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床榻上的惊雷
一
陆沉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他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脱落的墙皮。那墙皮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他盯了三个月,每天睡前都看一眼,看到后来连那只鸟的左翅膀缺了一小块都数得清清楚楚。
手机在枕头边上充着电。充电器是三个月前从楼下夜市花二十块钱淘的,插头处的胶皮已经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铜色的线芯。他不是没注意过,他只是没换,换一个正版充电器要一百九十八,他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剩四百块,要撑到下个月十号发工资。
工资。
想到这两个字,他嘴角抽了一下。
白天刚被主管叫进办公室。那个肚子顶着办公桌、说话喜欢喷唾沫星子的中年男人,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说陆沉啊,公司现在业务调整,你那个岗位,没了。赔偿是N加一,折下来是八千四百块。陆沉签完字出来,在工位上坐了十分钟,把抽屉里的东西塞进一个纸袋子,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半包抽纸,一张去年年会抽中的五等奖、印着公司logo的雨伞。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他给苏雅发了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苏雅是他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准确说,是前女友。消息发出去四十分钟后,苏雅回了一条:"陆沉,我们分手吧。我下个月要跟王总去邻市定居。你是个好人,但我等不起了。"
王总是谁他知道,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比苏雅大十五岁,左手无名指上有枚鸽子蛋。
陆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哭。哭不出来。他只是觉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罐三块五的啤酒,站在路边喝完了,然后回了出租屋。
手机还在充电。屏幕亮着,是苏雅的朋友圈,她半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手腕上多了一块表,配文是"新生活开始了"。
陆沉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
他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得先把社保转出来,不然医保断了,万一得个病都看不起。
然后,
"嘭!!!"
一声闷响,像有人在他枕头边上放了一个摔炮。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滋滋"声,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
陆沉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红。
不是血的那种红,是那种带着闪电纹路的、像通电一样的赤红。他看见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形容,他看见了充电器炸裂开的外壳,里面的铜线像一条条死蛇一样蜷曲着,一块烧黑的塑料片崩在他下巴上。他看见了自己的被子被烧出一个洞,洞边缘冒着青烟。他甚至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钱包。
抽屉是关着的。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钱包里有一张一百块的纸币,两张十块,还有一张被折叠成方块的、三年前他刚毕业时给自己写的明信片,上面写着"陆沉,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操……"
陆沉一下子坐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还在冒烟的充电器从床上薅下来,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火苗很小,已经被那一声爆炸震灭了,只有焦糊味还在屋里弥漫。
他心跳得像打鼓。他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胳膊上沾了一片黑灰,脸颊上也火辣辣的。他冲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对着镜子照。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右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崩出来的塑料片划的。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瞳孔的位置,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他眨了眨眼。光晕还在。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光晕没了。
"……我这是被炸出幻觉了?"
陆沉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头再看镜子,瞳孔干干净净,就是普通的黑色。
他松了口气。大概是被那一下炸懵了,出现了短暂的视觉残留。
他转身准备回卧室。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视野里,
"叮。"
一个清脆的、像金属敲击玻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行半透明的、带着淡蓝色边框的字,浮现在他眼前的空气里:
【雷霆系统 v0.1 初始化中……】
【宿主生物特征匹配完成:陆沉,男,26岁。】
【左眼模块加载:透视视界(初级)。】
【右眼模块加载:神算AI(初级)。】
【全局模块加载:时间回溯(初级)。】
【初始化完成。欢迎您,宿主。】
陆沉僵在卫生间门口。
他缓缓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那行字没有消失,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微微平移,像是投影在他视网膜上的。
"……谁?"他喉咙发干,"谁在说话?"
没有回答。只有那行字安静地浮着,末尾的光标一闪一闪。
陆沉深吸一口气。他做了这三年交易员,最基本的素质就是遇事不慌,哪怕天塌下来,也得先搞清楚状况。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系统?"
那行字闪了一下,换了一行:
【我在。】
陆沉:"……"
他扶着洗手台,慢慢蹲了下去。
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沉没再躺下。
他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把屋里所有能试的东西都试了一遍。
第一个试的是透视。
他盯着卫生间那扇关着的门看。集中注意力,他也不知道怎么集中,就是那种"我想看穿这扇门"的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的画面就变了。门消失了。他看见了门后面的马桶,马桶圈上还沾着他刚才洒的一滴水。他看见了门后面墙上的瓷砖缝,缝里嵌着一点发霉的黑渍。
他又试了试墙。
出租屋的隔壁住着一对小夫妻,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吵架。陆沉盯着那堵墙看了三秒,墙也消失了,他看见了隔壁卧室的床,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看见了床头柜上一只闹钟,指针指着凌晨一点二十。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这次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荒谬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的不真实感。
他赶紧收回视线。再看下去就要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他不是变态。
第二个试的是神算AI。
他在心里问:"神算,你能干什么?"
那行字又跳了出来:
【神算AI初级能力:对当前视野内的所有数据进行毫秒级分析与预测。包括但不限于:物体运动轨迹、概率事件推演、密码/密钥破解(需可见输入设备)。】
【当前限制:仅能预测未来60秒内的事件。预测准确率与宿主注意力集中程度正相关。】
陆沉想了想,伸手拿过桌上那枚一块钱的硬币。
"抛一下,你能预测哪面朝上?"
他拇指一弹,硬币飞起来。
就在硬币离开他拇指的那一瞬间,他眼前跳出一行小字:
【预测:字面朝上。概率87%。】
硬币落下来,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倒下。
字面。
陆沉盯着那枚硬币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没问系统,自己抛,他想看看系统是不是自动预测的。
硬币飞起来。眼前那行小字自动跳了出来:
【预测:花面朝上。概率91%。】
硬币落下。花面。
陆沉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做了三年交易员。他太清楚"预测"这两个字值多少钱了。华尔街那些顶级量化基金,养着几千个博士,用着全世界最快的超算,预测准确率也就比五五开高那么几个百分点。而他眼前这个东西,抛硬币能做到九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试第三个。
"时间回溯。"他在心里说,"怎么用?"
