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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1 14:17:18

有生之年,我一个常年视奸发小的阴郁批,居然会被比我还夸张的疯子骚扰,想甩还甩不掉。

起初只是讯息。

Mst:梦到邻邻了。

大早上几几年。

之后会搭配让人艳羡的配图。

我一穷学生真受不了。

【兄弟,心有所属你别追了好吗?没有结果的。】

这条消息让他闭了嘴。

本以为是这哥们开智了。

没想到两天后那变态突然发来一张我刚在角落偷拍完顾霄后坐在木椅休息的背影。

以及顾霄喝水的照片。

【是他吗?】

【我是不是说过你只能喜欢我,否则你会后悔?】

【竟然根本没有认真看我发的消息吗?好失望呀,你想怎么受罚呢?】

不得已之下。

我给那个空窗三年的联系人发了信息。

对方几乎秒回。

【近期会有人跟踪我?】

【搬过来跟你同居保护我?好啊。】

1.

收到顾霄回复的时候,我正缩在出租屋角落。

这两条消息我看了好久。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地板上,心脏跳得太快,甚至有些疼。

【是不是因为我,让你被那群极端私生给威胁了?】

顾霄是个某博百万粉的知名模特。

硬核外形以及温柔阳光的内核吸引了不少向往者,其中也包含私生。

我爸妈跟他养父母是熟交,算是中考过后就没有联系过的竹马。

小时候顾霄留着中长发,皮肤又很白,看起来像小女生。

他经常被学校同学欺负,我比较皮,且痴迷于铠甲勇士,所以最见不得这种以肥著称而欺弱的傻子,经常保护他。

最开始我真以为他是小女孩,毕竟不同班。

直到某天他去男厕所。

我把他拦在门口,他一脸看傻子,直愣愣的闯进去,掏出,并尿得比我远……

顾霄这人挺高冷的,颇有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如今却这么完美,这么好相处。

我吧,小时候很外向。

现在却带着个黑框眼框,是个体型与刻板印象不符的内向死宅。

到这里还在担忧是不是麻烦了我。

我还真想是他麻烦我,而不是我给他添麻烦。

【刷了下热搜,看到你被追车,想保护你一下。】

【什么时候搬?】

【你什么时候有空?】

【马上。】

这两个字一闪而过又被撤回了。

我揉了揉眼睛,应该是看错了。

【明天下午。】

我回了个好,爬起来把全是顾霄痕迹的两室一厅收拾了一下,并在那个空出来的房间里,安装了迷你摄像头。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顾霄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背着包提着行李箱。

午后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像春天的湖水。

“宋邻。”他叫我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好久不见。”

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心跳声大得怕他听见。

“不让我进去?”他歪了歪头,笑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开。

“地方有点小……”

顾霄走进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中央,环顾四周。

我盯着他的目光,扫过沙发坐下。

顾霄从缝里掏出了一张我没有处理到位的速写。

他的目光在速写上停了一瞬。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所有的作品都是他。

跟踪了三年,偷拍了三年,画了三年,每一张都刻在脑子里。

“你自己画的?”他问。

“随…随便画画。”我含糊地回答。

画技很差吗?

竟然没有追问,也没有疑惑这张人物与自己有点相似。

只是笑了笑,把行李箱拉进我给他准备的房间里。

2.

偷窥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情,但我没有道德。

顾霄这样完美的人,晚上也会因为不舒服而发泄吗?

我舔了舔下唇,打开监控。

画面里他端着一盆热水准备泡脚,没注意踩到一只拖鞋打了滑。

整个人连盆一起砸进床里,水花溅起来,床单被子全湿透了。

几乎是完全无意识

我已经冲到他房间,和处于狼狈窘迫的他撞了个面。

顾霄有点懵,我也有点懵。

还没等人开口,就颇满心虚的自言自语。

【刚才听到响动,以为楼下爆炸了。】

顾霄侧着脸,下颌锋利,鼻梁高挺,一时让我出了神。

好完美的男人。

是我从小就想长成的样子。

【抱歉,呃,最近有点累想泡脚,但有点笨手笨脚的。】

看太久容易出破绽,我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转身去房间拿来药箱。

帅哥泡脚都会用烫死猪温度的水吗?

简单处理完,顾霄这张床也不能睡了,床垫也湿了个透。

让心肝受累的事,我做不到。

【你今天晚上先睡我的床将就一下吧。】

【那你呢?】

【我睡沙发呗。】

【那怎么行。】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一起睡床吧,又不是没睡过。小时候去你家,我们不都挤一张床。】

我耳朵有点热。

【那都是小时候……】

【都是男人,又没有授受不亲这茬,现在也一样。】

最后我还是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这是受害者在邀请我。

我睡眠一直不太好。

可能是因为顾霄的存在让回到小时候,有种安全感,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出现错觉了。

身体被一个更高的温度桎梏,耳边也传来碎言。

【你瘦了,邻邻。】

3.

