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街道下乡名单下发,名单有我。
为了换取我的留城名额,被迫姐姐嫁给人渣,家里上下打点,掏空积蓄,负债累累。
姐姐嫁过去后常年招受打骂折磨,不堪受辱之下,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我,靠着姐姐一生的牺牲留在城里,却也是一地鸡毛。
老实的父亲为还债,在国营厂偷偷接私活,被人举报,摔断双腿,铁饭碗丢掉,瘫在床上熬了半辈子。
母亲日夜操劳还债,四十多岁一身重病,早早垮掉。
家里瘫父病母,一堆债务压得我喘不过气。
恢复高考,我没有时间读书,眼睁睁看着无数知青考上大学,跳出泥潭,自己却困在底层,苦熬到老,临死只剩无尽悔恨。
再睁眼,我回到了姐姐被迫定亲那天......
1
“只要玥玥点头嫁给张景明,阿然的留城名额就稳了!”
父亲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猛地睁开眼睛,心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我不是已经在破旧小平房里孤零零病死了吗?
鼻尖萦绕着煤烟和皂角的味道,眼前是家里老旧泛黄的石灰墙。
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 1974 年?
上一世为了我留城,全家遭殃。
人人争抢的留城安稳,是埋葬我们全家的坟墓。
人人避之不及的下乡,才是唯一的活路。
“阿然,别担心。”
姐姐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眼眶泛红,却依旧朝我扯出温柔的笑。
“姐嫁,只要你能留在城里好好读书,姐什么苦都愿意吃。”
看着姐姐甘愿献祭的模样,前世积压几十年的愧疚狠狠攥住我的心脏。
曾经的我,心安理得收下这份牺牲。
但现在,我重生了。
我抬眼,目光坚定。
“姐,你不要嫁,我去下乡!”
一句话出口,屋子里瞬间死寂。
父亲陈建军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哐当一声震得跳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阿然!你胡说八道什么!”
母亲李桂芬脸色唰地惨白,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快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浑身发抖。
“我的傻儿子!你是不是读书读糊涂了?!”
“下乡那是什么地方!天不亮就要下地挣工分,粗粮都吃不饱,冬天冻裂手脚,干最重的活,受无尽的罪!”
“多少人挤破头求人留城,你怎么反倒主动要往火坑里跳啊!”
姐姐死死攥住我的衣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哽咽着哀求我。
“阿然,别闹,姐不怕嫁给张景明,姐不怕吃苦!”
“你留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去乡下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全家人都在拦我。
在他们眼里,下乡就是自毁前程,是天底下最蠢的决定。
我半步不退。
“爸,妈,姐。张景明不能嫁,这门婚事必须作废。”
父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你懂什么!张景明家里是街道干部!玥玥嫁过去是高攀,咱们家能沾光!”
高攀?
这所谓的高攀,是姐姐的催命符。
但这些事我不能说,说了只会被当成胡话。
我平静开口,“我的路我自己走。”
母亲紧紧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哭声带着绝望:
“妈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2
我打算主动下乡的消息,一夜传遍整条巷子。
第二天一早,大伯、二姑还有一众亲戚全都涌进我家。 没有一个人站我这边,全是来劝我回头的。
二姑一进门就开始数落:
“阿然,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糊涂!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牺牲一下怎么了?”
“能嫁进干部家是玥玥的福气,换你留城,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大伯跟着点头叹气:
“是啊!乡下苦得要命,去了一辈子只能种地!”
“你成绩再好,下乡没人管、没书读,迟早废掉!”
“听长辈的,别任性!”
亲戚们七嘴八舌轮番劝说。
所有人想法一模一样:姐姐牺牲理所应当,弟弟留在城里天经地义。
没人心疼姐姐的委屈,没人在乎她想不想嫁。
我静静听完所有人的说辞,心底只觉得荒唐。
抬眼扫过满屋亲戚:“凭什么牺牲我姐的一生,换我的前程?”
一句话,堵得满屋人瞬间哑火。
二姑愣了片刻,恼羞成怒:
“小孩子懂什么大局!没有张家帮扶,你们家以后在城里寸步难行!”
“大局?”
我淡淡冷笑,“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换来的大局,我不稀罕。这乡下,我去定了,谁劝都没用。”
亲戚见我油盐不进,纷纷摇头叹气,认定我脑子烧坏了。
“等着瞧吧,不出半年,他铁定哭着回来求家里托关系回城!”
劝不动我,他们又私下拉住我爸妈反复叮嘱。
“你们两口子必须硬管住他!不能任由他胡闹,不然这个家就毁了!”
父亲脸色阴沉得吓人,重重点头。 这一次,他绝不妥协!
为了拦住我,父亲专门跑到学校,请来了我的班主任周老师。
周老师爱惜人才,我的成绩在学校一直拔尖。 一进门看见我,脸上满是惋惜。
“陈然,你的底子很好,留在城里好好读书,以后进工厂、找单位,前途一片光明。”
“一旦下乡,条件艰苦,书本荒废,这辈子基本就定型了!”
他苦口婆心劝了很久,见我依旧没有动摇,轻轻叹了口气。
“老师知道你心疼姐姐,但少年意气不能当饭吃。下乡容易回城难,你今天的冲动,未来一定会后悔。”
我微微躬身道谢:“谢谢老师关心,但我心意已决,绝不后悔。”
后悔?
前世留在城里,家破人亡,抱憾终生,那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周老师看着我固执的样子,无奈摇头准备离开。
临走前留下一句:“年少轻狂,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周老师走后,父亲压着怒火看向我,沉声警告。
“听见没有!连老师都这么说!从今天起,你不准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3
消息很快在班里传开。 全班同学几乎都觉得我脑子出了毛病。
同班的赵磊,这段时间四处托关系送礼,拼尽全力躲开下乡。 看见成绩一直压他一头的我主动放弃留城机会,他心里得意到了极点。
放学路上,赵磊特意拦在我面前,满脸戏谑。
“陈然,听说你放着城里好日子不过,非要主动下乡种地?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周围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围观,指指点点。
“真够傻的,好好的干部亲家不要,非要去乡下吃苦。” “可惜他那成绩了,这下彻底废了。”
刺耳的议论声不断钻进耳朵。
赵磊抱着胳膊,优越感十足地看着我:
“我劝你早点反悔,别等真去了乡下,哭都没地方哭!我就在城里等着,看你半年之后怎么灰溜溜回来求人!”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懒得争辩,径直迈步往前走。
傍晚,敲门声响起。
开门的一瞬间,我眼底寒意翻涌。
门外站着的,正是毁掉我们全家的罪魁祸首,张景明。
一身崭新的确良衬衫,面容斯文俊朗,嘴角挂着温和得体的笑。
只有我清楚,这副斯文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暴戾自私的心肠。
张景明手里提着点心礼品,姿态从容,俨然一副准女婿上门的模样。
“陈叔,李阿姨,我来看看你们。”
他熟门熟路走进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姐姐身上,眼神带着一丝猥琐。
“玥玥,我爸已经把事情办妥,只要婚事定下,阿然的留城名额百分百稳妥。”
话语轻飘飘的,像施舍一般。
爸妈脸上堆满讨好,连连道谢,默认了这门吃人的婚事。
姐姐身子微微发抖,眼底藏着绝望,却不敢反抗。
看着姐姐认命的模样,看着张景明虚伪的笑脸,前世一幕幕惨剧在脑海闪过。 前世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屋内气氛看着一片和睦。
张景明端着长辈般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安抚爸妈。
“陈叔放心,以后有我张家在,你们家在城里没人敢欺负,”
“玥玥嫁过来只管享福,阿然的工作前程,我都能帮衬。”
爸妈听得满心感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婚事板上钉钉的时候,我上前一步,挡在姐姐身前。 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击碎所有人的幻想。
“不必了,这门婚事,作废。”
全场瞬间死寂。
张景明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缓缓转头看向我。
“陈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我直视他,不卑不亢,“我不需要你张家的施舍,也不会让我姐嫁给你,留城名额我不要了。”
张景明眉头紧锁,语气变冷,带着赤裸裸的权势威胁:“你确定要为一时意气,毁掉你们全家的出路?”
