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豪门刚找回来的真千金,偏偏我是个学人精,还激活了能听见水果心声的技能。
父母把我们送到种田综艺。
假千金患有宝宝病,吃葡萄要顶流哥哥剥皮。
我也把碗推过去:“宝宝也要剥剥。”
她摘草莓要豪门爸爸抱。
我立刻伸出手:“宝宝也要抱抱。”
她嫌活累,要妈妈拿糖哄。
我先张开嘴:“宝宝也要甜甜。”
她终于忍无可忍,将我堵在无人的果园。
“你只会学我吗?”
我认真点头:“确诊为复读机。”
她冷哼一声,抬手将自己的名牌项链扔进泥坑。
我认识这个招数。
昨天她才划破裙子,哭着说是村民嫉妒她。
于是她还没红眼,我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赶来的摄像大哥。
“姐姐又要说宝宝推她进泥坑了。”
假千金举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我抽噎着补充。
“接下来,她还会掉三滴眼泪,说这个节目已经容不下她。”
头顶的大榴莲在我脑子里狂吼:【死夹子,老子忍你很久了!】
众目睽睽之下,榴莲精准掉落,砸中她的脚背。
假千金的第一滴眼泪,正好掉了下来。
1.
她仰头看向摄像机,声音抖得厉害。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占了你的位置。”
“可你也不能拿榴莲砸我呀,要是砸在脸上,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原地坐得更稳当。
“宝儿说得对,姐姐这辈子也毁了。”
“姐姐的手被风吹得好痛痛,也要抱抱才能起来。”
薛宝儿的哭腔卡在嗓子眼里。
头顶的大榴莲晃了晃树枝,声音又粗又沉。
【装什么装,老子明明是被风吹掉的,离她脚指头还有半尺呢。】
【这女人刚才踩死我脚底下一窝蚯蚓,心肠黑得很。】
我指了指地上的榴莲,转头看向摄像大哥。
“叔叔,榴莲说它是被风吹的。”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退后一步,没敢接话。
薛景大步从果园外头冲进来,一把将薛宝儿护在身后。
他瞪着我,眉毛拧在一起。
“乔麦,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宝儿从小体质弱,你刚回薛家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学着薛宝儿的样子扁起嘴,吸了吸鼻子。
“哥哥好凶,哥哥吼得人家耳朵嗡嗡响。”
“宝儿身子弱,乔麦也是个小宝宝呀。”
薛景脸涨红了,抬手砸在身侧的果树干上。
“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你看看宝儿的脚,都被吓肿了,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伸出手,指了指薛宝儿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
“鞋面上连颗泥星子都没有呢,哥哥眼睛真好,能隔空看肿。”
薛宝儿咬着下唇,整个人往薛景怀里钻。
“哥,别怪姐姐,都是宝儿不好。”
“宝儿不该嘴馋想吃榴莲,宝儿以后只喝露水就好了。”
我赶紧双手合十,对着树梢拜了拜。
“阿弥陀佛,宝儿要羽化登仙,姐姐以后只吸西北风。”
薛景指着我,胸口起伏着。
“你学她干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很讨人喜欢吗?”
“一个乡下长大的粗丫头,学人家撒娇只让人恶心!”
旁边的木瓜树跟着插嘴。
【哎哟哟,这个小白脸眼珠子瞎了,连真假绿茶都分不清。】
【他兜里还揣着给那绿茶买的进口退烧贴呢,真当自己是二十四孝好大儿。】
我眨巴着眼睛看薛景。
“哥哥说得对,恶心死啦,恶心死啦。”
薛宝儿抽泣了一声,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姐姐,只要你能消气,我退出这个节目就是了。”
“我马上订票回城里,再也不碍你的眼。”
我从地上站起来,掏出手机屏幕对着她。
“好呀好呀,退订机票扣五百,我帮宝儿出这笔巨款。”
薛宝儿的身子僵在原地,退步的脚停住了。
“你……你真要逼死我?”
我摇摇头,指着挂在树上的青芒果。
“芒果弟弟说了,说话不算数的人,晚上拉肚子拉到天亮。”
薛景一把推开我的手。
“乔麦,给宝儿道歉,现在就道!”