顾霄的作息和我完全不同。

等我中午十二点睁眼,他健身和工作对接早已收尾。

桌上摆着一碗黄油鸡丝粥。

腾腾热气糊了眼,记忆忽然翻涌,勾出压在枕头底下的那根细树枝。

那是我活到第七年,第一次吃到生日蛋糕,顾霄送的。

我父母的婚姻,像一张被水泡透的纸。

大人处理不好的隔阂,最后总落在我头上,他们用满怀期待的标签压我。

说我成绩再好一点,脑子再灵光一点,为人世故懂事一点。

他们就不会为了几斗米吵成这样。

标签越叠越高。

我无论如何都踩不到顶点

于是越来越自卑.越来越羡慕天资过人的顾霄。

他们从来没有好好给我过过生日。

所以,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竟不是亲人给予的。

那天我在公园长亭里哭,家人在家里僵持着闹离婚。

顾霄嘴上嫌我吵,吐槽我是不是这辈子没吃过蛋糕。

为了让我闭嘴,转头去路边买了个很小的精致樱桃蛋糕。

我哽咽着。

【没有蜡烛,电视上的人过生日都有蜡烛的!】

顾霄啧了声,随手在绿化带里折下一根细树枝递过来。

【这个不是蜡烛,不能用来许愿。】

【谁说的?】

【就一根破树枝,能跟谁许愿?】

【我。】

【跟你许愿有什么用?】

顾霄看着我。

【你受欺负的时候,那些神啊鬼啊只会躲在暗处袖手旁观,但我不一样,答应你一件心愿,不管是什么,我都能实现。】

那一瞬间。

我竟分不清顾霄是嫌我吵随便打发,还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哄我。

心愿我存进了梦里,直至今日也没有兑换。

顾霄做的黄油鸡丝粥是真的美味,味道还和那时候一样。

好想拿着那根树枝跟顾霄许愿,和他绑一辈子。

可我又怕他嫌弃,怕他远离,怕他最后残忍地说

我不是gay,也忘了这些孩童玩物。

所以只能违背少年意愿,短暂几秒不守唯物主义,握住真心跟神仙许愿。

顾霄坐在小阳台前的办公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疯狂输出什么。

我无意打扰,背对着坐在饭桌一口一口喝粥。

桌上放着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Master。

【看看你的扫样,对着那条野种就这么难耐吗?】

配图让我浑身血液都不循环了。

环境是我房间。

我正在安慰自己。

床底散落许多顾霄的照片。

我手里拿着高价买的顾霄的高中毕业照。

一双手搭上我的肩头,瞬间,我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下,头皮炸开。

身后人走近了些。

我的背感到紧绷,像从床底爬出来的鬼,无声无息地贴上了我。

4.

你非要喜欢那个贱人,那我们就血跟血相融,交缠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回过神,我迅速把手机熄了屏。

好在Master后面补的消息够长,我打开键盘,把那张照片顶了上去。

顾霄大概率只看到了那条消息。

【你被威胁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喝了口粥缓了缓。

承认的话,以顾霄的脾性肯定会报警。

那个变态如果被抓了,肯定不会作罢,大概率会把他之前跟踪顾霄的事情抖出来。

到时候顾霄会怎么看他呢?

【没……没有被威胁,同学而已。最近我们老师要求以心理为灵感做素材视频,这是他选的比较有冲击力的桥段。】

【那就好,以后遇到什么事的话,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

【我这会出门有点事,你下午想吃什么记得给我发信息,好买菜。】

我嗯了声,第一次想要一个没有顾霄的空间。

等人没影了,我粥都没喝完,就在房间里寻觅起来。

那张照片的行为,我记得已经是大一时候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那个变态从那个时候就在我家安装了监控器。

可是我平时也比较宅,家里的钥匙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安装进来的?

又安装在哪里?

我坐在那个位置,朝着可能的方向巡视。

突然和顾霄送我的刺猬玩偶对上眼。

我走过去将玩偶抱在怀里。

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那个监控器。

真奇怪。

难道又被偷偷潜入给移出去了?

5.

