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小福被电话铃声惊醒。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四个字。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不停地敲打。
“喂?”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救我……我在老城区……废弃的纺织厂……”
电话断了。
小福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他是一名刑警,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了十二年。这种求救电话他接过不少,大部分是恶作剧,少部分是精神病人打来的,真正能救到人的,寥寥无几。
但他还是穿上了衣服。
老城区的废弃纺织厂,三年前就停产了,那片区域早就划进了拆迁范围,住户搬得差不多了,晚上连路灯都不亮。如果是恶作剧,这个地点选得也太具体了。
他开车出门的时候,雨刷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路。手机导航显示,从市区到纺织厂要四十分钟,他开了一个小时。
纺织厂的大门敞开着,铁门锈迹斑斑,在风里吱呀作响。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栋厂房黑黢黢地立着,像几头沉默的巨兽。
小福打开手电筒,走进最里面那栋厂房。
厂房很大,天花板很高,地面上积着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废弃的纺织机,机器上盖着厚厚的灰尘,像蒙了一层白布。
然后他看到了那部手机。
手机放在一台纺织机上,屏幕亮着,正在通话中。
小福走过去,拿起手机。通话时间显示:00:00。
没有通话记录,没有来电显示,就像这部手机刚才根本没有在通话。
他正准备把手机装进证物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
小福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冷光。
“你是谁?”小福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厂房深处跑。小福追了上去,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男人在厂房尽头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堵墙。
小福举起枪:“别动!转过身来!”
男人缓缓转过身,摘下了口罩。
小福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是三年前失踪的刑警李岩。
消失的同事
李岩失踪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三年前,市局接到报案,说在城郊发现了一具女尸。李岩和小福一起去的现场。死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案子查了三个月,毫无进展。李岩说他有线索,要单独去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警方找了整整三个月,调取了所有监控,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地点,最后只能把案子挂起来,列为失踪人口。
小福一直觉得李岩还活着。
因为李岩失踪前一天晚上,给他发过一条短信:“如果我有事,去查纺织厂。”
小福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当真。现在想来,那条短信就是线索。
“李岩?”小福的枪口微微下垂,“你还活着?”
李岩看着他,眼神很陌生,像是根本不认识他。
“你不该来。”李岩说。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李岩没有回答,突然举起刀,朝小福冲了过来。小福侧身躲开,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刀掉在地上。他顺势把李岩按在地上,掏出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李岩没有反抗,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抓错人了。”他说。
“什么意思?”
“我不是李岩。”
小福愣住了。
“我是谁不重要。”李岩——或者说,这个长得像李岩的男人——说,“重要的是,你知道纺织厂为什么叫纺织厂吗?”
小福没有说话。
“因为这里曾经纺过线。”男人说,“纺过很多线。红色的线。”
小福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具女尸。
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红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当时法医说是绳子造成的,但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绳子。
“你想说什么?”小福问。
男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就在这时,小福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和刚才一样的女声,还是那么轻,那么远:“救我……我在老城区……废弃的纺织厂……”
小福看向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嘴没有动。
电话断了。
第二个现场
小福把男人带回了市局。
审讯室里,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铐在桌子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姓名。”小福坐在他对面。
“李岩。”男人说。
“年龄。”
“三十五。”
“职业。”
“刑警。”
小福看着他:“你真的是李岩?”
“我说了我是。”
“那这三年你去哪了?”
“我在查案。”
“查什么案?”
“查三年前那个女孩的死。”
小福皱起眉头:“你不是说那具女尸的案子没有线索吗?”
“有线索。”李岩说,“只是你们没看到。”
“什么线索?”
李岩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不好奇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吗?”
小福没有说话。
“电话是我打的。”李岩说,“但我不是用这部手机打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用这里打的。”
小福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还是问:“什么意思?”
“三年前,那个女孩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李岩说,“我看到了凶手。”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我不能。”李岩的眼神暗了下去,“凶手是我认识的人。”
“谁?”