“不然接下来的采摘任务,你一个人去后山的烂泥塘挑粪!”
薛宝儿眼底藏着得色,嘴角往下压着。
我顺了口气,学着她的调子掐着嗓子喊。
“凭什么嘛!宝宝也要喝甜甜的果汁,宝宝才不要挑臭臭的粪水!”
远处走来两个村干部,手臂上套着红袖章。
薛宝儿转了转眼睛,顺势往后倒,摔在软草堆上。
“痛…好痛,我的脚断了…”
2.
村干部快步跑过来,鞋底带起一阵黄土。
带头的老支书皱着眉,看着地上的薛宝儿。
“小姑娘,这是怎么搞的?”
薛宝儿靠在薛景怀里,脸色白白的,眼泪往下掉。
“老伯,是我自己不中用,走路没长眼。”
“跟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千万别怪她。”
薛景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老支书,就是她推的!”
“她嫉妒宝儿受宠,故意拿树上的果子砸宝儿,心狠手辣!”
老支书看向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小闺女,真的是你推的?”
我捂住胸口,膝盖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到草地上。
“老伯伯,都是乔麦的错,乔麦呼吸抢了妹妹的空气。”
“乔麦的骨头也碎啦,乔麦需要喝两碗热鸡汤才能起轿。”
薛宝儿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旁边的老柿子树晃了晃叶子,沙沙响。
【哈哈哈笑死老汉了,这丫头学得真像,简直是照妖镜成精。】
【躺在地上的小娘皮装什么呢,鞋底连点草汁都没蹭上,脚踝连皮都没破。】
老支书叹了口气,蹲下身看了看薛宝儿的脚踝。
“这也没红也没肿啊,骨头断了能连皮都不青?”
薛宝儿抓紧了薛景的衣袖。
“内……内伤,是内伤,里面疼得钻心。”
薛景跟着帮腔。
“对,软组织挫伤在外面是看不出来的,我带宝儿去镇上看大夫。”
“今天的葡萄园采摘任务,让乔麦一个人做!”
老支书摆了摆手,把薛景拦住。
“镇上的诊所今天开会,就一个值班学徒。”
薛宝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不用了!我……我忍一忍就好,怎么能劳烦兽医呢。”
我伸出两只胳膊,对着薛景晃了晃。
“宝宝也忍一忍,宝宝要王兽医看,宝宝是听话的好猪猪。”
薛景额角跳了跳。
“乔麦,你闭嘴!你骂谁是猪?”
我看着他。
“我骂我自己呀,哥哥干嘛对号入座?”
薛宝儿见状,咬着牙自己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哥,算了吧,不要为我和姐姐吵架了。”
“我还能坚持,我们去葡萄园吧,不能耽误录制。”
葡萄架下的紫葡萄们七嘴八舌的吵起来。
【呸!又来祸害老子!】
【这女人昨天偷偷掐烂了我们三串极品阳光玫瑰,藏在叶子底下不让人看见!】
【她就是嫌干活脏,专门挑好的掐,让果农以为是鸟啄的!】
我走在薛宝儿身后,笑着开口。
“宝儿真勇敢,骨头断了还能健步如飞呢。”
薛宝儿脚下一歪,差点踩空。
她回头斜了我一眼,声音还是甜的。
“姐姐要是累了,就去遮阳伞下面坐着,活我替你干。”
我跑了两步,直接坐在节目组的躺椅上。
“谢谢宝儿,宝儿最疼姐姐了,记得把紫的都摘下来,青的留着给哥哥吃。”
薛景走过来,顺手把旁边的遮阳伞推倒了。
“你还真坐下了?你骨头到底有多懒?”
“薛家不养闲人,去拿剪刀,把那三亩地的葡萄全剪完!”
薛宝儿在一旁劝着。
“哥,别这样,姐姐在乡下受苦惯了,习惯偷懒也是常情。”
我撑着脑袋,看着薛宝儿手里的剪刀。
“常情常情,妹妹偷掐葡萄也是人之常情嘛。”
薛宝儿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指了指她面前那片厚实的葡萄叶。
“去翻翻第三根柱子后面的叶子,看看是谁的手指头把果子捏爆了浆?”