我没说谎,确实有专题作业,只是名字叫潮汐之间。

我们小组总共四个人。

我向来不太喜欢融入太多,但审美这一块,还是很有自信的。

地点在大海边。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霄。

他的团队专门围出了一块区域用来摄影。

【宋邻,你往那边瞟什么呢?我手都要举麻了。】

【……不好意思。】

暮色降临,拍摄终于结束。

其他三个人早早回了学校。

我见那边的棚子还没拆,就跟他们说先走,自己一会儿打车回去。

在出口等了一会,顾霄果然从一开始就看到我了。

他温柔地搭上我的胳膊,说让我在海边旅馆玩几天。

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海边吗?

那我自然是笑纳了。

我还沉浸在喜悦里,进了旅馆,楼下待客区就看到了顾霄的母亲。

陈阿姨比记忆里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

但依旧美得惊人。

她在我记忆里一向冷淡,与总是笑眯眯的顾叔不同。

陈阿姨完全无视我,手里端着茶,小小呷了一口。

【听经纪人说你要染蓝发?】

【主办方说比较符合这次主题,而且只是一次性漂染,能洗……】

陈阿姨轻哼一声。

【主办方?小美说明明是你主动提议的。顾霄,你就那么喜欢多事吗?】

【别忘了,当初你在孤儿院被欺辱,我最开始收养你是怎么说的?】

【你存在的意义,只能是我儿子的影子!】

说着,瓷杯直直地朝顾霄砸了过来。

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出,下意识向前,用纸巾给顾霄擦拭。

想起上次才被烫伤过,这回又叠加。

好在茶水温度并不高,而且拉开袖子也并未看到痕迹。

【你谁?】

我被突然点到,有点尴尬,结结巴巴喊了声。

“陈……陈阿姨,我是宋邻。”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顾霄,我培养你,不是让你跟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染指的。”

说着,陈阿姨气冲冲地离开。

我微微抬眼,看到顾霄脸色铁青。

这时我才突然想起,妈妈好像说过,顾叔叔之所以收养顾霄,是因为他们五岁的儿子不小心掉进河里溺水。

而顾霄的存在,只是为了补那道残缺而已。

【饿了么?】

顾霄突然笑着问我。

【我想吃甜虾。】

【好。】

6.

晚上的海风好大,对比白天的喧哗,显得静了许多。

我本以为夜晚的大海该是完全漆黑的,没想到月牙高空照。

周遭印着淡蓝色,一浪又一浪顺平。

应该是压力大的原因吧,顾霄一直心事重重的。

我不想看到他这样,于是在地上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脸故意画得特别滑稽,另一个略显可爱。

【顾霄!】

站在几米开外的顾霄回过神,朝我靠近。

我指着最丑那个。

【这个照着你的样子复刻的噢。】

本以为顾霄会像小时候那样骂我两句,没想到他居然没有。

蹲在我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房子,把这两个火柴小人完全包裹。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回味过来,一阵海水铺过来,将所有痕迹都冲刷掉了。

我穿着凉鞋,被凉得一个激灵,嘻嘻哈哈跑开半米远。

顾霄还是那死样,慢悠悠地靠过来。

【你好笨。】

这转变有点太快了,我不解地啊了声。

【太迟钝了。】

【什么呀。】

【就是夸你可爱的意思。】

【哦。】

明天周六,我没有课。

【你明天有工作吗?】

【怎么了?】

【好久没喝酒了。】

回到旅馆房间,落地窗对着海面。

我拿出两瓶果酒,拧开瓶盖。

和顾霄对坐,几杯下肚,酒意漫上来。

或许是掩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想要破土,又或者只是我的自私。

此时假装告白,答应了皆大欢,失败了也好找借口。

到时候就说最近失恋了,然后脑子不清醒把他当宣泄口了。

反正怎么都说得通。

我望着他轮廓,不敢直视眼睛。

身体早就升起红晕。

【我好喜欢你。】

【喜…喜欢我什么?】

【你太完美了,长得帅,身材好,身高也很高,从小到大成绩也那么好,完全就是所有家长心里的梦中仙胎。】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知道你不是小女孩还讨厌过你。】

【因为我爸妈老是拿我们两个做比较。】

【可是我就是比不上你,怎么努力都弥补不了。】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发虚,满心都是仰望。

【我一直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顾霄握着酒瓶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安静看着我,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泛出暗色。

我瞧见他僵直的身子。

果然还是以失败告终。

失败就失败吧。

我大着胆子,凑近了许多,鼻尖蹭着鼻尖,温热交缠一起。

没推开我吗……

我放任着,更加大胆的索取。

7.

