,"东西我看了,你们回去吧。"
张法务愣住了:"您不跟我们回去吗?您的父亲——陆振邦先生,还有您的哥哥们,都在等您。"
"我不回去。"陆晚星说。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陆晚星站直了身体,看着张法务的眼睛,"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有店,有床,有饭吃。不需要什么亲生家人。你们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她转身,拉上了卷帘门。
张法务和那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张律师,"年轻女人小声说,"她……她是不是没听懂?"
"她听懂了。"张法务的表情很复杂,"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可是哪有真千金不想回豪门的?"
张法务没说话。
他做了二十年法务,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陆晚星这样的——听到自己是豪门千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关门——他确实第一次见。
"回去吧。"张法务叹了口气,"跟董事长如实汇报。"
卷帘门后面,陆晚星靠在门上,闭上了眼。
她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哪有真千金不想回豪门的?
她想。
因为上一世,我回去过了。
然后我死了。
她睁开眼,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纹身机。
机器嗡嗡响起来。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陆家的钱,陆家的权,陆家的"家人"——她全都不稀罕。
她只有一个目标。
拿到母亲苏婉留给她的东西。
然后,过自己的日子。
第二章 欲擒故纵
张法务回去汇报之后,陆家炸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陆景行。
他是下午来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纹身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个子很高,脸很臭,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
陆晚星正在给一个客人纹锁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景行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小店——墙上贴满了纹身手稿,角落里堆着颜料和针管,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
"你就是陆晚星?"他问。
"是。"陆晚星手上没停,"纹身的话排队,今天约满了。"
"我不是来纹身的。"陆景行走进来,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我是你大哥,陆景行。"
"哦。"陆晚星应了一声,继续纹。
客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疼得龇牙咧嘴,但忍不住偷偷看陆景行。
陆景行被晾在那儿,有点不自在。他这辈子,还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
"张律师说,你不愿意回陆家。"他开口。
"嗯。"
"为什么?"
陆晚星终于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陆先生,"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找到你的人,不是什么豪门,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说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你会跟他走吗?"
陆景行愣住了。
"不会。"他老实说。
"那不就得了。"陆晚星低下头,继续纹,"你不会,我也不会。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不需要换一个。"
"可是我们是你的家人——"
"家人?"陆晚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陆先生,我养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一个人办的丧事。那时候我的家人在哪儿?我交不起房租,差点被赶出去的时候,我的家人在哪儿?我一个人在医院做手术,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的家人在哪儿?"
她抬起头,看着陆景行。
"现在你们想起来我是家人了?晚了。"
陆景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在他的认知里,陆家是顶级豪门,能成为陆家的一员,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以为陆晚星会感激涕零,会迫不及待地跟他回去。
但她没有。
她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你……"陆景行站起来,"你就不想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陆晚星的手,停住了。
苏婉。
她的母亲。
上一世,她回到陆家的时候,苏婉已经去世三年了。她只在照片上见过她——一个温柔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家里人很少提苏婉。每次她问,父亲就沉默,大哥就转移话题,二叔就叹气说"你妈是个好人"。
直到她死,她都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
这一世,她知道了。
苏婉不是病死的,是被陆振国害死的。
"想。"陆晚星说,声音很轻,"但我不需要回陆家才能知道。"
陆景行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工作台上。
"这是我的电话。"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打给我。"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
"陆晚星,"他没有回头,"妈去世之前,一直在找你。"
门关上了。
陆晚星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张名片,很久没动。
客人小心翼翼地问:"姐,还纹吗?"
"纹。"陆晚星拿起纹身机,"刚才说到哪儿了?"
陆景行走后,第二个来的是陆梦瑶。
她是晚上来的。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手里提着一个礼盒,站在纹身店门口,像一只误入贫民窟的小鹿。
"请问……陆晚星姐姐在吗?"她的声音很软,很怯。
陆晚星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梦瑶。
上一世,这个女孩叫了她两年"姐姐",背后捅了她无数刀。
她偷了陆晚星的设计稿,说是自己的。她在父亲面前说陆晚星的坏话。她在陆晚星被赶出陆家的那天,假惺惺地来送她,转身就跟朋友说"终于把那个乡下女人赶走了"。
上一世,陆晚星到死都以为,陆梦瑶是无辜的,是被二叔利用的。
直到重生后她才想明白——陆梦瑶什么都知道。她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你是?"陆晚星假装不认识。
"我叫陆梦瑶。"陆梦瑶走进来,把礼盒放在桌上,"我……我是你妹妹。听说你找到了,我特别开心。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她笑得很温柔,眼睛里有泪光,像一个真心欢迎姐姐回家的好妹妹。
如果陆晚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她可能真的会信。
"谢谢。"陆晚星没碰那个礼盒,"还有事吗?我要关门了。"
陆梦瑶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你……你不跟我们回家吗?"
"不回。"
"为什么呀?"陆梦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爸爸和哥哥们都很想你。我也……我也很想有个姐姐。"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换了别人,可能已经心软了。
但陆晚星只是看着她,心里很平静。
上一世,这招她用了无数次。每次陆晚星要跟她算账,她就哭,一哭,全家人都来指责陆晚星"欺负妹妹"。
"陆梦瑶,"陆晚星说,"你哭错地方了。我这儿不是陆家,没人吃你这一套。"
陆梦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着陆晚星,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还有,"陆晚星走过去,拿起那个礼盒,塞回她手里,"礼物拿回去。我不缺这些。"
她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梦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她挤出一个笑:"姐姐,我还会再来的。"
"别来了。"陆晚星说,"我很忙。"
门关上了。
陆晚星靠在门上,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陆梦瑶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
上一世她输,是因为她在乎。她在乎父亲的认可,在乎大哥的态度,在乎陆梦瑶这个"妹妹"。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的人,才是最强大的。
纹身店的夜晚
陆晚星回到纹身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拉下卷帘门,打开灯,在工作台前坐下。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墙上贴满了她这些年画的手稿——有龙,有凤,有玫瑰,有骷髅,还有很多客人定制的图案。每一张,都是她的心血。
她拿起一张手稿,看着上面的图案,出了神。
这张手稿,是她养父母去世那年画的。
那时候她刚满十八岁,养父母在一场车祸里双双去世。她一个人办完丧事,拿着赔来的十万块钱,开了这家纹身店。
很多人都说她疯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不开奶茶店,不开服装店,非要开纹身店。
但陆晚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养母生前最喜欢画画,家里的墙上全是她的画。养母说过,画画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养母去世后,陆晚星发现了她的一本画册,里面全是纹身图案。原来养母年轻的时候,也想当一个纹身师,但因为家里反对,放弃了。
陆晚星拿着那本画册,哭了一整夜。
然后她开了这家纹身店。
她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替养母,完成那个没完成的梦想。
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家店,吃过很多苦。
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客人,她就免费给人纹,攒口碑。后来有了客人,她又因为是女纹身师,被很多人质疑。有人说她纹得不好,有人说她不正经,有人甚至在店里闹事。
但她都撑过来了。
因为她知道,养母在天上看着她。
她不能放弃。
陆晚星把手稿放回墙上,拿起纹身机,开始练习。
机器嗡嗡响,针在练习皮上走,发出细微的声音。
她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陆家的人来找她,说她是真千金。
