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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我亲手杀死的白月光,成了长公主的替身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1 23:49:16

第一章

“把这张脸,换成她的模样。”

贵客把一袋金叶子扔在桌上。

金叶子砸在紫檀木桌上,声音挺脆。

我坐在竹帘后头,手里转着一把羊皮小刀。

醉梦楼这七年,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有富商想换脸躲债,有逃犯想换脸活命,也有深闺里的女人,想变成自己丈夫的心上人。

我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她披着黑斗篷,露出的脸高颧骨,薄嘴唇。

有点刻薄。

“你要换成谁的脸?”

女人从袖子里掏出画卷,直接展开。

画轴滚下来,停在我鞋尖前。

画里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襦裙,站在梨花树下,眉眼很温婉,眼角有颗很淡的泪痣。

我拿着刻刀的手指捏得死紧。

那是阿阮。

被我亲手一剑穿心,埋在断魂崖下的阿阮。

“怎么,天下第一的画皮师,连死人的脸都不敢画了?”

女人冷笑了一声。

“只要你给得起钱,阎王爷的脸我也能给你缝上。”

我收回了视线。

“定金我收了,规矩你懂。”

“画皮得先剥皮,剔肉,削骨头。”

“三天里头,疼得要死,要是敢哼一声,皮肉错位,谁也救不了你。”

女人拉下了兜帽。

“只要能让我顶着这张脸进宫,就算把我肉一片片割下来,我也认了。”

我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烛火跟前。

七年前,我也在这烛火下擦我的剑。

那时候我不叫画师,叫沈妄。

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刺客。

死在我剑下的有三百七十二个人。

阿阮是第三百七十三个。

也是最后一个。

当年那一剑刺进她胸口的时候,剑上传来阻力的感觉,到现在我的手心都还记得。

她没有躲。

任由血染红了她胸前绣着梨花的衣服。

她临死前抬起手,好像想摸我的脸。

可她的手最后还是掉进了血泊里。

“沈妄,你以为你赢了。”

这是阿阮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断魂崖上下着大暴雨。

我站在泥里,看着她慢慢变冷的身体,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心。

刺客不需要心。

可当她的血溅到我嘴唇上,那股又咸又烫的味道,却让我整整疯了三年。

我折断了照胆剑,把自己关进了醉梦楼。

我学了画皮术。

他们都以为我是在躲仇家。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只是想在无数张陌生人的脸上,拼出阿阮还活着的样子。

“躺下吧。”

我点燃了迷魂香。

女人听话的躺在白玉榻上,闭上了眼。

我举起银质的刮刀,从她的鬓角下手。

刀锋割开皮肉的声音很细。

“你叫什么名字?”

我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女人在半梦半醒间笑了一声。

“名字?”

“在沈大统领眼里,替身也配有名字吗?”

我的刀尖一下停在了她的耳根后。

沈大统领。

这是我在宫里当禁卫军暗桩时的旧称呼。

知道这个身份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三个。

第二章

屋里的沉香烧得很慢,青烟直直的升上去,又散开。

我手里的刀尖压在她耳后的软肉上,渗出了一滴血珠。

“你认得我。”

女人在麻药的作用下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听着有点怪。

“天下第一刺客沈妄,谁不认识?”

“堂堂照胆剑的主人,现在窝在青楼里,给女人画脸。”

“要不是长公主殿下有命令,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种脏地方?”

长公主,赵明澜。

当今天子的亲姐姐,一个权倾朝野的疯女人。

当年派我去杀阿阮的,就是她。

赵明澜坐在金碧辉煌的凤榻上,把阿阮叛国通敌的罪证砸在我脸上。

她说阿阮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偷了九边布防图。

她说阿阮接近我,就是为了拿到皇宫禁军的布控图。

我信了。

当刺客的,不多疑早就死了。

我拿着剑去找阿阮。

阿阮只是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解释,不求饶,在我拔剑的时候,她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以为那是奸细被揭穿后的认命。

我一剑刺了过去。

剑穿透胸膛的声音很轻。

“长公主让你来换这张脸,干什么?”