3.
薛景冷笑了一声,看着我。
“乔麦,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宝儿手连重物都提不起来,能掐坏葡萄?”
薛宝儿站在葡萄架下,抓着衣角。
“姐姐,我知道你想在爸妈面前表现,可也不能平白无故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园子里的葡萄一串能卖上百块,我怎么可能故意去破坏?”
老支书抽着旱烟,慢吞吞走到第三根水泥柱前。
他伸手拨开葡萄叶。
几串原本圆滚滚的阳光玫瑰全烂了,汁水顺着茎秆往下滴。
烂果上还粘着细小的亮片。
老支书捏起一片粉色的美甲亮片看了看。
“这啥玩意儿?亮闪闪的。”
薛宝儿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薛景低头看向薛宝儿。
薛宝儿今天特意做了一套粉白色的渐变美甲,上面贴着碎钻和亮片。
老柿子树在头顶晃着枝丫。
【破案咯!赃物都对上了,看这小狐狸精怎么编!】
【刚才还在心里骂葡萄招苍蝇呢,真当树木都没长眼睛。】
我从躺椅上起来,跑过去扯住老支书的袖子。
“老伯伯,这是仙女掉下来的鳞片,可值钱啦。”
“妹妹肯定是想给葡萄施肥,才把手上的亮片喂给果子吃的。”
薛宝儿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眶通红的看着薛景。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摘的时候指甲太长,不小心刮到了……”
薛景张了张嘴,没再发火,脸上有点下不来台。
“原来是不小心的,乔麦,你何必上纲上线?”
“宝儿指甲软,刮到了手肯定很疼,你不知道心疼妹妹,还在旁边冷嘲热讽!”
我捧着两边脸颊,掐着嗓子。
“哥哥说得对,妹妹的手指头好金贵,刮一下就碎了呢。”
“乔麦的手是老树皮,天天砍柴烧火,皮糙肉厚不配喊疼。”
老支书把手里的烂葡萄扔在地上,脸色发黑。
“胡闹!这葡萄是村里今年要送去省城评奖的品种!”
“一共就这么两垄精品,你一伸手就毁了三串,这是不小心能交代的?”
薛宝儿眼泪直往下落。
“对不起……老支书,我赔钱就是了,我赔两万块够不够?”
老支书哼了一声。
“这是钱的事吗?这是乡亲们忙活大半年的心血!”
薛成山和陈芸这时候带着助理从果园入口走进来。
薛成山穿着休闲装,眉头拧着。
“大老远就听见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薛宝儿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抽泣着奔向陈芸。
“妈!我做错事了,我不小心碰坏了葡萄,老支书要骂死我了……”
陈芸搂住薛宝儿,拍了拍她的后背。
“哎哟我的宝贝,碰坏了就碰坏了,多大点事儿。”
“成山,给村里写张支票,别让外人觉得咱们薛家小家子气。”
薛成山点头掏出支票本,看了我一眼。
“乔麦,你是当姐姐的,怎么不知道护着妹妹?”
“你站在旁边看笑话,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我站直了身子,歪头看着他。
“得意呀,看着别人赔钱,乔麦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呢。”
薛成山手抖了一下,笔尖在支票上划出一条长杠。
“逆女!你怎么能这么刻薄?乡下长大的就是没规矩!”
旁边那棵老柿子树嗓门大得很。
【这当爹的脑子装的是泔水吧!亲闺女受尽委屈,倒把养女当祖宗供着!】
【等会儿后山的贡柑老树就要遭殃了,那毒水可是这假闺女亲手倒的!】
我看了眼薛宝儿包包里露出的白色小瓶子边缘。
4.
薛成山把支票撕下来,递到老支书手里。
“老哥,五万块,买下这片葡萄树都够了,别再难为小姑娘。”
老支书捏着支票,把纸片塞回薛成山怀里。
“薛老板,有钱了不起?我们村不缺这几个糟践果树的铜臭钱!”
