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简介
古荒初开,桃花一瓣落尽万界。帝君归来,不是救世,而是把诸天道则挨个拧断;一个嘴上匪气、心里算盘打得飞起的少年,从人间桃花树下醒来,竟能掌控排行前十的大道。
世界观
天地未分之前,有一片古荒。
古荒里不生草木,不长日月,只有一条条大道如巨蛇盘踞。后来大道相争,碎成万界。万界之上,有一株忘离桃花,花开时,诸帝归位;花落时,万界沉沦。
世间有十大最强大道:
时间大道
空间大道
因果大道
生死大道
命运大道
轮回大道
混沌大道
毁灭大道
创造大道
虚无大道
世人以为十大大道高高在上,不可触碰。可主角一睁眼,就发现这十条大道像十条不听话的野狗,围着他嗷嗷叫。
主角
沈不归
表面是个懒散、嘴贫、匪气十足的少年,实则前世为“戏帝”,以天地为戏台,以万灵为看客,曾与诸帝赌一局“忘离”。
他说话混着各地腔调,心里吐槽比嘴上还狠。别人修仙靠悟道,他修仙靠“训道”——时间跑太快,他拽回来;空间乱窜,他拍两巴掌;因果想赖账,他直接按地上打欠条。
主要人物
谢桃夭:桃花化形,嘴甜心黑,杭州腔里藏着刀。
陆九川:蜀中剑修,四川口音,嘴硬,护短,爱说“莫得事”。
韩铁柱:河南少年,憨厚外表下是个狠人,口头禅“中!”。
江小满:江苏书生,精明会算账,嘴碎但讲义气。
许青禾:安徽刀客,话少,出手狠,冷幽默。
燕无咎:北京贵公子,霸道张扬,嘴损,实则重诺。
帝君:沈不归前世另一面,归来只为收束万界沉沦。
第一章:桃花树下,十条大道喊爹
古荒没有天。
也没有地。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偶尔亮起一道光,像有人拿刀在黑布上划了个口子。
沈不归就是从那道口子掉下来的。
他落地时脸先着地,鼻子差点被古荒的土味儿熏晕过去。
“哎哟我滴个娘嘞,这啥地方?连个卖胡辣汤的都没有?”
他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慢吞吞抬起头。
眼前是一株桃花树。
树不高,枝干却粗得像一座山。树皮上刻满了古老纹路,像是谁拿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树上只开了一朵花,花瓣粉得发亮,花蕊里藏着一点金光,像有人在里面藏了个太阳。
沈不归盯着那朵花,心里忽然冒出一句:
坏了,这花长得比我命还贵。
他刚想伸手摸一摸,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别碰。”
声音清清脆脆,带着点江南水汽。
沈不归手一僵。
“谁?”
桃花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姑娘。
她穿一身浅粉长裙,眉眼弯弯,嘴角含笑,像刚从西湖边上走下来的。可她脚下没有影子,衣摆也不沾尘,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花瓣。
姑娘看着他,语气软软糯糯:“公子,这花碰不得。碰了,万界要沉。”
沈不归眨眨眼。
“姑娘,恁这话说的,我手还没伸出去呢,万界就沉了?那万界也太不经碰了吧?”
姑娘微微一怔。
“你说话……怎地一股中原味儿?”
沈不归拍拍身上灰:“咋啦?河南话不中?俺可是正儿八经掉下来的,脸都摔扁了,恁还不让俺说两句?”
姑娘忍不住笑了。
“我叫谢桃夭。”
“沈不归。”
“名字倒吉利。”
“吉利啥呀,不归不归,回不去的那种。”
谢桃夭眸光一动:“你倒知道自己回不去?”
沈不归心里咯噔一下。
我咋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面上却装得淡定,吊儿郎当往树干上一靠:“猜的。你看这地方,天没有,地没有,连个卖烧饼的都没有,我还能去哪儿?”
谢桃夭望着他,忽然轻声问:“你可知自己是谁?”
沈不归刚要张嘴,脑子里忽然炸开十道声音。
第一道声音苍老,像破锣:
“时间到——”
第二道声音尖锐,像刮铁:
“空间裂——”
第三道声音阴森:
“因果缠——”
第四道声音冰冷:
“生死乱——”
第五道声音缥缈:
“命运改——”
第六道声音沉重:
“轮回断——”
第七道声音浑浊:
“混沌开——”
第八道声音暴烈:
“毁灭起——”
第九道声音温润:
“创造生——”
第十道声音空无:
“虚无归——”
十道声音一起炸响,震得沈不归耳朵嗡嗡响。
他脸色一变,心里骂道:
啥玩意儿?我脑子里开戏班子了?
谢桃夭见他脸色不对,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沈不归没回答。
因为他看见,灰雾里缓缓走出十条影子。
那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兽,更像十条由光、暗、风、火、血、骨、星、尘、花、空拼成的怪东西。它们围在沈不归身边,一个个盯着他,眼神既敬畏又兴奋。
第一条影子开口,声音像沙漏漏沙:“小子,你醒了。”
沈不归眯眼:“恁谁啊?咋还叫我小子?”
“吾乃时间大道。”
沈不归愣住。
第二条影子冷笑:“空间在此。”
第三条影子阴恻恻道:“因果寻你三万年。”
第四条影子淡淡道:“生死簿上,无你名。”
第五条影子叹息:“命运线,断在你手里。”
第六条影子低吼:“轮回门,被你踢碎过。”
第七条影子嗡鸣:“混沌因你而生。”
第八条影子狂笑:“毁灭见你,也要低头。”
第九条影子温和:“创造等你归来。”
第十条影子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发毛:“虚无,本就是你衣摆上的一粒尘。”
沈不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桃夭都忍不住问:“你……听得见它们?”
沈不归缓缓转头,看她一眼。
“姑娘,恁说,我要是现在跑,还来得及不?”
谢桃夭认真想了想:“来不及。”
沈不归:“中。”
他转回头,看着十条大道,清了清嗓子。
“那个,各位老哥,咱先说清楚。我沈不归,今年刚满二十,没欠过钱,没骗过姑娘,没偷过隔壁王大爷的鸡,更没踢碎过啥轮回门。恁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时间大道冷笑:“你装。”
沈不归怒:“我装啥?我这张脸,一看就是老实人。”
空间大道嗤笑:“你前世把三千世界叠成纸鸢,放得满天飞,这也叫老实?”
沈不归:“……”
我前世这么能作?
因果大道幽幽道:“你欠我一笔债。”
沈不归警惕:“啥债?”
“你曾让一位帝君等你三千年。”
沈不归心里一沉。
帝君。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脑海深处。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片血海。
血海之上,桃花漫天。
一个白衣人站在花雨中,背影孤绝,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不归,你若敢忘我,我便让万界陪你沉沦。”
画面碎得很快。
沈不归猛地回神,额角全是冷汗。
谢桃夭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起来了?”
“想起个屁。”沈不归嘴硬,“就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挺能装。”
谢桃夭轻声道:“那是帝君。”
沈不归心里又是一跳。
帝君?哪个帝君?我欠钱的那个?
十条大道同时安静下来。
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钟声悠长,震得古荒颤动。桃花树上的那朵花轻轻一晃,落下一瓣。
花瓣飘到沈不归面前。
他没有接。
可那花瓣自己停在他指尖,像认了主。
谢桃夭脸色微变:“桃花开了。”
沈不归问:“开了咋啦?”
“帝君要归。”
“归就归呗,我又没拦他。”
话音刚落,灰雾尽头亮起一道白光。
白光里,有人一步步走来。
那人白衣胜雪,眉眼冷得像万年寒川。他每走一步,古荒便亮一分;他每看一眼,十条大道便低一分。
最后,他停在沈不归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沈不归仰头看他,心里疯狂吐槽:
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这眼神,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白衣帝君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压得整片古荒都不敢喘气。
“沈不归。”
沈不归干笑:“哎,在呢。”
“你果然忘了。”
“忘啥?”
“忘别离。”
沈不归眉头一皱:“俺俩认识?”
帝君眸色一沉。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沈不归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拽。
十条大道齐刷刷后退。
谢桃夭别过脸,小声嘀咕:“又来了。”
沈不归被拽得差点撞上去,心里骂道:
这帝君咋还动手动脚呢?北京爷们儿都这么霸道?
帝君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能结冰:“戏别君,忘别离。桃花开,帝君归。万界共沉沦——你亲手写下的局,如今倒装得干净。”
沈不归眨眨眼:“我写的?”
帝君:“你写的。”
沈不归:“那我能改不?”
帝君:“不能。”
沈不归:“中,那恁想咋办?”
帝君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跟我回去。”
“回哪儿?”
“万界。”
“去干啥?”
“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沈不归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中。不过咱先说好,路上管饭不?”
