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姜家找回真千金的消息,在江城传了小半个月。
据说是十八年前医院抱错了,姜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姜思思,和乡下姜宁家的女儿姜宁,在出生那天被护士抱错了。
姜家查了半年,终于确认了我的身份,派了车去接。
我回来的那天,姜家别墅张灯结彩,办了场认亲宴。
名义上是欢迎真千金回家。
实际上,到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宴会的中心不是我。
是姜思思。
姜思思穿着浅粉色缎面连衣裙,挽着姜母的手臂,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姜母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背,低声哄着。
“思思别哭,妈妈在呢,谁也不能把你赶走。”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姜家派来接我的司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说话,把后备箱打开,示意我把包放进去。
司机以为我带的那个帆布包是行李。
我没解释。
我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比较,还有一些毫不掩饰的失望。
姜母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在确认一件送错的快递终于被退了回来。
然后她的目光就重新落回了姜思思身上。
倒是姜父开了口,语气客套得像在招待一个远房亲戚。
“宁宁来了,坐吧。”
坐吧。
我在这个家第一次听到的,就是“坐吧”。
我坐下了。
坐在餐桌最末端的位置,旁边是姜家的二儿子姜屿,他正低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思思坐在姜母身边,两个哥哥一左一右,像两座护法。
认亲宴进行到一半,姜母终于正式介绍了我。
“这是宁宁,我们家的……”
她顿了一下。
“亲生女儿。”
“亲生”两个字说得很轻。
“女儿”两个字说得更轻。
姜思思适时地站起来,端着一杯果汁走到我面前,声音又软又甜。
“姐姐,欢迎你回家。”
“我以前占了你的位置,对不起。”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就骂我几句,我不会生气的。”
说着,眼眶就红了。
姜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家老大姜沉的筷子“啪”一声搁在了桌上。
“姜宁。”
他叫我的名字,像在叫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思思跟你道歉是客气,你适可而止。”
我愣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和一双还没拆封的筷子。
“行了行了。”
姜母出来打圆场。
“宁宁刚回来,很多规矩不懂,慢慢学就是了。”
“思思你也是,别动不动就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晰。
错的不是思思。
是那个从乡下回来的。
我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散场的时候,我被安排在了三楼的客房。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朝北的窗户。
姜思思住在二楼的主卧,朝南,带阳台。
我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里面装着我所有的东西。
两套换洗衣服,一个用了三年的手机,一张银行卡,里面是我这些年打工攒的两万块钱。
还有外婆留给我的一只银镯子。
我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花园里的灯亮着。
我看到姜思思和姜母在楼下散步,姜思思挽着姜母的胳膊,不知道说了什么,姜母笑得前仰后合。
我把窗帘拉上了。
就在我拉上窗帘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宿主您好!”
“我是诬陷反噬系统,工号零零七,很高兴为您服务!”
那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在说话。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没听错!我就在您的脑子里!”
“宿主,从今天开始,所有针对您的诬陷,都会反噬到诬陷者身上!”
“被诬陷的罪名越严重,反噬越狠!”
“同时,您会获得返现补偿,最低一百万起步,上不封顶!”
我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如果有人冤枉我,他们就会倒霉?”
“对!”
“如果有人冤枉我推人下楼,那个人就会自己摔下楼?”
“理论上是的!”
“好。”
我把帆布包拉好,放在床头。
“我记住了。”
零零七似乎被我的平静吓到了,声音小了一些。
“宿主……您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转了两趟公交,拎着一个帆布包走进这栋别墅。”
“我那个所谓的母亲,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就懂事点,别欺负你妹妹’。”
零零七沉默了两秒。
“宿主,我会帮您的。”
它顿了顿。
“还有,系统自带保护机制。”
“所有试图伤害您的人,都伤不到您。”
“任何对您的物理攻击,都会在碰到您之前被反弹回去。”
“您不会疼,不会受伤,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我沉默了几秒。
“所以,如果有人想打我……”
“他打不到您。”
零零七的声音很认真。
“他只会打到自己。”
我闭上眼睛。
“零零七。”
“在的!”
“谢谢你。”
“不客气,宿主!我会一直保护您的!”
02
我在姜家住的第三天,事情就来了。
那天下午,姜思思在二楼楼梯口叫住我。
“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没说话。
“我知道,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十八年。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姜思思的眼眶开始泛红。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楼梯边缘。
我注意到,二楼的走廊尽头,姜母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直直地看着这边。
姜思思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
“姐姐,你别推我——”
姜思思的声音突然拔高,身体向后倒去。
她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姜母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思思!!”