李岩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能说。”他说,“说了,你也会死。”
小福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转过身,“你在包庇凶手。”
“我没有包庇。”李岩说,“我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把所有人都救出来的机会。”
“救谁?”
“救那个打电话的女孩。”
小福愣住了:“那个女孩还活着?”
“她一直活着。”李岩说,“从三年前开始,她就一直活着。在那个纺织厂里。”
小福的心跳加快了。他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审讯室外走。
“等等!”李岩在他身后喊,“你不能一个人去!”
小福没有回头。
他开车回到纺织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他走进那栋厂房,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纺织机,最后停在那台放着手机的机器上。
手机还在那里,屏幕已经黑了。
小福走过去,拿起手机。手机是关机状态,他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
手机没有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相册图标。
他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扇窗户前,窗外是一片黑暗。女孩的脸很苍白,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但小福认出了她。
是三年前那具女尸。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2023年10月9日。
三年前。
小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发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数字:38。
38。
他想起李岩说的话:“红色的线。”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那台纺织机。纺织机的侧面,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他凑近看了看。
划痕是一个数字:38。
第三十八个
小福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李岩还坐在审讯室里,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问:“你看到了?”
“看到了。”小福坐在他对面,“那个女孩还活着?”
“是。”
“在哪?”
“在纺织厂。”李岩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纺织厂。”
“什么意思?”
“老城区有两栋纺织厂。”李岩说,“一栋是废弃的,另一栋……还在用。”
小福皱起眉头:“还在用的纺织厂?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李岩说,“那栋楼没有名字,没有地址,甚至不在地图上。它只存在于某些人的记忆里。”
“哪些人?”
“那些失踪过的人。”
小福突然想起什么:“这三年,除了你,还有多少人失踪?”
李岩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福掏出手机,打开内部系统,输入“失踪人口”,时间范围设定为“近三年”,地点设定为“本市”。
屏幕上跳出来三十七个名字。
三十七个人。
加上李岩,是三十八个。
“38。”小福喃喃自语,“照片上的数字是38。”
“她是第三十八个。”李岩说,“也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因为实验结束了。”
“什么实验?”
李岩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福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你知道‘红线计划’吗?”李岩突然问。
小福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心理学实验。”李岩说,“始于十五年前,由一个名叫赵明远的心理学家发起。实验的目的是研究人在极端恐惧和孤独状态下的心理变化,以及……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小福的背脊发凉:“你是说,那个纺织厂是实验室?”
“是。”李岩说,“他们把失踪的人关在那里,切断他们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让他们在黑暗和恐惧中慢慢崩溃。有的人疯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那个女孩呢?”
“她是实验品。”李岩说,“但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是自愿参加的。”
“自愿?”
“她的父亲是赵明远的助手。”李岩说,“她父亲想让她证明这个实验是错的,所以她进去了。但她没想到,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赵明远在哪?”
“死了。”李岩说,“五年前就死了。”
“那谁在继续这个实验?”
李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小福从未见过的恐惧。
“你。”李岩说。
记忆的回声
小福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李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红线计划’的负责人,是你。”
“你胡说!”小福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怎么可能……”
“你不记得了?”李岩看着他,“三年前,那个雨夜,你去了纺织厂。你看到了那个女孩,你看到了我。然后你开枪了。”
“我没有!”
“你开了枪,子弹打中了我的肩膀。”李岩说,“我掉进了楼下的河里,被水冲走了。我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有。我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人告诉我,你是‘红线计划’的新负责人,赵明远死了,你接手了。”
“你骗我。”小福的声音在发抖。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清楚。”李岩说,“这三年,你有没有做过噩梦?梦里有没有一条走廊,红色的地毯,昏黄的灯?有没有一个女孩在喊你的名字?”