“我陈家的出路,不靠联姻,不靠施舍。”
我寸步不让,“从此之后,你我两家,再无婚嫁牵扯。”
张景明脸色彻底阴沉,眼底戾气尽显。
“好。很好。”
他缓缓点头,语气冰冷,“希望你们陈家,别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门关上的一刻,父亲吓得双腿发软,又急又气朝我低吼:
“陈然!你闯大祸了!”
张景明一走,家里彻底炸开了锅。
母亲不停抹眼泪,父亲烦躁地来回踱步,满心惶恐不安。 在他们眼里,我一时冲动,彻底得罪了街道副主任,往后我们家在城里寸步难行。
但我心里明白。 得罪张家只是小麻烦。姐姐嫁过去,才是家破人亡的大祸。
今夜之后,爸妈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次撮合婚事,绝不能留下任何变数。
想要彻底斩断悲剧,只有一件事要做:递交下乡申请,锁定名额。
夜深了,全家人沉沉睡去。
我坐在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前,铺开粗糙的稿纸,开始写《下乡自愿申请书》。
前世数十年的悔恨历历在目,家人凄惨的结局刻在我的脑海里。
这一纸申请书,就是我逆天改命的筹码,拯救全家的唯一生路。
只要明天递交成功,下乡名额锁定,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谁也拦不住我!
天刚蒙蒙亮,我把申请书小心揣进怀里,悄悄推开房门。 避开爸妈的严防死守,一路快步赶往街道办事处。
此刻街道办人声鼎沸,挤满前来办事的人。
所有人都是托关系、递条子,想方设法躲开下乡。
人流之中,唯独我逆向而行,走到登记窗口。
“同志,我申请自愿下乡,这是我的申请书。”
办事员抬起头,当场愣住,满脸不可思议。
“自愿下乡?”
“小伙子,你可想好了,咱们街道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主动报名的,一旦名额锁定,再也不能撤销!”
周围排队的人听见这话,全都转头看我,一片哗然。
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居然有人主动报名?
“我想好了,绝不反悔。”
我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办事员再三确认,拿起印章落下,录入档案存档。
红色公章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消息很快传到国营厂。
“陈建军,听说你儿子陈然已经提交下乡申请了。”
嗡的一声。
父亲大脑一片空白,他顾不上手上的工作,无视领导同事诧异的目光,疯了一样冲出工厂,朝着家里狂奔。
哐当! 家门被狠狠踹开!
父亲喘着粗气,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站在屋里的我,声音嘶哑颤抖。
“陈然!你是不是疯了?”
“街道办打来的电话,说你自愿申请下乡,录入档案,再也撤不掉!”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气得手都在抖,
“陈然!你怎么敢偷偷跑出去!我明明叮嘱过不让你出门!”
母亲正在灶台边擦桌子,听见这话,手里的抹布 “啪嗒” 掉在地上。
她踉跄两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小板凳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淌。
姐姐也吓得脸色惨白,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双臂,眼眶通红:
“阿然,怎么会这样?你怎么真的去申请了?”
“乡下太苦了,你扛不住的!要不…… 要不我去找张景明,婚事我答应,我们去街道把你的名额撤回来好不好?”
一听姐姐要主动去找张景明,我心头一紧,立刻按住她的肩膀。
“姐,不许去。婚事绝不能答应。名额定了,不用撤。”
“可是那是乡下啊!”
姐姐急得声音发颤,“每天下地干活,挣那点工分,吃不饱饭,冬天冻烂手脚,万一累出一身病怎么办?”
爸妈轮番劝我,苦口婆心,把乡下的苦一遍一遍讲给我听。
在他们眼里,我这一步,直接毁掉自己一辈子。
可他们不知道,留在城里,等待我们一家的是灭顶之灾。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看向他们:“爸,妈,姐,事情已经定了,下乡是我自己选的,所有苦,我自己扛,不会拖累家里。”
父亲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满脸无力:“你这孩子,怎么就油盐不进!”
4
消息很快传遍整条巷子。
出门打水的时候,巷子里的邻居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低声议论。
“看,就是陈家那个小子,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主动报名下乡。”
“读书读傻了吧?多少人花钱托关系躲下乡,他倒好,自己送上门。”
“听说原本可以让他姐姐嫁干部家,他就能留城,结果他非要搅黄婚事。”
“等着吧,不出半年,肯定哭着写信回来求家里找人帮忙回城。”
这些话一句句飘进耳朵里。
我拎着水桶,脚步没有停顿,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身后,隔壁王婶还在和旁人闲聊,声音故意抬高几分:“年轻人就是一时冲动,等真到乡下,吃不上白面馍,干重活,到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走到井边,恰好碰上二姑。
她抱着胳膊,皱着眉看着我,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阿然,巷子里所有人都在笑话你们家。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去求求街道的同志,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摇了摇头:“二姑,不用了,我不后悔。”
二姑见我还是这个态度,重重叹气,转身离开,边走边摇头。
所有人都认定我年少冲动,等着看我落魄归来。
但他们不会知道,几年后的高考,会给我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下午,院门被人敲响。
开门一看,张景明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往日那副温和伪装,眼神冷沉沉的。
他径直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屋内的爸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陈然,听说你下乡名额已经批下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真是好骨气。不过你以为,搅黄婚事,这事就这么算了?”
父亲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陪着小心:“小张,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不懂事?”