姜母冲过来,扑到楼梯下面。
姜思思侧躺在楼梯转角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向我的方向。
“妈……姐姐她……”
姜母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我。
“姜宁!你推她?!”
我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
我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思思就站在楼梯口,你就在她面前!”
姜沉和姜屿几乎是同时冲出来的。
姜沉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衣服,整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一样,猛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你——”
姜沉皱起眉头,又往前一步,伸手想推我的肩膀。
这一次,他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一股力量生生弹了回来,整个人撞在走廊的墙上。
姜屿不信邪,也冲上来想推我。
他的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拧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一边,撞翻了走廊上的花架。
我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我说了,我没有推她。”
而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姜思思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所有人都看过去。
姜思思撑着坐了起来,捂着额头,血还在流。
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空荡荡的。
然后她低头,看向楼梯上。
一条细链子躺在楼梯的转角处,上面的吊坠摔碎了。
那是姜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条定制的翡翠吊坠。
姜母花了大价钱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但此刻,那块摔碎的“翡翠”里,露出了灰色的石芯。
姜母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思思……”
她的声音很轻。
“这个吊坠……”
姜思思的脸白了。
我的脑子里,零零七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反噬完成!”
“诬陷内容:推人下楼。诬陷者:姜思思。”
“反噬结果:诬陷者实际摔倒受伤。”
“附加惩罚:诬陷者随身佩戴之物意外碎裂,其隐藏的真相当众曝光。”
“宿主获得返现——一百五十万元!”
零零七又补了一句。
“宿主,那个翡翠吊坠不是她拿来诬陷您的道具。”
“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时候磕碎的。”
“但是系统反噬的附加效果,让那块假翡翠当场露馅了。”
“她诬陷您,系统就让她最在意的东西当众出丑。”
我靠着墙,看着面前的混乱。
姜母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块摔碎的“翡翠”,嘴唇在发抖。
而姜思思坐在楼梯转角处,额头的血已经凝固了,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慢慢直起身。
“我说过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推她。”
没有人说话。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03
那块翡翠吊坠,姜母确实是在拍卖会上买的。
但那场拍卖会,周建国压根就办不起来。
他一个县城开小饭馆的,连江城的高档会所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真正操办拍卖会的,是一个叫“星光慈善”的机构。
这个机构背后的人,是周建国的表姐,也就是当年县医院那个护士的女儿,叫赵丽。
赵丽在江城混了十几年,专门给富太太们做“私人财富顾问”。
她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手里有一份很详细的客户名单。
周建国找到赵丽的时候,赵丽正缺钱。
两个人一拍即合。
赵丽负责场地、请柬、嘉宾名单、拍卖师。
周建国负责货。
他从南方一个专门做高仿的工厂订了一批假翡翠、假钻石、假古董,成本不到十万。
赵丽把这些东西包装成“海外回流”“私人收藏”“慈善捐赠”,每一件都配了假的鉴定证书。
拍卖会那天,赵丽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把请柬发到了二十几个太太手里。
姜母就是其中之一。
她那天本来不想去。
但赵丽给她打了三个电话,说这次拍卖会有一位“神秘藏家”捐了一批好东西,其中有一块老坑玻璃种帝王绿,起拍价才三百万,市场价至少八百万。
姜母心动了。
她去了。
那块“翡翠”她一眼就看上了。
颜色正,水头足,打灯一看,通透得像一汪绿水。
拍卖师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这块料子是从缅甸老坑出来的,藏家急用钱才拿出来捐,错过就没了。
姜母举了牌。
三百八十万,落槌。
她觉得自己捡了个大漏。
她把吊坠送给姜思思的时候,特意叮嘱过。
“思思,这是妈妈特意给你拍的。你戴着它,谁都知道你是我姜家的女儿。”
姜思思接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谢谢妈妈。”
她把吊坠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但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脖子上那条绿得发亮的“翡翠”,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妈。”
姜思思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买了。”
电话那头是刘桂芬。
“真的?她买了?”