老支书甩手走了,身后的两个村干部也跟着离开。
薛成山觉得丢了面子,把火气撒在我头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要不是你挑事,事情能闹到这一步?”
薛宝儿靠在陈芸怀里,小声开口。
“爸,妈,你们别怪姐姐了,姐姐只是嫉妒你们疼我。”
“后山还有一片老贡柑林,听说也是村里的命根子,不如让姐姐去守着吧,姐姐力气大,干粗活最合适。”
陈芸跟着说道。
“宝儿说得对,乔麦,你去后山看着,别让鸟把贡柑啄了。”
薛景抱起手臂看着我。
“看不好,今晚就别吃饭,薛家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我点头笑了笑。
“好呀好呀,姐姐去后山看树,妹妹在树下歇着吃燕窝。”
“姐姐是看门的狗,妹妹是薛家掌心里的一块肉。”
陈芸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阴阳怪气给谁听呢?叫你去你就去!”
我转身朝后山走。
刚到贡柑林,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味。
中间那棵百年树龄的老贡柑树,枝头的叶子全蔫了,树皮上泛着一股焦黑的颜色。
我刚走近,脑子里就传来一阵大嗓门。
【哪个杀千刀的畜生!给老子根上浇了半桶强酸除草剂!】
【烧死老子了!老子的须根全烂了!】
【不仅浇药,还把当年的铁盒子塞在老子树洞底下,想拉老子垫背!】
我停下步子,蹲在树根前的泥土边。
身后的灌木丛传来沙沙声。
薛宝儿带着摄影助理从坡上跑下来。
她看到发黑的贡柑树,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天哪!姐姐!你在对贡柑树做什么?!”
这一喊,山道上的薛成山、陈芸和薛景全跑过来了。
薛景跑得最快,两三步跨到树前。
“乔麦!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薛宝儿指着我脚边的草丛。
“地上有农药瓶!姐姐,你怎么能因为嫉妒村里夸果树,就下毒把树毒死啊!”
“这可是全村建村时就种下的贡柑神树,你这是要害死我们薛家啊!”
陈芸赶上来,看到枯黄的树冠,扶着额头晃了晃。
“造孽啊!乔麦,你这个扫把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成山抬手朝我脸上挥过来。
我伸手抓住了薛成山的胳膊,手指扣得很紧。
薛成山抽不回去,愣愣的看着我。
薛宝儿跪在老树下,大哭起来。
“爸,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姐姐来后山的!”
“如果村里要赔偿,就把我卖了吧,千万别抓姐姐坐牢啊!”
薛景抄起地上的木棍对着我。
“放开爸!你今天必须给薛家和村里一个交代!”
老贡柑树在我脑子里喊着。
【放屁!药是半个时辰前这个下跪的贱人浇的!】
【老子树洞里还埋着她当年藏的真千金长命锁!她怕事情败露,故意要毒死老子毁尸灭迹!】
我松开薛成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薛宝儿。
我指了指树根底下一处刚被动过的泥土。
“挖开看看?”
5.
薛宝儿身子缩了一下。
她扑向那块翻新的泥土,用身子压住树根。
“不行!不能挖!”
“这树已经快死了,再动它的根,神仙也救不活了!”
薛成山揉着被我捏红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
“乔麦,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把树毒死了,现在还要挖根破土,你是想把这棵老树挫骨扬灰吗?”
陈芸去拉地上的薛宝儿。
“宝儿快起来,地上全是毒水,别伤了你的皮肤。”
薛宝儿摇头,手按在泥土上,指甲缝里沾了黑色的腐泥。
“妈,我不能起,我得护着这棵树,这是姐姐唯一的退路。”
“只要树根还在,兴许还能救,要是挖断了,姐姐就真的要承担法律责任了!”
薛景丢下木棍,把薛宝儿扶起来护在怀里,看着我。
“你看看宝儿,到这个时候还在替你着想!”
“你呢?冷血得像条毒蛇!连自己妹妹都不如!”