【时间回溯初级:可将宿主及宿主指定范围内(半径3米)的时间倒流最多60秒。】
【每日使用次数:3次。】
【冷却时间:每次使用后需间隔1小时。】
【注意:时间回溯期间,宿主保留全部记忆。其他任何人不保留。】
陆沉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一条僻静的小街,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街对面有一盏路灯,灯罩里飞着几只蛾子。
他从桌上拿起那枚一块钱硬币,走到窗边,用力往楼下扔了出去。
硬币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楼下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时间回溯。"他在心里说。
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他眼前跳出来一行字:
【请确认回溯时长。当前可选:1秒/5秒/10秒/30秒/60秒。】
"60秒。"
世界顿了一下。
真的就是"顿了一下"的感觉,像有人按了一下电影的暂停键,然后倒带。他看见楼下那枚硬币从柏油路面上飘了起来,倒着飞回他的窗口。他看见灯罩里的蛾子倒着飞回去。他看见刚才那一秒钟被他呼出的白气,从空气里倒着钻回他嘴里。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他不知道,他没有时间概念。上一秒他还站在窗边扔硬币,下一秒他感觉眼前一花,再一看,那枚硬币好好地躺在他手心里。
墙上的钟,一点二十七分。
他刚才看钟的时候,也是一点二十七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的硬币,还带着他拇指的温度。
陆沉慢慢地、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只像鸟一样的墙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开始是轻轻地笑,后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他干脆把脸埋进手掌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不是疯了。他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一个在河里漂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摸到了一块船舷。
他有工作的时候,每天盯盘十六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一个月赚八千块。苏雅跟他分手的时候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被裁员的时候,主管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
现在,他有了透视眼。有了神算AI。有了时间回溯。
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我要赚钱。"
系统的字跳了出来:
【请宿主明确目标。】
"我要赚大钱。"陆沉的声音很稳,"不是那种买个房买个车的大钱。是那种,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让我滚蛋的大钱。"
系统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那行字变了:
【建议路径:数字加密资产交易。】
【理由:1. 7×24小时交易,无涨跌停限制。2. 匿名性强,无需KYC即可出入金(前期)。3. 波动极大,适合短期高频套利。4. 宿主具备神算AI与时间回溯双重优势,可将胜率提升至接近100%。】
【风险提示:此路径并非没有风险。交易所风控、黑客攻击、平台跑路、大额出金冻结,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资产归零。请宿主谨慎操作。】
陆沉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他做了三年交易员,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但他也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去赌场?透视眼确实能看牌,但赌场有监控,有荷官,有一群精得像狐狸的风控。赢个十万二十万还行,赢多了直接被请进小黑屋。
去股市?A股有涨跌停,有T加一,有监管。他一个人,拿着几十万进去,别说翻一千万,连水花都打不起来。
只有加密货币。
7×24小时。无涨跌幅。匿名。波动大。
他手边只有三千两百块人民币,这是他全部的存款。按现在的汇率,大概是四百多U。
四百U。
要在一晚上变成一千万U。
一千比一。
陆沉闭上眼睛,在心里问:"神算,四百U,一晚上,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
【但需要宿主满足以下条件:】
【1. 选择高波动小币种,利用杠杆放大收益。】
【2. 严格止损,每次亏损不超过本金的5%。】
【3. 在关键节点使用时间回溯,避免黑天鹅。】
【4. 全程注意力高度集中,神算预测准确率需维持在95%以上。】
【预计所需时间:8-12小时。】
【预计成功概率:73%。】
百分之七十三。
陆沉睁开眼。
他做交易这三年,见过太多人把全部身家压上去,赌一个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百分之七十三,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概率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个还在冒烟的充电器碎片踢到一边。然后他拿起自己那台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手机,万幸,手机本体没坏,只是充电器炸了。
他打开交易所应用。
这个交易所叫"环宇",是他以前做交易员时用过的一个海外平台,界面全英文,支持匿名注册。他以前只用来看看行情,从没真金白银地充过钱。
注册过程很简单。邮箱,密码,验证码。三分钟搞定。
然后是入金。他手上没有加密货币,他以前没玩过这个。他得先把人民币换成U。
他想了想,打开了一个OTC交易平台。这个平台叫"梭鱼",上面有很多场外商家,支持支付宝微信直接买U。他以前听朋友提过,说这个圈子水很深,新手容易被骗。
但他现在有透视眼和神算。
他筛选了一下商家。找了一个交易量最大、评分最高的,一个头像是黑色剪影的商家,叫"老鬼"。
他点了"买3200块"。
订单生成。页面上弹出一个二维码,是对方的收款码。
陆沉盯着那个二维码看了两秒。
神算的字跳了出来:
【分析中……】
【该商家历史交易1247笔,投诉率0.3%,低于平台均值。】
【当前订单:正常。】
【风险提示:该商家收款账户为个人账户,非对公。大额交易时可能触发风控。】
陆沉点了确认。
他把自己银行卡里仅有的三千两百块全部转了过去。
三分钟后,他的环宇账户里,多了四百一十七U。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百一十七。
这是他全部的赌注。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电脑前拉近了一点。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拳击手登上拳台之前那样。
然后他在心里说:"开始吧。"
系统的字,淡淡地浮了出来:
【雷霆之夜,开始倒计时。】
三
第一个小时,陆沉没敢上杠杆。
他选了一个叫"星尘"的小币种,这东西他从来没听过,K线图上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狗,上蹿下跳。神算告诉他,这个币接下来五分钟会拉一波,幅度大概百分之八。
他四百一十七U全仓买了多。
三分钟后,星尘拉了百分之八点二。
他平仓。账户余额:四百五十一U。
第一笔,赚了三十四U。
钱不多,但他手心全是汗。
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已经凉透的水,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前二十笔交易,每笔全仓,但不上杠杆,纯现货。先把感觉找回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神算告诉他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他像一个被遥控器操控的木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星尘涨,他买多;星尘跌,他反手做空。中间有一次,神算预测错了,它预测接下来三十秒会涨,结果那枚币突然插了一根针,直直地砸下去百分之十二。
陆沉眼疾手快,在那根针刚冒头的时候就平了仓。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亏了百分之四。
账户余额从五百六十三U掉到了五百四十U。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跳。
"刚才那一下,怎么回事?"他在心里问。
【复盘:该币在14:32:11出现异常放量,疑似大户砸盘。】
【神算预测基于历史数据,无法预测突发人为操作。】
【修正建议:当出现异常放量时,立即平仓观望,不要逆势操作。】
陆沉点了点头。
他把这条记在脑子里。做交易最重要的不是赢,是别死。
凌晨三点,他的账户余额到了八百九十U。
翻了一倍。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约约泛出一点灰蓝。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八百九十U。要到一千万U。
还差一万一千倍。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杠杆交易界面。
环宇平台最高支持一百二十五倍杠杆。陆沉没敢开那么高,他开了十倍。
十倍杠杆,意味着涨百分之十,本金翻倍;跌百分之十,本金归零。
他选了另一枚币,叫"铁壁"。这枚币比星尘稳一些,波动大概是星尘的一半。神算告诉他,铁壁接下来会有一波百分之五的拉升。
十倍杠杆,百分之五的涨幅,本金赚百分之五十。
他全仓买入。
这一次,他心跳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铁壁的K线像一条懒洋洋的蛇,在他眼前慢慢挪动。他盯着那根绿色的蜡烛图,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瞪出血了。
第四分钟,铁壁动了。
它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唰"地往上窜。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点五。百分之四点八。
陆沉的手指悬在"平仓"按钮上方。
【预测:顶部将在12秒后出现。】
他数着秒。一,二,三,
在第八秒的时候,他点了平仓。
账户余额:一千三百三十五U。
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笔,赚了四百多U。比他之前三个小时赚的总和还多。
他开始找到节奏了。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是一场残酷的、高效的、像绞肉机一样的厮杀。
陆沉把杠杆从十倍调到二十倍,又从二十倍调回十倍。他在星尘、铁壁、还有一个叫"流火"的币种之间来回切换。神算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军师,在他耳边不停地报点。
"流火,接下来两分钟,涨百分之七。"
"铁壁,大户在出货,立刻空。"
"星尘,横盘,别动。"
他的账户余额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凌晨四点:三千两百U。
凌晨四点半:七千八百U。
凌晨五点:一万六千U。
他的眼睛已经瞪得发酸了。他滴了两滴眼药水,那是他以前做交易员时用剩下的,瓶子都干了大半。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凌晨五点二十,出了第一个大事。
他当时正在做流火的多单,二十倍杠杆,全仓。流火已经拉了百分之十五,他的账户余额刚刚突破三万U。
就在这时,神算突然跳出来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环宇平台热钱包地址异常!】
【预测:平台将在8分钟内遭到黑客攻击,热钱包被清空。】
【建议:立即全部平仓,提币到外部钱包!】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没有犹豫。做交易员这三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风控信号来了,跑就是了,别问为什么。
他手指翻飞,把所有仓位全部平掉。三万一千二百U。
然后他点了"提币"。
环宇的提币界面弹出来,要求他输入外部钱包地址。他飞快地打开自己刚刚生成的冷钱包,把地址粘贴进去。
他输入了全部金额:三万一千二百U。
确认。
页面转了三秒钟,弹出一行字:
【提币申请已提交。平台审核中,预计到账时间:10-60分钟。】
陆沉盯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
他等了三分钟。
就在第三分钟结束的时候,环宇的APP突然白屏了。
他切出去看行情,所有币种的实时价格都停了。他切回APP,再点进去,显示"服务器维护中"。
他的心沉了下去。
被黑了。
真的被黑了。
他赶紧打开链上浏览器,这是一个叫"瞭望镜"的区块查询工具,可以看到每一笔链上交易。他找到环宇的热钱包地址,点进去。
钱包余额:0。
就在三分钟前,这个地址里还有两个多亿U。
现在没了。
陆沉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神算晚提醒他三分钟,不,哪怕晚一分钟,他这三万U就跟着平台一起殉了。
他死死盯着链上浏览器。十分钟后,他的冷钱包地址里,跳进来一笔入账:
31,200 U。
到账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
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他现在有三万一千两百U了。按汇率算,差不多是二十二万人民币。
二十二万。
他以前做交易员,一年不吃不喝也就攒十万。
但这才刚开始。
他要的是一千万U。
四
环宇用不了了。至少现在用不了。平台被黑,所有用户都在骂街,客服电话被打爆。
陆沉需要一个新的交易所。
他在心里问神算:"还有哪个交易所能用?要大的,不容易被黑的,而且支持匿名交易的。"
【推荐:玄武交易所。】
【玄武是目前全球排名前三的加密资产交易平台,日交易量约800亿U。】
【冷钱包存储率95%,历史上未被黑过。】
【缺点:KYC要求严格。但宿主可以使用虚拟身份注册,前两万美元无需KYC,超过后会触发审核。】
两万美元。他现在有三万U。
他想了想,问:"如果我用多个小号呢?"