我手腕用了点力,银刀剥开了她脸颊上一层薄皮。

血腥味一下子散开了。

榻上的女人疼得浑身抽搐,但被药力控制着动不了。

“天子……天子快不行了。”

女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天子病得快死了,脑子不清醒,整天喊阿阮的名字。”

“长公主要我变成阿阮,去伺候天子写传位遗诏。”

“把皇位,传给长公主的养子。”

我握着刀的手很稳,一点都没抖。

皇帝赵恒,是阿阮青梅竹马的表哥。

我一直以为阿阮恨皇室,恨赵恒。

我甚至以为赵恒追杀我,是因为我抢了他喜欢的女人。

搞了半天,所有人都在这张脸上打主意。

“这张皮,可不好换。”

我把取下来的面皮扔进装满烈酒的铜盆里,发出“哧”的一声。

“阿阮的骨相很好,天生重瞳,眉骨也高。”

“你的颧骨太粗了,得敲碎了重新拼。”

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敲。”

“只要能换上这张脸,权势、富贵,就都是我的了。”

我笑了笑,从药箱深处摸出一把小小的玄铁锤。

当年我杀人,只要一剑。

现在我救人还是毁人,却要千锤百炼。

铁锤敲在颧骨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女人抖得厉害,冷汗湿透了整张软榻。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脸。

在醉梦楼这四年,我见过太多贪婪的脸。

有人为了躲追杀,换成老头的皮。

有人为了抢家产,换成早死兄弟的皮。

我取过预先用雪莲和灵脂泡过的生皮,盖在她被砸平的骨头上。

金丝线穿过特制的弯针。

一针,一线。

血珠被我用棉布轻轻擦掉。

每落下一针,阿阮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长睫毛、高鼻梁、微翘的嘴唇。

七年来,这张脸在我梦里被剐了千百次,现在却在另一个贪婪的身体上活了过来。

这是阿阮的脸。

却长在一具肮脏的骨肉上。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根金线收了口。

我剪断线头,把特制的玉肌膏涂在针脚上。

血痕马上就没了,皮肤变得像羊脂白玉一样。

榻上的女人慢慢睁开眼。

我把铜镜递到她眼前。

镜子里的人,眉目含情,跟画里的人一样,眼角那颗泪痣甚至比阿阮本人还要娇艳。

女人痴痴的看着镜子,抬起发抖的手摸自己的脸。

“像……真像……”

“沈妄,你果然是鬼手。”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里全是贪婪。

“只要有了这张脸,赵恒那个短命鬼,就是我手里的木偶。”

我站在阴影里,慢悠悠的洗着手上的血。

“三天之内,不能沾水,不能大喜大悲,不然皮肉裂开,谁也救不了。”

女人披上斗篷,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扔在桌上。

“长公主说了,事成之后,放你一条生路。”

“要是敢漏半个字,醉梦楼上下,一个不留。”

她推开门,消失在早晨的薄雾里。

我擦干手,走到窗边。

太阳光穿过雾,照在街上。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面刻着长公主府印记的金牌,冷笑了一下。

生路?

从我七年前刺出那一剑开始,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沈妄的生路了。

第三章

三天后,醉梦楼来了一队金吾卫。

他们没走正门,直接从后巷翻墙进来,把我的小院围住了。

带头的是长公主的贴身死士,外号“铁蝎”。

“沈大师,长公主有请。”

他嘴里叫着大师,手里的弩机却对准了我的喉咙。

我没反抗,收拾好药箱,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去长公主府,直接从神武门开进了皇宫。

夜很深了,皇宫里安静得吓人。

穿过一道道宫门,我被带到了一座很偏僻的宫殿——凝香阁。

那是阿阮进宫前住的地方。

殿里有很浓的药味,还夹着一股说不出的腐烂味。

黄色的帷幔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气声。

“阿阮……是你吗……阿阮……”