张景明冷笑一声,“他做的决定,就要承担后果。别以为去乡下就万事大吉。下乡的知青也分三六九等,想在乡下过得安稳,没那么容易。”
这话里的威胁,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他是在暗示,会托人去乡下那边给我找麻烦。
母亲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服软。
我往前站一步,直视张景明,不卑不亢:“我自愿下乡,遵守公社规矩,凭劳动挣工分。行得正坐得端,谁也没法为难我。”
“行得正?”
张景明眯起眼睛,“咱们走着瞧。希望到时候,你别来求我。”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张景明走后,家里气氛压抑了好几天。
爸妈整日愁眉苦脸,不停打听乡下的情况,一想到我要孤身一人去偏远农村,夜里常常睡不着。
趁着没人注意,我开始悄悄收拾东西。
我最看重的不是衣物干粮,而是课本。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凡是能找到的旧课本,我全都翻出来,小心用油纸一层层包好,塞进木箱底层。
前世高考恢复的时候,我手边一本书都没有,想复习都无从下手。
这一世,课本必须带在身边。只要有机会,我就坚持读书刷题,绝不浪费这几年。
姐姐走进屋里,看见我在打包书本,不由得一愣。
“阿然,去乡下种地,带这么多书干什么?下地干活那么累,哪里还有功夫看书?”
我把油纸仔细裹紧,抬头看向姐姐,淡淡一笑:“姐,书带着总有用处,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姐姐似懂非懂,叹了口气,转身把她攒下的几块私房钱,悄悄塞进我的木箱角落。
“这点钱你拿着,到乡下别委屈自己,买点粗粮填肚子。”
我摸到那叠带着温度的零钱,心头一暖。
前世,姐姐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却落得凄惨结局。
这一世,我一定要护住她,护住这个家。
5
这天下午,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上门,把下乡通知书交到父亲手里。
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地点和出发日期 —— 七天之后,统一集合,坐火车去往南边红旗公社。
父亲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母亲凑过去看清楚内容,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
“真要走了,就剩七天……” 母亲声音哽咽,转身去厨房,开始不停给我缝补衣物,连夜赶制厚鞋垫。
姐姐也拿出针线,帮我缝补旧外套,一针一线格外仔细。夜里油灯亮到很晚,屋里只有针线穿梭布料的沙沙声。
巷子里邻居听说通知书送到,有人过来劝我爸妈想开点,也有人等着看热闹。
赵磊也特意路过我家门口,探头往里看,看见我收拾行李,高声笑着喊:“陈然,恭喜啊,马上就要去乡下种地了!到了那边好好干活,记得写信回来跟我们说说乡下日子!”
我抬眼看向他:“好,等着。”
赵磊嗤笑一声,摆摆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他以为我只是嘴硬。
可我心里清楚,属于我的机会,就在不远的将来。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离别的那天,很快就要来了。
出发前一晚。
煤油灯昏黄的光,铺满小小的房间。木箱已经收拾妥当,放在墙角。
爸妈坐在我床边,一左一右,脸色憔悴。这几天他们几乎没好好睡觉,眼底全是红血丝。
母亲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声音沙哑:“阿然,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不后悔吗?只要你说不愿意,我们再去街道求求人,哪怕拉下脸去求张家……”
“妈,别求张家。”
我立刻打断她,“求他们,就是把姐姐往火坑里推。”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疼你姐。可乡下苦,还有张景明在背后惦记,怕你受委屈。家里但凡有别的办法,我都舍不得送你走。”
“爸,我会照顾好自己,按时写信回家报平安。”
我看着他们,认真承诺,“你们在家好好过日子,别和张家起冲突,保护好姐姐。等以后,一切都会变好。”
他们听不懂我口中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只当是我安慰他们的空话。
姐姐端来一碗温热的红薯糖水,递到我手里。
眼眶红红的,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到公社好好吃饭,不要拼命硬扛,累了就歇一歇,记得常写信。”
一碗糖水入喉,暖意淌进心底。
天还没亮,外面就传来知青集合的哨声。
我背起背包,拎着木箱走出家门。
爸妈和姐姐一路跟着我,往火车站走。一路上,母亲不停抹眼泪,反复叮嘱我注意身体。
火车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送行的家属,哭声、叮嘱声交织在一起。不少知青和家人抱在一起痛哭。
就在人群侧面,我一眼看见了张景明。 他靠着墙,双手抱胸,冷眼望着这批即将离开城市的知青,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戏谑。
他就是专门过来看看,我这个主动下乡的傻子,临行前是什么模样。
父亲看见张景明,下意识把我往身后挡了挡。
我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示意他不用紧张,径直往前走,完全无视张景明的视线。
姐姐抓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松开:“一定要保重,记得写信!”
“放心。” 我点点头。
广播响起,通知知青登车。
我最后看了一眼爸妈和姐姐,深深吸一口气,转身,拎着木箱踏上火车。
身后,母亲压抑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火车缓缓鸣笛,车轮开始转动,城市一点点向后退去。
我靠在车窗边,望着远去的城市轮廓。
再见了,1974 年的小城。红旗公社,我来了。属于我的重生翻盘之路,正式开启。
6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大半天,窗外的城市景象彻底消失,入目全是连绵的稻田和黄土坡。
下午三点,火车停靠在乡镇小站。
一车知青鱼贯下车,个个面色愁苦,唉声叹气。
公社的拖拉机早就等在站台外,突突冒着黑烟。十几个男男女女挤在车斗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个小时后,拖拉机停在了青山大队村口。
“到了!新来的知青,都下车!”村干部拿着喇叭喊了一声。
我拎着木箱、背着布包跳下车,双脚踩在厚实的黄泥地上,终于落地。
眼前就是青山大队,一排排土坯房错落排布,村口大树枝繁叶茂,田里还有村民弯腰劳作。
前世我从未踏足这里,可我清楚知道,接下来的三年,这里就是我的蛰伏之地,也是我逆天改命的起点。
村干部简单点名,把我们几个新来的知青统一带去后山知青点。
青砖平房,一共两间,男知青一间、女知青一间,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干柴,看着简陋却干净。
早来两年的老知青全都围了过来,眼神带着打量和疏离。
这年头知青点抱团严重,先来的排后到的,城里来的排挤身世不好的,规矩多得很。
“又来新人了?看着细皮嫩肉的,怕是干不动农活吧?”
“城里少爷小姐,熬不了几天,迟早闹着回城。”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我没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默默拎着箱子走进男知青宿舍,找了个靠角落的空床位。
刚放下行李,门口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喂,新来的,听说你是主动申请下乡的?”
我抬头,对上一张戏谑的脸,是早两年下乡的老知青王强,在知青点里最是霸道,爱欺负新人。
不等我开口,王强嗤笑一声:“别人拼了命躲下乡,你倒上赶着来受罪,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周围几个老知青跟着哄笑,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玩味。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整理床铺。
没用的口舌之争,纯属浪费时间。我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脚跟、攒时间读书、静待高考风口。
可我的沉默,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懦弱。
王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碰我的木箱:“装的什么宝贝?拿来看看!”