【技术上可行。但风险提示:玄武的风控系统非常先进,关联账户会被一锅端。】
【建议:宿主使用时间回溯,在注册时确保每个账号的设备指纹、IP地址完全不同。】
陆沉眼前一亮。
时间回溯。
他可以用时间回溯来"试错",注册一个号,如果风控标记了,就回溯到注册之前,换个方式再注册。
这简直是作弊。
他立刻行动。
首先,他需要换IP。他以前做交易员的时候,买过一个VPN,叫"暗河",节点遍布全球。他打开暗河,选了一个北欧的节点。
然后他打开玄武交易所,用一个新的邮箱注册。
三分钟后,账号注册成功。
他把三万一千两百U从冷钱包转进玄武。
到账。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杠杆界面。
这次他没再试探。他直接把杠杆拉到了五十倍。
五十倍。涨百分之二,本金翻倍;跌百分之二,本金归零。
他选了一枚叫"紫电"的币。这枚币他之前观察过,波动极大,一天能来回拉几十个点。神算告诉他,紫电接下来会有一波急拉,幅度大概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五十倍杠杆,就是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收益。
他全仓做多。
这一次,他的心跳已经不是快了,是那种"我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他盯着K线。
一分钟。紫电纹丝不动。
两分钟。紫电还是纹丝不动。
三分钟。
【警告:大户开始吸筹。拉升将在30秒后开始。】
陆沉的手指放在屏幕上。
第二十八秒,紫电动了。
它不是"涨"的,它是"窜"的。像有人在背后点了一把火。绿色的蜡烛图一根接一根地拔起来,百分之零点五,百分之一,百分之一点八,百分之二点五,
陆沉的账户余额在疯涨。
三万一千。五万。八万。十二万。
【预测:顶部在8秒后。】
他在第六秒的时候平了仓。
账户余额:十八万七千U。
他盯着那个数字,足足看了五秒钟。
十八万七千。
他刚才投入的是三万一千。一笔,翻了六倍。
他没有时间高兴。因为神算已经在报下一个点了:
【紫电即将暴跌,幅度预测百分之四。建议反手做空。】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指一点,十八万七千U全仓做空,五十倍杠杆。
紫电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了下去。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点五。
他在第三秒平了仓。
账户余额:五十四万U。
陆沉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
他做了三年交易员,每天盯盘十六个小时,赚的钱加起来也没这半个小时多。
他没有停。
他像一台已经被点燃的发动机,根本停不下来。神算报什么,他就做什么。紫电拉,他做多;紫电砸,他做空。中间有一次,紫电突然插了一根针,直直地往下砸,他在那根针冒头的瞬间用了一次时间回溯,回到十秒钟前,在更高的位置平了空单,又反手做多。
等那根针扎完反弹回来,他的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了两百万U。
两百万。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出租屋那扇薄薄的窗帘里透进来,在他满是汗渍的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两百万U。
他的目标是一千万U。
还差五百万。
他喝了一口水,发现保温杯里已经空了。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边上,那是一个已经坏了半年的饮水机,他以前懒得修。他直接对着水龙头接了一杯自来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凉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回到座位上。
就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神算突然跳出来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
【玄武交易所风控系统已标记本账户。】
【预测:账户将在15分钟内被冻结。】
【建议:立即平仓,提币!】
陆沉的脑子"轰"的一声。
被盯上了。
他没有犹豫。手指翻飞,把所有仓位全部平掉。两百一十万U。
他点提币。
玄武的提币界面弹出来,一行红字:
【您的账户已触发风控审核。提币功能暂时关闭。】
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两百一十万U。
那是他一晚上的命。
他死死咬着牙,在心里问:"神算,还有多久?"
【预测:风控审核将在2小时后出结果。】
【大概率:账户永久冻结,资金进入审查流程。】
【小概率:人工审核后解冻,概率12%。】
百分之十二。
陆沉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系统给他的那个能力,时间回溯。
他每天有三次。刚才用了一次。还剩两次。
他在心里问:"如果我用时间回溯,回到风控标记之前,能不能避免?"
【分析中……】
【可以。】
【方法:回到30分钟前,在紫电那笔空单上,不要全仓。分三笔操作,每笔三分之一仓位。这样风控系统不会把你标记为"异常高频交易"。】
【消耗:回溯30分钟,属于高级能力,需要额外消耗一次使用次数。】
【当前剩余次数:2次。本次使用后剩余1次。】
陆沉没有犹豫。
"时间回溯,三十分钟。"
世界又顿了一下。
像有人把电影倒带。他看见自己刚才那二十分钟的操作在眼前飞速回放,平仓,提币,被风控,冻结。然后画面倒着走,他看见自己刚才那笔空单是怎么下的,看见紫电是怎么砸的,看见自己的账户余额是怎么从两百万掉回十八万七千的。
然后眼前一花。
他回到了三十分钟前。
屏幕上,他的账户余额,十八万七千U。
K线图上,紫电刚刚开始那一波暴跌。
他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没有全仓。他把十八万七千U分成三份,第一笔六万U空进去。
紫电砸了百分之二。六万U变成了十二万。
他没有平仓。第二笔六万U空进去。
紫电又砸了百分之一点五。十二万变成了二十一万。
他还是没平。第三笔六万U空进去。
紫电砸到了底,反弹。他在反弹前的一瞬间,把三笔单子全部平掉。
账户余额:三十四万U。
比刚才的两百万少多了。但他知道,这是安全的。
他看了一眼风控状态。干净的。没有任何标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他损失了一百七十万U。但他保住了账户。
他还有一次时间回溯。他得省着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换了一种打法。
他不再全仓梭哈。他把资金分成十份,每份三四十万U,分散在紫电、流火、星尘、铁壁,还有另外三枚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币种上。每笔仓位控制在总资金的百分之十左右,杠杆从五十倍降到二十倍。
慢是慢了点。但稳。
神算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军师,在他耳边不停地报点。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渔夫,在七条鱼之间来回收线。
上午九点,他的账户余额突破了一百万U。
上午十点,一百八十万U。
上午十一点,两百八十万U。
他中间去上了两次厕所,洗了三次脸,吃了半包抽屉里剩下的饼干。他的眼睛已经酸得像要掉出来,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上午十一点四十,他的账户余额到了,
九百八十万U。
他盯着那个数字,呼吸都停了。
九百八十万。
差二十万。
他选了紫电。这枚币今天已经跟他打了一上午交道,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K线。神算告诉他,紫电接下来会有一波百分之一的波动。
百分之一,二十倍杠杆,就是百分之二十的收益。
他全仓做多。
九百八十万U。
紫电动了。百分之零点五。百分之零点八。百分之一。
他在百分之一的位置平了仓。
账户余额:,
一千零五十六万U。
陆沉盯着那个数字,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楼下的小街已经热闹起来了。早点摊冒着热气,送孩子上学的父母牵着小孩的手走过,一辆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站台。
普通的一天。
但对陆沉来说,这一天,他从一个被裁员、被分手、全部存款三千两百块的失败者,变成了一个手握一千万U的人。
一千万U。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是七千两百万人民币。
他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就在这时,神算跳出来一行字:
【恭喜宿主。达成第一阶段目标:一千万U。】
【但请注意:一千万U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陆沉看着那行字,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一千U以上的资金,在玄武交易所会被列入"大户观察名单"。】
【你刚才的操作,虽然分散了仓位,但短时间内资金量增长过快,已经被后台算法标记。】
【建议:立即提币,不要在交易所里留过夜。】
【另外,】
系统顿了一下。
【你在链上的所有操作,都被人盯上了。】
陆沉的心里"咯噔"一下。
"谁?"
【未知。但从链上追踪的手法来看,是专业团队。】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不尽快把币换成现金,把链上痕迹洗干净,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
陆沉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十二个小时。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那就洗。"他说,"我要现金。真金白银的现金。"
系统的字,淡淡地浮了出来:
【收到。】
【下一步:地下钱庄。】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叫,陈老。】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地下现金王
一
陈老约他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见面。
不是什么高档会所,不是什么隐蔽的茶楼。是临港市东区一个开了三十年的老面馆,叫"阿强面馆"。门面破旧,塑料菜单用透明胶贴着,墙上的空调外机嗡嗡响,炒锅里的葱花味飘出半条街。
陆沉下午两点到的。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什么名牌,就是他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深色夹克。他把那台屏幕裂了的手机揣在兜里,出门前在镜子前照了很久。
他告诉自己:你现在是千万富翁了。别露怯。
但他推开门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
面馆里没什么客人。一个戴白帽子的老师傅在案板上揉面,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一碟卤豆干,一壶廉价的茶水。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陆?"