病榻上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皇上,臣妾在。”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来。

是三天前那个换了脸的女人。

她现在穿着月白色的华服,靠在龙榻边,轻轻摸着老皇帝干瘦的手。

而在龙榻另一边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大红宫装的女人,长公主赵明澜。

赵明澜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了,脸还是很漂亮,就是眉眼间的戾气很重。

“沈妄,你来了。”

赵明澜转着手腕上的翡翠佛珠。

我背着药箱,微微弯了下腰,没跪。

“参见长公主。”

“大胆!见驾不跪,找死!”

铁蝎上前一步,刀拔出了一半。

赵明澜抬了抬手,拦住了他。

“天下第一刺客,自然有刺客的骨气。”

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打量着我。

“听说你在醉梦楼这几年,过得很惨?”

“托长公主的福,还活着。”我淡淡的回了一句。

赵明澜笑了起来,眼里全是得意。

“你当年那一剑,刺得很准。”

“心头血溅了三尺高,我派去验尸的人说,神仙都救不活。”

听到“心头血”三个字,我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但我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说。

“好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赵明澜转过身,指着榻上的女人。

“你看看你的杰作,简直一模一样。”

“皇帝快死了,但他到死都以为,阿阮原谅了他,回到了他身边。”

榻上的冒牌货回过头,对我妩媚的笑了一下。

那张脸和阿阮一模一样,但那眼神里的市侩和贪婪,却让我想把她的皮一片片剥下来喂狗。

“只可惜啊……”

赵明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世上知道阿阮长相的人不少,但能看穿这层皮的,全天下只有你一个。”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几十个金吾卫同时拔刀,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用完了,就该处理掉了。

我早就猜到了。

从我接下这生意开始,我就知道赵明澜不可能留我活口。

“长公主是要杀人灭口?”我问。

“沈妄,你太聪明了,聪明的刺客活不长。”

赵明澜叹了口气,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羊。

“我念你当年替我除掉阿阮的份上,给你个全尸。”

“鸩酒,还是白绫,你自己选。”

铁蝎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一杯绿色的毒酒。

我站在原地,没动。

榻上的假阿阮捂着嘴笑,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皇帝还在昏迷中念叨着“阿阮”的名字。

荒唐,可笑,肮脏。

这就是阿阮用命换来的皇家深宫。

“长公主,在杀我之前,我有个事不明白。”

我看着赵明澜的眼睛。

“讲。”

赵明澜觉得一切都在她掌控中,不介意满足一个死人最后的心愿。

“当年阿阮偷九边布防图的密信,到底是写给北齐的,还是写给天子的?”

赵明澜愣了一下,随即放肆的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沈妄啊沈妄,你号称天下第一刺客,杀人无数,怎么在这件事上蠢得像头猪?”

赵明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走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阿阮从来没有偷过布防图。”

“那封信,是我伪造的。”

第四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为什么?”

我的声音轻得像风,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赵明澜眼里的恶毒翻涌出来。

“为什么?”

“因为她是苏家的余孽!因为先皇临死前,想把皇位传给这个短命鬼,还要立阿阮当皇后!”

“我怎么能让苏家的女人骑在我头上?”

赵明澜凑得更近,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几乎戳到我心口。

“可皇帝护着她,像护着眼珠子一样。”

“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动她。”

“除了你,沈妄。”

“你是皇帝最信任的暗桩,也是阿阮唯一真心托付的男人。”

赵明澜脸上的笑容扭曲又得意。

“我只不过伪造了一封信,放了点风声,你就急着拔剑了。”

“你知道阿阮死前去见过我吗?”

赵明澜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的舔着我的骨头。

“她跪在冰天雪地里求我放过你。”

“她说她知道我要除掉她,她愿意去死,只要我别把你卷进这趟浑水里。”

“她明知道你要杀她,还特意换上了你最喜欢的月白襦裙去断魂崖送死!”