帝君一怔。
十条大道也一怔。
谢桃夭噗嗤笑出声。
沈不归拍拍帝君袖子,语气匪气十足:“帝君是吧?行,俺跟你走。可恁记住了,到了万界,别动不动就拽人手腕。俺沈不归虽然看着好说话,那也是有脾气嘞。”
帝君盯着他,半晌,低声道:“你从前也这般无赖。”
沈不归挑眉:“那俺从前肯定挺招人稀罕。”
帝君没有否认。
灰雾翻涌,桃花再落一瓣。
万界深处,无数强者同时抬头。
有人看见天裂。
有人看见海枯。
有人看见一座古老戏台,从岁月尽头缓缓升起。
戏台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行字,在火光中浮现——
戏别君,忘别离。
沈不归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坏了,这局好像真不小。
他正想着,时间大道凑过来,小心翼翼问:“爹,咱啥时候出发?”
沈不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谁是你爹?”
时间大道委屈:“您以前让我们这么叫的。”
沈不归看向帝君:“恁听听,这像话吗?”
帝君淡淡道:“不像。”
沈不归松口气:“对吧?”
帝君接着道:“可你确实让它们叫过。”
沈不归:“……”
我前世到底干了啥缺德事儿?
谢桃夭笑着递来一片桃花瓣:“走吧,沈公子。万界等你很久了。”
沈不归接过花瓣,忽然觉得指尖发烫。
他低头一看,花瓣上浮现出一道小小纹路。
像一条路。
也像一把钥匙。
远处,古荒尽头,第一座世界缓缓打开。
那里有剑鸣,有刀光,有酒肆,有茶馆,有骂骂咧咧的修士,也有满嘴跑火车的仙人。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事,不就是万界沉沦嘛。俺沈不归别的本事没有,嘴硬这一块,从来没输过。
帝君忽然道:“怕了?”
沈不归哼了一声:“怕?俺沈不归字典里就没怕字。”
帝君问:“那你为何发抖?”
沈不归低头一看。
自己腿还真有点抖。
他面不改色:“冻的。”
谢桃夭笑弯了眼:“古荒不冷。”
沈不归:“那俺是激动。”
十条大道齐声:“爹,您别装了。”
沈不归怒:“滚!”
帝君唇角微扬,握住他的手。
下一刻,桃花盛开,万界轰鸣。
古荒初开的第一声钟响,就这样落在了沈不归肩上。
而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走,不仅要把十大大道挨个收拾一遍,还要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君,重新请回戏台中央。
戏别君。
忘别离。
桃花既开,帝君已归。
万界沉沦,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桃花落尽,少年闯世
万界的第一站,叫落桃城。
沈不归原本以为,万界沉沦嘛,怎么也得是天塌地陷、血海翻腾、诸帝哭嚎、大道排队给他磕头那种场面。
结果他一脚踏进去,先闻见一股胡辣汤味儿。
“咦?”
他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
“这味儿中!正宗嘞!”
帝君站在他身后,白衣不染尘,神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你刚醒,先找吃的?”
沈不归理直气壮:“人活着不吃饭,那还修啥仙?修辟谷啊?辟谷也得先吃顿饱的再辟吧?”
谢桃夭掩唇笑:“沈公子倒是实在。”
十条大道跟在后面,一个个缩成淡淡光团,不敢大声喘气。
时间大道小声嘀咕:“爹以前不是这样的。”
空间大道接话:“他以前一脚踏碎三座仙城,连眼皮都不眨。”
因果大道阴恻恻道:“如今倒先闻胡辣汤。”
沈不归回头瞪它们一眼:“恁几个闭嘴!再废话,我把恁们炖汤里。”
十条大道立刻安静。
帝君看着沈不归,眼底那点冷意淡了些,却又很快压回去。
落桃城很大。
城门由桃木拼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城里人来人往,有背剑的修士,有挑担的小贩,有穿道袍的老头,也有满脸横肉的刀客。
街边酒旗飘着,茶棚里坐着几个说书的。
一个说书人拍着醒木,扯着嗓子喊:
“话说那古荒初开,桃花一落,帝君归来!万界沉沦,十大道主齐出,天地大戏,就此开场——”
沈不归听得直乐。
“这说书的有点意思,俺这故事都传开了?”
谢桃夭轻声道:“桃花开时,万界皆知。”
沈不归撇嘴:“那俺咋没听见人夸俺帅?”
帝君淡淡道:“他们夸的是帝君归来。”
沈不归:“那俺呢?”
帝君看他一眼:“你是那个让万界沉沦的祸害。”
沈不归:“……”
这帝君嘴是真损。
他正想回两句,街角忽然冲出来一伙人。
领头的是个胖修士,穿金戴银,肚子比脸大,手里拎着一把九环大刀,刀环哗啦啦响。
胖修士一眼看见沈不归,眼睛眯成缝。
“小子,新来的?”
沈不归打量他:“咋啦?进城还得交保护费?”
胖修士嘿嘿一笑:“落桃城有规矩,外乡人进城,要么拜码头,要么留下买路钱。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如跟爷去喝两杯,爷给你安排个差事。”
谢桃夭皱眉:“金三胖,别闹。”
胖修士一愣:“谢姑娘?您咋在这儿?”
他刚说完,又看见沈不归身后的白衣帝君。
帝君没说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胖修士腿肚子当场一软。
“帝……帝……”
他话没说完,噗通跪了。
整条街瞬间安静。
卖烧饼的停手,喝茶的放下碗,连街边那条黄狗都夹着尾巴跑了。
沈不归挠挠头:“恁们这是干啥?俺还没开始表演呢。”
胖修士颤声道:“帝君驾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帝君没理他,只问沈不归:“想吃啥?”
沈不归眼睛一亮:“胡辣汤,油条,再来俩茶叶蛋。”
胖修士连忙爬起来:“爷!小的这就安排!最好的铺子,最好的汤,最好的油条!茶叶蛋管够!”
沈不归满意点头:“中,恁这人能处。”
胖修士受宠若惊:“爷夸我能处?”
沈不归拍拍他肩膀:“能处,就是长得有点着急。”
胖修士:“……”
谢桃夭笑得肩膀直抖。
帝君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沈不归跟上去,小声问:“恁认识他?”
帝君:“不认识。”
“那他跪啥?”
“怕我。”
“恁很吓人?”
帝君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不归认真想了想:“吓人,但没俺吓人。”
帝君:“……”
十条大道在后面憋笑憋得直颤。
胡辣汤铺子在街尾。
铺子不大,桌椅旧得发黑,可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河南口音,嗓门亮:
“胡辣汤来喽——胡椒放足,牛肉管够,辣得恁眼泪直流,香得恁不想走!”
沈不归一屁股坐下:“老板,四碗汤,十根油条,八个茶叶蛋。”
掌柜的愣住:“几位能吃?”
沈不归指指自己:“俺一个。”
又指指帝君:“他两个。”
再指指谢桃夭:“她半个。”
最后指指身后十条光团:“它们闻闻味儿就行。”
十条大道齐声抗议:“爹,我们也想吃!”
沈不归瞪眼:“恁们有嘴吗?”
时间大道委屈巴巴:“我们可以化形。”
沈不归:“化个屁,别吓着掌柜的。”
掌柜的虽然疑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端上汤。
沈不归喝了一口,眼睛当场眯起来。
“中!这味儿正!”
帝君看着他喝汤,神情有些复杂。
沈不归察觉到了,抬头问:“咋?帝君不食人间烟火?”
帝君淡淡道:“我等你三千年,没等来一顿饭。”
沈不归手里的油条差点掉碗里。
这话咋听着有点不对劲呢?
他干咳一声:“那俺请恁吃,算赔罪。”
帝君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胡辣汤。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不归立刻紧张:“不好喝?”
帝君:“太辣。”
沈不归乐了:“帝君也有怕的东西?”
帝君看他:“我怕你跑。”
沈不归笑容一僵。
谢桃夭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面猛地一震,胡辣汤碗里的汤晃出来半碗。
掌柜的脸色大变:“不好!城外又闹妖了!”
街上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喊:“是荒兽!古荒裂开了!”
有人喊:“快关门!快关门!”
还有人喊:“帝君不是回来了吗?咋还不管管?”
沈不归放下碗,看向城外。
只见远处天空裂开一道黑缝,黑缝里涌出无数灰雾。灰雾中,一只巨大的爪子缓缓探出,爪子上长满黑色鳞片,每一片鳞都像一张哭脸。
胖修士金三胖连滚带爬跑回来:“爷!不好了!荒兽破界了!”
沈不归挑眉:“啥玩意儿?”
谢桃夭神色凝重:“古荒裂缝。有东西从外面进来了。”
帝君起身:“走。”
沈不归没动。
他盯着那只荒兽爪子,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毁灭大道兴奋得直哆嗦:“爹!这个我能吃!”