陆沉点头。
"坐。"陈老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吃面没?没吃我给你点一碗。这家的牛肉面,三十年了,味道没变过。"
陆沉坐下来。他没什么胃口,但他知道这种场合不能拒绝,拒绝了就是不给面子。
"一碗牛肉面。"他朝柜台喊了一声。
陈老笑了。他笑起来满脸的皱纹,像一颗晒干的核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小陆,我听'鬼手'说,你手里有一千万U,要出。"
鬼手是神算给他介绍的中间人。陆沉没见过鬼手,只在加密圈子的一个匿名频道里跟鬼手聊过两句。鬼手说他在这个圈子里做了八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是。"陆沉说。
"一千万U。"陈老重复了一遍,伸出三根手指,"我给你三个数。"
他放下一根手指:"第一,按市价收,我给你七点二。"
第二根手指:"第二,按市价九折收,七点二乘零点九,六点四八。"
第三根手指:"第三,我给你现金,不转账,不走银行,不开发票。但是,"
他顿了一下,眼睛盯着陆沉。
"我给你五点八。"
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做了三年交易员,他太清楚这个报价意味着什么。
市价七点二,意思是一U换七块二人民币。一千万U就是七千两百万。
九点折是六千四百八十万。
五点八,那是五千八百万。
中间差了一千四百万。
"陈老,"陆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个价,是不是有点低?"
陈老没说话。他夹起一筷子牛肉面,慢慢嚼着。等他咽下去了,才开口:
"小陆,我问你。你这一千万U,是从哪来的?"
陆沉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陈老放下筷子,"你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一晚上,几百倍,上千倍。不是庄家,就是黑客,要么就是,"
他看了陆沉一眼。
"要么就是运气好到爆炸。"
陆沉还是没说话。
"你听我说完。"陈老端起茶杯,"你这一千万U,链上记录清清楚楚。从你第一个钱包地址开始,每一笔交易,每一次转账,都在链上。你以为你用了匿名钱包就没人知道?我告诉你,现在全世界有几百个团队,专门干这个,追踪链上资金。你这一千万U,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要走正规渠道,去交易所卖。可以。但你卖的时候,交易所会要你的KYC,身份证,人脸,银行卡。你卖完了,钱进了你银行卡。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陆沉摇头。
"第二天,银行风控就会找你。问你这笔钱哪来的。你说你炒币赚的?好,把完税证明拿出来。你拿不出来。那这笔钱就冻结。然后税务上门,经侦上门。你这一千万U,最后能剩一百万就不错了。"
陈老又喝了一口茶。
"你要走我这条路。现金。不转账,不留痕,不开发票。你拿了钱,想存哪个银行存哪个银行,想怎么花怎么花。但是,"
他第三次伸出手指。
"我要承担风险。我要把这一千万U拆成几百笔,通过不同的通道,洗到不同的国家,再换成现金,运回来。这个过程,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我的人,我的渠道,我的命,都得搭进去。"
他看着陆沉。
"五点八。不高。但也不低。你去问遍临港市所有做这行的,没人敢接你这个量。"
陆沉沉默了。
他知道陈老说的是实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面汤上浮着一层红油,牛肉切得很厚,上面撒着葱花。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慢慢吃着。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
五点八,一千万U,就是五千八百万。
他要的不是最多的钱。他要的是安全。是把链上痕迹洗干净。是从此以后,没有人知道这一千万U是从哪来的。
他抬起头。
"陈老,"他说,"我有个条件。"
陈老挑了挑眉。"你说。"
"第一,钱分两次给。第一次,你先给我百分之二十,一千一百六十万。我要现金。今天就要。"
陈老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二,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你三个月内给我。每次给的时候,我要看到你把对应的U从我的钱包里转走,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币。我不信任你,你也别信任我。"
陈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陆沉,对柜台后面的老师傅喊:"阿强!你看见没?这小子,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师傅在案板后面哼了一声,没理他。
陈老擦了擦眼角,看着陆沉:"小陆,你知道吗?上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是十年前。那个人现在在海边养鱼。"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陈老话锋一转,"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伸出手。
"成交。"
二
钱是当天晚上十点送到的。
地点在临港市西区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仓库以前是做冷库的,墙上还挂着生锈的铁钩子,地上一层灰。陆沉到的时候,仓库里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后门打开。
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陈老,另一个是个女人。
陆沉第一眼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靴子踩在地上"哒哒"响。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只耳朵,耳朵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她的脸,怎么说呢,不是那种温柔的好看。是那种带刺的、像玫瑰花一样的好看。眉峰很高,嘴唇很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
"这是叶玫瑰。"陈老介绍,"我侄女。以后你的钱,她经手。"
叶玫瑰看了陆沉一眼。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
"U呢?"她开口。声音很低,有点沙,像砂纸磨过木头。
陆沉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冷钱包。
"先看货。"他说。
叶玫瑰从皮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她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陆沉。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一捆的人民币。
"一千一百六十万。"叶玫瑰说,"你数一下。"
陆沉没数。
他看了一眼那个旅行袋,然后在心里默念:"神算,分析。"
神算的字跳了出来:
【分析中……】
【旅行袋数量:1个。】
【按体积估算:1160万现金约重265斤,该旅行袋容积不足以装载。】
【预测:照片中现金约为300-400万。】
【警告:陈老可能在诈你。】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叶玫瑰。
"叶小姐,"他说,"这个袋子,装不下一千一百六十万。"
叶玫瑰的表情没变。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要看到真金白银。不是照片。"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老笑了。他拍了拍手。
仓库后面那扇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又进来两个人。他们抬着四个黑色的旅行袋,"咚"地一声放在地上。
"打开。"陈老说。
叶玫瑰蹲下去,拉开第一个袋子的拉链。
一捆一捆的人民币,用纸条扎着,整整齐齐。第二个袋子,第三个,第四个。
陆沉蹲下去,随手拿起一捆。他用拇指搓了搓纸币的边缘,他做交易员的时候,每天跟钱打交道,对真钞假钞有一种本能的判断。
是真的。
他又拿起一捆。也是真的。
他站起来。
"神算,"他在心里问,"这四个袋子,大概多少钱?"
【估算:每袋约290-300万。四袋合计:1160-1200万。】
【与约定金额吻合。】
陆沉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机,当着叶玫瑰的面,把二百三十二万U,百分之二十,转到了陈老给的一个地址。
链上确认。
三分钟后,叶玫瑰的平板电脑跳出来一条到账提醒。
她看了一眼,对陈老点了点头。
"货收到了。"陈老说,"钱你拉走。"
陆沉没动。
他看着那四个袋子,又看了看叶玫瑰。
"陈老,"他说,"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刚才为什么要诈我?"
陈老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
"小陆啊小陆,"他摇着头,"你太年轻了。我不是诈你。我是试你。"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我要看看你是不是个傻子。一千万U,眼睛都不眨就信了,那种人,我不敢跟他做生意。你今天过了这一关,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陆沉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老井。
他不知道陈老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已经上了这条船。
他蹲下去,把四个袋子的拉链拉上。
"叶小姐,"他说,"帮我叫辆车。"
叶玫瑰看了他一眼。她从皮衣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说了两句。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开进仓库。
陆沉把四个袋子搬上车。他坐进副驾驶,司机问他去哪。
他想了想,报了一个地址,临港市最贵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玫瑰还站在仓库门口,黑色的皮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身边的陈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三
陆沉在酒店住了三天。
他开了一个套房。一晚上三千八。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一天,他睡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第二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去银行开了一个新账户。他没有把一千一百六十万全部存进去,他知道这会触发风控。他只存了一百万。剩下的一千零六十万,他分装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一部分藏在酒店房间的保险柜里,一部分,他想了很久,买了金条。
他去了临港市一家老牌金店。店员是个小姑娘,看见他提着一个旅行袋进来,脸都白了。陆沉买了三百二十万的金条。五十克一根,一共六十四根。他让金店把金条装在一个普通的手提袋里,像买了两条烟一样,提着就走了。
第二件事,他买了一辆车。
他去了临港市的豪车一条街。他以前做交易员的时候,每天下班路过这里,都要在那些跑车面前多看两眼。
这次他直接走了进去。
销售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看见他穿得普通,脸上没什么表情。"先生看车?"