“买了。三百八十万。”
刘桂芬在电话那头笑了。
“好,好。思思,你听着,那条项链你好好戴着,别让人看出来。”
“我知道。”
“还有,姜宁那边,我跟你爸会想办法。你就在姜家好好待着,装可怜,让姜家的人都站你这边。”
“他们会心疼你的。”
姜思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那条项链是她“无意间”在姜母面前提起的。
那天她在饭桌上说,某某太太有一条翡翠项链,戴起来特别好看。
姜母当时就说,那妈也给你买一条。
后来赵丽就给姜母打了电话,说有场慈善拍卖会,有好东西。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姜思思、周建国、刘桂芬、赵丽。
四个人。
设了一个局。
但姜思思并不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假千金的。
两年前,她十七岁。
周建国和刘桂芬第一次找到她。
他们把她约在一家咖啡馆,告诉她,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十八年前,他们买通了医院的护士,把她和姜家的女儿换了。
姜思思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面前这对穿着朴素的夫妻,听他们讲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刘桂芬拉着她的手说。
“思思,你别怕。你在姜家好好待着,别露馅。等以后有机会,妈再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姜家的财产,以后都是你的。”
姜思思把手抽了回来。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怕。
怕有一天被赶走。
怕失去姜家的一切。
从那以后,她变了。
她变得比以前更懂事,更乖巧,更讨人喜欢。
她拼命地讨好姜母,讨好两个哥哥,讨好所有人。
但她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她知道自己是假的。
她知道真正的姜家女儿在某个地方,随时可能出现。
当我回来的那一刻,她知道,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她这个“假货”,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
所以她必须让我走。
所以她在楼梯口演了那出戏。
只是她没想到,那条她一直知道是假的项链,会在那一刻摔碎。
更没想到,碎了的翡翠里,露出来的灰色石芯,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她隐藏了两年的秘密。
04
姜母查了那场拍卖会。
查出来的结果让她差点气疯。
那场拍卖会的主办方“星光慈善”,注册地址是假的,负责人是一个叫赵丽的女人。
赵丽的母亲,是当年县医院那个护士。
那个帮周建国和刘桂芬换孩子的护士。
姜母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接着往下查。
那场拍卖会上卖出去的东西,不止她那一件。
还有好几个太太也买了“翡翠”“钻石”“古董”,加起来金额超过两千万。
全是假的。
赵丽负责卖,周建国负责供货,两个人五五分成。
而姜思思脖子上那条吊坠,就是这场骗局里最贵的一件。
姜母把那份调查报告锁进了保险柜。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有一件事,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那条项链是姜思思“无意间”提起想要,她才去拍的。
如果项链是假的,如果周建国和赵丽是一伙的。
那姜思思,到底知不知道?
她不敢往下想。
05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思思又出手了两次。
第一次是钻石手链。
那天姜母出门参加聚会,回来发现放在衣帽间抽屉里的钻石手链不见了。
姜母把所有人叫到客厅。
姜思思站在姜母身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妈……我今天上午看到姐姐从你房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站在客厅角落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是去给妈送东西。”
我说。
“你让我帮你拿的那份保险单,我放在你床头柜上了。”
姜母皱了皱眉。
“我什么时候让你拿保险单了?”
姜沉皱起了眉头。
“姜宁,你拿了就拿出来。一条手链而已,别搞得大家都难看。”
姜屿在旁边冷笑。
“我就说嘛,乡下回来的,手脚能干净到哪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解释。
零零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叮!检测到新的诬陷——‘暗示偷窃’。”
“正在计算反噬力度……”
这时候,管家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太太!手链找到了!”
管家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手链。
“在思思小姐房间的梳妆台下面,掉在地毯边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姜思思的脸刷地白了。
“不可能!我房间里怎么会有……”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她确实去过姜母的衣帽间。
她想借那条手链戴一天,但后来忘了。
手链被她随手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梳妆台上,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地上。
姜母接过手链,看了姜思思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姜思思的脸更白了。
零零七在我脑子里报账。
“叮!反噬完成!”
“诬陷内容:暗示宿主偷窃。”
“反噬结果:诬陷者自己暴露了未经允许进入姜母房间并拿走手链的事实。”
“姜沉、姜屿因参与施压,各丢失一件随身物品,二十四小时内找不到。”
“宿主获得返现——两百万元!”
我看着姜沉和姜屿。
姜沉正在摸自己的口袋,脸色有些不对。
他的车钥匙不见了。
姜屿也在翻自己的包,他的钱包不知道去哪了。
我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姜思思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下次想戴,跟妈说一声就行。”
我的声音很轻。
“不用偷偷拿。”
第二次是咖啡壶。
那天早上,姜母在厨房里煮咖啡。
她出去接了个电话。
厨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倒完水,转身要出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
我回头。
料理台上的咖啡壶摔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姜母冲进厨房,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咖啡渍。
然后她看向我。
“你打翻的?”