沈不归:“恁闭嘴。”
毁灭大道:“它身上有毁灭气息,闻着香!”
沈不归心里骂道:
恁啥都香,恁咋不把自己炖了?
荒兽彻底爬出裂缝。
那是一头像狼又不是狼的怪物,足有三层楼高,背脊上长满骨刺,眼睛里燃烧着黑火。它一落地,整条街的石板都裂开了。
百姓四散奔逃。
几个修士拔剑冲上去,却被荒兽一尾巴扫飞,撞塌了两间铺子。
金三胖吓得脸都白了:“这玩意儿咋打啊!”
沈不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汤渍。
“恁们退后。”
帝君看他:“你要出手?”
沈不归咧嘴一笑:“俺刚醒,总得活动活动筋骨吧?”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荒兽看见他,眼中黑火猛地一跳,像是认出了什么,竟然后退半步。
沈不归乐了:“哟,还知道怕?”
荒兽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谢桃夭急道:“小心!”
沈不归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扑来的荒兽轻轻一按。
“空间,定。”
空间大道立刻精神抖擞:“得令!”
下一刻,荒兽停在半空。
不是被冻住,也不是被捆住,而是它周围的空间像一块玻璃,被人生生钉死。它的爪子离沈不归只有三尺,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整条街的人都看傻了。
沈不归歪头打量荒兽:“长得挺丑,脾气倒不小。”
荒兽拼命挣扎,黑火从它嘴里喷出来,可火焰刚离口,就被空间折叠成一团,噗地灭了自己一脸。
沈不归点头:“中,还挺智能。”
帝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暗。
三千年前,沈不归也是这样。
抬手,落指,万界无声。
那时他不是这般懒散模样,也不是这般满嘴方言。他站在诸帝之上,白衣染血,笑得漫不经心,像把天地都当成一场戏。
可如今,他穿着粗布衣裳,嘴角还沾着一点胡辣汤,回头冲帝君笑:
“咋样?俺厉害不?”
帝君心头一颤。
嘴上却只淡淡道:“一般。”
沈不归撇嘴:“恁这嘴,比荒兽的牙还硬。”
他说完,看向荒兽:“说吧,恁从哪儿来的?谁派恁来的?有啥目的?坦白从宽,抗拒更宽,反正俺今天心情好。”
荒兽当然不会说话。
它只会吼。
沈不归叹气:“不配合是吧?那俺换个问法。”
他打了个响指。
因果大道慢悠悠飘出来:“我来?”
沈不归点头:“中,恁来。”
因果大道绕着荒兽转了一圈,阴恻恻笑道:“小东西,你身上有人的味道。”
荒兽瞳孔骤缩。
因果大道笑了:“果然。”
它回头看向沈不归:“爹,有人把它从古荒深处放出来的。那人身上,有帝君的气息。”
帝君眸色一沉。
沈不归回头看他:“恁的?”
帝君摇头:“不是我的。”
沈不归眯眼:“那是恁熟人?”
帝君沉默片刻:“可能是。”
沈不归啧了一声:“帝君,恁这熟人挺多啊。”
帝君看着他:“你也不少。”
沈不归:“俺哪有?”
帝君:“十条大道叫你爹。”
沈不归:“……”
这账咋还翻不完呢?
荒兽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体开始崩解。黑血从它鳞片下渗出,落到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沈不归脸色一变:“它要自爆?”
毁灭大道兴奋:“爹!让我来!让我来!”
沈不归还没答应,毁灭大道已经冲了出去。
它化作一道黑红光芒,撞进荒兽体内。
下一秒——
荒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掉一样,迅速塌陷。黑火、骨刺、鳞片,全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剩下一颗黑色内丹,啪嗒掉在地上。
毁灭大道打了个饱嗝:“香。”
沈不归扶额:“恁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毁灭大道委屈:“它先动手的。”
沈不归捡起内丹,入手冰凉。
内丹里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像蛇一样游动。
帝君伸手接过,指尖一捏,黑气散开,化作一行小字:
戏台已起,君当归位。
沈不归凑过去看:“这啥意思?”
帝君脸色难看:“有人在催我回去。”
沈不归挑眉:“恁不想回?”
帝君看他:“你想我回吗?”
沈不归被他问得一愣。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心里有个声音说:回吧,回去把事儿了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说:别回,回去了,可能又得忘记现在这碗胡辣汤。
谢桃夭轻声道:“这行字,是冲帝君来的,也是冲你来的。”
沈不归皱眉:“冲俺干啥?俺就是个刚醒的倒霉蛋。”
谢桃夭看着他,眼神温柔又锋利:“沈公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沈不归刚要说话,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桃花树下。
白衣帝君跪在血里,手里捧着一枚破碎的戏令。
他抬头看着沈不归,声音沙哑:
“你若忘了,我便替你记着。”
“你若不归,我便让万界等你。”
“你若沉沦——”
画面戛然而止。
沈不归猛地回神,后背全是冷汗。
帝君察觉不对:“怎么了?”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没事,就是忽然觉得,俺俩以前可能真有点啥。”
帝君盯着他:“比如?”
沈不归眨眨眼:“比如俺欠恁钱?”
帝君:“……”
谢桃夭忍不住笑出声。
十条大道在后面窃窃私语。
“爹又开始装傻了。”
“他每次心虚都这样。”
“我觉得帝君快忍不住了。”
“忍啥?”
“忍着想把人扛走。”
沈不归耳朵尖,回头怒道:“恁们几个再瞎说,今晚没饭吃!”
十条大道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城外又传来一声钟响。
咚——
和古荒里那声钟一模一样。
天空中的裂缝没有合拢,反而越来越大。裂缝深处,隐约露出一座巨大戏台的轮廓。
戏台悬在天上,朱红柱子,金色帷幔,台口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戏里千秋皆过客
下联:别后万界尽归人
横批:忘离
落桃城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吓得哭喊,也有人眼中露出狂热。
金三胖颤声道:“戏台……古荒戏台出现了!”
谢桃夭低声道:“它比传说中来得更快。”
帝君抬头看着戏台,眼神冷得像冰。
沈不归却盯着那副对联,心里一阵发毛。
戏里千秋皆过客,别后万界尽归人。
这字儿咋越看越像俺写的?
他正想着,戏台上忽然亮起一道光。
光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黑袍,戴面具,手里提着一盏白骨灯笼。他站在戏台边缘,俯视落桃城,声音尖细刺耳:
“帝君,戏已开场,何不登台?”
帝君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
“你是谁?”
黑袍人咯咯笑了起来。
“帝君连我都不记得了?也是,您眼里从来只有他。”
他说着,抬手一指沈不归。
沈不归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冲俺来的。
黑袍人笑道:“沈不归,三千年前你弃戏台而去,害得万界沉沦,帝君独守忘离。如今桃花再开,你还要逃吗?”
整条街的人都看向沈不归。
沈不归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抬头看着黑袍人,忽然笑了。
“俺逃?俺啥时候逃过?”
黑袍人一愣。
沈不归拍拍手,慢悠悠走到街中央。
“俺只是睡了个觉,恁们一个个倒挺能编排。什么弃戏台,什么害万界,什么独守忘离——说得俺好像是个负心汉似的。”
帝君在半空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不归继续道:“不过恁有一点说对了。”
黑袍人眯眼:“哪一点?”
沈不归咧嘴一笑,眼底忽然亮起十道大道之光。
“俺确实要登台。”
他抬手,时间、空间、因果、生死、命运、轮回、混沌、毁灭、创造、虚无,十条大道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像十面遮天大旗。
整片天空都被压暗了。
落桃城所有人再次跪下。
这一次,不是跪帝君。
而是跪沈不归。
黑袍人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恢复了?”
沈不归歪头:“恢复啥?俺一直这样。”
他说完,看向半空的帝君,扬声道:
“帝君,恁刚才不是说让俺跟你回去收拾烂摊子吗?”
帝君看着他:“是。”
沈不归笑了:“那咱现在就去。”
帝君眸光微动:“你不怕?”
沈不归哼了一声:“怕啥?天塌了有恁顶着,地陷了有俺踩着,万界沉沦嘛——”
他顿了顿,笑得匪气十足。
“沉就沉呗,俺陪恁一起沉。”
帝君怔住。
三千年。
他等了三千年。
等的就是这句话。
黑袍人脸色骤变,转身欲逃。
沈不归抬手,轻轻一挥。
“空间,关门。”
空间大道立刻兴奋:“好嘞爹!”
天上那道裂缝猛地合拢,像一扇门被重重关上。黑袍人被夹在戏台和裂缝之间,白骨灯笼啪地碎成两半。
他发出凄厉惨叫:“沈不归!你会后悔的!帝君也会——”
话没说完,毁灭大道一口把他吞了。
毁灭大道满足地打了个嗝:“今天加餐。”
沈不归扶额:“恁能不能别什么都吃?”