"你们这最贵的跑车是哪辆?"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指了指展厅最里面:"那辆。翼虎GT,三百八十万。"
那是一辆红色的跑车。车身低得像贴在地上,车门是剪刀门,一展开像一对翅膀。
陆沉走过去,绕着车看了一圈。
"神算,"他在心里问,"这车怎么样?"
【评估:翼虎GT,4.0T V8发动机,最大马力640匹,零百加速2.9秒。】
【市场保值率:三年后约65%。】
【评价:典型的"炫富车"。适合你现在的身份,你需要一辆车告诉别人,你不是以前那个陆沉了。】
陆沉点了点头。
"就它了。"他说,"全款。"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他脸上那种职业性的冷淡一下子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叫经理过来!"
半个小时后,陆沉坐在驾驶座上。
引擎的轰鸣声从脚底传上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以前开过最贵的车,是他主管的那辆帕萨特。
他发动了车子。
红色的翼虎GT像一支箭一样射出了展厅。
第三件事,他买了一套房。
不是什么大别墅,他现在还不敢。他买的是临港市东区一个高层小区的顶层复式,三百二十平,带一个大露台。价格是一千八百万。
他刷卡的时候,售楼小姐的手都在抖。
三天后,他搬进了新家。
搬家那天,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那六十四根金条,还有那个屏幕裂了的手机。
他站在露台上,看着脚下的临港市。
这座城市很大。远处是海,海面上有几艘货轮。近处是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像一片水泥森林。
他在这个城市漂了四年。四年里,他搬了七次家,住过城中村,住过隔板间,住过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现在他站在三十三楼的露台上,风吹在他脸上。
他拿出手机,给苏雅发了一条消息。
他以前的手机号,他一直没换。苏雅的微信,他也一直没删。
消息很简单:"我买房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有等回复。他知道苏雅会看见的。他也知道,这条消息会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但他不在乎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报复过去。是往前走。
四
第四天,他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那天下午,他在自己的新家里,坐在露台上喝咖啡。他买了一台意式咖啡机,花了两万多,研究了一上午才学会用。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是陆沉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是。"
"陆先生您好。我是玄武交易所的风控专员,我姓王。"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王专员,您好。"
"陆先生,我们这边监测到,您的账户在几天前有一笔大额提币,金额是,"对方翻了一下纸,"两千一百万U。"
陆沉没说话。
"按照我们平台的规定,单笔提币超过一千万U,需要进行人工审核。我们已经审核过了,您的提币是合规的。但是,"
对方顿了一下。
"我们注意到,您在提币之后,把所有的币都转到了一个外部地址。然后从那个地址,分散转到了二十几个不同的钱包。"
陆沉的手指紧了紧。
"陆先生,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要为难您。我只是想提醒您,您的操作,已经被我们的反洗钱系统标记了。我们平台没有权利冻结您的资产,但是,"
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但是,其他机构可能会找您。您懂我的意思吧?"
陆沉沉默了两秒。
"我懂。谢谢王专员提醒。"
"不客气。陆先生,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了。
陆沉坐在露台上,咖啡放在手边,已经凉了。
他在心里问:"神算,他说的'其他机构',是什么?"
【分析:大概率是链上追踪公司。】
【你在玄武的提币记录,以及你后续的分散转账,都在链上留下了痕迹。】
【专业团队可以通过聚类分析,把这二十几个钱包地址归并到同一个人身上。】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如果他们持续追踪下去,】
"会怎么样?"
【他们会找到你。】
【然后,要么勒索你,要么把你交给更危险的人。】
陆沉闭上眼睛。
他想起陈老说过的话:"你这一千万U,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他睁开眼。
"那怎么办?"
【建议:加快出金速度。】
【陈老那边,剩下的七百六十八万U,你催一催。】
【另外,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干净的、没有任何链上痕迹的身份。】
陆沉点了点头。
他拿起手机,给叶玫瑰发了一条消息。他之前存了叶玫瑰的号码,那天在仓库,叶玫瑰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拨了一下,说"以后有事联系"。
消息很简单:"叶小姐,剩下的钱,能不能快一点?"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叶玫瑰才回。
只有两个字:"明天。"
五
第二天晚上,叶玫瑰约他在一个码头见面。
不是什么大码头。是临港市南区一个废弃的渔船码头,晚上没有灯,只有远处海面上传来的货轮汽笛声。
陆沉开着他那辆红色的翼虎GT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游艇。
不大。大概三十米长。船身漆成深黑色,在夜色里像一条沉在水里的鳄鱼。
叶玫瑰站在码头上。她今天没穿皮衣,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很短,露出两条笔直的腿。她头发还是那么短,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陆沉把车停好,走过去。
"叶小姐。"
"上船。"叶玫瑰没看他,转身就走。
陆沉跟着她上了游艇。
船舱里装修得很豪华。真皮沙发,桃木桌子,酒吧台上摆着一排威士忌。船老大不知道在哪,整个船舱里只有他和叶玫瑰两个人。
叶玫瑰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抬眼看陆沉。
"你催什么?"
"我遇到了点麻烦。"陆沉没隐瞒,"交易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的账户被标记了。"
叶玫瑰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么快?"她抿了一口酒,"你到底赚了多少?"
陆沉看着她。
"一千万U。"
叶玫瑰笑了。她笑起来跟陈老很像,也是满脸的皱纹,不对,她才二十五六岁,笑起来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点狡黠的弧度。
"一千万U。"她重复了一遍,"你知不知道,上一个一晚上赚一千万U的人,现在在哪?"
"在哪?"
"在海里。"叶玫瑰指了指窗外漆黑的海面,"喂鱼了。"
陆沉没说话。
"你怕了?"叶玫瑰盯着他。
"不怕。"陆沉说,"我只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剩下的钱。"
叶玫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酒杯,从沙发旁边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给陆沉。
陆沉打开。
里面是一沓资料。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一张身份证。名字是"陆远"。照片是他自己的。
第二页,是一本护照。也是"陆远"。
第三页,是一张银行卡。开户行是一家他没听过的小银行。
"这是什么?"陆沉抬头。
"你的新身份。"叶玫瑰说,"陈老给你办的。'陆远',二十六岁,做跨境贸易的。这个身份在所有系统里都是干净的,你查不到任何犯罪记录,任何可疑转账,任何链上痕迹。"
陆沉捏着那张身份证,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老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一步?"
叶玫瑰又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海风吹动她的裙摆。
"陆沉,"她背对着他,"你知道陈老在这个圈子里做了多少年吗?"
"多少年?"
"二十三年。"叶玫瑰说,"二十三年里,他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一晚上暴富,然后,要么被人黑吃黑,要么自己作死,要么被警察抓。"
她转过身。
"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够稳。"叶玫瑰走回沙发,坐下,"那天在仓库,你一眼就看出我在诈你。你没有慌,没有怒,你只是,把事情摊开来说。这种人,陈老二十年没见过了。"
她看着陆沉的眼睛。
"陈老说,你是个可造之材。他想收你做下线。"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玫瑰端起酒杯,"剩下的七百六十八万U,我们不收你的手续费了。"
陆沉猛地抬头。
"但是,"叶玫瑰伸出一根手指,"以后你在这个圈子里赚的每一笔钱,陈老要抽成。"
"多少?"