我看着她。
“没有。”
“厨房里就你一个人,不是你打翻的是谁?”
姜母的声音很尖。
“姜宁,你知不知道这个咖啡壶是限量版的?”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
我确实没有碰过那个咖啡壶。
但我说出来,姜母不会信。
所以我没说。
零零七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新的诬陷——‘故意打碎贵重物品’。”
“宿主稍等,反噬马上到!”
姜母还在数落我。
“你从回来到现在,惹了多少事?推思思下楼,偷手链,现在又打碎我的咖啡壶!”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姜家欠你的?”
我看着她。
“我没有打碎咖啡壶。”
“你还狡辩——”
姜母的话没说完。
因为厨房的吊柜突然发出一声响。
那扇柜门自己弹开了。
里面放着的一排咖啡杯——正是那套意大利限量版咖啡壶的配套杯子——全部滑了出来。
噼里啪啦。
六个杯子摔在地上,碎得干干净净。
姜母愣住了。
她看着满地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自己弹开的柜门。
零零七在我脑子里报账。
“叮!反噬完成!”
“诬陷内容:‘故意打碎贵重物品’。”
“反噬结果:诬陷者的全套贵重物品全部损坏。”
“宿主获得返现——两百五十万元!”
我放下水杯。
“妈。”
我说。
“你家的柜子,该修了。”
我走了。
06
我回来的第二十天,沈渡约我见面。
沈渡是我的未婚夫。
这门亲事是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定下的。
结果我被抱错,去了乡下,婚约就落在了姜思思头上。
沈渡和姜思思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沈渡坐在姜家别墅会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
“姜宁。”
他开口,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想跟你谈谈婚约的事。”
“你说。”
“婚约我可以履行。”
他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
“沈家不缺钱,养你一个没问题。但有个条件。”
我等他往下说。
“思思在这个家长大,她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你回来之后,她压力很大。”
沈渡的目光很平,平得没有温度。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安分守己,不要找思思的麻烦。”
“她做什么你都不要管,不要闹,不要跟她争。”
“你可以继续住在姜家,可以拿姜家的钱,可以顶着沈太太的名头。”
“但思思那边,你不能动。”
我看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渡往后靠了靠,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姜宁,你应该明白,你在姜家现在的处境,靠的是姜家的施舍。”
“如果你不答应——”
他顿了顿。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我没有说话。
我在心里问零零七。
“这个算诬陷吗?”
“不算!这是威胁!”
“但是——如果他敢动您一根手指头,保护机制会自动触发!”
沈渡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你是个聪明人。思思比你更适合这个圈子,你硬要争,最后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回去想想吧。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往门口走。
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渡。”
他停住脚步,回头。
“你说我动姜思思,你会让我在江城待不下去。”
我的声音很轻。
“那如果,是姜思思动我呢?”
沈渡皱起眉头。
“思思不会。”
“你这么确定?”
“我认识她十八年。”
沈渡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
“你才回来几天?你根本不了解她。”
第二天,姜思思“出事”了。
沈渡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电话是姜思思打来的,声音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渡哥……姐姐她……她找人堵我……”
沈渡赶到姜家的时候,姜思思缩在客厅沙发上,胳膊上有一道红痕。
她哭得浑身发抖,姜母搂着她,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我……我今天出门买东西,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有两个人拦住我……”
姜思思抽噎着。
“他们说……说是姐姐让他们来的……”
沈渡的脸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客厅。
我不在。
“她人呢?”
“在楼上。”
姜母的声音很冷。
沈渡没有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上了三楼。
他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沈渡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宁,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我合上书,抬头看他。
“我没有找人堵她。”
“思思胳膊上的伤不是你找人划的?”
“不是我。”
沈渡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冷。
“姜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沈渡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
我坐在床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
“你碰不到我的。”
沈渡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
“什么事?”
“沈总,警察来了。说有人举报您涉嫌商业诈骗,需要您配合调查。”
沈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谁报的案?”
“对方没有透露。但警察说,证据很充分。”
沈渡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了。”
沈渡挂了电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做的?”
“我没有。”
沈渡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姜思思打来的。
“沈渡哥!警察来家里了!”