我手腕一翻,直接避开他的手,眼神冷了几分:“我的东西,别动。”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下来。
王强没想到我一个新来的,居然敢当众落他面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行,你清高,明天下地干活,咱们走着瞧!”
我懒得搭理,继续收拾床铺。
收拾妥当,我走出宿舍透气,打算熟悉一下知青点的环境。
刚走到院子水井旁,就看见几个女知青围在一起,故意堵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生刁难。
“苏清禾,今天的水缸必须你一个人挑满!谁让你平时不合群,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
“就是,家里有问题就老老实实低调点,还真以为自己是书香门第高高在上了?”
“赶紧干活!别耽误我们休息!”
女生被几人围在中间,身形纤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衣,眉眼清冷干净,书卷气十足。
她就是苏清禾,和我一样的城里下乡知青。
我前世隐约听过她的传闻,家世有历史隐情,无人撑腰,在知青点一直被所有人排挤、针对,默默忍了整整两年。
她从不与人争执,不凑热闹、不嚼舌根,唯一的执念就是偷偷读书,等着高考恢复的机会。
此刻面对几人的刁难,苏清禾没有低头讨好,也没有暴怒争执,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扁担,眼底藏着隐忍的倔强。
“今天的值日表,不是我。”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是你是谁?让你多干点活怎么了?”领头的女知青刘燕双手抱胸,蛮横无理,“谁让你平时独来独往,眼里没人!”
几人步步紧逼,摆明了就是仗着人多,欺负她无依无靠。
换做以前,没人会多管闲事,谁都怕沾上苏清禾的麻烦,怕被牵连、被议论。
但我看得清楚,这姑娘心性坚韧、品行干净,值得帮。
更重要的是,未来两年,我们会是并肩备考、互相支撑的战友。
我上前两步,开口出声,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值日轮流,按规矩来,凭什么强人所难?”
我的突然出声,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刘燕几人猛地转头看向我,满脸诧异,随即涌上不满。
她们没想到,一个刚来的男知青,居然敢插手女知青的事,还敢顶撞她们。
“新来的,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刘燕挑眉,语气蛮横,“我们知青点的规矩,你不懂就别乱插嘴!”
“规矩?”我淡淡冷笑,“知青点的规矩是公社定的值日制度,不是你们仗势欺人的私规。”
“该谁值日谁干活,没必要欺负人。”
我的目光扫过几人,气场沉稳,丝毫没有新来者的怯懦。
几人被我怼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们就是习惯性拿捏苏清禾软弱、无人撑腰,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从没被人当众拆穿过。
一旁的苏清禾也转头看向我,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她在知青点被欺负了两年,从来没人愿意帮她多说一句话,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的家世牵连。
眼前这个刚到的陌生男知青,居然愿意为她出头。
短暂僵持后,刘燕咽不下这口气,放狠话:“行,算你厉害!我们走!”
几人狠狠瞪了我和苏清禾一眼,转身悻悻离开。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苏清禾两人,还有井口微凉的风声。
她迟疑着放下手里的扁担,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拘谨:“谢谢你。”
“举手之劳。”我语气平和,“以后没必要一味忍让,越忍越容易被欺负。”
她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轻颤,小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我看得出来,她不是懦弱,只是不敢出错、不敢惹事,小心翼翼护着自己仅有的读书机会。
我没多打扰她的私事,也没打探她的身世。隐情是她的软肋,我没必要揭人伤疤。
“以后好好干活,安心读书,没人能随便拿捏你。”我说完,转身回了男生宿舍。
身后,苏清禾抬头望着我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7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的上工哨声就尖锐响起。
所有知青和村民统一集合下地,挣工分糊口。
知青点的活计,一直是王强带头分配,他心眼极小,昨天被我落了面子,摆明了要报复。
队长分配完农活,王强立刻抢着给新来的人派活。
“陈然,你新来的,就去割稻子,最偏的那片田,今天必须割完一亩!”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知青暗暗窃喜,等着看我出丑。
那片田我一早看过,稻子密、田埂陡,杂草又多,是全队最累、最磨人的活。
老知青都避之不及,他偏偏分给我一个从没干过农活的新人。
摆明了就是想让我累垮、出错,好看我笑话。
我抬眼看向王强,他眼底满是挑衅和得意。
“可以。”我坦然应下,不多废话。
累点没关系,只要能按时干完活,挤出空余时间读书,就不亏。
可我越是淡定,王强越是不爽,总觉得我没服软、没认怂。
他阴恻恻补了一句:“干不完今天就没晚饭吃,知青点规矩,偷懒摸鱼一律扣粮!”
我淡淡瞥他一眼:“不用你操心,我干得完。”
我拎起镰刀,转身走向最远的稻田,弯腰开工。
晨光刺眼,露水打湿裤脚,泥土沾满鞋面,弯腰割稻的动作重复上千次,腰腹很快酸胀发麻。
周围村民时不时侧目议论,都说城里来的少爷撑不过半天。
但他们不知道,我带着前世几十年的沉稳心性,这点苦,我熬得住。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农活,躲在树荫下喝水休息。
唯独我还在田里埋头干活,手上动作没停,一亩稻田已经收割大半。
王强坐在树荫下,远远看着我,满脸不屑,随口嘲讽:“装模作样罢了,撑死也就下午垮掉,等着哭着求饶吧。”
刘燕几人也附和发笑:“我赌他下午肯定干不完,到时候被扣口粮,看他还敢嚣张!”
所有人都认定,我这个城里来的新人,迟早扛不住重活,丢尽脸面。
就连路过的村民,也频频摇头,觉得我年少逞强,自讨苦吃。
可等到下午收工哨声响起,我直起身,一亩稻田干干净净,尽数收割完毕,码放得整整齐齐。
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腰背虽酸,却稳稳撑住了全程。
当我走出稻田的那一刻,全场瞬间安静。
原本等着看我笑话的知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干完了?”