老贡柑树在我脑海里喊疼。
【护个屁!她那是怕老子根底下的铁盒子见光!】
【她手底下压着的地方,就是埋除草剂空瓶的位置!】
【老子的树皮都要被这股酸味蚀穿了,快把那脏东西给老子刨出来!】
我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三个。
“妹妹这么护着这块地,该不会是底下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骨头吧?”
薛宝儿尖着嗓子喊。
“你胡说!我只是敬畏生命!这是百年老树,是有灵性的!”
我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赶过来的老支书和拿着锄头的村民。
“老伯伯,你们来得正好。”
老支书带着几个人跑过来,看到贡柑树枯黑的树冠,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
“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
几个老果农围上去,手都在抖。
“这树活了一百二十年啊,年年结果子给全村分红,这是哪个丧良心的干的?!”
薛成山迎上去。
“老哥,实在是对不住,是我这个刚接回家的逆女不懂事,乱用农药……”
“放屁。”我打断了他。
薛成山脸涨得紫红。
“你还敢狡辩?!”
我指了指薛宝儿刚坐过的地方。
“老支书,去拿铁锹,往她坐着的地方往下挖两尺。”
薛宝儿叫了起来。
“不能挖!老支书,会伤到主根的!”
老支书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农药,是高浓度的强酸工业除草剂!”
“这玩意儿渗下去,整片土都得废!”
老支书看着薛宝儿。
“让开!”
薛宝儿还想拦着,两个农妇上前,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旁边。
薛宝儿蹬着脚。
“哥!救我!他们欺负我!”
薛景要冲过去,被几个汉子拿扁担拦下了。
“老实点!动了村里的祖宗树,天王老子来也得给个说法!”
老支书亲自挥动铁锹,照着那处新土挖了下去。
挖了两锹,铁锹碰到底下的硬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有东西!”老支书喊了一声。
薛宝儿瘫坐在泥地里,脸色发灰。
老支书丢下铁锹,从泥里抠出一个满是黑泥的铁盒,还有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半空白色塑料瓶。
白色塑料瓶上印着骷髅头标志,黑字写着:高纯度工业酸性除草剂。
铁盒的盖子已经被烧烂了一角。
老支书转过塑料瓶,瓶身上印着一行字:
某某生物医药实验室专用。
几个老农凑过来看,都愣住了。
这不是农资店里能买到的东西。
而薛家,正是做生物医药器械的。
6.
老支书抹掉铁盒上的泥巴。
盒盖被撬开,里面掉出两样东西。
一块被砸碎的金锁残片,上面能看出半个“穗”字。
还有一张发黄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的。
薛宝儿看见那张纸,往前扑过去。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农妇按住她的肩膀,薛宝儿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支书展开信纸,念了出来:
“只要把乔麦送走,我就是薛家唯一的女儿。”
“她身上的金锁我已经砸烂了,埋在树下,神仙也找不到。”
落款时间是十二年前。
那年薛宝儿八岁。
周围没了声音。
风吹过枯掉的树叶,沙沙响。
薛成山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树干上。
“这…这是什么?宝儿,这是你写的?”
陈芸捂着嘴,看着薛宝儿。
“不可能…宝儿八岁的时候那么乖,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怎么会…”
薛景手里的木棍落在地上,人站在那没动。
老贡柑树舒了口气。
【痛快!老子身上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十二年前这死丫头就把铁盒子塞在老子树洞里,今天怕被发现,又弄了强酸想连盒子带树一起融了!】
【毒妇!天生的坏种!】
我走到老支书身边,拿过那块金锁残片。
我的大名叫乔麦,乳名叫麦穗。
这块锁是满月时薛成山给我戴上的。
我把金锁放在手心里,看着浑身泥巴的薛宝儿。
“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还要替姐姐去坐牢吗?现在证据挖出来了,妹妹去吧,姐姐在村头给你放鞭炮。”
薛宝儿头发乱糟糟的,眼线被眼泪冲得一团黑。
她爬到陈芸脚边,抱住陈芸的小腿。
“妈!这不是我写的!是姐姐陷害我!”
“是姐姐伪造的!她故意埋在这里陷害我的!”
老支书把农药瓶扔到薛成山脚边。
“伪造?这十二年前的纸张老化程度能伪造?这上面的字迹你们当父母的认不出来?!”