"百分之十五。"
陆沉沉默了。
百分之十五。听上去不少。但他知道,陈老给他的,远不止这点钱。
陈老给他的是渠道。是身份。是保护。是在这个地下世界里,一张可以通行的门票。
他抬起头。
"成交。"
叶玫瑰笑了。她举起酒杯,跟陆沉碰了一下。
"欢迎入伙,陆先生。"
六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陆沉人生中最疯狂的一个月。
他用"陆远"这个身份,开始了一种双面人生。
白天,他是"陆远",一个做跨境贸易的年轻老板。他穿定制的西装,戴百达翡丽的手表,开着他那辆红色的翼虎GT出没在临港市的各种高档场所。
晚上,他还是陆沉。他坐在自己三十三楼的露台上,用神算继续在加密市场里捞钱。
他已经不满足于一千万U了。
有了陈老的渠道,有了叶玫瑰这个"向导",有了新的身份,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开始玩更大的。
他选了一枚叫"苍狼"的币。这枚币是一个小国家发行的主权加密货币,波动极大。神算告诉他,苍狼接下来会有一波大行情,背后是那个小国家的政府在操盘。
他把自己剩下的全部资金,大概两千万U,全部压了进去。
五十倍杠杆。
那一夜,苍狼涨了百分之八。
他的账户余额,从两千万U,跳到了一亿两千万U。
一亿两千万。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但他没有停。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像一台印钞机。神算报点,他下单。苍狼拉,他做多;苍狼砸,他做空。中间有一次,苍狼突然暴跌百分之三十,他在暴跌前的十秒用了时间回溯,回到十分钟前,在最高点平了多单,反手做空。
等那波暴跌结束,他的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了三亿U。
三亿U。
按汇率算,差不多是二十二亿人民币。
他已经不是"地下现金王"了。
他是地下世界的一个新传说。
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名字,"陆先生"。没有人知道陆先生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陆先生住在哪。大家只知道,陆先生手里有一个亿U的现金,要出,而且价格公道。
陈老把他介绍给了圈子里的其他人。
那些人,有开赌场的,有做走私的,有放高利贷的,有开离岸公司的,他们看陆沉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
因为陆沉从来不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他只做一件事,把加密货币换成现金。然后把现金投到各种合法的生意里。
他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的,实际上是给他的钱"洗白"。
他买了一个酒庄。在临港市郊区,占地五十亩。他平时不去,就是摆在那里,当一个"固定资产"。
他买了一架私人飞机。
不是什么大飞机,是一架六座的公务机。他买的时候,销售告诉他,这架飞机的总价是两亿八千万。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全款。
他还买了一艘更大的游艇。五十米长,三层甲板,带一个游泳池。他把游艇停在那个废弃的渔船码头,叶玫瑰帮他找人看着。
他甚至买了一个岛。
不是什么大岛,就是临港市外海一个巴掌大的小岛,上面以前是个渔村,后来没人住了。他花了八千万,把整个岛买了下来。他打算在上面建一个别墅。
他现在的生活,像做梦一样。
每天早上,他在三十三楼的大床上醒来。床边有专门的阿姨给他做早餐。他吃完早餐,开着他的翼虎GT去公司,那个他开的贸易公司,其实就是一个空壳,他每个星期去坐半天。
下午,他有时候会去酒庄待一会儿。有时候会去游艇上晒太阳。有时候,
有时候他会遇到苏雅。
七
他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遇到苏雅的。
那个酒会是临港市商会办的,来了很多企业家。陆沉现在的身份是"陆远",一个做跨境贸易的年轻老板。他本来不想去,但陈老说他必须去,这种场合,他得多露脸,多认识人。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戴了那块百达翡丽,开着他的翼虎GT到了现场。
酒会上衣香鬓影。他端着一杯香槟,跟几个不认识的老板寒暄了几句,就一个人走到窗边抽烟。
他以前不抽烟的。是这个月才开始抽的。
"陆远先生?"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
苏雅站在他面前。
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她比一个月前更漂亮了,那种被金钱滋养出来的漂亮。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
她看见陆沉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陆……陆沉?"
陆沉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苏雅。"他说。
苏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左右看了看,拉着陆沉的胳膊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裁员了吗?你不是,"
"我现在叫陆远。"陆沉打断她,"做跨境贸易的。"
苏雅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在抖。
"那一条消息……'我买房了'……是你发的?"
"是我。"
苏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陆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后悔了。我跟王强那个混蛋,他就是个骗子!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我,"
"苏雅。"陆沉又打断她。
他看着这个他爱了两年的女人。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非她不娶。他曾经在她楼下淋过雨,在她生日的时候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过包,在她跟他说"分手吧"的时候,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了一整瓶二锅头。
现在他看着她。
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什么都没有。
"苏雅,"他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苏雅愣住了。
"你现在过得很好。"陆沉把烟摁灭,"我也是。以后别联系了。"
他转身就走。
他听见身后苏雅在哭。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出酒会现场,坐进他的翼虎GT。引擎的轰鸣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响起。他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手很稳。
他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陆沉了。
八
但麻烦,也跟着来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刚进门,他就感觉到不对。
家里的灯是黑的。但他出门的时候,明明记得是开着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神算,"他在心里问,"屋里有人?"
【分析中……】
【检测到:客厅有两个人。】
【位置:沙发后面一个,窗帘后面一个。】
【威胁等级:高。两人均携带武器。】
陆沉的后背一下子全是冷汗。
他没有动。他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然后缓缓举起双手。
"朋友,"他说,"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
他摸索着打开灯。
灯亮了。
沙发后面站起来一个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腰里别着一把手枪。窗帘后面也站起来一个人。戴墨镜,手里拿着一把消音的手枪。
两个人。都对着他。
"陆先生。"光头笑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
"赵坤。"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赵坤。这个名字他听过。临港市地下世界的另一个老大。跟陈老不是一路人。陈老做的是"洗白"的生意,赵坤做的是"黑"的生意,赌场,高利贷,走私。
"你们老板找我干什么?"
"很简单。"光头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老板说,你手里有一个亿U。我们老板想,借一点。"
"借多少?"
"五千万U。"
陆沉笑了。
"如果我不借呢?"
光头也笑了。他从腰里掏出手枪,"啪"地一声上了膛。
"陆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临港市,我们赵老板说的话,就是法律。"
陆沉看着他。
他在心里问:"神算,能不能用时间回溯?"
【可以。】
【但建议:不要。】
【分析:这两个人只是小角色。他们背后还有人。你今天用时间回溯把他们弄走了,明天他们还会来。】
【建议:配合他们。去见赵坤。】
【理由:你需要知道赵坤到底想要什么。而且,】
神算顿了一下。
【陈老那边,也该出牌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手。
"好。"他说,"我跟你们去见赵老板。"
光头笑了。他挥了挥手,墨镜男上前,把陆沉的手反剪在背后,用扎带捆了起来。
"走吧,陆先生。"光头说,"我们老板在等你。"
陆沉被推搡着走出家门。
电梯里,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捆住的手。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叶玫瑰,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第二章 完)
第三章 雷霆之上
一
赵坤约他在一个地方见面。
不是什么地下赌场,不是什么私人会所。是临港市北边一座在建的大楼顶上。三十八层。楼还没封顶,光秃秃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一样伸向夜空。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陆沉被两个人架着走出电梯的时候,楼顶已经站了一圈人。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瓶酒,两个杯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赵坤五十来岁,穿一身白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他长得并不凶,甚至可以说有点儒雅,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周围站着七八个带枪的人,你会以为他是个大学教授。
"陆先生。"赵坤抬眼看他,笑了,"坐。"
陆沉的手被扎带反绑着。他站在那里没动。
"放松。"赵坤挥了挥手。旁边的光头上前,一刀割断了扎带。
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赵坤给他倒了一杯酒。
"陆先生,"赵坤端起自己的杯子,"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
陆沉没动那杯酒。
"赵老板找我,什么事?"
赵坤笑了。他把杯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沉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二十岁上下,扎着马尾,戴一副黑框眼镜,长得很清秀。她站在一个电脑前面,背后是三块显示屏,屏幕上全是代码。
"认识吗?"赵坤问。
陆沉摇头。
"她叫夏小小。"赵坤说,"一个黑客。三个月前,她黑进了玄武交易所的后台。"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干什么?"
"她什么也不想干。"赵坤又笑了,"她就是个技术宅。她黑进去之后,翻了翻数据,然后,她发现了你。"
陆沉的手指紧了紧。
"她发现了我什么?"
"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赵坤身体前倾,"一个账户,在一晚上,从零开始,变成了一千万U。然后又变成了一个亿。她把这个账户的所有交易记录扒了下来,做了一个模型。"
他顿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账户的胜率,高得不正常。"
陆沉没说话。
"正常的交易员,胜率能做到百分之五十五,就是顶尖高手了。你这个账户,胜率是百分之九十七。"
赵坤盯着他的眼睛。
"陆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运气好。"
赵坤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运气好?"他摇着头,"陆先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扔给陆沉。
陆沉打开。
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图表。上面密密麻麻画着K线,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数学模型。
"夏小小做了三个月。"赵坤说,"她想搞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女孩。
"她要亲自来找你。"
陆沉的心"咯噔"一下。
"她人呢?"
"在我这。"赵坤靠回椅背上,"三天前,她从外地飞来临港市,想找你。她刚下飞机,就被我的人请来了。"
他敲了敲桌子。
"陆先生,我把她送给你。"
陆沉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我把她送给你。"赵坤摊开手,"这个小姑娘知道得太多了。留着是个祸害。我把她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放了她也好,让她给你干活也好,随你。"
陆沉盯着赵坤。
他在心里问:"神算,他在耍什么花样?"