上一世,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一夜没睡。她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人了,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但这一世,她只有一个感觉——麻烦。
她不是不渴望亲情。
她只是太清楚了,有些亲情,比没有更可怕。
上一世,她在陆家待了两年,受尽了委屈,最后连命都丢了。
这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但母亲的遗嘱,把她拉了回去。
她必须回陆家,必须找出真相,必须为母亲报仇。
这不是为了她自己。
是为了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面、却为她铺好了一切的母亲。
陆晚星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窗外。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还亮着。
她想起了江屿说的话——"苏婉女士去世前,一直在找你。"
她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找她。
而她,直到母亲去世三年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妈,"她在心里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但你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她关掉纹身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冷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上一世,她是陆晚星,一个拼命想被接纳的乡下女孩。
这一世,她还是陆晚星。
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认可的女孩了。
她是自己的主人。
第三章 母亲的律师
第二天,陆晚星关了店,去了一个地方。
江屿律师事务所。
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很整洁。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问她有没有预约。
"没有。"陆晚星说,"你就告诉他,苏婉的女儿来了。"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二十九岁左右,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在评估什么。
"陆晚星?"他问。
"是我。"
"我是江屿。"他伸出手,"苏婉女士的律师。等你很久了。"
陆晚星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凉,很稳。
江屿把她带进了里间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桌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坐。"江屿给她倒了杯水,"苏婉女士去世前,把一份遗嘱交给了我。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来找我,就把遗嘱给她。"
"我妈……"陆晚星的声音有点哑,"她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去世前三个月。"江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她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陆晚星接过信封,手在抖。
上一世,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份遗嘱。因为她回到陆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苏婉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原来不是没有。
是被人藏起来了。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遗嘱,还有一封信。
遗嘱很简单:苏婉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陆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三套房产、以及一笔信托基金——全部留给陆晚星。
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遗嘱生效的条件是,"江屿的声音很平静,"陆晚星必须在陆家生活满一年,并且找出苏婉女士的真正死因。否则,所有财产将捐赠给慈善机构。"
陆晚星抬起头。
"我妈的真正死因?"
"苏婉女士的官方死因是心脏病突发。"江屿说,"但她在立遗嘱的时候告诉我,她不是病死的。她怀疑有人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她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还没来得及公开,就……"
他没说下去。
陆晚星攥着那份遗嘱,指节发白。
上一世,她以为母亲是病死的。
原来不是。
是被害死的。
而凶手,很可能就是陆振国。
"江律师,"陆晚星深吸一口气,"我妈留下的线索,在哪儿?"
江屿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承受能力。
"在遗嘱的最后一页。"他说,"苏婉女士留了一个保险柜的密码。保险柜在她的故居——苏家老宅里。里面是她收集的所有证据。"
"苏家老宅?"
"对。"江屿说,"但苏家老宅现在被陆振国先生控制着。他以"代管"的名义,占了那栋房子。你要拿到证据,必须进入那栋房子。"
陆晚星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苏婉为什么要设那个附加条件了。
不是为了让她回陆家。
是为了让她有理由,名正言顺地进入陆家的圈子,接近陆振国,找到证据,为她报仇。
苏婉到死,都在为女儿铺路。
"江律师,"陆晚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很稳,"这个遗嘱,我接了。"
江屿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他说,"苏婉女士对我有恩。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晚星看着他,忽然问:"你等了多久?"
"三年。"江屿说,"苏婉女士去世三年了。我等了她女儿三年。"
陆晚星没说话。
她站起来,把遗嘱和信收进包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
"江律师,"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江屿说,"应该的。"
陆晚星走出写字楼,站在阳光下。
秋天的太阳很暖,但她觉得心里很冷。
母亲的遗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门。
门后面,是真相,也是危险。
但她必须走进去。
因为那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东西。
第四章 第一次陷害
陆晚星决定回陆家了。
不是因为她想回去,是因为她必须回去。
遗嘱的条件摆在那里——在陆家生活满一年,找出苏婉的死因。
她给陆景行打了个电话。
"我改变主意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陆景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陆晚星说,"我自己有腿。"
她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不多,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纹身机。
她没打算在陆家长住。一年,拿到证据,就走。
陆家在半山腰,一栋欧式别墅,大得像个城堡。陆晚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雕花大门,想起上一世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激动得哭了。
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开门的是保姆刘妈。她看见陆晚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喊:"先生!大小姐回来了!"
陆晚星走进客厅。
陆振邦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抬起头,看着陆晚星,表情复杂。
"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沉。
"嗯。"陆晚星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我住哪儿?"
陆振邦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他以为她会哭,会激动,会叫他"爸爸"。
但她没有。
她就像一个来租房子的房客,只关心住哪儿。
"二楼,左手第二间。"陆振邦说,"梦瑶隔壁。"
"好。"陆晚星拉起行李箱,上楼。
经过陆梦瑶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了。
陆梦瑶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的家居服,笑得很开心:"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扑过来,想抱陆晚星。
陆晚星侧身躲开了。
陆梦瑶扑了个空,愣在原地。
"我累了。"陆晚星说,"先休息。"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陆梦瑶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攥紧了拳头。
这个陆晚星,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陆晚星会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会自卑,会讨好,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陆晚星没有。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找到亲生家庭的人。
陆梦瑶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晚上,家庭聚餐。
陆振邦、陆景行、陆景琛(二哥)、陆梦瑶,还有陆晚星,五个人坐在长桌前。
菜很丰盛,鲍鱼、海参、龙虾,摆满了一桌子。
陆晚星坐在最末位,安安静静地吃饭。
陆梦瑶开始了。
"姐姐,"她夹了一块龙虾,放到陆晚星碗里,"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你以前在外面,肯定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说:你是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上一世,陆晚星听到这话,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怎么接。
这一世,她抬起头,笑了笑。
"确实没吃过。"她说,"我以前在纹身店,客人请我吃的都是路边摊。不过——"
她夹起那块龙虾,看了看,又放回盘子里。
"我对海鲜过敏。"她说,"陆梦瑶,你不知道吗?也是,我们才刚认识。"
陆梦瑶的脸白了。
她当然知道陆晚星对海鲜过敏——上一世,她就是利用这一点,在陆晚星的碗里放了虾酱,害得陆晚星进了医院,然后她跟家人说"姐姐太娇气了,一点苦都吃不了"。
这一世,陆晚星直接说了出来。
满桌安静。
陆振邦放下筷子,看着陆梦瑶:"你不知道你姐姐过敏?"