“那一亩地最难干,老知青都要累瘫,他一个新人居然搞定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嘲讽变成震惊。
王强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精心算计的整人手段,彻底落空。
不仅没让我出丑,反倒衬托出我能吃苦、能耐强。
我无视众人的目光,径直去领工分,不多浪费一句口舌。
旁人越轻视我,我越要用实力站稳脚跟。
只有在知青点彻底立住规矩,没人敢随意拿捏我,我才能安稳蛰伏、静心读书。
收工回到知青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众人吃完晚饭,要么扎堆闲聊,要么早早休息,没人愿意耗费精力看书。
这个年代,没人知道高考即将恢复,所有人都觉得下乡种地就是一辈子的宿命。
只有我和苏清禾,从未放弃读书。
夜色渐深,院子里没人之后,苏清禾悄悄走到我的宿舍门口,神色有些拘谨。
“陈然,能不能……借你一本数学书?”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忐忑,“我的课本弄丢了一本,夜里想多看一会儿书。”
我看着她眼底的求知欲,瞬间了然。
她看似清冷孤僻,实则一直在默默自学,从未放弃翻盘的希望。
“可以。”我立刻点头,转身从木箱里拿出崭新的数学课本,递了过去。
书本我用油纸层层包裹,崭新整洁,没有一点磨损。
苏清禾接过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整的书页,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你,我看完立刻还给你,不会弄脏弄坏。”
“不急,你慢慢看。”我随口道。
她沉默两秒,抬头看向我,认真开口:“我有整理好的语文笔记,还有几套往年的习题,明天拿来给你。”
我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一笑。
这就是苏清禾的性子,不欠人情、懂得感恩。
8
下乡的日子平淡且规律。
白日下地干活挣工分,傍晚挤出所有空余时间读书刷题。
我和苏清禾、还有同样爱读书的陆峥,慢慢形成了默契的备考小队。
三人互不打扰、互相借资料、彼此划重点,在人人摆烂的知青点,悄悄逆风蓄力。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封家里寄来的信,打破了平静。
收到信件的那一刻,我心里隐隐一沉。
拆开信纸,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是姐姐写的。
短短几行字,看得我眼底寒意骤起。
张景明记恨我搅黄婚事、主动下乡,果真暗中使坏!
他利用父亲的职权,暗中给我父亲的国营厂穿小鞋,到处散播谣言,抹黑我家名声。
父亲在厂里被领导约谈、被同事排挤,处处受限,日子过得格外憋屈。
张家还暗中放话,绝不放过我们陈家,要让我们全家为之前的事付出代价!
姐姐在信里反复叮嘱我在外小心,家里一切安好,让我别挂念。
可我看得出来,字里行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委屈。
张景明这是仗着权势,拿捏我家人,想逼我低头认错!
前世他毁了我姐,今生我没主动找他麻烦,他反倒步步紧逼!
握着薄薄的信纸,我心底戾气翻涌。
我主动下乡,牺牲自己的城市前程,只为护住姐姐、保全全家。
可张景明心胸狭隘、仗势欺人,依旧不肯放过我们一家。
真当我身在乡下,远水救不了近火,就任他拿捏?
未免太天真。
我重生归来,熟知未来数年的政策风向、人事变动、权贵起落。
张景明和他父亲的嚣张跋扈,本就走在悬崖边上。
这个年代,权势从来不是永久护身符,越是横行霸道,越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我立刻提笔回信。
叮嘱爸妈千万忍让,不要和张家正面冲突,安稳度日、低调行事。
同时暗中提点父亲,规避厂里的所有雷区,守住铁饭碗、守住人身安全。
稳住家里的同时,我心里已经开始布局。
张景明想拿捏我全家,那我就亲手打碎他的依仗!
他现在有多嚣张,未来就有多凄惨。
夜色沉沉,煤油灯的光摇曳跳动。
我看着桌上的课本和信纸,眼神愈发坚定。
乡下蛰伏,不仅是为了高考逆袭,更是为了护我全家、清算所有仇人!
我还在灯下细细梳理反击张家的思路,完全没料到,知青点的小人已经偷偷摸到了我身后。
王强自打上次农活被我打脸,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恶气。
他在知青点横行霸道惯了,从来只有他压新人一头,什么时候被一个刚来的城里少年压过风头?
再加上我之前当众帮苏清禾解围,彻底断了刘燕几人的拿捏乐趣,两边早就暗中串通好了。
入夜后,刘燕偷偷溜进男生宿舍外瞄了一眼,看清我桌上摆着一整套课本,眼睛瞬间亮了。
这年头,私下囤积大量书本、夜夜点灯苦读,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安分、搞特殊”。
尤其知青管理严格,最忌讳私下私藏书籍、熬夜不休息,稍有把柄就能上纲上线。
“就是他!天天晚上偷偷看书,藏了一箱子课本!”
刘燕压低声音跟王强说道,“咱们去大队部举报他!就说他不安心上工,夜夜摸鱼偷懒,还私藏书籍搞小动作!”
王强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连连点头:“好!这次我看他怎么翻身!”
他们打的算盘歹毒至极。
只要大队认定我态度不端正、消极上工,轻则通报批评、扣光所有工分,重则直接上报公社,记上一笔处分。
一旦背上处分,我未来就算想考学、想回城、想招工,全部都会受到影响。
他们不仅想逼我在知青点低头,更想直接毁掉我的未来!
两人趁着夜色,悄摸摸直奔大队部。
9
夜深人静,知青点的人大多已经熟睡。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陈然!出来!大队部传唤你!”
屋外是民兵队长严肃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惊醒了整屋知青。
所有人纷纷坐起身,满脸诧异,窃窃私语。
“半夜被叫去大队部?肯定是犯事了吧!”
“刚刚来就惹事,这下彻底完了!”
我心里瞬间了然。
不用想,绝对是王强和刘燕搞的鬼,举报我藏书夜读。
我淡定吹灭煤油灯,起身披好外套,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靠莫须有的罪名整垮我,纯属痴心妄想。
走出宿舍,一眼就看见站在院子角落的王强和刘燕。
两人故意躲闪我的目光,眼底却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摆明了坐等我被重罚。
我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径直跟着民兵队长去往大队部。
大队书记坐在灯下,脸色严肃,桌上摆着一份举报笔录。
“陈然,有人举报你,白日干活敷衍了事,夜里拒不休息,私藏大量书籍、搞特殊主义,影响知青点风气,可有此事?”
字字句句,都是冲着定我罪名来的。
面对书记的质问,我没有丝毫慌乱,坦然开口:“书记,我没有敷衍上工,更没有违规违纪。”
“白日分配的一亩稻田,我按时保质完工,全村不少村民都可以作证,工分也是大队统一核算登记的。”
我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书记闻言一愣,翻看了一下今日的工分登记本,果然我的记录满满当当,全是足额满工。
“那你夜夜点灯看书,私藏大量课本怎么解释?”书记皱眉追问。
“课本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闲置旧书,并非违禁读物。”我不卑不亢继续解释,“我夜里读书,是为了提升思想认知,更好地跟上大队节奏、踏实劳动建设,从未耽误白日干活,更没有影响他人休息。”
我顿了顿,目光锐利,直接反手揭穿:“书记,我怀疑有人恶意诬告、公报私仇。昨日农活分配,有人故意给我安排最重的活,见我没能如他们所愿出错丢脸,便怀恨在心,深夜举报构陷。”
书记常年管事,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
一听我这话,再看举报笔录漏洞百出,瞬间就明白了大半。
哪是什么违规违纪,分明就是知青内部互相排挤、恶意整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女声。
“书记,我可以作证,陈然每日上工最勤恳,从未偷懒敷衍。夜里读书也格外安静,从未打扰任何人休息。”
是苏清禾!