以前不理解喝酒为什么会断片。

海马体又没受损,直到早上我醒来,才深有体会。

头好痛。

只记得昨晚倒了很多酒瓶,现在却干干净净。

睡在旁边的余温凉了,又或许顾霄压根就没在这留宿。

感受没有实质擦枪走火。

只是嘴唇破了点皮。

应该是昨天喝醉了不小心磕到的。

手机没电了,刚插上充电器,就弹出特别多消息。

全是Master。

你眼里那个闪闪发光的顾霄,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内里早就烂透了。

别在喜欢那个假货了。

看看我吧,邻邻。

我爱你,我可以为了你,甚至去死。

……

我真的容忍不了这个傻逼吐槽我男神。

后面的消息甚至懒得扫。

【你配说他吗?最好别闹到他面前,不然我真的会捅死你。】

手机还停留在和Master的聊天页面,提示音突然跳出来,顾霄的消息弹在顶端。

【能不能帮我去一个站点拿份文件?我这边找不到人,又工作拖住走不开。】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

【很急吗?】

【不,你先吃早餐。】

桌边摆好了简单的早餐,三明治和温牛奶,应该是顾霄出门前留下的。

我吃完抓起外套出门。

导航终点标着老公交站点。

越往目的地走,楼房越稀疏,墙面上布满红色的拆迁喷涂记号。

沿路门窗大多拆空,尘土积在路边,几乎看不到行人。

终于抵达废弃公交站,站牌锈迹斑斑,候车长椅裂了道长缝。

我的目光顿住。

车亭的广告牌框架还留着,正是顾霄早年拍的第一支地广海报。

照片里的他眉眼清浅,风卷着细沙吹过空荡的站台。

我站在海报前左右张望,空荡荡的拆迁区域看不到任何人。

应该还要等一会。

我跟海边面对面,突然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8.

浑身发软的感觉顺着四肢漫上来,我踉跄着想靠向长椅。

还没等坐下,身后骤然压上一道人影。

两只手被扣在背后。

一股力道推着我往前,整张脸被按在落了薄灰的广告海报上。

海报粗糙的印刷纹路硌着脸颊。

油墨混着尘土的气味钻进鼻腔,照片里的顾霄静静望着我。

我拼命想张嘴呼喊,喉咙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喊声。

胸膛紧贴我的后背,气息扫过耳廓。

这个声音入耳的瞬间,莫名熟悉。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他。】

是那个傻逼!

我想挣扎,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Mst稍稍松了下压在我背上的力道。

手腕依旧被牢牢锁着,无法挣脱。

我的脸依旧贴在海报上,眼前是我仰望多年的幻影。

我含糊地哼了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只觉得这声音好像本该很亲近。

……

双腿还在止不住发颤。

身侧摆着一叠文件,一件宽大的大衣裹在我身上。

想来是那变态离开之后,负责交接的人赶到。

看见我昏沉沉蜷在原地,便给我盖上大衣,将文件放在一旁。

打车赶回海边旅馆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顾霄还在处理工作,抬眼瞥见我回来,脸上没有不悦,也没有迎接的暖意,只是神色淡淡地继续盯着屏幕。

我和那个人没有实质行为,仅仅是一次……

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路边装有监控,决定明天就去报警。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把文件递给他,绝口不提今天在废弃公交站发生的一切。

使劲搓干净身上黏在身上的怪异感,我裹好浴衣准备休息,手机忽然震动,是小组临时组员发来消息。

【小邻,把昨天海边和前段时间森林拍摄的原图发我一份,有急用。】

我回了声好。

我的电脑没带在身上,森林那批素材存在云空间,手机里没有,就先把昨天海边的照片传了过去。

【顾霄,可以借你的电脑登一下云空间吗?】

顾霄沉默片刻。

我暗自揣测,是文件的事情让他介意?

可被人猥亵这件事,我该怎么开口告诉顾霄?

我又不想编造谎话搪塞,而且每次撒谎,顾霄总能一眼看穿。

正打算找个台阶收回请求,顾霄终于开口。

【我这边忙完了,你过来用吧。】

说完,他起身走出房间。

我坐到电脑前登录云空间,不清楚怎么直接把文件传到手机。

顾霄不在屋内,我想着先用电脑版微信中转。

点开软件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头像与昵称撞入眼帘,一道惊雷似的劈在我身上。

9.