"我……我……"陆梦瑶支支吾吾,"我以为……以为姐姐什么都能吃……"
"以后注意。"陆振邦说,语气不重,但陆梦瑶的眼眶红了。
陆景行看了陆晚星一眼。
他发现,这个妹妹,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第一回合,陆梦瑶完败。
但陆晚星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梦瑶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二天,陆梦瑶就设了第二个局。
她跟陆振邦说,想给陆晚星办一个欢迎派对,邀请亲戚朋友来,正式介绍陆晚星。
陆振邦同意了。
派对定在周六晚上。
陆梦瑶忙前忙后,亲自给陆晚星选了一条礼服——一条白色的长裙,看起来很仙,但实际上,那条裙子的拉链是坏的。
上一世,陆晚星穿着这条裙子出现在派对上,拉链在众人面前崩开,她狼狈不堪,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柄。
这一世,陆晚星拿到裙子的时候,摸了摸拉链,笑了。
"梦瑶,"她拿着裙子去找陆梦瑶,"这条裙子真好看。不过我觉得,你穿更好看。要不,你穿吧?"
陆梦瑶愣住了。
"这……这是给你选的——"
"我穿太浪费了。"陆晚星把裙子塞给她,"你是陆家的大小姐,派对的主角应该是你。我就穿自己的衣服就行。"
她转身走了。
陆梦瑶拿着那条裙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周六晚上,派对如期举行。
陆梦瑶穿着那条白色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本来不想穿的,但那条裙子是她特意选的,不穿又可惜。她检查了拉链,觉得应该没问题。
结果,她在跟人碰杯的时候,拉链"啪"的一声,崩开了。
整个派对,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窃窃私语。
陆梦瑶尖叫一声,捂着胸口跑回了房间。
陆晚星站在角落里,穿着自己的黑色皮衣和牛仔裤,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陆景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是你干的?"他低声问。
"不是。"陆晚星说,"拉链是她自己选的裙子,自己崩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景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跟陆晚星脱不了干系。
这个妹妹,太不简单了。
二哥
陆景琛是在陆晚星住进陆家的第三天才出现的。
他之前在国外度假,听说家里多了个"真千金",才慢悠悠地飞回来。
他跟陆景行完全是两种人。
陆景行冷面、严肃、工作狂,浑身上下写着"别惹我"。
陆景琛呢,玩世不恭,吊儿郎当,每天不是在泡吧就是在泡妞,典型的纨绔子弟。
但陆晚星知道,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上一世,陆景琛是全家唯一一个对她还算客气的人。他不会像陆梦瑶那样背后捅刀,也不会像陆景行那样冷漠。他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一句"差不多得了",然后转身就走。
那时候她以为,陆景琛是个好人。
后来她才知道,陆景琛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看着家里的一切,不参与,不评价,也不阻止。
他觉得,跟他没关系。
这一世,陆晚星对他没有期待。
"哟,这就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陆景琛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陆晚星,"长得还行,就是穿得太素了。走,二哥带你去买衣服。"
"不用。"陆晚星说,"我有衣服。"
"你那叫衣服?"陆景琛嗤笑,"你那叫抹布。走吧,别给二哥省钱。"
他不由分说,拉着陆晚星就往外走。
陆晚星挣了一下,没挣开。
"陆景琛,"她说,"我说了不用。"
"叫二哥。"陆景琛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在陆家,你得守规矩。"
陆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二哥。"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买衣服的钱,我自己出。"陆晚星说,"我不花陆家的钱。"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不花陆家钱的人。"
"那是你见识少。"
两个人去了商场。
陆景琛不愧是纨绔子弟,挑衣服的眼光很毒。他给陆晚星选了几件,每一件都很合身,把她的气质衬得很好。
但陆晚星一件都没要。
"太正式了。"她说,"我平时穿不上。"
"那你平时穿什么?"
"皮衣,牛仔裤,T恤。"陆晚星说,"舒服。"
陆景琛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陆晚星去了一家潮牌店,里面全是皮衣、铆钉、重金属风格的衣服。
"这家怎么样?"他问。
陆晚星的眼睛亮了。
"这家不错。"她说。
她挑了几件,试穿之后,很满意。
付钱的时候,陆景琛抢着要付。
"说了我自己来。"陆晚星拦住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陆景琛站在旁边,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你真的不花陆家的钱?"他问。
"不花。"陆晚星说,"我自己有手有脚,能挣钱。"
"可是——"
"二哥,"陆晚星打断他,"你知道吗?上一世——我是说,如果我从来没有被找到,我会一直开我的纹身店,过我的小日子。我不需要陆家的钱,也不需要陆家的名。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些。"
陆景琛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问:"那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陆晚星想了想。
"为了一个人。"她说。
"谁?"
"我妈。"
陆景琛没再问。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晚星,"陆景琛忽然说,"虽然你这个人挺怪的,但我觉得,你比梦瑶真实。"
陆晚星看了他一眼。
"二哥,"她说,"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陆景琛笑了。
"行,"他说,"我不说。"
从那天起,陆景琛成了陆晚星在陆家的第二个盟友。
第一个是陆景行。
第二个,是这个玩世不恭的二哥。
虽然他什么都不做,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态度。
第五章 二叔
陆振国是在派对第二天来的。
他来得很突然,没有提前打招呼。陆晚星正在客厅喝水,门铃响了,刘妈开门,一个穿着深棕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礼盒,笑得满脸慈祥。
"大哥,"他对陆振邦说,"听说晚星回来了,我来看看侄女。"
陆振邦点了点头:"振国,坐。"
陆振国转过身,看向陆晚星。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更加慈祥的笑。
"你就是晚星吧?"他走过来,把礼盒递给她,"我是你二叔。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晚星接过礼盒,没打开。
上一世,也是这样。陆振国第一个对她示好,给她买衣服、带她吃饭、教她怎么在豪门里生存。她那时候觉得,二叔是全家最好的人。
直到她死的那天,她才知道,这个"最好的人",就是害死她母亲、又害死她的凶手。
"谢谢二叔。"陆晚星说,语气很淡。
陆振国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继续笑着说:"晚星啊,你刚回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二叔。陆家这个圈子,水很深,二叔帮你。"
"好。"陆晚星说,"那我先谢过二叔了。"
陆振国坐了一会儿,问了她一些生活上的事——住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陆晚星一一应付过去,不多说一个字。
陆振国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星,"他说,"你跟你妈,长得真像。"
陆晚星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陆振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慈祥,有关切,但深处,藏着一丝她太熟悉的东西——算计。
上一世,她没看出来。
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吗?"陆晚星笑了笑,"我妈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
陆振国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你妈是个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了。"
他转身走了。
陆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陆振国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看她。
是为了试探她。
试探她知道多少,试探她是不是威胁。
而她的表现——冷淡、不多话、不亲近——应该让他放心了。
一个对陆家没兴趣的乡下丫头,能翻起什么浪?