“他们说……他们说有人报案说我涉嫌……涉嫌伪造身份证明和诈骗……”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回头看向我。
我终于动了。
我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
“沈渡。”
我说,背对着他。
“你认识姜思思十八年。我认识你十天。”
我转过身,看着他。
“十天前,你跟我说,如果我不听话,你有一百种方法让我在江城待不下去。”
“现在呢?”
沈渡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挂断,又响。
窗外有警笛声传来,由远及近。
零零七在我脑子里欢快地报账。
“叮!反噬完成!”
“沈渡诬陷宿主‘找人伤害姜思思’,反噬:其自身商业违法行为被立案调查。”
“姜思思诬陷宿主‘指使他人伤害自己’,反噬:其伪造身份问题被举报。”
“宿主获得返现——一千两百万元!”
我看着沈渡转身离开房间的背影。
我重新坐回床边,拿起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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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建国和刘桂芬被抓的那天,我正在公司看仓库的选址报告。
零零七突然在我脑子里叫了起来。
“宿主宿主!警察去县城了!周建国和刘桂芬被抓了!”
“罪名是拐骗儿童罪!”
“还有!周建国和赵丽搞的那个假拍卖会也被查了!他们骗了江城太太圈两千多万!”
“姜母那三百八十万的翡翠吊坠就是从他那儿买的!”
“现在那些太太们全都知道了,联名报案!”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嗯。”
“宿主,你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
“坏人被抓了呀!”
“他们被抓,是因为他们犯了罪。”
我说。
“跟我没关系。”
周建国犯拐骗儿童罪、诈骗罪,判了十二年。
刘桂芬犯拐骗儿童罪,判了六年。
赵丽作为诈骗案共犯,判了八年。
08
周建国和刘桂芬被判刑之后,姜思思在姜家又住了半个月。
但那半个月里,姜母的态度变了。
她不再去姜思思的房门外站着。
不再端着汤等在楼梯口。
她只是偶尔在走廊里碰到姜思思的时候,目光会停一下。
那种目光很复杂。
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姜思思感觉到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姜母从她身边走过,没有说一句话。
“妈。”
姜母停住了脚步。
“那条项链……”
姜思思的声音很轻。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母没有回头。
“从它碎的那天。”
姜思思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姜母转过身,看着她。
“说你两年前就知道自己是假的?说你一直在骗我?”
“说你和周建国刘桂芬一起设局,让我花三百八十万买一块玻璃?”
姜思思的脸白了。
“妈,我……”
“别叫我妈。”
姜母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温度。
“我不是你妈。”
第十五天的时候,姜思思走了。
她拎着那个行李箱,站在客厅里。
姜母没有出来送她。
姜沉和姜屿也没有。
我站在二楼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姜宁。”
姜思思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平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我喝了一口水。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假的。”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在演戏,你知道那条项链是假的,你知道我和周建国有联系。”
姜思思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不说。”
“你等着我自己露馅。”
我看着她。
“你恨我吗?”
姜思思问。
我想了想。
“不恨。”
“为什么?”
“你不值得我恨。”
姜思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你说得对。”
她说。
“我不值得。”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09
姜思思走后,我没有走。
我继续住在姜家。
因为住在姜家,才能赚钱。
零零七有一次问我。
“宿主,姜思思都走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还有人会诬陷我。”
“谁?”
“姜母,姜沉,姜屿,沈渡。”
我翻了一页文件。
“他们还没有完全相信我。”
“他们还会试探我。”
“每一次试探,都是钱。”
果然。
姜思思走后的第一个月,姜母又诬陷了我一次。
那天姜母在整理姜思思留下的东西,在衣柜最里面发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
一条和之前那条“翡翠”一模一样的项链。
姜母拿着那条项链,手在抖。
她把我叫到房间。
“这条项链,你见过吗?”
我看了一眼。
“没有。”
“这是思思留下的。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
姜母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买了两条假的,一条戴,一条藏?”
“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看着她。
“你问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骗我?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在看你的笑话?”
“你从回来到现在,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你看着我被思思骗,看着我为她花钱,看着她演戏。”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零零七在我脑子里说。
“宿主,这算诬陷吗?”
“算。”
“内容:‘明知假千金骗人却不告知,看姜母笑话’。”
“正在计算反噬……”
姜母还在说话。
“姜宁,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妈很失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做你妈?”