毁灭大道理直气壮:“它先骂爹的。”
沈不归:“……”
这理由居然没法反驳。
戏台上的对联忽然燃起金火。
火中,浮现出新的字:
第一幕:落桃城,少年训道。
第二幕:忘离海,帝君问心。
沈不归看着那行字,心里吐槽:
还分幕?俺这是真上台唱戏了?
谢桃夭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沈公子,戏已经开场了。”
沈不归问:“俺唱啥角色?”
谢桃夭看着他,笑意温柔:“你唱主角。”
沈不归撇嘴:“主角累不累?管饭不?”
谢桃夭笑:“管。”
沈不归满意点头:“那中。”
帝君从半空落下,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看着天上戏台。
沈不归忽然小声问:“帝君,俺以前……是不是对恁挺坏的?”
帝君沉默片刻。
“是。”
沈不归:“有多坏?”
帝君:“坏到让我等了三千年,还舍不得杀你。”
沈不归心里一紧。
他转头看帝君,发现帝君也在看他。
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一点极浅的暖意。
沈不归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咳了一声:“那俺以后对恁好点。”
帝君问:“多好?”
沈不归想了想:“胡辣汤分恁一半。”
帝君:“……”
谢桃夭笑得直不起腰。
十条大道在后面起哄:“爹!这不够!得把油条也给帝君!”
沈不归怒:“恁们闭嘴!”
远处,戏台缓缓转动。
万界第二座城,在云海尽头亮起。
那里有刀光,有酒香,有一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剑修,正坐在城楼上磨剑。
他抬头看见天上戏台,咧嘴一笑:
“哦豁,热闹喽。”
沈不归还不知道,他的队伍马上就要多一个嘴硬心软的蜀中剑客。
而帝君也不知道,这一路走下去,他等了三千年的人,不仅会重新掌控十大大道,还会把那颗冷了三千年的心,一点点哄回来。
桃花落尽。
少年闯世。
戏,才刚刚开场。
第三章:蜀中剑客,一口辣锅煮山河
沈不归本来以为,万界第二站怎么也得是个仙气飘飘、云雾缭绕的地方。
结果他刚踏进传送光柱,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哎哟!”
他稳住身形,鼻子先动了动。
“这味儿……咋比胡辣汤还冲?”
帝君站在他身后,白衣依旧干净,眉头却微微皱起。
谢桃夭掩唇:“是蜀味。”
十条大道在后面齐刷刷吸鼻子。
毁灭大道兴奋:“爹!我闻到辣椒了!”
因果大道阴恻恻:“还有花椒。”
时间大道小声:“我好像还闻到了火锅。”
沈不归眼睛一亮:“火锅?中!这个俺喜欢!”
帝君看他一眼:“你刚才还说胡辣汤最好。”
沈不归理直气壮:“俺喜欢得多,咋了?”
帝君:“……”
光柱散去。
眼前是一座悬在云海上的城。
城楼朱红,飞檐翘角,上面挂着一块大匾,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辣山城。
城楼下,一个穿青衫的剑修正坐在栏杆上磨剑。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嘴角叼着一根草,脚边放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红油,香气飘出半条街。
剑修抬头看见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哦豁,来咯。”
沈不归打量他:“恁就是那个蜀中剑客?”
剑修跳下栏杆,把剑往肩上一扛:“在下李火旺,蜀中第一剑修,辣山城城主,火锅品鉴师,兼职守城人。”
谢桃夭笑道:“李公子还是这般风趣。”
李火旺摆摆手:“谢姑娘过奖。这位就是沈不归沈公子吧?还有帝君大人。”
他看向帝君,拱了拱手,态度随意得不像见了上古帝君,倒像见了隔壁邻居。
帝君淡淡点头。
李火旺又看向沈不归身后那十条光团,眼睛瞪大:“嚯!十大道主都齐了?这阵仗,比我家火锅底料还足。”
十条大道被夸得挺舒服。
命运大道矜持道:“算你有眼光。”
李火旺嘿嘿一笑,把铁锅往地上一放:“既然来了,先吃顿火锅再说。天大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管。”
沈不归立刻赞同:“中!俺就说恁能处!”
帝君看着那口翻滚的红油锅,沉默片刻:“……太辣。”
李火旺乐了:“帝君怕辣?那咋个当帝君嘛。”
帝君看他:“你不怕?”
李火旺拍拍胸脯:“我从小吃辣长大,辣是命,椒是魂,没有火锅莫得神。”
沈不归竖起大拇指:“说得好!俺敬恁一杯……呃,先敬恁一筷子。”
几人围着铁锅坐下。
李火旺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土豆、藕片、宽粉,还有一大盘红彤彤的辣椒。
沈不归看得口水直流。
李火旺递给他一双筷子:“沈公子,尝尝这个,辣山城招牌,九转肥肠。”
沈不归夹了一块,吹了吹,一口咬下去。
下一秒,他整张脸涨红。
“咳咳咳——辣!辣死俺了!”
李火旺大笑:“这就对咯!不辣不叫火锅!”
沈不归一边灌茶一边竖大拇指:“够劲!中!”
帝君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桃夭小口吃着藕片,忽然问:“李公子,城里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李火旺笑容收敛了些。
他放下筷子,看向城外云海。
“有。古荒裂缝在辣山城上空也开了一道,不过被我压住了。”
帝君抬眸:“你压住的?”
李火旺点头:“我爹留下的剑阵,还能撑几天。但裂缝后面有东西在撞,撞得挺凶。”
沈不归嚼着牛肉:“啥东西?”
李火旺看了他一眼:“冲你来的。”
沈不归筷子一顿:“又冲俺?”
李火旺:“裂缝里传出一句话——‘沈不归,第二幕该你唱了。’”
沈不归扶额:“俺这戏咋唱不完呢。”
帝君淡淡道:“戏台既开,便唱完它。”
沈不归看他:“恁倒是淡定。”
帝君:“急也没用。”
李火旺啧啧两声:“帝君还是这么冷。沈公子,你以前咋受得了他?”
沈不归一愣:“俺以前……跟他很熟?”
李火旺和谢桃夭对视一眼。
谢桃夭轻声道:“三千年前,你们曾并肩走过万界。”
沈不归心里咯噔一下。
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碎片。
雪夜。
帝君背着他走过三千里冰原。
他趴在帝君背上,迷迷糊糊问:“恁为啥对俺这么好?”
帝君没回头,声音很轻:“因为你欠我的。”
“欠啥?”
“欠我一辈子。”
画面破碎。
沈不归猛地回神,手里的筷子掉进锅里。
李火旺眼疾手快帮他捞出来:“沈公子,想起来了?”
沈不归摇头:“没完全想起,就一点碎片。”
帝君看着他,眼神微暗:“想起什么?”
沈不归干笑:“没啥,就……觉得俺以前可能真欠恁不少。”
帝君:“不少。”
沈不归:“那俺慢慢还。”
帝君看着他,没说话。
李火旺在旁边看得直乐:“哦豁,有戏。”
谢桃夭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城外云海忽然翻涌起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中浮现。
那是一条龙。
不,准确说,是一条由辣椒、花椒、红油组成的辣龙。它浑身赤红,鳞片像干辣椒,眼睛像两颗巨大的花椒,张开嘴,喷出一股滚烫的辣雾。
辣龙盘旋在辣山城上空,声音轰鸣:
“沈不归!戏台第二幕,该你登台!”
李火旺站起身,把剑往地上一插:“龟儿子,敢在我地盘撒野。”
沈不归也站起来:“这玩意儿咋打?”
李火旺咧嘴一笑:“简单,以辣制辣。”
他说着,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口巨大的火锅虚影。火锅里翻滚着九宫格,每一格都盛着不同颜色的汤底,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这是我的道——火锅大道。”
沈不归瞪眼:“还有这玩意儿?”
李火旺得意:“万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的道,就是一口锅煮山河。”
辣龙咆哮一声,俯冲下来。
李火旺拔剑,剑身燃起赤红火焰。
“九宫格,开!”
火锅虚影瞬间扩大,化作九道光柱冲天而起。辣龙撞进光柱里,被九种不同口味的汤底反复冲刷,发出凄厉惨叫。
沈不归看得目瞪口呆:“恁这道……挺下饭啊。”
李火旺回头喊:“沈公子!帮我一把!”
沈不归:“咋帮?”
李火旺:“用你的大道给它加点料!”
沈不归立刻看向身后十条光团:“恁们谁上?”
毁灭大道兴奋:“我来!我给它加点毁灭辣椒!”
混沌大道慢悠悠:“我来吧,混沌花椒,麻得它找不着北。”
沈不归点头:“中,恁俩一起上。”
毁灭大道和混沌大道化作两道光芒,撞进火锅虚影里。
下一秒,辣龙被麻得浑身抽搐,又被辣得原地爆炸,化作漫天红雨落下。
红雨落在辣山城各处,把整座城市染得通红。
百姓们不仅不慌,反而纷纷拿出碗筷接雨。
“好嘞!天降辣雨,今年火锅又香咯!”