但他不知道,这个"乡下丫头",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的。
晚上,陆晚星给江屿打了个电话。
"陆振国今天来了。"她说。
"他说什么了?"江屿的声音很警惕。
"没说什么,就是试探。"陆晚星说,"他说我跟我妈长得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星,"江屿说,"你要小心。陆振国这个人,表面慈祥,心狠手辣。苏婉女士就是太大意了,才被他下了手。"
"我知道。"陆晚星说,"我不会大意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陆家的别墅很大,灯火通明。但她知道,这盏灯下面,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她的母亲,就是死在这栋房子里。
而她,要在这栋房子里,找出真相。
第六章 大哥的注意
陆景行开始注意陆晚星,是从一条朋友圈开始的。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回家的时候路过客厅,看见陆晚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账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以为她在看什么偶像剧的剧本,走近一看,发现是陆氏集团的年度财报。
"你看这个干什么?"他问。
陆晚星抬起头,看见是他,没什么表情:"随便看看。"
"你看得懂?"陆景行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看来,一个开纹身店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看得懂上市公司的财报。
"大概看得懂。"陆晚星合上报,"营收增长百分之八,但净利润只增长了百分之二。成本控制有问题。还有,这里——"
她翻到一页,指了指。
"这几笔关联交易,对手方都是空壳公司。钱转了一圈,不知道去了哪儿。"
陆景行的脸色变了。
他是陆氏的继承人,财报他当然看得懂。但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这几笔关联交易——因为数额不大,分散在各个子公司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陆晚星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陆景行看着她,"你以前学过财务?"
"没有。"陆晚星说,"开纹身店,要自己做账。做着做着,就会了。"
她站起来,把财报放回茶几上,转身上楼。
陆景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第二天,他去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让财务查那几笔关联交易。
查出来的结果,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跟一个人有关系——陆振国。
陆景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调查报告,手在抖。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敢相信。
陆振国是他的亲叔叔,是父亲的亲弟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
怎么可能?
他想起了陆晚星。
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乡下妹妹",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这个集团继承人都没发现的问题。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从那天起,陆景行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陆晚星。
他发现,她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看电视,不刷短视频,每天晚上要么看书,要么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她看的书很杂——法律、财务、心理学,甚至还有法医学。
她不跟陆梦瑶争什么,不抢房间,不抢首饰,甚至不跟家人一起吃饭——她经常在自己房间里点外卖。
她对陆家的一切,都表现得毫不在意。
但越是这样,陆景行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真正毫不在意的人,不会看财报,不会学法医学,不会每天晚上锁着门写东西。
她在查什么。
陆景行没有戳破。
他只是默默地,开始帮她。
陆梦瑶在陆晚星的护肤品里加了东西——一种会导致皮肤溃烂的激素。陆景行发现了,偷偷换掉了,没有声张。
陆振国安排了一个"亲戚"来家里做客,想套陆晚星的话。陆景行提前把那个人支走了。
陆晚星不知道这些。
但她隐约感觉到,陆景行对她的态度,在变。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冷漠,是轻蔑。
现在,是观察,是……保护?
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在陆家,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有一天晚上,她在客厅遇见陆景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大哥,"陆晚星先开口,"谢了。"
陆景行愣了一下:"谢什么?"
"没什么。"陆晚星笑了笑,转身上楼。
陆景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发现,这个妹妹笑起来的时候,跟苏婉真的很像。
大哥的调查
陆景行开始调查陆振国,是从那几笔关联交易开始的。
他本来不愿意相信。
陆振国是他的亲叔叔,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小时候他发烧,是陆振国背着他去的医院。他第一次谈恋爱,是陆振国教他怎么追女孩。他进公司,是陆振国一手带的。
在他心里,陆振国比父亲还亲。
但那几笔关联交易,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开始暗中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他出了一身冷汗。
陆振国在过去十年里,通过几十家空壳公司,转移了陆氏集团超过五个亿的资金。这些钱,最终都流向了一个境外账户。
而那个境外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陆振国本人。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了苏婉去世前的病历。
病历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但用药记录里,有一种药——地高辛。这种药,如果长期过量服用,会导致心脏衰竭,症状跟心脏病一模一样。
而给苏婉开这种药的医生,是陆振国介绍的。
陆景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证据,手在抖。
他想起了苏婉。
苏婉是他的生母。
他十岁那年,苏婉去世了。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妈妈没了,哭得很伤心。父亲告诉他,妈妈是心脏病走的,很安详。
他信了。
十几年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现在他才知道,他的母亲,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害死的。
而凶手,就是他一直尊敬的叔叔。
陆景行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杯子震掉在地上,碎了。
他想起了陆晚星。
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乡下妹妹",一眼就看出了财报里的问题。她比他这个集团继承人,还要敏锐。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回陆家,是不是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陆景行越想,越觉得陆晚星不简单。
他决定找她谈谈。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拦住了陆晚星。
"晚星,"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陆晚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了书房。
陆景行把他查到的证据,一份一份地摆在陆晚星面前。
"这些,"他说,"是我查到的。"
陆晚星一份一份地看,表情很平静。
看完之后,她抬起头。
"大哥,"她说,"你早就该查了。"
陆景行的心,沉了下去。
"你早就知道?"他问。
"我知道的,比你多。"陆晚星说,"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你会站在哪一边。"
"我——"
"大哥,"陆晚星打断他,"上一世——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会相信陆振国,还是相信我?"
陆景行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上一世,他相信了陆振国。他相信了陆梦瑶。他相信了所有人,除了陆晚星。
所以陆晚星死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哑。
"不用对不起。"陆晚星说,"你现在查了,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大哥,"她说,"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难。陆振国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反扑,可能会伤害我们身边的人。你怕吗?"
陆景行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妹妹,此刻站在窗边,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会被风吹倒的树。
"不怕。"他说,"他害死了我妈,我要他偿命。"
陆晚星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那就好。"她说,"从今天起,我们是盟友。"
她伸出手。
陆景行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盟友。"他说。
从那天起,陆景行成了陆晚星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利用自己在公司的权力,冻结了陆振国控制的几个账户。
他安排了保镖,保护陆晚星和陆梦瑶的安全。
他甚至去找了父亲,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陆振邦面前。
陆振邦看完之后,一夜白头。
"景行,"他说,"你确定?"
"确定。"陆景行说,"爸,妈是被他害死的。我们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
陆振邦坐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报警。"他说,"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警察。"
第七章 抱错的疑点
陆晚星进入陆家的第三周,终于找到了机会。
陆振邦和陆景行去了外地出差,陆梦瑶跟朋友去了三亚,陆振国去了国外"考察"。
整个别墅,只剩下她和几个佣人。
她去了苏家老宅。
苏家老宅在城市的另一头,一栋老式的洋房,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陆振国以"代管"的名义占着,但实际上,他很少来。
陆晚星用江屿给她的钥匙,打开了门。
房子里落满了灰尘,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家具都被白布盖着,像一座坟墓。
她按照苏婉遗嘱里的密码,打开了书房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有一个文件袋。
她打开文件袋,手在抖。
里面是苏婉生前收集的所有证据——
18年前的医院记录。那天,有两个婴儿同时出生。一个是苏婉的女儿,一个是陆振国情人的女儿。
护士的证词。她收了陆振国的钱,把两个婴儿调换了。
陆振国情人的日记。她写了自己如何被陆振国利用,如何被迫把女儿送进陆家,又如何在之后被陆振国灭口——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他要杀我"。
还有苏婉自己的调查笔记。
她发现了抱错的真相,开始调查陆振国。她查到了陆振国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查到了他跟境外势力的勾结,甚至查到了他给她下慢性毒药的事实。
但她还没来得及公开,就被陆振国制造了"心脏病突发"的假象。
陆晚星坐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一份一份地看这些证据。
她的手在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她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一个人默默地调查着这一切。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她没有放弃。她把证据藏起来,设下遗嘱的圈套,等女儿回来为她报仇。
"妈……"陆晚星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终于明白了。
苏婉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是一个战士。
她到死都在战斗。
而她的女儿,不能让她白死。
陆晚星把证据收好,放进包里。
她站起来,环顾这间书房。
书架上,有一本相册。她走过去,翻开。
里面全是苏婉的照片——年轻的苏婉,穿着白裙子,在海边笑;怀孕的苏婉,手放在肚子上,眼神温柔;还有一张,是苏婉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被遮住了,但苏婉的脸上,是满满的幸福。
相册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字,是苏婉的笔迹:
"我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但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你要好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不要恨,不要怨,要快乐。"
陆晚星合上相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在苏家老宅待了一个下午。
离开的时候,她把所有的证据都带走了,但把相册留在了原处。
那是母亲的东西,应该留在母亲的家里。
她锁上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房子。
夕阳照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幅旧画。
"妈,"她在心里说,"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第八章 陆梦瑶的崩溃
陆晚星从苏家老宅回来的那天晚上,陆梦瑶找她了。
不是在客厅,不是在餐厅,是在她的房间门口。
陆梦瑶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妆也花了,看起来像是哭过很久。
"姐姐,"她的声音在抖,"我能跟你谈谈吗?"