【分析中……】
【赵坤没有说谎。夏小小确实在他手里。】
【但他的真实目的不是送你一个黑客。】
【他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如果你收下夏小小,说明你背后有团队。如果你不收,说明你是一个人。】
【不管你怎么选,他都会继续试探你。】
陆沉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赵坤。
"赵老板,"他说,"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抢?"
赵坤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
"陆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我就跟你直说了。"
他身体前倾。
"我抢过。三年前,我抢过一个手里有五千万U的人。我把他绑了,逼他把币转出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把币转出来了。"赵坤说,"但他转的是一个黑洞地址。那个地址,永远不可能被花掉。"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加密货币这个东西,你不能硬来。你得,跟他们做朋友。"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陆先生,我不是要抢你的钱。我是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你出技术,我出渠道。"赵坤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怎么赚的钱,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能赚钱。那我们一起赚。"
他伸出手。
"五五分。"
陆沉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白白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握。
"赵老板,"他说,"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陈老知道你找我吗?"
赵坤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陆沉心里有了数。
赵坤不知道。
赵坤是背着陈老,单独找他的。
这意味着,陈老和赵坤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陆沉慢慢站起来。
"赵老板,"他说,"你的提议,我考虑一下。"
赵坤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他挥了挥手。
光头上前,又把陆沉的手反剪起来。
陆沉被押着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坤还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他端着酒杯,看着陆沉。夜风把他的唐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举起酒杯,对着陆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
陆沉被送到楼下的时候,叶玫瑰已经在等他了。
她靠在一辆黑色的SUV边上。还是那身白色连衣裙,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见陆沉从大楼里走出来,她把烟摁灭。
"没事吧?"
"没事。"陆沉说。
叶玫瑰看了他一眼。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陈老要见你。"
陆沉坐进车里。
叶玫瑰发动车子。她开车很猛,油门踩得很深,引擎在夜晚的街道上轰鸣。
"赵坤找你,说了什么?"她问。
"他想跟我合作。五五分。"
叶玫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一下。"
叶玫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复杂。
"陆沉,"她说,"你不该考虑。"
"为什么?"
"因为赵坤不是好人。"叶玫瑰的声音很沉,"他三年前抢过一个人,你知道吧?"
"我知道。他自己跟我说了。"
"他没告诉你的是,"叶玫瑰咬了咬嘴唇,"那个人,是陈老的朋友。"
陆沉猛地转头。
"什么?"
"三年前,赵坤抢的那个人,叫老鬼。"叶玫瑰说,"老鬼是陈老的下线。他手里有五千万U,是陈老帮他洗的。赵坤把老鬼绑了,逼他把币转到黑洞地址。老鬼,"
她顿了一下。
"老鬼最后被赵坤从那个三十八层的楼顶上扔了下去。"
陆沉的后背全是冷汗。
"那陈老为什么不,"
"不什么?"叶玫瑰冷笑了一声,"不报仇?陆沉,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报仇是要花钱的。陈老那时候刚起势,跟赵坤火并,两败俱伤。他忍了。"
她看了陆沉一眼。
"他忍了三年。"
陆沉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陈老把他介绍给赵坤,不是让他去合作的。
陈老是让他去当那颗棋子。
那颗可以引爆赵坤的棋子。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问。
叶玫瑰把车停在一个路口。红灯。
她转过头,看着陆沉。
"陈老说,让你答应赵坤。"
"什么?"
"答应他。跟他合作。五五分。"叶玫瑰说,"然后,把他的钱,一笔一笔,转到陈老指定的地址。"
陆沉盯着她。
"你们要黑吃黑。"
"不是黑吃黑。"叶玫瑰重新发动车子,"是讨债。"
三
陆沉没有立刻答应。
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一整夜。
他坐在三十三楼的露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天快亮的时候,叶玫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被封着,眼睛里全是恐惧。是夏小小。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赵坤的人,明天会把她转移。陈老的意思是,你去劫。"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问:"神算,我该不该去?"
【分析:这是一个局。】
【陈老和赵坤,都在利用你。】
【陈老想借你的手,搞掉赵坤。】
【赵坤想借你的技术,扩大生意。】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1. 站在陈老这边。劫走夏小小,然后配合陈老,搞掉赵坤。】
【2. 谁也不站。拿着自己的钱,离开临港市。】
【你选哪个?】
陆沉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天已经亮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鸟一样的墙皮。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女朋友,没有存款。
现在他有一亿U。有豪宅,有跑车,有游艇,有飞机。
但他也有了,敌人。
赵坤不会放过他。陈老也不会。
他现在就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火,右边是水。
他闭上眼。
然后他想起了系统第一天给他的那句话:
"欢迎您,宿主。"
他睁开眼。
"我选第三个。"他说。
【第三个选择是什么?】
"我谁也不站。"陆沉说,"我站我自己。"
他站起来。
他给叶玫瑰回了一条消息:
"劫夏小小,我去。但我有条件。"
四
劫人是在第二天下午。
地点在临港市西区一个高速公路出口。赵坤的人会把夏小小从一个点转移到另一个点,中途经过这个出口。
陈老的计划很简单:在出口处设卡,伪装成交警,把车拦下来,把人带走。
陆沉参与了行动。
他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看的。
他站在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神算在他耳边不停地报点。
"赵坤的车,还有三公里。"
"黑色商务车,两辆。前后护卫。"
"夏小小在中间那辆。"
陆沉深吸一口气。
行动开始。
伪装成交警的人把前车拦了下来。赵坤的人刚一下车,就被按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陆沉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中间那辆商务车的后门打开。
夏小小被推了下来。她的手上还绑着绳子,眼镜碎了一片。她看见陆沉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恐惧。
"别害怕。"陆沉说。
他走上前,亲手给她解开绳子。
夏小小揉着自己被绑红的手腕,抬头看着他。
"你……你是陆沉?"
陆沉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夏小小推了推她那副碎了一片的眼镜。
"我黑了三个月你的账户。"她说,"我当然认识你。"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夏小小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不是好人。"她说,"但你也不是坏人。"
她顿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沉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女孩。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镜碎了一片,衣服上沾着灰。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对技术、对真相的渴望,像一团火。
陆沉笑了。
"以后再告诉你。"他说。
五
夏小小被安顿在了陆沉的另一处房子里,那是他买的一个酒庄,在郊区,平时没人去。
他把夏小小放在酒庄里,给她配了最好的电脑,最好的网络。
"你要什么,跟叶玫瑰说。"他说,"别出门。"
夏小小点头。她已经坐到了电脑前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陆沉转身要走。
"陆沉。"夏小小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赵坤不会放过你的。"夏小小说,"他这个人,记仇。你劫走了他的人,他一定会报复。"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看着她。
他在心里问:"神算,我能不能告诉她?"
【可以。】
【夏小小是技术天才。如果你把她拉到你这边,她能帮你做很多事。】
【但,风险自担。】
陆沉想了想。
他走到夏小小面前,坐下来。
"夏小小,"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个能力,我能预测未来。你信吗?"
夏小小推了推眼镜。
"不信。"
陆沉笑了。
他抬起手。
就在他面前的空气里,一行半透明的、带着淡蓝色边框的字,浮了出来:
【雷霆系统 v0.1】
【宿主:陆沉】
【左眼:透视视界(中级)】
【右眼:神算AI(中级)】
【全局:时间回溯(中级,每日5次,每次5分钟)】
【等级:Lv.3】
夏小小盯着那行字,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伸出手,想去摸。她的手穿过了那行字。
"这是……全息投影?"
"不是。"陆沉说。
他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玻璃杯。
"你看那个杯子。"
夏小小转头。
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陆沉用了时间回溯。
五秒钟。
他回到了五秒钟前。
夏小小又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刚才,"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是不是动了?"
陆沉笑了。
"我不仅动了。"他说,"我还回到了五秒之前。"
夏小小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那种光,那种对技术、对真相的渴望,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怎么做到的?"
"以后再告诉你。"陆沉站起来,"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坤。"陆沉说,"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的钱,他的生意,他的敌人,他的朋友。所有。"
夏小小推了推眼镜。
她坐回椅子上,手指放在键盘上。
"给我二十四小时。"她说。
六
二十四小时后,夏小小把一份资料放在了陆沉面前。
资料很厚。大概有两百页。
"赵坤今年五十三岁。"夏小小说,"他是临港市本地人,年轻的时候是个混混。九十年代开始做走私,后来开赌场,放高利贷。现在他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空壳。"
她翻了一页。
"他的钱,大部分在境外。开曼群岛、维京群岛,有七八个公司。他在瑞士银行有两个账户,加起来大概两亿欧元。"
她又翻了一页。
"他有一个老婆,两个情妇。老婆在国外,两个情妇在临港市。他有一个儿子,在英国读书。"
她再翻一页。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夏小小抬起头。
"重点是,赵坤在跟一个人合作。"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夏小小说,"我只查到,赵坤每个月都会给一个境外账户打一笔钱。金额不大,每次大概一百万U。打了三年。"
"打给谁?"