姜母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衣服,就被弹开了。
姜母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衣柜上。
衣柜门弹开了,里面掉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
姜母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写着“姜宁亲启”。
是姜思思的字。
姜母愣住了。
她捡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上面写着:
“姜宁,你赢了。我走了。但我不会让你好过。那条项链是我故意让妈买的。我知道是假的。我恨你。我恨你抢了我的位置。我恨你让我变成一个假货。我恨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真的。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
“我恨你,姜宁。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姜母握着那张纸,手在抖。
她抬头看向我。
我站在门口,表情很平。
“妈。”
我说。
“你现在知道了。”
“我没有看你的笑话。”
“我只是在等你自己发现。”
姜母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张纸,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零零七在我脑子里报账。
“叮!反噬完成!”
“诬陷内容:‘明知假千金骗人却不告知,看姜母笑话’。”
“反噬结果:诬陷者自己发现了假千金留下的证据,证明宿主从未参与骗局。”
“宿主获得返现——五百万元!”
我转身往外走。
姜母叫住了我。
“宁宁。”
我停住脚步。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你会信吗?”
姜母没有回答。
我走了。
10
姜沉是第一个来找我道歉的。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倒水。
姜沉走进来,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姜宁。”
我回头。
“之前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个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就揪着我衣领骂我“疯了”的男人,现在站在厨房门口,低着脑袋说对不起。
“你的手好了?”
姜沉愣了一下,点头。
“那就好。”
我端着水杯往外走。
“你是律师,手很重要。”
我从他身边走过。
姜沉叫住我。
“姜宁——”
我停下脚步。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机会?”
“让我……做你哥的机会。”
我沉默了两秒。
“你有妹妹。”
我说。
“她叫姜思思。”
然后我走了。
第二天,姜沉又来了。
他在客厅拦住我。
“姜宁,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回来之后,我们对你不好,我承认。”
姜沉的声音很诚恳。
“但你是我亲妹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我想弥补你。”
“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哥。”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
“姜沉。”
“嗯?”
“你刚才说,我回来之后,你们对我不好。”
“对,我承认。”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对我不好?”
姜沉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们习惯了思思。你突然回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是吗?”
我看着他。
“我回来的第一天,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姜沉想了想。
他想起来了。
“思思跟你道歉是客气,你适可而止。”
我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做。我坐在那里,连筷子都没拆。你们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小偷。”
“姜思思哭了,你们觉得是我的错。”
“姜思思摔下楼,你们觉得是我推的。”
“姜思思说手链不见了,你让我拿出来。”
“你的材料丢了,你差点对我动手。”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选择相信她。”
姜沉的脸有些发白。
“我……”
“你现在来跟我说,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我的语气很平。
“那我被你们冤枉的时候,这血怎么没替你开口说一句话?”
姜沉张了张嘴。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
我重新拿起文件。
“我不需要你弥补。”
“我也不需要你当我的哥。”
“我有外婆,有陈叔,有自己。”
“够了。”
姜沉站在那里,看着我低头看文件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11
姜屿是第二个来的。
那天我从公司回来,姜屿堵在门口。
“姐。”
他叫了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
“别叫。”
“姐,我知道错了。”
姜屿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脑子笨,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思思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没想过那些事会伤害你。”
“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我看着他。
“姜屿。”
“姐,你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姜思思现在回来,跟你说,我欺负她了。”
我看着他。
“你信谁?”
姜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信你”。
但他犹豫了。
就那么一秒钟。
我看到了。
“你犹豫了。”
我说。
“你还在犹豫。”
“不是的姐,我——”
“你心里还在想,万一呢?万一真的是我欺负她呢?”
姜屿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
我从他身边走过。
“我不需要你信我。”
“我只需要你离我远点。”
12
姜母是第三个来的,也是来得最晚的。
姜思思走后的第三个月,姜母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她会在我下楼的时候等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宁宁,这是厨房刚炖的,你尝尝。”
我看着那碗汤,没有接。
“我不喝。”
姜母的手僵在半空。
“宁宁,妈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妈妈现在想弥补……”
“弥补什么?”
我看着她。
“弥补十八年没有养过我?还是弥补我回来之后你说的第一句话?”