陆晚星看着她,想了想,侧身让她进来。
陆梦瑶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双手绞在一起,半天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陆晚星靠在门上,没有坐。
"姐姐,"陆梦瑶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我对不起你。"
陆晚星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陆梦瑶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在你的护肤品里加东西,我在派对上设计你,我在爸爸面前说你的坏话……我都知道,我都记得。"
"所以呢?"陆晚星的声音很平。
"所以我想告诉你,"陆梦瑶深吸一口气,"这些事,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是二叔……是二叔让我做的。"
陆晚星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就猜到了,但从陆梦瑶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二叔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赶出陆家。"陆梦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说,我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我没有资格待在这里。只有帮他做事,我才能继续当陆家的大小姐。"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陆梦瑶犹豫了一下,"他说,等他拿到陆氏的控制权,就给我一笔钱,让我出国。他说,他从来没把我当女儿,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她说完,捂住脸,嚎啕大哭。
陆晚星站在那儿,看着她。
上一世,她恨陆梦瑶。恨她抢了自己的人生,恨她背后捅刀,恨她到死都没有一句道歉。
但现在,看着这个崩溃的女孩,她忽然恨不起来了。
陆梦瑶也是受害者。
她从出生起,就被陆振国安排好了人生。她以为自己是陆家的千金,实际上是一颗棋子。她做了很多坏事,但那些坏事的背后,是恐惧——害怕被抛弃,害怕失去一切。
她跟陆晚星一样,都是陆振国的受害者。
"陆梦瑶,"陆晚星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你知道你妈是谁吗?"
陆梦瑶抬起头,泪眼婆娑:"我妈……我妈不是陆夫人吗?"
"不是。"陆晚星说,"你的亲生母亲,是陆振国的情人。她在你三岁的时候,被陆振国灭了口。"
陆梦瑶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说什么?"
"你的亲生母亲,发现了陆振国的秘密,想带着你离开。陆振国不让,就杀了她。"陆晚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然后他把你送进陆家,让你当他的棋子。你以为的'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陆梦瑶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不……不可能……"她喃喃地说,"爸爸对我那么好……哥哥们对我那么好……"
"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他们以为你是苏婉的女儿。"陆晚星说,"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你觉得他们还会对你好吗?"
陆梦瑶说不出话了。
她坐在那儿,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姐姐,我该怎么办?"
陆晚星看着她。
"有两个选择。"她说,"第一,继续帮陆振国做事,等他用完你,然后灭你的口。第二,站到我这边,帮我把陆振国送进监狱。"
"我……"陆梦瑶的嘴唇在抖。
"你不用现在回答。"陆晚星站起来,"你好好想想。但我要提醒你,陆振国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最近做的那些事,都没成功,他不会再信任你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
"陆梦瑶,"她说,"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但命运可以捉弄我们一次,不能捉弄我们一辈子。"
门关上了。
陆梦瑶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出了跟陆振国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地看。
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关心",那些"指导",那些"为你好"——全都是利用。
她从来不是什么陆家大小姐。
她只是一个工具。
两个女孩
陆梦瑶反水之后,跟陆晚星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她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更像是两个在同一场灾难里幸存下来的人,彼此看着对方,都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有一天晚上,陆梦瑶敲开了陆晚星的房门。
"姐姐,"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啤酒,"能陪我喝一杯吗?"
陆晚星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来。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一人一瓶啤酒,看着外面的夜景。
"姐姐,"陆梦瑶喝了一口,"你恨我吗?"
陆晚星想了想。
"上一世恨。"她说,"这一世,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你也是受害者。"陆晚星说,"你从出生起,就被陆振国安排好了。你没有选择。"
陆梦瑶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我做了那么多坏事……"她说,"我偷了你的设计稿,我在你护肤品里加东西,我在派对上设计你……我甚至……我甚至帮他把白粉放进了你的房间。"
"那些事,我都记得。"陆晚星说,"但我也记得,你上一世在我被赶出陆家的时候,偷偷给我塞过一张银行卡。虽然我没用,但我记得。"
陆梦瑶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张卡,我到死都带在身上。"陆晚星说,"那是你唯一一次,没有听陆振国的话。"
陆梦瑶捂住脸,嚎啕大哭。
"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姐姐……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怕被赶出去……我怕失去一切……"
"我知道。"陆晚星拍了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两个人坐了很久,啤酒喝完了,天也快亮了。
"姐姐,"陆梦瑶擦干眼泪,"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回纹身店。"陆晚星说,"那才是我的生活。"
"那陆家呢?"
"陆家是你们的。"陆晚星说,"我拿到我妈的东西,就够了。"
"可是……"陆梦瑶犹豫了一下,"爸和大哥,都很希望你留下来。"
"我知道。"陆晚星说,"但我不属于这里。"
她转过头,看着陆梦瑶。
"梦瑶,"她说,"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梦瑶想了想。
"我想离开这里。"她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陆晚星说,"你应该重新开始。"
"姐姐,"陆梦瑶看着她,"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陆晚星说,"因为我们都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过的人。但命运捉弄我们一次,不能捉弄我们一辈子。"
陆梦瑶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陆晚星第一次看见她真心地笑——不是讨好的笑,不是伪装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姐姐,"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陆晚星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揉了揉陆梦瑶的头发。
像一个真正的姐姐那样。
那天之后,陆梦瑶变了。
她不再穿那些昂贵的裙子,不再化精致的妆,不再刻意讨好任何人。
她开始看书,开始学做饭,开始帮刘妈做家务。
陆振邦看着她的变化,很欣慰。
"梦瑶长大了。"他对陆景行说。
陆景行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陆梦瑶的变化,是因为陆晚星。
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妹妹,用她的方式,改变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第九章 遗嘱的真相
陆振国回国了。
他一回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陆梦瑶开始躲着他,陆景行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就连陆振邦,对他也冷淡了许多。
他知道,一定是陆晚星做了什么。
他开始加快动作。
首先,他提出要召开股东大会,讨论陆氏集团的"战略调整"——实际上是想通过关联交易,把陆氏的核心资产转移到自己控制的公司里。
陆景行反对,但陆振国在董事会里有自己的人,投票通过了。
然后,他开始处理陆晚星。
他找了一个"意外"——安排了一辆刹车失灵的车,想在陆晚星出门的时候制造车祸。
但陆晚星早就有准备。
她从苏家老宅拿到证据之后,就知道陆振国会狗急跳墙。她出门从来不走固定路线,不坐家里的车,甚至连手机都换了。
那辆刹车失灵的车,撞在了空无一人的路口。
陆振国的第一次杀招,落空了。
但他不会停手。
就在这个时候,江屿出手了。
他代表陆晚星,向法院申请了苏婉遗嘱的公开执行。
遗嘱公开的那天,整个陆家都炸了。
苏婉把自己名下百分之十五的陆氏股份、三套房产、以及一笔两亿的信托基金,全部留给了陆晚星。
但附加条件是——陆晚星必须在陆家生活满一年,并且找出苏婉的真正死因。
如果条件不满足,所有财产捐赠给慈善机构。
遗嘱公开之后,陆振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份遗嘱,手在抖。
"苏婉……"他喃喃地说,"你早就知道了?"