"我查不到。"夏小小摇头,"那个账户是一个混币器。钱进去之后,就散了。我追不到源头。"
陆沉皱起眉。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夏小小又翻了一页,"赵坤给那个账户打钱的同时,那个账户也会给他打回来一笔钱。金额是,他打出去的十倍。"
陆沉愣住了。
"你是说,赵坤每个月给别人一百万U,别人给他打回来一千万U?"
"对。"夏小小说,"打了三年。"
陆沉在椅子上坐直了。
他在心里问:"神算,这是什么意思?"
【分析:赵坤背后有人。】
【那个人,在给赵坤钱。】
【赵坤每个月给那个人一百万U,可能是"保护费",也可能是"分成"。】
【而那个人每个月给赵坤一千万U,说明赵坤帮那个人做了一件事,一件值很多钱的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神算顿了一下。
【陈老,也在给同一个账户打钱。】
陆沉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刚才查了一下陈老的链上记录。】
【陈老每个月,也给同一个混币器账户打一笔钱。金额是两百万U。】
【他也打了三年。】
【他也每个月收到两千万U。】
陆沉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陈老和赵坤。
这两个在临港市地下世界斗了三年的人。
他们都在给同一个人打钱。
他们背后,有一个共同的老板。
七
陆沉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那个老板。
不是通过陈老,也不是通过赵坤。他自己去。
"你疯了?"叶玫瑰在电话里吼他,"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要去见他。"陆沉说。
"你,"
"叶玫瑰,"陆沉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陈老和赵坤,为什么斗了三年,谁也吃不掉谁?"
叶玫瑰沉默了。
"因为他们背后有同一个人。"陆沉说,"那个人不让他们斗死。他们是那个人养的两条狗。"
叶玫瑰还是沉默。
"我现在也是那个人养的一条狗。"陆沉说,"但我不想当狗。"
电话那头,叶玫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想怎么做?"
"我要你帮我。"陆沉说,"我要你帮我约那个人。"
"我怎么约?我又不认识他。"
"你认识。"陆沉说,"陈老认识。"
叶玫瑰又沉默了很久。
"陆沉,"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陈老把你当儿子看。"
陆沉没说话。
"他二十三年没收过下线。你是第一个。"叶玫瑰说,"他把他的渠道,他的身份,他的保护,全部给了你。你现在要,反他?"
"我不是反他。"陆沉说,"我是要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棋子。"
叶玫瑰叹了口气。
"你等我消息。"
八
消息是三天后来的。
叶玫瑰给陆沉发了一个地址。
地址在临港市外海的一个小岛上。就是陆沉上个月买下来的那个岛。
陆沉看着那个地址,笑了。
他的岛。他的别墅还没建。他的岛上面,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渔村。
那个人选了他的岛见他。
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开着他的翼虎GT,到了码头。叶玫瑰在等他。她今天没穿裙子,穿了一身休闲装,像个大学生。
"走吧。"她说。
他们上了一艘快艇。
快艇在海面上飞驰了四十分钟,到了那个小岛。
岛很小。从这头走到那头,大概二十分钟。岛上有几间破房子,以前是渔民住的。现在,
现在破房子前面,停着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下了快艇。
一个人站在那辆劳斯莱斯前面。
那个人很老。大概七十来岁。穿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很浑浊,像两口枯井。
"陆先生。"老人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您是?"
"我姓周。"老人说,"你叫我周老就行。"
陆沉看着他。
他在心里问:"神算,这个人什么来头?"
【查不到。】
【我查了所有公开数据库,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录。】
【他的身份是完全空白的。】
【警告:这个人非常危险。】
陆沉深吸一口气。
"周老找我,什么事?"
周老笑了。他笑起来满脸的皱纹,像一颗晒干的核桃。
陆沉愣了一下。
这个笑,跟陈老笑起来一模一样。
"陆先生,"周老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知道,雷霆系统,有多少个宿主吗?"
陆沉的心脏停了一拍。
"你……你说什么?"
周老看着他。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我说,雷霆系统。"他说,"你眼睛里那个东西。"
陆沉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
周老没有回答。他慢慢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以前,也有。"他说。
陆沉死死地盯着他。
"二十年前。"周老说,"我跟你一样。充电器炸了,醒来就有了。透视眼,神算,时间回溯。"
他顿了一下。
"我用了十年。赚了很多钱。比你现在多得多。"
"那,那现在呢?"
"现在?"周老笑了,"现在,系统走了。"
"走了?"
"它不是永远跟着你的。"周老说,"它会选下一个人。我二十年前选了陈老。十年前选了赵坤。现在,"
他看着陆沉。
"现在选了你。"
陆沉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老。赵坤。他。
这三个在临港市地下世界翻云覆雨的人。
他们都是,宿主。
"那你,"陆沉的声音在发抖,"你现在是什么?"
"我?"周老又笑了,"我是退休的。我把这个位置,传给了下一代。"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
陆沉这才看见,那辆劳斯莱斯的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年轻。大概二十来岁。穿一身黑色的西装,长得很清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这是我徒弟。"周老说,"他是下一任。"
年轻男人看着陆沉。他笑了。
"师兄。"他说。
九
海风吹在陆沉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花了三个月,从一个被裁员的失败者,变成了地下现金王。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他以为自己眼睛里这个系统,是独一无二的金手指。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天选之子。他是流水线产品。
周老用了十年。陈老用了十年。赵坤用了十年。他,
他也会用十年。然后系统走了,他变成下一个周老。然后选下一个人。
"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陆沉问。
"很简单。"周老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系统有一个规则。"周老说,"你不知道,因为你还没到那个等级。"
"什么规则?"
"十个宿主。"周老说,"每一代,系统会同时选十个人。"
陆沉愣住了。
"十个?"
"对。十个。"周老说,"他们分布在全世界不同的地方。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
他顿了一下。
"但他们会互相杀。"
陆沉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
"系统的最终任务,不是让你赚钱。"周老说,"是让你,活下来。"
"十个宿主,最后只能活一个。"
"活下来的那个,系统会永远留在他身上。死了的,"
周老指了指脚下的小岛。
"就埋在这种地方。"
陆沉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
"那……那我现在,"
"你现在,是第三代。"周老说,"第一代,十个人,最后活下来的是我。第二代,十个人,最后活下来的是陈老和赵坤,不对,他们两个都是第二代。他们两个现在在互相杀。"
他看着陆沉。
"你是第三代。你现在,是第十一个。"
陆沉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第十一个。"周老又笑了,"系统这次选了十一个人。你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为什么?"
"因为,"周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跟系统求了一个情。"
"我老了。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想让我徒弟,也当一次宿主。"
"系统同意了。"
"所以,这次有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最后只能活一个。"
"陆先生,"
周老看着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退出。我让陈老和赵坤,给你一笔钱。你带着钱,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系统会从你眼睛里消失。你不再是宿主。"
"第二,"
他顿了一下。
"你留下来。跟其他十个宿主,互相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得到一切。"
海风吹着陆沉的脸。
他站在那个小岛上,脚下是他自己买的土地。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鸟一样的墙皮。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有一亿U。有豪宅,有跑车,有游艇,有飞机。有叶玫瑰,有夏小小。有陈老,虽然陈老在利用他。有赵坤,虽然赵坤想吞了他。
他还知道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他自己眼睛的秘密。
他抬起头。
他看着周老。
他笑了。
"周老,"他说,"我选第二。"
周老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他拍了拍手。
那辆劳斯莱斯的后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陆沉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的脸,怎么说呢,不是那种攻击性的好看。是那种很干净的、像山泉水一样的好看。
她走到周老身边,站定。
她看着陆沉。
"介绍一下。"周老说,"这是我孙女。苏晚晴。"
他顿了一下。
"她是,下一个要杀你的人。"
苏晚晴看着陆沉。
她笑了。
她笑起来,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你好,陆师兄。"她说,"我叫苏晚晴。"
"从今天开始,"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晕。
"我们就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