沈不归:“……”
这城的人挺会过日子。
辣龙消散后,云海里飘下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戏”字。
李火旺捡起令牌,脸色沉了下来。
“戏令。和落桃城那块一样。”
帝君接过令牌,指尖一捏,令牌里浮现出一行字:
第二幕:辣山城,火锅煮龙。
第三幕:忘离海,旧梦重临。
沈不归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毛。
“忘离海……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谢桃夭轻声道:“忘离海,是万界最深处。传说那里沉睡着古荒的真相,也沉睡着……你的过去。”
沈不归皱眉:“俺的过去有啥好看的?”
李火旺拍了拍他肩膀:“沈公子,有些事,躲是躲不脱的。该面对的,早晚得面对。”
沈不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中,去就去。反正有恁们陪到起。”
李火旺乐了:“要得!算我一个!”
帝君看着他:“你要跟我们走?”
李火旺把剑往肩上一扛:“辣山城我守够了,也该出去走走。再说了,沈公子这队伍挺有意思,比我家火锅还有味。”
沈不归伸手:“那欢迎加入!”
李火旺和他击掌:“要得!”
帝君看着两人,眼神复杂。
三千年前,沈不归身边也有很多人。
谢桃夭、李火旺、还有几个他记不清面孔的人。
他们一起走过万界,一起对抗古荒,一起在桃花树下喝酒说笑。
后来,沈不归走了。
所有人都散了。
只有帝君留在原地,守着忘离海,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如今,人回来了。
队伍也在重新聚齐。
帝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欣慰?有。
不安?也有。
他怕沈不归再次离开。
更怕沈不归想起一切后,还是会选择离开。
沈不归忽然转头看他:“帝君,恁咋了?脸色不太好。”
帝君摇头:“没事。”
沈不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锅里夹了一块最辣的牛肉,递到帝君嘴边。
“来,吃点辣的,开心点。”
帝君看着那块牛肉,眉头紧锁:“我不吃辣。”
沈不归:“试一哈嘛,李公子都说辣是命。”
帝君:“……”
李火旺在旁边起哄:“帝君,试一哈嘛!要得!”
谢桃夭也笑:“帝君,尝尝吧。”
十条大道在后面齐声喊:“帝君!吃!吃!吃!”
帝君被架得没法,只好张嘴,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僵住了。
沈不归紧张:“咋样?好吃不?”
帝君沉默了三息,声音有些沙哑:
“……水。”
李火旺爆笑:“哦豁!帝君破功咯!”
沈不归也乐得不行,赶紧递上茶水。
帝君喝了半杯茶,耳根微微泛红。
沈不归看见了,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帝君,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他正想着,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桃花树下。
年轻的帝君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酒。
沈不归坐在他对面,笑得没心没肺:“帝君,恁笑一个呗。”
帝君冷着脸:“不笑。”
沈不归夹了一块辣椒塞他嘴里:“那恁吃辣。”
帝君被辣得皱眉,却还是没吐出来。
沈不归大笑:“帝君,恁真乖。”
画面破碎。
沈不归猛地回神,心跳有些快。
他看向帝君,发现帝君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帝君先移开目光。
“走吧。”
沈不归:“去哪?”
帝君:“忘离海。”
沈不归点头:“中,走。”
李火旺扛起剑:“要得!忘离海走起!”
谢桃夭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十条大道在后面排成一串,像一串会发光的糖葫芦。
一行人走出辣山城。
城楼下,那块写着“辣山城”的匾额忽然亮起金光,浮现出一行小字:
辣山城,谢幕。
下一站:忘离海。
云海翻涌,一条通往深海的路在脚下缓缓展开。
路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海面上没有浪,没有风,只有一轮苍白的月亮悬在天边。
月亮下,有一座孤岛。
岛上,有一棵枯死的桃花树。
沈不归看着那棵枯树,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他好像……在那里丢过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他想不起来,心都会疼。
帝君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怕吗?”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笑了。
“怕啥?俺沈不归,天不怕地不怕。”
帝君看着他,眼神温柔了一瞬。
“那就好。”
沈不归忽然问:“帝君,俺以前……是不是在那棵树上,给恁许过啥愿?”
帝君身体一僵。
良久,他低声道:“是。”
沈不归:“啥愿?”
帝君沉默片刻,声音很轻:
“你说,等万界太平了,要和我一起,在桃花树下喝一辈子酒。”
沈不归怔住。
他看着帝君的侧脸,忽然发现,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片很浅很浅的月光。
像等了三千年,终于等来了一点光。
沈不归心里一软。
他小声说:“那俺这次,说话算话。”
帝君转头看他。
沈不归咧嘴一笑,眼底亮起十道大道之光。
“胡辣汤俺请恁喝,火锅俺陪恁吃,酒……俺也和恁喝一辈子。”
帝君怔怔看着他,许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沈不归第一次看见帝君笑。
很淡,很浅,像枯树上忽然开出的一朵桃花。
李火旺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哦豁,太感人了。我火锅都煮糊了。”
谢桃夭掩唇轻笑。
十条大道在后面起哄:“爹!加油!把帝君追到手!”
沈不归怒:“恁们闭嘴!”
帝君耳根又红了。
一行人踏上通往忘离海的路。
身后,辣山城渐渐远去。
前方,黑色海洋无边无际。
而那棵枯死的桃花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戏,唱到第三幕了。
旧梦,该醒了。
第四章:忘离海,旧梦煮酒
通往忘离海的路很长。
长到沈不归觉得自己的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恁们说,这路咋还没完呢?”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小腿。
李火旺扛着剑走在前面,回头乐:“沈公子,这才走了半个时辰。”
沈不归瞪眼:“半个时辰?俺感觉走了三天三夜!”
谢桃夭掩唇笑:“沈公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沈不归:“俺以前咋样?”
谢桃夭:“你以前一步跨三万里,嫌路短。”
沈不归:“……那俺以前腿长。”
十条大道在后面窃笑。
帝君走在最后,白衣依旧干净,连鞋底都没沾灰。他看着沈不归的背影,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不归回头瞪他:“帝君,恁咋不累?”
帝君淡淡道:“我走惯了。”
沈不归撇嘴:“装啥呢,恁以前肯定也喊累。”
帝君没说话。
沈不归忽然凑过去,小声问:“帝君,俺以前是不是经常骑恁背上?”
帝君脚步一顿。
李火旺耳朵尖,立刻回头:“哦豁,还有这回事?”
谢桃夭也看了过来。
帝君面无表情:“没有。”
沈不归眯眼:“真的?”
帝君:“真的。”
沈不归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那俺现在骑。”
帝君:“……”
李火旺爆笑:“要得!帝君背沈公子,这画面我记一辈子!”
十条大道齐声起哄:“帝君!背!背!背!”
帝君看着拽着自己袖子的人,沉默片刻,忽然弯腰。
沈不归一愣:“恁干啥?”
帝君:“上来。”
沈不归:“啊?”
帝君回头看他,眼神平静:“你不是要骑?”
沈不归脸一红,赶紧摆手:“俺开玩笑的!俺开玩笑的!”
帝君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晚了。”
他说完,伸手一捞,直接把沈不归扛到了肩上。
沈不归整个人僵住。
“帝君!恁放俺下来!”
帝君不理会,扛着他继续往前走。
沈不归趴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像雪后的松林。他心跳有点快,脸也有点烫,偏偏嘴还硬:
“帝君,恁这是绑架!俺要告恁!”
帝君淡淡道:“告谁?”
沈不归:“告……告恁欺负俺!”
帝君:“我欺负你?”
沈不归:“对!恁仗势欺人!”
帝君:“我仗什么势?”
沈不归:“仗……仗恁是帝君!”
帝君沉默片刻,忽然道:“三千年前,你也这样说过。”
沈不归一愣:“俺说啥?”
帝君:“你说我仗势欺人,然后咬了我一口。”
沈不归:“……”
俺以前这么勇的吗?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海浪声。
路,到头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海水黑得像墨,没有浪,没有风,只有一轮苍白的月亮悬在天边。月亮的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海中央,有一座孤岛。
岛上,有一棵枯死的桃花树。
沈不归从帝君肩上滑下来,站在海边,看着那棵枯树,心里一阵发紧。
他好像……真的在那里丢过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他想不起来,心都会疼。
李火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沈公子,那就是忘离海。”
沈不归:“为啥叫忘离?”
谢桃夭轻声道:“忘者,忘情。离者,别离。传说踏入忘离海的人,会看见自己最不愿想起的记忆。”
沈不归皱眉:“那俺不想进去咋办?”