陆景行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了。
苏婉不是病死的。
是被害死的。
而凶手,很可能就是他一直尊敬的叔叔。
陆振国的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苏婉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果陆晚星拿到了,再加上陆振邦手里的百分之三十,陆景行手里的百分之十,他们父子三人就掌握了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他的计划,全乱了。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大哥,"他对陆振邦说,"这份遗嘱,我怀疑是伪造的。苏婉去世三年了,怎么可能现在才拿出遗嘱?而且,那个江屿是什么人?我们怎么知道他不是被人收买了?"
陆振邦抬起头,看着他。
"振国,"他的声音很低,"你急什么?"
陆振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是急,我是担心——"
"遗嘱是真的。"陆晚星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妈生前的录音,她亲口说了遗嘱的内容,也说了她为什么要立这份遗嘱。二叔,你要不要听听?"
陆振国的脸,彻底白了。
第十章 二叔的杀招
遗嘱公开之后,陆振国消停了几天。
但陆晚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一周后,陆振国出手了。
这一次,他不再伪装。
他先是在董事会上发难,说陆晚星"来历不明",遗嘱"真实性存疑",要求暂停遗嘱的执行。
然后,他买通了几个媒体,放出了陆晚星的"黑料"——说她在外面开纹身店,"行为不端",说她"认亲是为了钱",说她"生母苏婉品行有问题"。
一时间,舆论哗然。
陆晚星的纹身店被人围了,玻璃被砸了,门上被人泼了红油漆。
陆振邦气得要召开发布会澄清,但被陆晚星拦住了。
"爸,"她说,"现在澄清,只会越描越黑。"
"那怎么办?"陆振邦急得团团转。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等。"陆晚星说,"等他露出更多破绽。"
陆振国的第三步,是最狠的。
他找到了陆梦瑶。
"梦瑶,"他在电话里说,声音很冷,"你最近跟陆晚星走得很近?"
陆梦瑶的手在抖:"二叔,我……"
"我不管你跟她说了什么。"陆振国打断她,"现在,你帮我做一件事。把这个,放进陆晚星的房间。"
"什么东西?"
"一包白粉。"陆振国说,"放进去之后,匿名报警。到时候,陆晚星吸毒,遗嘱自动失效。你还是陆家的大小姐。"
陆梦瑶握着电话,浑身冰凉。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做的。
她把白粉放进了陆晚星的房间,然后报了警。陆晚星被抓,身败名裂,最后被赶出陆家,死在外面。
这一世,陆振国又让她做同样的事。
但这一世,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二叔,"陆梦瑶的声音在抖,"我不能……"
"你不能?"陆振国冷笑,"梦瑶,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给的。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进泥里。你自己选。"
电话挂了。
陆梦瑶坐在房间里,浑身发抖。
她想起了陆晚星跟她说的话——"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但命运可以捉弄我们一次,不能捉弄我们一辈子。"
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个被陆振国灭口的女人。
她想起了苏婉,那个被陆振国害死的女人。
她想起了陆晚星,那个被她害了上一世、这一世却没有报复她的人。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找了陆晚星。
"姐姐,"她把陆振国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晚星,"他让我把白粉放进你的房间。我……我不想再帮他了。"
陆晚星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陆梦瑶,"她说,"你终于想通了。"
"那我们怎么办?"陆梦瑶急得快哭了,"二叔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不会善罢甘休,那就让他来。"陆晚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这一次,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那天晚上,陆晚星、陆梦瑶、陆景行,还有江屿,四个人在陆晚星的房间里,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陆景行把他查到的关联交易证据拿了出来。
陆梦瑶把她跟陆振国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拿了出来。
江屿把苏婉的遗嘱和法律程序梳理了一遍。
陆晚星把从苏家老宅拿到的证据,摊在桌上。
所有的证据,指向同一个人——陆振国。
"现在,"陆晚星看着在座的人,"我们只需要一个机会,让他自己跳出来。"
"什么机会?"陆景行问。
陆晚星笑了笑。
"他不是让陆梦瑶放白粉吗?"她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第十一章 将计就计
陆梦瑶按照陆振国的要求,把一包"白粉"放进了陆晚星的房间。
当然,那不是真的白粉。是江屿准备的面粉,外观一模一样,但成分完全不同。
放好之后,陆梦瑶给陆振国发了一条消息:"已经放好了。"
陆振国回了一个字:"好。"
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
匿名举报,说陆家有人吸毒。警察敲门进来,要求搜查。
陆振邦脸色很难看,但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搜。
警察在陆晚星的房间里,搜到了那包"白粉"。
"陆晚星小姐,"警察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晚星很配合,站起来就走。
经过陆振国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陆振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他以为自己赢了。
到了警局,那包"白粉"被送去化验。
结果很快出来了——面粉。
警察的脸色变了。
"陆小姐,"他们对陆晚星说,"有人报假警,诬告你。我们会追查举报人。"
"不用追查了。"陆晚星说,"我知道是谁。"
她拿出了一段录音。
是陆振国跟陆梦瑶的通话录音——陆振国让陆梦瑶把白粉放进陆晚星房间,然后匿名报警。
录音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听得见。
警察听完,脸色凝重。
"陆小姐,这份录音,我们需要作为证据。"
"可以。"陆晚星说,"另外,我还要举报一个人。"
"谁?"
"陆振国。"陆晚星说,"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诬告陷害。我这里有全部证据。"
她把从苏家老宅拿到的证据,一份一份地交给了警察。
18年前的抱错记录、护士的证词、陆振国情人的日记、苏婉的调查笔记、陆景行查到的关联交易、陆梦瑶的聊天记录和录音……
证据链完整,无法辩驳。
警察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陆小姐,"他们说,"这些证据,我们会立刻立案调查。"
陆晚星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屿在门口等她。
"还好吗?"他问。
"还好。"陆晚星说,"终于开始了。"
"接下来,可能会很难。"江屿说,"陆振国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陆晚星说,"但我不怕。"
她抬头看了看天。
秋天的夜空,星星很亮。
她想起了苏婉。
妈,你看到了吗?