“还有这瓶实验室专用的药水,我们乡下人上哪弄去?!”
薛成山看着瓶子上的编号,嘴唇抖得厉害。
那是薛家旗下研究所的批号。
每个瓶子都有防伪码,一查就知道是谁拿的。
薛宝儿上周刚去过研究所。
薛成山闭上眼睛缓了口气,指着薛宝儿。
“你…你这个畜生!”
“当年是你把你姐姐带去游乐园弄丢的!你跟我们说是人贩子抢走的!”
薛宝儿见瞒不住,坐在地上尖叫起来。
“是我又怎么样?!凭什么她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我却只是个被领养的弃婴?!”
“要不是我,你们能在慈善晚宴上立好心人的牌坊?!”
“我为了讨好你们,每天学琴学画累得要死,她凭什么一回来就要分走薛家的家产?!”
陈芸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天哪…我养了十二年的白眼狼啊!我的亲生闺女啊…”
薛景站在那,脸色难看。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把金锁放进口袋,转头问老支书。
“老伯伯,这树还有救吗?”
老支书摸了摸树皮。
“强酸刚倒下去没多久,只要把周围的烂土全清掉,用生石灰中和,再引山泉水冲刷,兴许能保住半条命。”
我卷起袖子。
“那还等什么,干活吧。”
薛宝儿坐在泥坑里看着我,眼睛通红。
7.
村民们推着小车过来运腐土。
生石灰撒下去,冒出一阵阵白烟。
薛成山站在旁边,几次想走过来,都被村民手里的铁锹挡开了。
“薛老板,离远点,别耽误我们救树。”
陈芸眼睛哭肿了,想伸手拉我。
“麦穗…我的女儿,是妈妈瞎了眼,妈妈对不起你…...”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拿起水管接在山泉水龙头上。
“这位太太,水管脏,别弄脏了您的定制旗袍。”
“您要是想哭,回去抱着您的宝儿哭,她现在在地上坐着,指不定又骨折了呢。”
陈芸的手停在半空。
泉水哗啦啦冲着树根,老贡柑树发出一阵哼唧声。
【舒坦!太舒坦了!小丫头手脚真利索!】
【老子活过来了!等入秋了,老子非得结一树最大的果子给你尝尝!】
忙到太阳落山,周围的酸泥清理得差不多了。
老支书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点上旱烟。
“树算是保住了,但薛家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薛成山走上前,拿出支票本。
“老哥,我赔!我赔五十万!给村里修路,修水渠!”
老支书吸了口烟。
“五十万留着给你那好养女请律师吧,故意毁坏集体财产,我们村委会已经报备给乡林业站了。”
薛宝儿被两个年轻女人拽起来,身上全是泥浆。
她看着我,咬着牙说。
“乔麦,你别得意太早!”
“明天就是县里农产品订购大会,没有我的资源,村里这批烂果子一颗都卖不出去!”
院子里的人安静下来。
今年全县果子大丰收,销路确实不好找。
原本薛宝儿答应帮村里联系省城的连锁超市,订两百万的货。
要是这单子没了,大家一年的收成就砸在手里了。
薛成山听到这话,像是抓到了把柄,直了直腰板。
“老哥,宝儿虽然犯了错,但她在城里认识的商会朋友确实多。”
“只要你们不追究树的事,那笔两百万的采购合同,薛氏集团做担保,照常签约。”
薛景走到薛成山身边,劝我道。
“乔麦,为了村里的乡亲,你也该顾全大局。”
“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
路边瓜地里的西瓜跟着嚷嚷起来。
【吹牛逼!纯属放狗屁!】
【那所谓的连锁超市老板,就是个二道贩子皮包公司!】
【昨天在瓜棚底下打电话,老子听得真真的,他们打算先把果子骗去省城,然后以品质不合格为由压价九成!】
【定金只给一万块,后期的钱根本没打算给!】
我看了眼薛宝儿。
“妹妹面子真大,两百万的单子说签就签。”
薛宝儿仰着头。
“那是自然,只要你现在跪下向爸妈道歉,承认今天的事全是你自导自演,我就让采购商明天准时来签约。”
薛成山和陈芸在旁边看着我。
在他们看来,家族的颜面和两百万的利益,远比真相重要得多。
薛成山清了清嗓子。
“乔麦,听到没有?以大局为重!