姜母的眼眶红了。
“宁宁,妈妈错了。”
“你没错。”
我说。
“你只是不爱我。”
姜母端着汤的手在抖。
“你爱姜思思。你养了她十八年,你心疼她,你护着她,你怕她受委屈。”
“我回来那天,你第一句话是让我别欺负她。”
“我站在楼梯口,你离我三米远,你问的是她有没有事。”
“我在医院走廊里,你躺在病床上,想的还是她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她。
“你跟我说你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
姜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错在……我错在没有好好对你。”
“你不止是没有好好对我。”
我说。
“你每次选择她的时候,你都在伤害我。”
“你说我推她下楼,你信了。”
“你说我偷手链,你信了。”
“你说我打碎咖啡壶,你信了。”
“你说我给她下药,你信了。”
“你从来没有一次,哪怕一次,站在我这边。”
姜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宁宁,妈妈以后会改的。妈妈真的会改的。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需要你改。”
我说。
“我也不需要你给我机会。”
“我需要的是,十八年前我被人换走的时候,你把我找回来。”
“我需要的是,我回来的时候,你问我一句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需要的是,有人冤枉我的时候,你说一句‘我相信我的女儿’。”
“这些你都没有给我。”
“现在也不需要了。”
我从她身边走过。
姜母端着那碗汤,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上楼。
汤慢慢凉了。
13
姜父也来过。
那天他把我叫到书房。
“宁宁,坐。”
我坐下。
姜父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在外面开公司的事。”
“做得很好。”
“你找的那个陈建国,是个靠谱的人。你眼光不错。”
我看着他。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夸我?”
姜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回来之后,你妈和你两个哥哥对你不好,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没管。”
“我以为你刚回来,他们不适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
“你没想到。”
我重复了一遍。
“你是姜家的家主。这个家里发生的所有事,你都知道。”
“姜思思摔下楼,你知道。”
“手链不见了,你知道。”
“咖啡壶碎了,你知道。”
“我妈在医院里说我在她杯子里下药,你也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但你什么都没做。”
姜父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那是女人之间的事,我不方便插手。”
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
“所以你就看着。”
“看着你老婆冤枉我。”
“看着你儿子差点打我。”
“看着你养了十八年的假女儿把我当仇人。”
“你就看着。”
姜父没有说话。
“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什么?”
我问。
“因为你知道我在外面开了公司,知道我做起来了。”
“你觉得我这个女儿,比姜思思有价值了。”
姜父的脸色变了一下。
“宁宁,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
我站起来。
“谢谢你在我被冤枉的时候袖手旁观?”
“谢谢你在我差点被打的时候装作没看见?”
“谢谢你把我接回来之后,让我自生自灭?”
我看着他。
“你把我找回来,给了我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口饭。”
“但你没有给我一个家。”
“你甚至没有给过我一句公道话。”
姜父张了张嘴。
“宁宁……”
“不用说了。”
我转身往外走。
“你的生意我会继续合作,因为陈叔那边已经签了合同,我不想让他为难。”
“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关系。”
我走了。
姜父坐在书房里,看着关上的门。
14
沈渡也来找过我。
他的案子撤了之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天他站在我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停住了脚步。
“姜宁。”
沈渡走过来。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以前的事。”
沈渡看着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相信思思。我不该威胁你。”
“我现在知道了。思思她……她一直在骗我。”
“她骗了所有人。”
“但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我看着他。
“你说完了?”
沈渡愣了一下。
“说完了。”
“那我走了。”
我转身要走。
沈渡叫住我。
“姜宁!”
我停下脚步。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回头。
“什么机会?”
“让我重新认识你。”
沈渡说。
“让我弥补。”
我看着他。
“沈渡,你认识姜思思十八年。你认识我,从始至终,没有一天。”
“你说你想重新认识我。”
“但你想认识的,是现在这个姜宁。”
“是姜氏集团的女总裁,是上市公司老板,是江城最年轻的企业家。”
“不是那个从乡下回来、拎着帆布包走进姜家、被所有人嫌弃的真千金。”
沈渡的脸色变了。
“不是的,我——”
“如果我还是那个姜宁,你还会站在这里吗?”
我问。
“如果我没有开公司,没有赚到钱,没有上杂志封面。”
“你还是那个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的沈渡。”
“你还是那个觉得我配不上你的沈渡。”
“你喜欢的,从来都是姜思思。因为她像这个圈子的人。”
“你嫌弃的,也从来都是我。因为我不像。”
“现在姜思思走了,我混出来了,你说你想弥补。”
“你弥补的是我,还是你自己的遗憾?”