李火旺拍了拍他肩膀:“躲不脱的。戏台第三幕都写了,旧梦重临。”
沈不归看向天空。
果然,天上那副对联又出现了:
上联:戏里千秋皆过客
下联:别后万界尽归人
横批:忘离
对联下方,浮现出新的字:
第三幕:忘离海,旧梦重临。
任务:取回桃花树下遗失之物。
沈不归扶额:“还带任务提示的?”
毁灭大道兴奋:“爹!我闻到毁灭气息了!海里有好东西!”
沈不归瞪它:“恁除了吃还能干啥?”
毁灭大道委屈:“吃也是本事。”
帝君走到海边,看着黑色海水,神色凝重:“忘离海的水,能蚀骨销魂。没有我的护持,不要碰。”
沈不归点头:“中,俺记住了。”
帝君看了他一眼:“这次倒听话。”
沈不归嘿嘿一笑:“俺一直都很听话。”
十条大道齐声:“屁!”
沈不归:“恁们闭嘴!”
帝君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白光。白光落在海面上,铺成一条发光的小路,直通孤岛。
“走。”
一行人踏上光路。
海水在脚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沈不归低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
那眼睛比他还大,正从海底盯着他。
沈不归头皮发麻:“帝君……海里好像有东西。”
帝君淡淡道:“别低头,别看。”
沈不归立刻抬头,目不斜视。
李火旺在旁边小声问:“啥东西?”
帝君:“海兽。以记忆为食。”
李火旺:“……那我还是别低头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踏上孤岛。
岛上很荒凉,只有那棵枯死的桃花树立在中央。树干焦黑,枝桠光秃,看起来死了很久。
沈不归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脑海里轰的一声,无数画面涌了进来。
——
桃花盛开。
满树粉白,落英缤纷。
年轻的沈不归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一壶酒,笑得没心没肺。
帝君坐在他对面,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却没那么拒人千里。
谢桃夭在树下抚琴,琴声悠扬。
李火旺在旁边架着火锅,辣味飘得满岛都是。
还有几个人,沈不归记不清脸,只记得他们都在笑。
“沈不归,你许个愿呗!”有人喊。
沈不归灌了一口酒,咧嘴一笑:“俺许愿,万界太平,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众人起哄:“没诚意!换一个!”
沈不归想了想,转头看向帝君。
帝君正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不归心跳漏了一拍,忽然凑过去,在帝君耳边小声说:
“俺许愿,等万界太平了,要和帝君在桃花树下喝一辈子酒。”
帝君耳根微红,别过脸:“胡闹。”
沈不归大笑,伸手摘下一朵桃花,别在帝君发间。
“帝君,恁戴花真好看。”
帝君没把花摘下来。
画面一转。
天黑了。
古荒裂开,黑雾涌出,无数荒兽扑向万界。
沈不归站在桃花树下,身后十条大道遮天蔽日。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却笑得漫不经心。
“帝君,俺得去一趟古荒深处。”
帝君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不准去。”
沈不归回头看他,眼底亮起十道大道之光:“俺不去,万界就完了。”
帝君:“那我们一起。”
沈不归摇头:“不行。古荒深处只能进一个人。”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帝君的脸。
“帝君,等俺回来,咱们继续喝酒。”
帝君眼眶微红:“你若不回来呢?”
沈不归笑了,笑得没心没肺:“那恁就等俺。等不到,就忘了俺。”
帝君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我不会忘。”
沈不归叹了口气,忽然凑过去,在帝君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俺答应恁,一定回来。”
他说完,转身踏入古荒。
桃花落了一地。
帝君站在树下,发间还别着那朵桃花,看着沈不归的背影消失在黑雾中。
那一去,就是三千年。
——
沈不归猛地回神,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帝君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神复杂。
“想起来了?”
沈不归点头,声音有些哑:“俺想起来了。”
帝君:“想起什么?”
沈不归:“俺欠恁一辈子酒。”
帝君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止。”
沈不归看着他:“还有啥?”
帝君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枯树的树洞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戏令。
和之前两块一样,但这块是粉色的,上面刻着一朵桃花。
戏令里浮现出一行字:
第三幕完成。
遗失之物:桃花戏令。
记忆恢复:三成。
沈不归接过戏令,指尖触到戏令的瞬间,又闪过一个画面。
古荒深处。
他站在一片混沌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沈不归,你若踏入此地,便会忘记一切。包括他。”
沈不归问:“俺为啥要忘?”
那道声音:“因为古荒的真相,不能被人记住。记住的人,会被天道抹杀。”
沈不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俺就忘。忘了他,俺才能活下去。”
那道声音:“你确定?”
沈不归:“确定。俺答应过他,要回去和他喝酒。忘了,才能回去。”
那道声音叹了口气:“好。那我便抹去你的记忆。但戏令会替你记着,等你重新踏上这条路,记忆会一点点回来。”
沈不归:“中。”
画面破碎。
沈不归怔怔看着手里的桃花戏令,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当初不是弃戏台而去。
他是为了回来,才选择忘记。
沈不归转头看向帝君,声音发颤:“帝君,俺当初……是为了回来才忘的。”
帝君看着他,眼底终于泛起波澜。
“我知道。”
沈不归一愣:“恁知道?”
帝君:“古荒深处那道声音,我听见了。”
沈不归:“那恁为啥……”
帝君:“因为我拦不住你。”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只能等你。”
沈不归鼻子一酸,忽然伸手抱住了帝君。
帝君身体一僵。
沈不归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帝君,俺回来了。”
帝君沉默良久,终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
“欢迎回来。”
李火旺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哦豁,太感人了。我火锅都煮到忘离海里了。”
谢桃夭掩唇轻笑,眼底也有泪光。
十条大道在后面安静了片刻,忽然齐声喊:
“爹!加油!把帝君追到手!”
沈不归脸一红,赶紧松开帝君:“恁们几个闭嘴!”
帝君耳根微红,别过脸,却没否认。
就在这时,黑色海水忽然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海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长裙,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却面无表情。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落在孤岛上,看着沈不归,声音空灵:
“沈不归,记忆已回三成。第四幕,你准备好了吗?”
沈不归皱眉:“恁是谁?”
女人:“我是忘离海的守海人,也是……你当初亲手抹去记忆的执行者。”
沈不归一愣:“俺抹的记忆,恁执行的?”
女人点头:“是。你当初求我,抹去你关于帝君的所有记忆,只留下戏令作为引子。”
沈不归看向帝君:“俺当初……求她抹去关于恁的记忆?”
女人替帝君回答了:“是。他说,忘了帝君,他才能活下去,才能回来。”
帝君闭了闭眼,神色晦暗不明。
沈不归心里一阵刺痛。
他当初……竟然为了回来,选择忘记最重要的人。
女人继续道:“第四幕在镜花城。那里有你剩下的七成记忆,也有古荒的真相。”
沈不归:“古荒的真相是啥?”
女人:“我不能说。等你到了镜花城,自然会知道。”
她说罢,抬手一挥,海面上浮现出一座城市的倒影。
那座城市很美,美得不真实。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像一幅画。
但仔细看,会发现城里的人都没有脸。
女人:“镜花城,镜中花,水中月。那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你自己。”
沈不归皱眉:“啥意思?”
女人:“到了那里,你会看见另一个沈不归。他拥有你所有的记忆,也拥有你所有的力量。”
沈不归:“……俺还有分身?”
女人:“不是分身。是你当初抹去记忆时,分离出去的‘真我’。”
沈不归愣住。
帝君神色一沉:“真我?”
女人点头:“沈不归当初为了活下去,将记忆和力量一分为二。忘记一切的他留在这里,带着记忆和力量的他,进入了镜花城。”
李火旺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镜花城里有个完整的沈不归?”
女人:“是。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沈不归:“啥意思?”
女人:“他在镜花城里待了三千年,被镜花城的幻象侵蚀,已经分不清真假。你若想取回记忆,就必须打败他。”
沈不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中,打就打。俺还怕他不成?”
女人看着他,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希望你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她说罢,身形渐渐消散,融入黑色海水中。
孤岛上,只剩下那棵枯死的桃花树,和一轮苍白的月亮。
沈不归看着手里的桃花戏令,忽然觉得沉甸甸的。
帝君走到他身边:“怕吗?”
沈不归摇头:“不怕。俺有恁们陪到起。”
李火旺拍了拍他肩膀:“要得!镜花城走起!”
谢桃夭轻声道:“沈公子,无论镜花城里有什么,我们都在。”
十条大道齐声:“爹!我们撑你!”