我开始了。
第十二章 对峙
陆振国被警方传唤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陆家炸开了。
陆振邦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陆景行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陆梦瑶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陆晚星坐在角落里,很平静。
"为什么?"陆振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振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要陆氏。"陆晚星说,"18年前,他把自己的女儿跟你调换,让陆梦瑶进入陆家。他想通过陆梦瑶,逐步控制陆氏。我妈发现了他的阴谋,他就杀了我妈。然后他想继续等,等陆梦瑶掌握了陆家的一切,他再出手。"
"可是……"陆振邦的声音在抖,"他是我亲弟弟啊。"
"亲弟弟又怎么样?"陆晚星看着他,"爸,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去世之后,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她的病历、她的遗物,全都不见了?因为陆振国在你身边,他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陆振邦说不出话了。
他想起了苏婉去世前的那段日子。她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心脏病"。他那时候忙着公司的事,没有多想。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心脏病。
是被人下了毒。
而那个下毒的人,就是他一直信任的弟弟。
"晚星,"陆振邦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了,"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
陆晚星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上一世,她恨这个父亲。恨他冷漠,恨他偏心,恨他到她死都没有说过一句软话。
但现在,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她恨不起来了。
他不是不爱她。
他只是被蒙蔽了。
"爸,"陆晚星说,"现在说对不起,还不晚。"
陆振邦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陆晚星第一次看见他哭。
三天后,陆振国被正式逮捕。
警方在他的办公室和家里,搜出了更多的证据——境外账户、买凶杀人的合同、还有他跟陆梦瑶亲生母亲的通话记录。
铁证如山。
陆振国被带走的那天,陆晚星去了现场。
陆振国穿着便服,戴着手铐,从别墅里走出来。看见陆晚星,他停了一下。
"是你。"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早该想到,你跟你妈一样,不好对付。"
"我比我妈更好对付。"陆晚星说,"因为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陆振国笑了。
"陆晚星,"他说,"你以为你赢了?你拿到了股份,拿到了遗产,但是你失去了什么?你失去了一个家。陆家的人,不会真心接纳你的。你永远都是个外人。"
"那就不劳二叔操心了。"陆晚星说,"我有没有家,我自己知道。"
陆振国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晚星转过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
上一世,她死在陆振国的手里。
这一世,她把陆振国送进了监狱。
恩怨两清。
父亲
陆振国被捕之后,陆振邦变了很多。
他不再每天去公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坐在书房里,看着苏婉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天。
陆晚星发现,他老得很快。
才几个月,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威严。
有一天晚上,陆晚星路过书房,看见门没关严。
她往里看了一眼。
陆振邦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正在翻。
相册里全是苏婉的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看到某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苏婉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裙子,在海边笑。
陆振邦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苏婉的脸,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陆晚星听不清,但她能看出来,他在哭。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从来没有见过陆振邦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威严的、冷漠的、遥不可及的。
她以为他不爱她,也不爱苏婉。
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不爱。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而且,他被蒙蔽了。
陆晚星轻轻敲了敲门。
陆振邦抬起头,看见是她,赶紧擦了擦眼睛。
"晚星,"他说,"有事吗?"
"没事。"陆晚星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就是看看你。"
陆振邦有点不自在,把相册合上了。
"我没事。"他说,"你不用担心。"
"爸,"陆晚星看着他,"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陆振邦愣住了。
"我知道你难过。"陆晚星说,"我也难过。我妈走了,我们都很难过。但难过不是丢人的事。"
陆振邦看着她,眼睛又红了。
"晚星,"他的声音很哑,"爸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我知道。"
"你妈走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陆振邦的声音在抖,"那时候我在国外谈生意,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爸——"
"我一直以为她是心脏病。"陆振邦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我早一点查,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振国的真面目,你妈就不会死,你也不会在外面受那么多苦。"
他捂住脸,肩膀在抖。
陆晚星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爸,"她说,"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陆振邦的声音闷闷的,"是我瞎了眼,是我引狼入室……"
"都过去了。"陆晚星拍着他的背,"妈不会怪你的。她那么爱你,她只会希望你好好的。"
陆振邦抬起头,看着她。
"晚星,"他说,"你跟你妈,真像。"
"是吗?"
"嗯。"陆振邦笑了,笑得很苦涩,"她也总是说,都过去了。"
陆晚星也笑了。
那天晚上,父女俩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陆振邦跟她讲了很多苏婉的事——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谈恋爱的,苏婉怀孕的时候有多开心,她生前最喜欢什么花,最讨厌吃什么菜。
陆晚星静静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她终于知道了,她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善良,坚强,智慧。
她为女儿铺好了所有的路,却没能亲眼看到女儿长大。
"爸,"陆晚星临走的时候说,"以后我每周都回来吃饭。"
陆振邦看着她,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陆晚星说,"虽然我不搬回来住,但我是你女儿,这一点不会变。"
陆振邦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苏婉的照片,轻声说:
"婉婉,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第十三章 遗产
陆振国被捕之后,苏婉的遗嘱正式生效。
陆晚星继承了苏婉名下的所有财产——百分之十五的陆氏股份、三套房产、以及两亿的信托基金。
一夜之间,她成了陆氏集团的第三大股东。
江屿帮她办理了所有的法律手续。
"陆小姐,"他把文件递给她,"都办好了。从今天起,这些都是你的了。"
陆晚星接过文件,翻了翻。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市值十几个亿。三套房产,加起来也有几千万。还有两亿的信托基金。
她上辈子加下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她没有特别激动。
因为她知道,这些钱,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
"江律师,"她说,"我妈有没有说过,她希望我怎么用这些钱?"
江屿想了想。
"苏婉女士说过,"他说,"她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要被钱困住。"
陆晚星笑了。
她妈到死,都在为她着想。
"我知道了。"她说。
她做了三个决定。
第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她委托陆景行代为管理,她不参与公司运营。她对做生意没兴趣,也不想跟陆家的人争权。
第二,三套房产,她留了一套——苏家老宅。她要把那里修好,作为纪念。另外两套,捐了。
第三,两亿信托基金,她拿出一半,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被拐儿童和抱错家庭。另一半,她留着,作为纹身店的扩张资金。
陆振邦知道她的决定之后,沉默了很久。
"晚星,"他说,"你真的……不想要陆家的东西?"