沈渡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弥补。”
“我也不需要你重新认识我。”
“你走吧。”
我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原处,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15
我的公司上市那天,姜家所有人都来了。
姜母来了,姜父来了,姜沉来了,姜屿来了。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我站在台上。
我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几百个人。
我讲了十五分钟。
最后,有记者问我。
“姜总,您从一个普通的县城女孩,到现在执掌一家上市公司,您最想感谢谁?”
我想了想。
“感谢我自己。”
我说。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还有一个人。”
我说。
“一个……很吵的小朋友。”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我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零零七在我脑子里激动得不行。
“宿主宿主!你是在说我吗?你是在说我吧!”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宿主!最酷的宿主!最厉害的宿主!”
“而且我还会保护你!谁欺负你我就反弹他!”
我在心里说。
“闭嘴。”
“好嘞宿主!”
发布会结束之后,姜母在后台等我。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宁宁。”
我看着她。
“我给你炖了汤。”
姜母把保温桶递过来。
“是你外婆以前常给你炖的那种。我问了很多人,找到了方子。”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
我没有接。
“妈。”
我叫了一声。
姜母的眼睛亮了。
“宁宁——”
“你炖的汤,我不喝。”
姜母的手僵住了。
“你外婆留给我的,是她亲自炖的汤。她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喝过那种味道。”
“你找人问了方子,你学着炖。”
“但你不是她。”
“你炖出来的,不是那个味道。”
姜母的眼眶红了。
“宁宁,妈妈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知道。”
我说。
“但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你也不需要弥补我。”
“你就当,你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
姜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宁宁,你怎么能这么说……”
“因为你十八年前没有养我。”
我的声音很平。
“你养了姜思思十八年。你给了她你所有的爱。”
“我回来之后,你给我的,是怀疑、防备、指责。”
“现在你想弥补。”
“你弥补的,是你自己的愧疚。”
“不是我。”
姜母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保温桶,眼泪一直流。
我从她身边走过。
“汤你拿回去吧。”
“我不喝。”
16
我搬出了姜家。
我买了自己的公寓,在江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零零七问我。
“宿主,你为什么不继续住在姜家了?那边还能赚钱。”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赚够了。”
我说。
“系统余额多少了?”
“一亿八千万。”
“够了。”
我端起水杯。
“姜家那边,赚不到什么了。”
“姜母现在只会哭,姜沉和姜屿只会道歉,姜父只会沉默。”
“他们不会再诬陷我了。”
“因为他们终于知道,他们冤枉了我。”
零零七想了想。
“那宿主,你原谅他们吗?”
我喝了一口水。
“不。”
“为什么?”
“因为他们道歉,是因为他们发现姜思思是假的,而我是真的。”
“如果他们发现姜思思是真的,我是假的。”
“他们还是会选择她。”
零零七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
“过自己的日子。”
我说。
“我有公司,有钱,有未来。”
“我不需要他们。”
“也不需要任何人。”
我放下水杯,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外婆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手里端着一碗汤。
我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
“外婆。”
我轻声说。
“我过得很好。”
我把照片放回桌上。
然后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明天还有三个会要开,两份合同要签,一家新店的选址要定。
我的生活,在前面。
不在后面。
17
我再也没有回过姜家。
姜母给我发消息,我不回。
姜沉给我打电话,我不接。
姜屿在楼下等我,我绕路走。
姜父托人带话,说想见我,我让人回了一句“没必要”。
逢年过节,姜家会给我寄东西。
补品、衣服、首饰、红包。
我全部原路退回。
有一次姜母寄了一封信。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信里说,她知道错了,她每天都在后悔,她希望我能给她一个机会。
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宁宁,妈妈爱你。”
我把那封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我把信放进了抽屉里。
和外婆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没有回信。
也没有扔。
我只是把它放在那里。
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零零七问我。
“宿主,你为什么不扔?”
我正在看一份新的投资计划。
“扔不扔,不重要。”
我说。
“重要的是,那封信改变不了什么。”
“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她爱我。”
“但她的爱,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需要了。”
零零七安静了一会儿。
“宿主,你会不会有一天原谅他们?”
我翻了一页文件。
“不知道。”
我说。
“但那天来的时候,我不会因为原谅他们而原谅。”
“我会因为我自己放下了而原谅。”
“那是我自己的事。”
“跟他们没关系。”
我合上文件,站起来。
窗外,江城的夜色很深。
我的公司logo在远处的大楼顶上亮着。
那是我的。
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转身,离开窗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