小福的脑子嗡的一声。
有。
他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他在一条走廊里跑,两侧的门一扇扇打开,每一扇门后面都站着那个穿白裙的女孩,女孩在喊他的名字,但他跑不过去,走廊越来越长,永远跑不到尽头。
他一直以为那是工作压力导致的幻觉。
“那晚之后,你的人格分裂了。”李岩说,“你不愿意相信自己参与了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把那个女孩关进了黑暗里。所以你创造了一个新的自己——一个正直的、勇敢的、一直在追查真相的刑警小福。”
“而我,”李岩顿了顿,“我是那个记得一切的小福。我是那个没有失忆的小福。”
小福抱着头,蹲在地上。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红色的地毯。昏黄的灯。纺织机上的血迹。女孩在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举着枪,手在发抖。然后枪响了。
黑暗。
然后是李岩的脸,在他床边,红着眼眶说:“小福,你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查案,一直在找李岩,一直在找那个女孩。
原来他才是那个凶手。
“所以今晚……”小福抬起头,看着李岩,“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是。”李岩说,“我等了三年,等你准备好面对真相。今晚,我用你的记忆给你打了那个电话,把你引到那里。”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引来?”
“因为真相不属于我一个人。”李岩说,“那个女孩有权知道是谁把她关进去的。而你……”他顿了顿,“你有权知道自己是谁。”
小福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枪,曾经铐过罪犯,曾经……把无辜的人推进黑暗里。
“那个女孩在哪?”他问。
“在第三十八号房间。”李岩说,“纺织厂地下,有一个地下室,那里有三十八个房间。前三个十七房间里的人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
“为什么她还活着?”
“因为她是最特别的实验品。”李岩说,“赵明远认为,她是唯一一个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完整人格的人。他想看看,她能在黑暗里坚持多久。”
“多久了?”
“三年。”李岩说,“从她进去那天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年。”
小福站起身,抓起外套。
“你要去哪?”李岩问。
“去救她。”
“你确定你能救她?”李岩看着他,“你确定她还想被你救?”
小福停住了。
“她恨你。”李岩说,“她恨每一个把她关进去的人。包括你。”
“我知道。”小福说,“但我必须去。”
地下三层
纺织厂的地下室入口,藏在一台废弃的纺织机后面。
小福移开纺织机,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走。
楼梯很长,他数了数,一共三层。每层有十二个房间,三层正好三十六个。加上地面上的两个,总共三十八个。
地下三层的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门牌,从01到36。
小福走到36号房间门口,停下了。
门牌下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小福,进来。”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床的旁边,坐着一个女孩。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小福,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你来了。”她说。
小福的喉咙发紧:“你是……苏晴?”
女孩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小福问。
“记得。”苏晴说,“我记得每一个把我关进来的人。包括你。”
小福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晴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在这下面待了三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小时。你知道这十万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小福没有说话。
“我和自己说话。”苏晴说,“我和墙壁说话,我和老鼠说话,我和黑暗说话。后来,我不再说话了。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听到。”
“我来救你了。”小福说。
“救我?”苏晴笑了,笑声很轻,很冷,“你知道这栋楼为什么叫纺织厂吗?”
小福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曾经纺过线。”苏晴说,“纺过很多线。红色的线。那些线,是用来绑人的。”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小福这才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红线,和三年前那具女尸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那不是勒痕。”苏晴说,“那是标记。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被刻上这个标记。第三十八个,就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因为实验结束了。”苏晴说,“赵明远死了,但他的学生还在。他们想看看,当最后一个实验品被救出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你会知道的。”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关上了。
小福冲过去,用力拉门,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他问。
苏晴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游戏开始了。”
第三十八个实验
房间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小福听到一个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像是录音:
“第三十八号实验,开始。”
“实验对象:小福,男,35岁,刑警。实验目的:观察在极端环境下,个体面对自身罪恶时的心理变化。”
“实验环境:封闭空间,无光源,无食物,无水源。实验时间:无限。”
小福猛地转身:“苏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床的位置。
床上空无一人。
苏晴不见了。
“苏晴!”他喊。
墙壁里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找不到她的。她从来都不存在。”
“什么意思?”