我拍了拍手里的泥巴。
“做梦。”
8.
第二天早上,村委会大院里站满了人。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下来几个穿廉价西装的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
薛宝儿换了条白色连衣裙,重新化了妆,坐在主席台边上。
薛成山和薛景坐在她旁边。
带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嗓门很大。
“谁是村主任?我们是省城鲜优连锁的,听说你们这里有两百万斤滞销果子?”
薛宝儿站起来打招呼。
“刘总,您终于来了,这位是老支书,这位是我父亲,薛氏集团董事长。”
刘总听到薛氏集团,堆起笑脸握手。
“薛董好!久仰大名!薛小姐办事真是雷厉风行啊!”
薛成山笑了笑,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刘总,合同带来了吧?只要价格公道,村里的果子今天就能装车。”
老支书拿着烟杆走上前。
“刘老板,这收购价,之前薛小姐说是按照市场批发价,两块五一斤,对吧?”
刘总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合同丢在桌上。
“老支书,昨晚下了一场雨,果品糖分下降了,两块五肯定不行。”
“我们公司承担运输风险,最多给八毛一斤。”
“而且今天先装车拉走,定金给两万,尾款等下个月超市结算后再付。”
这话一出,院里的果农吵开了。
“八毛?!化肥农药钱都不够啊!”
“而且先拉走果子才给两万定金?万一卷跑了我们找谁去?!”
薛宝儿拍了拍桌子。
“大家安静!八毛总比烂在地里一分钱没有强吧?!”
“刘总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收的,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薛景在旁边帮腔。
“乡亲们,薛氏集团家大业大,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
“签了合同,好歹能保个本,别听某些不懂商业运作的人瞎起哄。”
大伙看着我。
桌上的竹筐里,大西瓜晃动了两下。
【这刘秃子根本没开超市,他在省城就是个租小仓库的骗子!】
【他皮包里揣着假公章呢,昨晚薛宝儿还收了他五万块的回扣大红包!】
【红包就在薛宝儿那个白色名牌包的内衬拉链里!】
我走上主席台。
刘总斜眼看我。
“小姑娘,你干什么的?别妨碍商业谈判。”
我拿过桌上的合同,随手撕成几片,扔在地上。
薛成山拍了桌子站起来。
“乔麦!你疯了?!这是两百万的合同!”
薛宝儿在旁边喊。
“你毁了村里的生路!大家快看看她啊!”
刘总指着我。
“哪来的野丫头,敢撕老子的合同?你赔得起吗?!”
我往前跨了一步,抓住刘总的手腕往下折。
刘总哎哟叫出声,公文包掉在地上。
我踩住公文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枚刻着假公司的萝卜章滚了出来,还有几张盖着章的空白欠条。
老支书捡起执照复印件看了一眼。
“注册资本十万块?上个月刚成立的空壳公司?!”
村民们围了上来,拿着扁担堵住了门口。
“骗子!敢来骗我们的血汗钱!”
刘总跪在地上摆手。
“别打!别打!是薛小姐指使我的!她说只要把价格压到八毛,村民急着脱手,她拿五万块回扣,剩下的利润我们五五分!”
“回扣现金昨晚我已经给她了!”
院子里炸开了锅。
薛宝儿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9.
老支书拿烟杆敲在桌上。
“薛老板!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商业大局?!”
“这就是你们薛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两个农妇过去抢下薛宝儿的白色皮包。
拉开拉链,把内衬撕开。
厚厚的一叠红色钞票掉在地上,整整五万块,银行封条还在上面。
薛宝儿缩在椅子里抖着。
薛成山走过去,抬手抽在薛宝儿脸上。
啪的一声,薛宝儿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上,脸肿了起来。
“畜生!你连乡亲们的救命钱都敢贪?!”
薛成山捂着胸口喘气。
薛景蹲在地上抱着头,没吱声。
陈芸走上去扯着薛宝儿骂。
“我们薛家造了什么孽,收养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祸害!”