轰的一声。

脑海里像有道雷炸开了。

七年前那些画面疯狂的拼凑在一起。

断魂崖上。

她没带剑,连防身的匕首都没带。

她看着我拔出照胆剑,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我问她:“为什么背叛我?”

她只是笑了笑,说:“沈妄,如果杀了我能让你活下去,那你就动手吧。”

我当时以为那是背叛者在攻心。

我以为那是她虚伪的谎话。

所以那一剑,我没有半分犹豫,正中心口!

剑尖刺进去的时候,她握住了我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往前拉。

剑刺得更深了。

她趴在我耳边,温热的血沫呛在我的脖子上。

“沈妄,你以为你赢了……”

她不是在嘲讽我。

她是在可怜我!

她用自己的命,替我向长公主交了一份投名状。

她以为只要她死了,长公主就会放过我,我就可以活在阳光下!

而我……

我亲手杀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我成了赵明澜手里最蠢的一把刀!

整整七年。

我活在悔恨和自责里,每天都像在地狱里煎熬。

而真正的凶手,却高高在上,把这一切当成笑话看!

“哈哈哈哈……”

赵明澜看着我惨白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你当时拔剑的样子可真威风啊,沈妄。”

“天下第一刺客?不过是我养的一条咬死自己主人的狗罢了!”

“现在,你可以安心去黄泉路上和她团聚了。”

铁蝎端着毒酒,又上前一步。

龙榻上的假阿阮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长公主,何必跟一个废人废话,直接灌下去就是了。”

我慢慢的低下头。

胸膛里那颗死了七年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了起来。

一下,两下。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痛苦?绝望?悔恨?

不。

当痛苦到了极点,剩下的就只有毁灭。

我醒了。

沈妄没有死在断魂崖。

沈妄只是睡了七年。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赵明澜讥讽的视线。

我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很怪的笑容。

“长公主。”

我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恢复了当年那种清冷。

“你真以为,天下第一的画皮师,只会画皮吗?”

赵明澜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劲。

“铁蝎,动手!”

铁蝎手里的弩机瞬间扣动!

弩箭撕开空气,对着我的眉心就来了!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放大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影子。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大殿里炸响!

第五章

铁蝎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的喉管被一只手硬生生捏碎了。

那支本来射向我的弩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调转了方向,深深扎进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血顺着黑铁面具的缝隙流下来。

铁蝎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殿里的金吾卫甚至没看清我是怎么出手的。

“保护长公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几十个死士拔刀冲了上来。

我站在原地,右手随便一甩,铁蝎手里的软剑就落到了我手里。

剑身发出一声清鸣。

我已经七年没有握剑了。

但杀人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第一剑,砍断了冲在最前面三个金吾卫的喉咙。

第二剑,刺穿了副统领的心脏。

剑光在凝香阁里闪过,快得根本看不清。

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没了声音。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血水在金砖地上蔓延,倒映着摇曳的烛火。

赵明澜跌坐在凤椅上,脸上的得意和残忍彻底没了,只剩下惊恐。

“你……你的武功没有废?!”

“当年你挑断了自己的手筋脚筋,我的人亲眼看见的!”

赵明澜尖叫着,声音都变了。

我一步步走向她,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的声音。

“挑断手筋?”

我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

“我是画皮师,连别人的骨头都能换,接好自己的手筋,很难吗?”

榻上的假阿阮吓得脸都白了,尖叫着缩到床角。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奉命行事的!”

她用那张属于阿阮的脸,做出这副下贱的样子。

我手里的软剑动了动,剑尖挑起了她的下巴。

“你以为,换了这张皮,你就是她了?”

女人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大师……沈大爷!是你亲手给我缝的脸啊!”