她放心不下我,一路跟着赶到大队部,主动为我作证。
有了苏清禾的证词,再加上工分记录铁证,真相已经板上钉钉。
书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早已慌神的王强和刘燕。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不好好踏实劳动,整天勾心斗角、诬告同伴!恶意抹黑知青名声,扰乱大队风气!”
书记厉声呵斥,声音震得屋子嗡嗡作响。
王强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慌忙辩解:“书记,我们没有!是、是听说他违规,才如实上报的!”
“如实上报?”书记冷哼一声,“人家满勤满工,勤恳劳作,你们睁眼说瞎话?纯属私心作祟、恶意整人!”
刘燕也彻底慌了,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低着头不敢言语。
我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从他们动歪心思举报我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想整垮我,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书记当即拍板,当众宣判处罚结果:“王强、刘燕,心怀私怨、诬告同伴,即日起全队通报批评!扣除三日工分,明日当众检讨!”
惩罚落地,两人彻底傻眼,面如死灰。
本想把我搞臭搞垮,到头来,身败名裂、受罚的却是他们自己!
10
从大队部出来,夜色微凉,晚风拂过树梢,吹散了整夜的压抑。
路上只剩下我和苏清禾两个人。
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柔和又干净。
我转头看向她,真诚开口:“刚才多谢你,特意过来为我作证。”
深夜的大队部偏僻又冷清,换做旁人,多半怕惹祸上身、避之不及。
可她毫不犹豫站出来,替我澄清实情。
苏清禾轻轻摇头,声音轻柔温婉:“不用谢,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勤恳上工、安稳读书,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认真:“而且,你之前也帮过我。”
举手之劳,换真心相待。
在人心凉薄、人人自保的知青点,这份干净的默契,格外难得。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以后安心读书,好好干活。有我在,没人能再随便欺负你。”
一句承诺,简单却厚重。
苏清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抹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走回知青点,两人全程无话,却格外心安。
经过今晚一事,我彻底在大队站稳了脚跟。
所有人都清楚,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想恶意整我,只会自取其辱。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王强和刘燕心胸狭隘,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知青点,夜已经深得发黑。
院里的油灯全灭,只剩风声刮过墙头枯草。
我躺回床上,脑子里清晰盘算着城里的局势。
现在是七四年下半年,政策马上就要收紧,作风严打近在眼前。
张景明他爹仗着街道副主任的职权,平日吃拿卡要、插手工厂人事、随意打压百姓,手脚压根就不干净。
前世他就是在这次严打中栽了大跟头,撤职查办,家底抄没,张家一夕崩塌。
只是前世我年纪小、家里弱势,只知结果,不知具体时间。
但这辈子我清楚——风口,就在这两个月。
夜里,我悄悄摸出之前写好的回信,再次补充几条关键叮嘱。
我让我爸:不顶嘴、不闹事、不私下抱怨,凡是张家刻意刁难、越权插手、无故打压的事情,全部默默记下来,时间、地点、证人、事情经过,一笔不落。
小恩小怨忍,大违规、乱作为,全部留证。
熟睡的宿舍里,有人翻身、有人打呼。
唯独我清醒得可怕。
王强和刘燕的报复只是小打小闹,张家的权势碾压,才是我真正要破的死局。
11
一周后,第二封家信寄到大队。
我拿到信封,指尖一触就知道家里这段时间过得有多压抑。
姐姐字迹潦草,明显是仓促写完,刻意装作平静。
信里说,张父嫌我家之前不给面子、当众打脸张景明,开始刻意针对国营厂基层。
借着“作风整顿”的由头,胡乱约谈工人,肆意调换岗位,把自己的亲戚、熟人全部塞进厂里占名额。
我爸勤恳老实十几年的老岗位,被强行换掉,调去最累、最脏、最苦的后勤杂活。
厂里领导不敢得罪街道,只能照办。
同事怕被牵连,纷纷疏远我爸,昔日和善的工友,如今见面都绕道走。
更过分的是,张景明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主动下乡是思想有问题、家里成分不稳。
刻意抹黑我全家名声,想让我们家在城里彻底抬不起头。
看到这里,我眼底彻底冷了。
权力私用、以权谋私、公报私仇、乱扣帽子。
每一条,都是这个年代的红线死线。
前世他收敛得早,只丢了官位。
今生他步步加码、疯狂作死,纯属自掘坟墓。
我提笔回信,字字沉稳:继续忍,继续记,别冲动。
暴风雨马上就来,他们蹦跶不了几天。
没过几天,公社广播、县城喇叭天天循环播报最新通知。
全城开展干部作风严查,严查越权办事、以权谋私、欺压群众、乱扣帽子。
从上到下,层层摸底,一桩一件全部清查。
风声一传回城里,所有街道干部瞬间收敛气焰,夹起尾巴做人。
唯独张父嚣张惯了,压根不信自己会出事。
他在街道工作多年,人脉熟、底子厚,自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能动他。
甚至为了把之前丢的面子找回来,他还变本加厉,强行安排自家亲戚顶替厂里正式岗位。
我爸按照我的叮嘱,默默把所有证据一条条整理清楚。
时间、地点、证人、违规事实,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乡下知青点依旧暗流涌动。
王强和刘燕被通报批评、扣了工分,丢尽脸面,整日阴沉着脸。
他们不敢明着跟我作对,却在私下疯狂散播我的坏话,到处造谣我心性阴狠、爱告状、耍手段。
不少不明真相的知青被带节奏,对我敬而远之。
我全然不在意。
小人的口舌,挡不住我的路。
我现在只做三件事:上工、攒工分、读书。
苏清禾依旧每晚和我互换笔记、对题查漏。
清冷的月光下,两个人一盏油灯,默默蓄力,静待三年后的高考逆天改命。
12
三天后,一封层层签字、证据扎实的实名举报材料,直接送到县城专项核查组桌上。
一开始调查组只是例行翻阅。
可越往下看,脸色越严肃。
整份材料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时间线完整、证人齐全。
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违规违纪,没有半句虚言、半句夸大。
尤其是滥用职权插手工厂人事、公报私仇打压普通工人、肆意散播谣言抹黑群众三条,全部顶风作案。
正好撞在本次严打最核心的枪口上!
调查组当场拍板:立案、彻查、速办!
当天下午,街道办直接被上门查封台账。
张父正在办公室喝茶摆架子,一脸运筹帷幄。
直到调查组推门而入,出示核查令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张建国,涉嫌滥用职权、作风违规,立刻停职接受调查!”
一声落下,张父浑身冰凉,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意拿捏的普通工人家庭,居然能反手将他送上调查组的案板!
消息火速传遍整条街道、整个国营厂。
全城震动!