“滚!你给我滚出薛家!”
薛宝儿捂着脸,头发散在泥地上,看着他们。
她笑了笑,声音尖得刺耳。
“哈哈哈哈!你们现在装什么清高?!”
“当年你们觉得农村穷,嫌亲生女儿在乡下丢人,迟迟不肯接她回来,难道不是你们的自私?!”
“我贪钱?你们薛家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哪一件比我干净?!”
薛成山咳了一声,往后倒下去。
薛景和陈芸跑过去扶着他,大院里乱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
院子外头开进来三辆卡车,车头上挂着省农科院直属果品冷链物流的横幅。
领头的小车上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专家。
老专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乔麦同学!你寄给省农科院检测的水果样本,数据好得惊人啊!”
“糖酸比达到了极品标准,特别是那批百年老贡柑树的样本,富硒含量超标普通品种三倍!”
“省直机关食堂和高端果蔬专卖店已经全额预定,按市价五块钱一斤,全部现结全款!”
院里的村民愣了一下,跟着喊出声来。
老支书拉住老专家的手。
“五块钱一斤?!现结全款?!”
“对!第一笔五十万预付款已经打到村集体账户上了!”
老专家指了指我。
“多亏了乔麦同学,昨晚连夜写了详细的水果营养分析报告,还附带了土壤酸碱度调控方案,我们院长亲自批的特批通道!”
地上的薛成山睁开眼睛看着。
薛景走过来,眼眶泛红。
“麦穗…哥哥错了,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停下步子看着他,笑了笑。
我掐着嗓子开口。
“哥哥好凶,哥哥昨天还要打断人家的腿呢。”
“宝宝好害怕,宝宝不要回城里,宝宝要在乡下玩泥巴。”
薛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10.
两周后,种田综艺录完了。
村里的果子全卖光了,大家拿了钱,在门口挂起红灯笼。
薛宝儿涉嫌商业诈骗和毁坏名贵林木,被县里立案调查。
薛成山为了保住公司,登报解除了跟薛宝儿的收养关系。
薛氏集团股价跌了几个跌停板,元气大伤。
录制结束那天,太阳快落山了。
陈芸提着个保温桶,红着眼睛站在果园门口。
薛景跟在后头,整个人瘦了一圈。
见我走过来,陈芸把保温桶拧开。
“麦穗,这是妈妈亲手煲的鸡汤…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的…”
我看了眼那桶鸡汤,没伸手。
“这位太太,我小时候在乡下啃红薯,连鸡毛都没见过,您记错人了。”
陈芸眼泪掉下来,弯了弯膝盖想跪下。
“麦穗,给妈妈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跟我们回家吧,薛家的财产全给你,妈妈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认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需要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你们当初需要的是一个能给薛家撑门面的漂亮养女,而我,只想安安静静做我自己。”
薛景咬了咬下唇,往前走了一步。
“麦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把名下的股份全转给你,求你原谅我们…”
我把两只手合在胸前,歪了歪头。
“哥哥好阔气哦,几千万的股份说给就给。”
“宝宝要是收了,宝宝会变成坏孩子的呢。”
薛景身子晃了晃,眼底全是血丝。
我转身朝后山走。
身后是陈芸的哭声,还有薛景的叹气声。
路边的大红苹果挤在枝头,声音脆生生的。
【走啦走啦!那两个讨人厌的城里人终于滚蛋咯!】
【麦穗快来!后山的脆桃熟了,甜得能流蜜!】
【老贡柑树刚才说了,它抽了新芽,今年非要长出两个大胖娃娃果给你看!】
我走到山坡上,站在那棵百年老贡柑树底下。
焦黑的树皮旁边冒出了新芽,在阳光底下泛着绿光。
老贡柑树晃了晃树枝,粗嗓门响在脑子里。
【丫头,干得漂亮。】
【以后老子罩着你,这片山头,你就是最大的王。】
我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阳光透过叶子照在衣服上,斑斑点点的。
风把头发吹散了些。
这满山结着的果子,才是我堂堂正正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