沈不归笑了,眼底亮起十道大道之光。
“中,那咱就去镜花城,把俺的记忆拿回来。”
帝君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不归一愣,转头看他。
帝君耳根微红,却没有松开。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
沈不归心跳漏了一拍,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中,俺和恁一起。”
一行人踏上光路,离开孤岛。
身后,枯死的桃花树忽然颤动了一下。
一片粉色的花瓣,从枝头缓缓飘落。
落在黑色海面上,化作一行小字:
第三幕:忘离海,旧梦重临。
完成。
第四幕:镜花城,真假难辨。
即将开启。
第五章:镜花城,真假难辨
镜花城没有门。
它像一幅画,直接铺在海天交界处。
城楼是玉的,街巷是琉璃的,连天上飘着的云都像棉花糖。城里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有卖糖葫芦的,有摇着扇子闲逛的,个个衣着光鲜,笑脸盈盈。
唯独没有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抹过。
沈不归站在城门口,看得头皮发麻。
“这城……咋看着这么瘆人呢?”
李火旺扛着剑,咽了口唾沫:“是挺瘆人的。但糖葫芦看着挺香。”
沈不归瞪他:“恁还有心思吃?”
李火旺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假沈不归。”
谢桃夭掩唇:“李公子说得有理。”
帝君看着城门,神色凝重:“镜花城以幻为真,以假乱真。进去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沈不归点头:“中,俺记住了。”
十条大道在后面排成一串,毁灭大道小声问:“爹,要是遇见假爹,咋办?”
沈不归:“打。”
毁灭大道:“打不过呢?”
沈不归:“那就跑。”
混沌大道慢悠悠:“跑不过呢?”
沈不归:“……恁几个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帝君抬手,指尖白光一闪,十道细线从白光中延伸出来,分别系在十条大道身上。
“跟紧我,别走散。”
十条大道齐声:“好嘞帝君!”
沈不归看着那些细线,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帝君对俺们的大道都这么上心,俺咋就这么不争气呢。
他正想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了过来。
小贩脸上没有五官,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几位客官,买糖葫芦吗?刚做的,甜得很。”
李火旺眼睛一亮:“来一串!”
沈不归赶紧拽住他:“别吃!没脸的人给的吃的你敢吃?”
小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它整张脸像蜡一样融化下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渊。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朝李火旺扑了过去。
李火旺反应极快,拔剑一挥,赤红火焰瞬间将小贩吞没。
小贩惨叫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地上只留下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看着还挺诱人。
李火旺蹲下来,用剑尖戳了戳糖葫芦:“还能吃吗?”
沈不归:“……恁是真不怕死。”
帝君淡淡道:“镜花城的幻象,杀之不尽。进城之后,不要停留,直接去城主府。真我在城主府等你。”
沈不归点头:“中,走。”
一行人踏入镜花城。
城里的街道弯弯曲曲,像迷宫。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卖酒的、卖花的、卖剑的、卖火锅底料的……甚至还有卖“记忆”的。
一个摊子上摆着一个个透明的小瓶子,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段画面。沈不归路过时,看见一个瓶子里装着他小时候偷吃胡辣汤被烫到的画面,另一个瓶子里装着帝君在雪夜里背他的画面。
他脚步一顿,伸手想去拿那个装帝君的瓶子。
帝君忽然按住他的手。
“别碰。”
沈不归回头:“那是俺的记忆。”
帝君:“假的。”
沈不归仔细一看,果然,瓶子里的画面虽然和他记忆里一样,但细节不对——帝君背他的时候,明明没有说话,可瓶子里的帝君却在说“沈不归,我恨你”。
沈不归打了个寒颤:“这玩意儿咋这么邪门?”
帝君:“镜花城会读取你的记忆,然后篡改它,让你分不清真假。你越是在意的东西,它越会扭曲。”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收回手:“中,俺不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里走,幻象越逼真。
沈不归看见了“谢桃夭”在桃花树下抚琴,看见了“李火旺”在煮火锅,甚至看见了“帝君”坐在石桌旁等他喝酒。
每一个幻象都做得惟妙惟肖,连语气、神态都一模一样。
李火旺差点被一个“沈不归”骗了,那假沈不归拍着他的肩膀说“火旺,火锅煮好了,快来吃”,要不是真沈不归及时拽住他,他差点就跟着走了。
谢桃夭也差点被一个“帝君”骗了,那假帝君说“桃夭,不归在里面等你”,她差点就冲进去了。
只有帝君,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任何幻象迷惑。
沈不归忍不住问:“帝君,恁咋不被骗?”
帝君看他:“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沈不归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这帝君,咋突然说这种话。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府邸。
府邸门口挂着两块牌子,左边写着“镜花”,右边写着“水月”。门楣上,一块大匾写着三个字:
城主府。
府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
一个身影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背对着他们,手里拎着一壶酒。
沈不归心跳骤然加快。
那个背影……和他一模一样。
帝君按住他的肩膀:“别急。”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府门。
主位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沈不归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材,甚至连眼角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那个“沈不归”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像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假。他看着沈不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来了。”
沈不归皱眉:“恁就是俺的真我?”
假沈不归——或者说,真我——站起身,拎着酒壶走到他面前。
“真我?呵。”他嗤笑一声,“我才是真的。你不过是我丢掉的影子。”
沈不归:“啥意思?”
真我:“三千年前,你为了活下去,把记忆和力量都给了我,自己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你才是假的,我才是完整的沈不归。”
沈不归看着他,忽然笑了。
“中,就算俺是影子,那俺也是活着的影子。恁呢?恁在这破城里待了三千年,连脸都没有,算啥真的?”
真我脸色一沉:“你懂什么?我拥有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力量。我知道帝君在雪夜里背过你三千里,我知道你在桃花树下对他许过愿,我知道你当初为了回来,亲手抹去了自己的记忆——”
“俺也知道。”沈不归打断他。
真我一愣:“你知道什么?”
沈不归眼底亮起十道大道之光:“俺知道,俺欠帝君一辈子酒。俺知道,俺答应过他,要回来和他喝酒。俺知道,俺不管是不是影子,俺都要回去陪他。”
真我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恨我吗?”
沈不归:“恨恁啥?”
真我:“我拿走了你所有的记忆和力量,让你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你恨我才对。”
沈不归摇头:“不恨。要不是恁替俺扛着那些记忆,俺早就被天道抹杀了。俺该谢恁。”
真我怔住。
他看着沈不归,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融化,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你……还是这么傻。”
沈不归咧嘴一笑:“俺一直都很傻。”
真我沉默片刻,忽然把酒壶递给他。
“喝吗?”
沈不归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咳嗽起来。
真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沈不归第一次看见他笑,和他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没心没肺的。
“这酒,是我用三千年记忆酿的。喝了它,你就能拿回所有记忆。”
沈不归一愣:“恁……要把记忆还给俺?”
真我点头:“我在这镜花城里待了三千年,早就分不清真假了。我以为我是真的,可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才是假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我没有脸,因为我没有‘现在’。我只有你的‘过去’。而你,有现在,有未来,有帝君,有朋友,有那口还没喝完的胡辣汤。”
沈不归鼻子一酸:“那恁咋办?”
真我笑了,笑容渐渐变得透明。
“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拿回记忆,我就回来了。”
他说完,身形化作无数光点,涌入沈不归体内。
沈不归脑海里轰的一声,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村口偷胡辣汤喝,被老板追着打了三条街。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遇见帝君,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帝君把他抱起来,说“跟我走”。
他看见自己和帝君一起走过万界,一起对抗古荒,一起在桃花树下喝酒说笑。
他看见自己为了回来,亲手抹去记忆,走进古荒深处。
他看见帝君站在忘离海边,等了他三千年。
——
记忆全部回来的那一刻,沈不归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傻乎乎、只会说“中”的沈不归。他的眼神里多了三千年沉淀下来的温柔和坚定,还有一丝……对帝君的愧疚。
他看向帝君。
帝君也在看他,眼眶微红。
沈不归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帝君,俺回来了。”
帝君紧紧回抱住他,声音有些哑:“嗯。”
“这次,不走了。”
“不走了。”
李火旺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哦豁,太感人了。我火锅都煮到城主府里了。”
谢桃夭掩唇轻笑,眼底也有泪光。
十条大道在后面齐声喊:“爹!加油!把帝君追到手!”
沈不归——现在是完整的沈不归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恁们几个,闭嘴。”
帝君耳根微红,却没有松开他。
就在这时,城主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天花板裂开,露出外面漆黑的天空。天空中,那副对联再次出现:
上联:戏里千秋皆过客
下联:别后万界尽归人
横批:镜花
对联下方,浮现出新的字:
第四幕完成。
记忆恢复:十成。
第五幕:古荒深处,真相大白。
即将开启。
沈不归看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古荒深处……该做个了结了。”
帝君看着他:“一起。”
沈不归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一起。”
李火旺扛起剑:“要得!古荒走起!”