“是啊,是我亲手缝的。”

我轻笑了一声。

“可你忘了问我,我用的金丝线,是用什么泡的。”

假阿阮愣住了。

“我用的是苗疆的食肉蛊。”

我淡淡的说。

“三天之内,蛊卵顺着金丝线钻进你的骨髓。”

“只要我不催动,它们就只是固定皮肉的线。”

“但如果我……”

我抬起左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很轻的脆响。

假阿阮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

她发疯似的抓自己的脸。

那张原本完美的脸下面,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疯狂的爬!

皮肉鼓起一个个恐怖的包,金丝线崩断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痒!好痛!救我!长公主救我!”

假阿阮撕心裂肺的嚎叫着,指甲狠狠抠进自己的肉里。

刺啦一声!

她竟然亲手把右半边脸的皮肉给撕了下来!

血喷了出来,露出底下被我敲碎、还没长好的暗红白骨!

“好看吗,长公主?”

我转过头,看向缩在凤椅里发抖的赵明澜。

“你费尽心机想要一张阿阮的脸,来控制天下。”

“现在,这张脸你还满意吗?”

赵明澜胃里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是当朝长公主!天子是我弟弟!你敢杀我,天下人都不会放过你!”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自以为能主宰别人命运的女人。

“杀你?”

我摇了摇头,剑尖慢慢滑过她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

冰凉的感觉让赵明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剑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阿阮受过的罪,我要你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你不是喜欢替身吗?”

“明天,这天下就会有一个新的长公主。”

“而你……”

我从药箱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银钩,对准了她的眼眶。

“你将成为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第六章

长公主失踪了。

或者说,长公主“性情大变”。

早晨的太阳照在长公主府的大门上。

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穿着大红朝服的长公主赵明澜,坐在八抬大轿里,跟平时一样,上朝去了。

她的背挺得很直,面容华贵。

没人知道。

真正的赵明澜,现在正被铁链锁在长公主府地下的暗牢里。

赵明澜的华服被扒光了,四肢被铁枷锁在刑架上。

她的脸上缠满了渗着黄白色脓水的粗麻布。

“呜呜……呜……”

赵明澜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

她的舌头被割了。

手筋和脚筋也被挑断了,就像当年她下令对我做的一样。

吱呀一声。

暗牢的铁门被推开。

我提着一盏油灯,慢慢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是另一个赵明澜。

醉梦楼里一个暗娼。

刑架上的赵明澜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女人。

我走到刑架前,伸手扯下了赵明澜脸上的粗麻布。

伤口还没长好,红白相间的烂肉黏在麻布上,撕下来一大片碎皮。

赵明澜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呜咽。

我举起镜子,照在她现在的脸上。

那张脸残缺不全,丑得吓人。

“看着。”

我抓着赵明澜头发,逼她看镜子里的自己。

“你当年嫌阿阮卑贱,说苏家的血肉不配进宫。”

“现在你看看,你身上流着的赵家皇血,剥了这层皮,和烂泥里的蛆有什么区别?”

那个顶着赵明澜脸的暗娼笑着走上前。

她学着赵明澜平时的样子,理了理凤袍上的金线。

“沈大师,今天早朝,天子驾崩了。”

假长公主用赵明澜的声音说。

赵明澜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喉咙里发出悲鸣。

她唯一的亲弟弟,终究没熬过去。

“死前,天子手里攥着半块碎玉。”

假长公主捂着嘴笑,眼神冷漠。

“天子以为我真的是长公主,拉着我的衣角求我厚葬阿阮。”

“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答应了。”

赵明玩命的扭动身体,铁链哗啦作响,手腕上磨得骨头都露出来了。

那是她算计了一辈子的皇位。

那是她玩弄了半生的大权。

现在,却落在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下贱暗娼手里。

“别急,精彩的还在后头。”

我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罐。

“你最得意的养子,赵承乾,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他手握二十万北府重兵,还以为是你叫他回来当皇帝的。”

“但我让你的这位替身,给他下了一道密旨。”