"爸,"陆晚星说,"陆家的东西,是你们的。我妈的东西,我拿了。这就够了。"
陆振邦看着她,眼睛又红了。
"你跟你妈,真像。"他说,"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计较。但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她。"
陆晚星没说话。
她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这个苍老的男人。
"爸,"她说,"都过去了。"
陆振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很久没有说话。
上一世,陆晚星到死,都没有得到过父亲的一个拥抱。
这一世,她等到了。
虽然晚了点,但还好,没有太晚。
第十四章 选择
陆振国的案子,三个月后开庭。
陆晚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她站在证人席上,把18年前的抱错、苏婉的死因、陆振国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陆梦瑶也出庭了。她作为从犯,因为有立功表现,被判处缓刑。
陆振国因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陆振国瘫在了被告席上。
陆晚星站在旁听席上,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庭审结束后,她走出法院。
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
江屿在门口等她。
"结束了。"他说。
"嗯。"陆晚星说,"结束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晚星想了想。
"回纹身店。"她说,"我已经三个月没开工了,客人都要跑光了。"
江屿笑了。
"我送你。"
车开到纹身店门口,陆晚星下车的时候,江屿叫住了她。
"晚星,"他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我喜欢你。"江屿说,很直接,"从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的时候,就喜欢了。我知道你刚经历了很多事,不着急回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陆晚星看着他。
上一世,她没有遇到过江屿。
上一世,她的世界里只有霍景琛——不对,那是另一个故事。上一世,她的世界里只有陆家,只有讨好,只有失去。
这一世,她遇到了江屿。
一个冷静、专业、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江屿,"她说,"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江屿说,"我等你。"
陆晚星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纹身店门口,看着那块"晚星刺青"的招牌。
玻璃被砸过,刚换了新的。门上的红油漆,也擦干净了。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店里还是老样子——墙上贴满了手稿,角落里堆着颜料和针管,工作台上放着她用了三年的纹身机。
她走过去,拿起纹身机,插上电。
机器嗡嗡响起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切。
她笑了。
这才是她的生活。
不是陆家的大别墅,不是十几亿的股份,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的身份。
是这间小店,是这台纹身机,是每一个坐在她面前、把皮肤交给她的客人。
她是陆晚星。
她是一个纹身师。
这就够了。
江屿
陆晚星跟江屿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从他在办公室等了她三年开始。
也许是从他帮她整理遗嘱、一条一条解释法律条款开始。
也许是从他在她被全网黑的时候,每天给她发一条"今天还好吗"开始。
她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她不敢。
上一世的背叛,像一道伤疤,看着愈合了,一碰还是疼。她怕再一次掏心掏肺,再一次被人利用,再一次死不瞑目。
所以她一直躲着。
江屿约她吃饭,她说忙。
江屿给她送花,她放在店里,从不带回家。
江屿跟她说工作以外的事,她就岔开话题。
但江屿没有放弃。
他不逼她,不催她,只是默默地在她身边。
她去苏家老宅取证,他在外面等她,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她被陆振国的人跟踪,他提前安排了保镖,什么都没说。
她在法庭上作证,他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她每次紧张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担心和支持。
有一天晚上,陆晚星加班到很晚,从店里出来,发现江屿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看见她出来,笑了笑。
"下班了?"他说。
"你怎么在这儿?"陆晚星很意外。
"路过。"他说,"刚好看到你店还亮着灯,就等了一会儿。"
陆晚星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路过?"她挑眉,"你家在城东,我店在城西,这路过的有点远吧?"
江屿笑了,没辩解。
"上车,"他说,"我送你回去。"
陆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里很暖,有淡淡的雪松味。江屿开着车,很稳,很慢。
"晚星,"他忽然开口,"你不用怕我。"
陆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怕你。"她说。
"你有。"江屿说,"你怕我跟陆振国一样,怕我跟你上一世遇到的人一样。但我不是。"
陆晚星没说话。
"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事。"江屿的声音很轻,"我不要求你立刻接受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在;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在,只是站得远一点。"
陆晚星转过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她上一世那些灰暗的日子。
"江屿,"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他说。
"我不值得。"陆晚星说,"我上一世——我是说,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我讨好过不值得的人,伤害过真心对我的人,我甚至……"
"那些都过去了。"江屿打断她,"晚星,人这一辈子,谁没做过错事?重要的不是你以前做过什么,是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他把车停在她家门口,转过头,看着她。
"在我眼里,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他说,"你一个人撑着纹身店,你一个人跟陆振国斗,你一个人替你妈讨回了公道。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陆晚星看着他,眼睛红了。
很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上一世,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不够好,她不配,她应该感恩。
只有江屿告诉她,她值得,她勇敢,她强大。
"江屿,"她说,"给我一点时间。"
"好。"他笑了,"我等你。多久都行。"
陆晚星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心里很暖。
她知道,自己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完全放下过去。
但她也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从那天起,陆晚星不再躲着江屿了。
她会接他的电话,会跟他一起吃饭,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送一杯咖啡。
两个人的关系,像一杯温水,不烫,但很舒服。
陆景行看在眼里,有一天忍不住问她:"你跟江律师,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陆晚星装傻。
"别装了。"陆景行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陆晚星笑了笑,没说话。
她还没准备好。
但她知道,她会准备好的。
因为这一次,她遇到的人,值得她再勇敢一次。
第十五章 一年后
一年后。
春天。
陆晚星的纹身店,扩张了。
从原来的二十平,变成了一百平,还招了两个学徒。店名叫"晚星刺青",在这条街上小有名气,经常有客人从别的城市专门过来。
她的隔壁,开了一家小花店。
是她用母亲留下的钱开的,雇了一个小姑娘打理。花店里卖的,都是苏婉生前喜欢的花——白玫瑰、铃兰、小雏菊。
江屿的律师事务所,在街对面。
他每天中午都会过来,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花,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角落里看她工作。
陆晚星没有明确答应他,但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像一杯温水,不烫,但很舒服。
陆梦瑶去了外地读大学。
她学的是心理学。她说,她想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也想帮助跟她一样的人。
她偶尔会给陆晚星发消息,说学校里的事,说她新认识的朋友,说她终于敢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了。
陆晚星都会回。
不热络,但也不冷淡。
两个被命运捉弄过的女孩,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愈合。
陆振邦每个周末都会来纹身店。
他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看陆晚星工作。有时候带点家里做的菜,有时候带点水果。
陆景行也来过几次。
他每次来,都要纹一个小图案——第一次是一颗星星,第二次是一朵花,第三次是一行小字:"晚星,欢迎回家。"
陆晚星纹完之后,看着他胳膊上的字,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红了。
苏家老宅修好了。
陆晚星把它改成了一个小小的纪念馆,里面陈列着苏婉的照片、日记、还有她生前用过的东西。免费开放,任何人都可以来。
纪念馆的入口处,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苏婉的那句话:
"不要恨,不要怨,要快乐。"
陆晚星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打扫卫生,换一束花。
她会在苏婉的照片前坐一会儿,跟她说说话。
"妈,今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纹了一只猫,特别可爱。"
"妈,陆梦瑶考上研究生了,学心理学,你说她是不是挺棒的?"
"妈,江屿今天又带饭来了,他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妈,我挺好的。你放心。"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她终于活成了苏婉希望的样子——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不恨,不怨,快乐。
有一天,她从苏家老宅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夕阳。
江屿在车边等她。
"走吧,"他说,"回家了。"
陆晚星走过去,坐进车里。
车开在路上,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江屿。"
"嗯?"
"我们试试吧。"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车继续往前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晚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上一世,她死在一个雨夜,身边没有一个人。
这一世,她活在一个春天,身边有爱人,有家人,有自己的小店,有母亲的爱。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是她新人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