“苏晴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声音说,“三年前,你亲手把她关进了这里。但你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所以你创造了‘李岩’这个人格,让他告诉你,苏晴还活着,让你来救她。”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看看你的手。”
小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有一道很细的红线,和苏晴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你是第三十八个实验品。”声音说,“不是苏晴。是你。”
小福的脑子嗡的一声。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接到一个电话,说纺织厂有线索。他去了,看到了苏晴,看到了李岩。然后他开枪了。
但他没有打中李岩。
他打中的是苏晴。
苏晴死了。
他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所以他把自己关进了这个地下室,创造了一个新的自己——一个一直在追查真相的刑警小福。而真正的他,已经在这下面待了三年。
“不……”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声音说,“你看看周围。”
小福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的墙壁。
墙壁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的字,刻满了每一寸墙面。
他凑近看了看。
那些字,都是他的笔迹。
“我叫小福,我是刑警,我在查案。”
“我要找到苏晴。”
“我要找到李岩。”
“我要找到真相。”
……
这些字,他刻了三年。
“你每天都刻这些字。”声音说,“因为你害怕忘记自己是谁。但你不是刑警小福。你是实验品小福。你已经被关了三年了。”
小福看着那些字,眼泪掉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关在真相里的人。
出口
灯突然亮了。
小福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
他还在36号房间里,床上空无一人,桌子上那杯咖啡已经凉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了拉门。
门开了。
走廊里,李岩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醒了。”李岩说。
小福看着他,眼神迷茫:“我……我刚才在哪?”
“你在36号房间。”李岩说,“你看到了苏晴?”
小福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苏晴。我看到了……我自己。”
李岩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实验品,对不对?”小福问。
“是。”李岩说,“但你现在醒了。”
“苏晴呢?”
“苏晴死了。”李岩说,“三年前就死了。”
小福低下头:“是我杀了她。”
“是。”
“那你呢?”小福抬起头,“你又是谁?”
李岩看着他,突然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继续当实验品。”李岩说,“第二,跟我走,出去面对一切。”
“出去之后会怎样?”
“你会被逮捕。”李岩说,“你会被审判,你会坐牢,甚至可能被判处死刑。”
小福沉默了。
“但你会知道真相。”李岩说,“你会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小福问,“我为什么要参与这个实验?”
李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小福从未见过的悲伤:“因为你想知道,人在极端环境下,到底能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知道吗?”
“你想知道。”李岩说,“所以你自愿参加了。但你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那道红线,还在。
“我跟你走。”他说。
李岩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小福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地下室,走出了纺织厂,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雨已经停了。
天空灰蒙蒙的,但有一丝光,从云层里透出来。
小福抬起头,看着那丝光,突然觉得,这三年来的黑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他醒了。
尾声
小福被捕的那天,市局的同事们都惊呆了。
他们不敢相信,那个和他们一起工作了十二年、正直勇敢的刑警小福,竟然是一个参与了非法人体实验的罪犯。
但证据确凿。
纺织厂的地下室里,有三十七具尸体,每一具脖子上都有一道红线。第三十八号房间里,墙壁上刻满了小福的字迹。
苏晴的尸体,在36号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
她已经死了三年了。
小福被关进看守所的那天,李岩去看他。
隔着玻璃,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小福问。
李岩看着他,笑了笑:“我是你。”
“什么意思?”
“我是那个记得一切的你。”李岩说,“三年前,你开枪打死了苏晴,然后把自己关进了地下室。但你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所以你分裂出了一个人格——刑警小福。而我,就是那个被你遗忘的自己。”
小
小说写完了,要不要我帮你分析一下故事里的几个关键伏笔和反转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