顾霄推门回来的那刻,我站在门口,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砸在房间里。

我声音发颤,近乎破碎。

【为什么?】

可顾霄眼底没有半分错愕,平静得近乎诡异,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现在看清楚了吗?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瞬间,所有伪装、所有温柔、所有我信奉了数年的完美轰然崩塌。

我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两半,窒息感死死攥住喉咙,我僵在原地,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良久,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绝望重复。

【为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情绪彻底绷断,我抬手,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

我浑身发抖,声音哽咽。

【你这么处心积虑,只为了恶心我?】

下一秒,顾霄伸手牢牢扣住我的双肩,力道沉重得不容挣脱。

他平日里温柔干净的眼眸彻底碎裂,翻涌着浓郁的阴郁与癫狂,眼尾甚至泛出水光。

【不是的,邻邻。】

他嗓音沙哑,带着极致的偏执。

【我爱你,我是真的很爱你。】

【你最清楚,我最擅长装乖,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什么样的完美,我都一清二楚,我可以一辈子演给你看。】

他盯着我的眼睛,字字泣血,尽数是积压多年的疯痛。

【可我太痛苦了,为什么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表面,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我如果不爱你,根本没必要撕开这层完美的皮,我可以骗你一辈子。】

【我就是太爱你了,爱到快疯了。】

【我受不了你的所有全都给了虚假的我,我想到这些就快疯了,我想要你爱的是我这个人,是我这颗烂透只装得下你的心。】

我怔怔看着他,浑身发冷。

他是疯子。

而我更傻。

数年仰望,数年痴迷,我从头到尾,从来没有真正看透他半分。

10.

后来我给顾霄发了消息,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联系。

那件事我不会报警,就此了结。

我的世界,自此褪成一片寡淡无趣的灰色。

很奇怪。

心脏还是会时不时骤然抽痛。

我反复回想,为什么自己曾那样痴迷的人,剥开外壳之后,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完美。

之后再在电视上看见那些营销塑造出来的完美人设,我再也生不出半点心动。

转眼到大四,我进组实习,做幕后摄影。

耳边传来剧组的八卦,顾霄已经从模特转行做演员。

我只是底层摄影人员,和他毫无交集,也不想。

偶尔听见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心还是会咯噔一沉,随即又被理智强行压下去。

这个剧组班底尚可,唯独导演脾气暴躁。

一场戏里,一名群演反复被扇巴掌,镜头一次次重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导演是故意刁难。

终于,群演情绪彻底崩溃,掏出匕首胡乱挥舞。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我怀里抱着沉重昂贵的摄像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失控的群演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径直朝我冲过来。

我以为自己躲不开这一劫,腰侧忽然缠上来一双手,是顾霄,他一脚把人踹开,还是挨了一刀。

顾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我的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轻,在我耳畔,气息微弱。

【对不起。】

【我好想你。】

11.

顾霄被送进急诊抢救室,红灯亮起来。

我守在走廊外,没过多久看见了陈阿姨,她签了同意书,站在医生面前,没有半分担忧,只冷冷开口。

【不会死在里面吧?】

我独自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等着里面的消息。

陈阿姨转头瞥见我,眼神轻蔑,丢下一句“死gay,真恶心”,便径直离开。

我僵在原地,心里翻涌着无尽感慨。

两个底色都是被悲伤浸透的家庭,我活得一塌糊涂,还下意识把父母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枷锁,一并转嫁到了顾霄身上。

我不断在心底自问。

我真的仅仅只是迷恋那一层完美面具吗?

倘若那天,顾霄没有用那样极端的方式,而是选择好好坦白一切。

巨大的落差或许会让我难以接受,但心底那份欢喜,真的会就此消散吗?

如果我爱的仅仅只是光鲜的外壳,那之后网络上层出不穷,同样优秀耀眼的人,为什么再也无法勾起我半分悸动?

挣脱长久困住自己的执念旱地,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是爱着顾霄的。

不然我不会迟迟无法抽身。

不会一想到顾霄有可能再也回不来,情绪就彻底崩溃,控制不住地发抖。

12.

顾霄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却始终陷入昏迷里,未曾睁眼。

病房冷清清的,只有我们两个。

一瞬间,我恍惚这世界仿佛就只有孤独的我们。

闹事的群演最终被判二十年,尘埃落定。

可我心底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这些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陪着安静躺着的他。

那根珍藏多年的愿望终于重见天光。

今日天光温柔,暖阳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满床沿。

我轻轻将手贴在顾霄手边,高举着那根旧树枝。

枝桠的阴影浅浅落下,恰好圈住我们交叠的两根食指,轮廓圆满,像两枚朴素的指环,像一场无人见证的婚礼。

我盯着那片温柔的光影,轻声呢喃。

【顾霄,你醒过来,我们就结婚。】

话音刚落,那只始终平铺不动的苍白手掌,忽然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

一道沙哑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

两块残缺的废铁,凹凸交错,竟紧紧卡住,再也分不开。

像我们,各有各的缺口,偏偏刚好契合。

不是不能分,是不愿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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