父亲停职、被彻查的消息传回张家,张景明彻底懵了。
往日斯文得体、高高在上的官二代,瞬间慌得手足无措。
他一直靠着父亲的职权横行霸道、拿捏旁人,习惯了众星捧月、高人一等。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打压了一个下乡知青,居然直接掀翻自家根基!
张家瞬间树倒猢狲散。
往日巴结讨好的亲戚、邻居、熟人,全部四散躲开,生怕被牵连。
之前被张家打压、抢占岗位、欺负过的人,全部纷纷站出来举证。
罪状越查越多,窟窿越挖越大。
没过两天,处理结果直接公示:
张建国滥用职权、作风败坏,予以撤销职务、开除公职、通报全县!
一夜之间,张家从街道权贵,沦为全城笑柄,彻底跌落尘埃。
张景明往日的优越感、嚣张气焰,碎得一干二净。
再也没人捧着他、让着他、巴结他。
国营厂里,我爸官复原职,之前被抢走的岗位全部归还。
所有刻意排挤、疏远的同事,纷纷上门道歉、赔笑脸。
家里压了大半年的阴霾,一扫而空。
姐姐写信告诉我,家里终于安稳,终于不用日日提心吊胆、看人脸色。
读到这里,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世压死我全家的大山,今生被我亲手连根拔起。
张家倒台之后,城里的阴霾彻底散去。
父亲官复原职,安稳守着国营厂的铁饭碗,再无人敢打压刁难。
姐姐避开了前世的火海,日子过得安稳平静,家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压抑愁苦。
我在青山大队的日子,也彻底安稳下来。
王强和刘燕经举报一事过后,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们再也不敢找我和苏清禾的麻烦,平日里碰面只会低头躲开,生怕再被我抓到把柄。
知青点的勾心斗角渐渐平息,日子变得单调且规律。
日复一日下地挣工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旁人都在枯燥的农活里消磨意志,慢慢认命,以为这辈子都会困在乡村土地上。
只有我和苏清禾,三年从未松懈。
白日里,我们踏实干活、挣满工分,从不偷懒摸鱼,在大队落下勤恳踏实的好名声。
夜幕降临,整个知青点鼾声四起、闲聊摆烂之时,我们的油灯永远是院里最晚熄灭的那一盏。
三年时间,我带的全套课本翻得边角发毛,笔记写满厚厚十几本。苏清禾整理的重难点、错题集,也成了我们两人共用的备考宝藏。
我们互相划重点、互相抽背、互相查漏补缺,没有暧昧纠缠,只有绝境里最纯粹、最坚定的并肩同行。
队友陆峥偶尔加入我们的刷题队伍,三人默契十足,默默蛰伏,静待那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代风口。
13
一九七七年,冬。
公社的大喇叭第一次传出那条震彻全国的通知时,整个青山大队都沸腾了。
“即日起,全国正式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择优录取,不限身份、不限职业、不限年龄!”
短短几句话,打碎了无数人的宿命枷锁,给千万底层人打开了唯一的通天大路。
田间地头、知青点、村民院落,所有人都在疯狂议论。
“恢复高考了?真的能考大学了?”
“我们这些下乡知青,也能报名?也能回城读书?”
无数荒废学业多年的知青狂喜又慌乱,狂喜于机会降临,慌乱于多年未读书,早已胸无点墨。
整个知青点彻底乱了套,有人狂喜大哭,有人懊恼颓废,有人手足无措到处借资料。
唯独我和苏清禾,异常平静。
旁人拼尽全力躲避的下乡岁月,是我们偷偷蓄力的三年。
别人荒废的时光,我们全部用来深耕学业。
当所有人都在慌乱补救、临时抱佛脚的时候,我们早已整装待发。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清禾,她眼底藏不住细碎的光亮,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期待。
我轻声开口:“机会来了。”
她抬眸看我,轻轻点头,声音坚定:“嗯,我们的机会来了。”
高考消息传开后,知青点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偷懒闲聊、扎堆打牌的人,全部慌慌张张翻找旧书。可大多人数课本早已遗失、变卖,连完整的教材都凑不齐。
王强翻遍行李箱,只找出两本残破的旧语文书,数理化资料一本没有,急得抓耳挠腮、满脸颓废。
刘燕更是急得眼红,到处找人借笔记、抄资料,却没人愿意帮她。
所有人都在为荒废的时光后悔,为临时备考焦头烂额。
唯有我、苏清禾、陆峥三人,按部就班刷题复盘,节奏丝毫不乱。
三年日夜苦读,我们的知识体系早已完整成型,基础扎实、重难点清晰,比起临时突击的众人,优势碾压。
苏清禾心思细腻,擅长文科梳理,整理的作文素材、文史知识点精准全面。
我熟知历届考点、命题规律,主攻数理拔高,帮两人查漏补缺、攻克难题。
夜里油灯之下,我们三人刷题讲题、互相点拨,氛围沉静又专注。
旁边看着我们有条不紊备考的知青,满眼羡慕又不甘。
“难怪他们天天熬夜看书,原来早就等着这一天!”
“人家是真的有远见,我们白白浪费了三年!”
羡慕无用,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我心里清楚,这一届高考,是几十年难遇的红利风口。
考题基础、竞争压力小、录取宽松,只要稳住心态、正常发挥,就能稳稳上岸。
高考报名通知下发到大队,要求各大队统计报名知青,统一上报公社。
全大队符合条件的知青本就不多,名额完全充足。
可负责统计报名的大队文书,偏偏被之前记恨我们的几个老知青撺掇,故意刁难。
他拿着报名表,故意卡着我和苏清禾的资料,阴阳怪气:“今年报考人数多,名额紧张,优先留给下乡年限久、表现突出的老知青。你们新来的资历浅,要不今年先让一让?”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强、刘燕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们自己底子差,大概率考不上,就想故意卡死我们的报名资格,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真是狭隘又恶毒的心思。
我直接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气场十足:“大队有明文规定,高考报名不限下乡年限、不限先后,只要符合条件均可报名。”
“我们三年满勤上工、无违纪、无偷懒,年年获评勤恳知青,凭什么不让报名?”
我句句紧扣规矩,没有半分退让。
苏清禾也紧跟着开口,声音清亮:“高考是国家政策,择优录取、公平公正,没有退让一说。”
两人言辞坦荡、有理有据,瞬间堵得文书哑口无言。
恰好大队书记路过,听清前因后果,当即皱眉训斥文书:“按国家规矩办事!谁也不许私自卡名额、搞特殊!”
难题瞬间破除。
我和苏清禾、陆峥顺利填完报名表,信息确认、盖章上报,尘埃落定。
王强几人的脸色瞬间灰败,满眼不甘却无可奈何。
14
考试当天,公社统一组织考生前往县城考点。
冬日寒风凛冽,路边草木枯黄,一大早,所有考生集合站队。
有人手心冒汗、双腿发抖,紧张得彻夜未眠;有人书本临时抱佛脚,慌乱翻读;有人心态崩溃,直接坦言弃考。
只有我和苏清禾,神色从容、心态平稳。
临行前,她转头看我,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紧张吗?”