谢桃夭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十条大道在后面排成一串,光芒比之前更盛。
一行人走出城主府。
身后,镜花城渐渐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前方,一片黑色的漩涡在天边缓缓打开。
漩涡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沈不归,你终于来了。戏,该唱最后一幕了。”
沈不归抬头看着那道漩涡,眼底亮起十道大道之光。
“中,那就唱完它。”
帝君与他并肩而立,白衣猎猎。
“最后一幕,我陪你唱。”
沈不归笑了,笑得和三千多年前一模一样,没心没肺,却坚定无比。
“好。”
两人携手,踏入黑色漩涡。
身后,万界的光芒渐渐远去。
前方,古荒深处的真相,正在等待他们。
戏,唱到最后一幕了。
而这一次,沈不归不会再丢下任何人。
第六章:古荒深处,戏终人归
黑色漩涡里没有路。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耳边呼啸的风声。那风声里夹杂着无数人的低语,像哭,像笑,像三千年前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告别。
沈不归握着帝君的手,十道大道之光在他周身流转,照亮了方寸之地。
帝君侧头看他:“怕吗?”
沈不归笑了:“有恁在,怕啥。”
帝君耳根微红,别过脸,却没有松开手。
李火旺在后面扛着剑,小声对谢桃夭说:“我咋觉得,我像个电灯泡。”
谢桃夭掩唇轻笑:“李公子,你本来就是来吃火锅的。”
李火旺理直气壮:“那咋了?火锅配戏,越看越有戏。”
十条大道在后面齐声起哄:“帝君!加油!把爹追到手!”
沈不归回头瞪他们:“恁们几个,再瞎喊,回去就把恁们炼成糖葫芦!”
毁灭大道委屈:“爹,糖葫芦好吃,我不怕。”
沈不归:“……”
正闹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扇门。
那门是黑色的,由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行字:
入此门者,需以真心为钥。
沈不归走到门前,伸手触碰那些碎片。
碎片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看见三千年前的自己,站在古荒深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里,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不归,你确定要这么做?”
年轻的沈不归点头:“确定。”
那道声音:“你若进去,便会忘记一切。包括他。”
沈不归:“俺知道。”
那道声音:“你忘了他,他也会忘了你。这是天道的规则。”
沈不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俺就再让他记起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俺有的是时间。”
那道声音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倔。”
沈不归:“俺不是倔,俺是答应过他,要回去和他喝酒。”
画面破碎。
沈不归收回手,看向帝君:“俺想起来了。当初那道声音说,俺忘了忘了恁,恁也会忘了俺。”
帝君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我没有忘。”
沈不归一愣:“为啥?”
帝君:“因为我在桃花树下等了你三千年。每一片落下的桃花,我都数着。数到第三千片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你不会不回来。”
沈不归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他。
“帝君,俺以后再也不让恁等了。”
帝君轻轻拍着他的背:“嗯。”
李火旺在旁边看得直抹眼泪:“哦豁,我火锅都煮到古荒里了,这戏也太好哭了。”
谢桃夭递给他一块手帕:“李公子,擦擦。”
李火旺接过手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桃夭,你当初为啥也跟着来?你又不是戏台的人。”
谢桃夭笑了笑,眼神温柔:“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李火旺:“谁?”
谢桃夭看向十条大道中的“情道”,轻声道:“等一个三千年前,没能说出口的承诺。”
情道光芒一闪,没有说话,但光芒比之前更柔和了。
李火旺愣了愣,忽然笑了:“哦豁,原来还有这回事。”
沈不归松开帝君,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
“真心为钥……俺的真心,就是回去和帝君喝酒,和大家一起好好活着。”
他说完,伸手按在门上。
门,缓缓开了。
——
门后,是一片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戏服,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拎着一壶酒,面前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几只酒杯。
他看见沈不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
“来了?”
沈不归看着他,眼神微凝:“恁是谁?”
老人灌了一口酒:“我?我是这出戏的编剧,也是……天道。”
沈不归皱眉:“天道?恁长这样?”
天道哈哈一笑:“天道哪有样子?你心里觉得我啥样,我就啥样。你觉得我是个糟老头子,那我就是糟老头子。”
沈不归:“……中。”
天道看向帝君,又看了看李火旺、谢桃夭和十条大道,最后目光落回沈不归身上。
“戏唱到最后一幕了。沈不归,你准备好了吗?”
沈不归:“准备啥?”
天道:“选择。”
他抬手一挥,石桌上忽然出现了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万界之主”四个字。
右边,是一壶酒,和几只酒杯。
天道:“选左边,你将成为新的万界之主,掌控所有大道的力量,永生不死,万界臣服。但代价是,你会忘记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他。”
他指了指帝君。
“选右边,你会失去所有力量,变回一个普通人,甚至可能活不过百年。但你可以和他,和你的朋友,一起喝酒,一起活着。”
沈不归看着那两样东西,沉默了。
李火旺急了:“沈公子,别选左边啊!万界之主有啥好的?连火锅都不能随便吃!”
谢桃夭轻声道:“沈公子,无论你选什么,我们都在。”
十条大道齐声:“爹!选右边!我们要爹,不要万界之主!”
帝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不归。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逼迫,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
沈不归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拿起了那壶酒。
天道一愣:“你确定?”
沈不归点头:“确定。”
天道:“你可想好了?选了酒,你就什么都没了。没有大道,没有力量,甚至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沈不归灌了一口酒,辣得他咳嗽起来,却笑得更开心了。
“俺本来就是个傻子,要那些力量干啥?俺就知道,俺欠帝君一辈子酒,欠火旺一顿火锅,欠桃夭一曲琴,欠恁们几个……欠恁们一个家。”
他看向帝君,举起酒壶:“帝君,喝酒。”
帝君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他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声音有些哑:“好。”
天道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又忽然笑了。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选对了。”
沈不归一愣:“啥意思?”
天道站起身,身上的破旧戏服渐渐化作光芒。他的脸也变了,变成了一个和沈不归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不,那就是三千年前的沈不归,那个还没有失去记忆、眼神明亮的沈不归。
“我,就是最初的你。”他看着沈不归,笑了,“三千年前,我创造了这出戏,设下了这个局。我知道,只有当你不再需要力量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拥有它。”
沈不归怔住:“那俺现在……”
最初的沈不归伸手,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力量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它不在你手里,在你心里。在你和帝君的酒里,在火旺的火锅里,在桃夭的琴声里,在十条大道的陪伴里。”
他看向帝君:“他等了你三千年,这份真心,比任何力量都强大。”
帝君看着他,低声道:“多谢。”
最初的沈不归笑了笑,身形渐渐消散。
“戏唱完了。该散场了。”
他说完,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沈不归体内。
混沌开始崩塌。
天道——或者说最初的声音——在消散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沈不归,记住,戏里的千秋过客,终会成为别后的归人。万界太平,靠的不是力量,是人心。”
——
沈不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桃花树下。
满树粉白,落英缤纷。
帝君坐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一壶酒,正看着他笑。
李火旺在旁边架着火锅,辣味飘得满岛都是。
谢桃夭在抚琴,琴声悠扬。
十条大道在周围打闹,毁灭大道正追着混沌大道跑,嘴里喊着“我要吃你”。
沈不归坐起来,愣了愣:“俺……回来了?”
帝君递给他一杯酒:“嗯,回来了。”
沈不归接过酒杯,看了看周围:“古荒呢?天道呢?镜花城呢?”
李火旺嚼着毛肚:“哦豁,都散了。那老头说戏唱完了,就让咱们回来喝酒。”
沈不归看向帝君,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帝君,俺以后再也不走了。”
帝君紧紧回抱住他,声音很轻:“嗯,不走了。”
“俺和恁,在这桃花树下,喝一辈子酒。”
“好。”
谢桃夭放下琴,轻声道:“沈公子,李公子,喝酒。”
李火旺举起酒杯:“要得!万界太平,咱们喝酒!”
十条大道齐声喊:“爹!帝君!干杯!”
沈不归举起酒杯,和帝君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酒很烈,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桃花落了一地,像三千年前那场未完的梦。
而这一次,梦醒了,人还在。
——
很多年后,万界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忘离海边有一座孤岛,岛上有一棵桃花树。树下常常坐着两个人,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他们身边围着一群奇怪的人——一个扛着剑吃火锅的,一个抚琴的,还有十个会说话的光团。
有人说他们是神仙,有人说他们是疯子。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只是一群终于回家的人。
戏台的对联还挂在天上,风吹日晒,字迹却越来越清晰:
上联:戏里千秋皆过客
下联:别后万界尽归人
横批:人归
沈不归靠在帝君肩上,看着那副对联,忽然笑了。
“帝君,恁说,咱这出戏,算唱完了吗?”
帝君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桃花瓣。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戏就永远唱不完。”
沈不归咧嘴一笑,举起酒壶。
“那咱就接着唱。”
“好。”
桃花树下,酒香满岛。
万界太平,故人归来。
这出戏,终于有了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