我摇头,看向远方的县城方向,轻声道:“不紧张,我们准备了三年,值得这一切。”
三年乡下蛰伏,三年日夜苦读,熬过农活的疲惫,熬过旁人的嘲讽,熬过无人理解的孤寂。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汗水,都将在这一场考试里兑现结果。
公交车缓缓开动,载着一众奔赴命运拐点的年轻人,驶向县城考场。
考场门外,人山人海,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悲喜交加。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我扫过卷面题型,心底彻底踏实。
题型基础、考点常规,全是我们三年反复打磨、烂熟于心的内容。
笔尖落下,行云流水。
身旁的苏清禾也迅速进入状态,沉静答题、落笔从容。
这一场考试,考的是知识,更是三年的坚守,是逆天改命的决心,是绝境翻盘的底气。
三天考试,转瞬结束。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漫天寒风刮在脸上,我却浑身滚烫。
七七年高考题目基础、偏向课本,全是我和苏清禾三年日夜打磨的知识点,没有一道偏题怪题能难住我们。
反观周围考生,大半人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空题大片、公式遗忘,考完直接心态崩盘。
王强、刘燕几人脸色惨白,全程乱写乱蒙,考完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戏。
“完了,彻底完了,三年没读书,根本写不出来!”
“早知道当初就该跟着读书,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众人懊悔哀嚎,唯独我和苏清禾、陆峥三人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返程路上,苏清禾轻声估分,条理清晰:“文科基本满分,数理轻微扣几分,问题不大。”
我点头附和,我的数理几乎满分,文科稳扎稳打,总分绝对碾压级领先。
三年蛰伏,一朝亮剑,胜局已定。
考完试,日子重回平淡,只待放榜。
知青点里,酸言酸语从未断绝。
王强阴恻恻嘲讽:“现在装淡定,等放榜就知道哭!乡下野小子,还想考大学?做梦!”
刘燕跟着附和:“我看他们就是自我安慰,顶多混个中专,想回城翻身,没门!”
巷子里的旧同学、邻里邻居,也都在城里等着看我笑话。
当初我主动下乡,被全城认定傻子,所有人都笃定我这辈子困死农村。
就连家里来信,爸妈也是又期待又忐忑,既盼我上岸,又怕我失望。
我从不辩解,静等结果。
口舌之争无用,成绩才是最硬的打脸。
短短半个月等待,度日如年,有人焦虑失眠,有人彻底摆烂。
而我和苏清禾依旧每日复盘错题,心态稳如泰山。
15
放榜日,县城大红榜单张贴而出,人头攒动,万人围观。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两个名字牢牢霸占全县前二,碾压全场!
第一名:陈然!
第二名:苏清禾!
总分断层领先,远超第三名近百分!
消息瞬间炸开,轰动全城!
“我的天!陈然全县状元!”
“苏清禾紧随其后!双学霸封神!”
“这俩也太离谱了!下乡种地三年,居然考出全县第一第二!”
青山大队彻底炸锅,知青点全员呆滞。
刚刚还嘲讽我们的王强、刘燕,挤到榜单前看清名字,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僵硬。
他们拼死躲避的下乡之路,成了我们逆天改命的跳板!
他们荒废的三年,让我们彻底拉开一生的差距!
陆峥也成功上岸本科,三人全部逆袭,无一落空。
大队书记亲自上门,满脸喜色,连连夸赞我们是大队的骄傲。
曾经所有的排挤、质疑、嘲讽,此刻全部沦为笑话。
志愿填报开启,所有人都默认,我们顶多报省内普通大学,安稳回城。
就连公社老师都上门劝说:“稳妥为主,省内名校足够吃香,别好高骛远。”
可我心意已定。
重生一世,我要的从不是普通安稳,是顶级前程、彻底翻盘、护佑全家!
我直接填报—京城清华!
苏清禾目光坚定—京城北大!
两份志愿上交,瞬间炸翻公社!
“疯了!真是疯了!敢报全国最高学府!”
“全县几十年从没出过京城名校学子,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无数人等着看我们冲高落榜、摔得粉身碎骨。
可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分数,远超名校录取线!
数日之后,录取通知书重磅下发!
烫金信封,名校落款,一纸通知书,彻底改写命运!
我手握清华录取通知书,苏清禾手持北大通知书。
双神登顶,全县轰动,史无前例!
知青返程通知下达,我正式告别青山大队。
三年下乡苦熬,我没有白白受罪。
我躲过城里风波、避开家族死局、亲手覆灭张家、苦读三年登顶高考。
当初人人避之不及的下乡路,成了我此生最正确的抉择。
踏上回城的汽车,回望身后的乡村土地,我心中只剩释然。
这里藏着我的隐忍,藏着我的汗水,藏着我逆天改命的底气。
回到阔别三年的小城,整条巷子人山人海。
爸妈站在巷口,眼眶通红,满脸骄傲,再也没有往日的卑微惶恐。
姐姐笑着落泪,眼底满是欣慰。
曾经嘲讽我傻、笑我自毁前程的邻里、亲戚、同学,全部围上来恭维讨好。
当初拦着我、劝我留城的二姑大伯,满脸堆笑,不停夸赞我争气。
曾经洋洋得意躲在城里的赵磊,早已进厂蹉跎三年,看着手握清华通知书的我,满脸呆滞、满眼悔恨。
所有人终于明白。
当年那个一意孤行、主动下乡的少年,从来不是傻子,是全城最清醒的人!
人群角落,衣衫陈旧、满脸落魄的张景明死死盯着我。
没了父亲的职权庇护,他家道中落、人人避之,只能干最底层的苦力活,受尽磋磨。
他曾经高高在上、肆意拿捏我家,如今只能仰望我的巅峰人生。
看着我手握清华通知书、全家荣耀加身,看着本该被他毁掉的我姐安稳幸福,他彻底红了眼,满脸癫狂悔恨。
如果当初他不仗势欺人、不步步紧逼,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可惜,世间从无后悔药。
他的悲惨结局,是他亲手作死换来的报应。
我淡淡扫过他,眼底毫无波澜。
前世血海深仇,今生我亲手清算,恩怨两清。
阳光洒在烫金通知书上,熠熠生辉。
我护住了爸妈、护住了姐姐,改写了全家的悲惨宿命,跳出了底层泥潭。
身前是顶尖学府的璀璨前程,身后是安稳幸福的家人。
这时,苏清禾走到我身侧,眉眼温柔,轻声笑道:“以后,京城见。”
我转头看向她,眼底含笑,重重点头:“京城见,未来同行。”
从1974年逆势下乡,到1977年双神登顶高考。
我以三年孤寂蛰伏,换余生万丈坦途。
人人畏惧的深渊,终究成了我登顶巅峰的阶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