我挑出一点绿色的药膏,慢慢涂在赵明澜溃烂的额角上。

药膏有很强的腐蚀性,冒出滋滋的青烟。

赵明澜痛得眼角都裂开了。

“密旨上说,赵承乾意图谋反,命令九门提督,一进城就格杀勿论。”

赵明澜死死的盯着我。

赵承乾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她准备扶上龙椅的傀儡。

她想说话,想求饶,但嘴里只有血沫和半截断舌。

“阿阮当年受过的千夫所指,骨肉分离。”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权势,你的血脉,你骄傲的一切,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全都没了的。”

我丢下铜镜,转身向暗牢外走去。

“好好活着,赵明澜。”

“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铁门合上,把一切都锁在了地底。

第七章

赵承乾进京那天,下着大雪。

二十万北府军驻扎在城外,赵承乾只带了三百个亲兵进城。

他一身白袍银甲,春风得意。

他跨进宣政殿的大门,迎面就是三千禁卫的连弩和重甲步兵的刀阵。

“逆贼赵承乾,带兵入殿,图谋篡位,其心可诛!”

高坐在凤椅上的假长公主冷喝一声,把一卷谋反密信狠狠摔在台阶上。

赵承乾彻底懵了。

“母亲!是我啊!承乾!”

他拔剑格挡,箭雨泼了下来,喊声在大殿里回荡。

“闭嘴!我没有你这种谋逆犯上的逆子!”

假长公主按照我教好的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放箭!格杀勿论!”

血光一下子染红了宣政殿的汉白玉石阶。

三百亲兵拼死护卫,但在早有准备的埋伏下,很快就倒了一片。

赵承乾身上中了十七箭,佩剑折断,被禁卫死死按在血水里。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眼神像是要吃人。

“为什么……母亲……为什么你要杀我?!”

假长公主冷漠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母亲的样子。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她挥了挥手。

“打断他的双腿,挖去双眼,关进黑狱。”

当晚,暗牢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赵承乾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进来,扔在满是污血的稻草上。

赵明澜就锁在他对面的刑架上。

看到自己的养子落得这个下场,赵明澜疯狂的摇晃铁链,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

赵承乾听到动静,空洞流血的眼眶转向赵明澜的方向。

“谁……谁在那里?”

赵明澜拼命挣扎,想爬过去,但铁枷把她死死钉在原地。

我提着一壶温好的酒,慢慢走进暗牢。

“小王爷,不认得了吗?”

我淡淡开口。

“对面锁着的,才是生你养你的亲娘。”

赵承乾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大殿上的那个……”

“大殿上的那个,是醉梦楼里染了花柳病的暗娼。”

我倒了一碗酒,仰头喝光。

“而对面这位脸全毁了、说不出话的哑巴,才是把你一手扶植起来的长公主。”

赵承乾疯了似的在地上摸爬,直到摸到了赵明澜冰冷的手镣。

赵明澜颤抖着,用残缺的双手捧住赵承乾血肉模糊的脸。

母子相认,没有温情。

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崩溃的哀嚎。

“是她……是她亲口下令废了我的手脚……”

赵承乾失声痛哭,随后又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们算计了一辈子!为了这个皇位杀了多少人!”

“到头来,竟被一个青楼暗娼踩在脚下!”

赵明澜流下两行血泪,整个人瘫软在刑架上。

她这一生最在意的两样东西:权位,和血脉。

在这一夜,全都变成了灰。

“沈妄……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赵承乾对着空气咆哮。

我放下酒碗,冷冷地看着这一对母子。

“杀你们太轻松了。”

“我要你们俩就像臭水沟里的老鼠,在这里互相听着对方烂死。”

我转身离开。

暗牢的铁门轰然关上。

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打开这道门。

我刚走出地牢,站在风雪里,心脏就一阵绞痛。

我按住胸口,咳出一大口黑红的血。

不是内伤。

是毒。

七年前,刺穿阿阮心脏的那把照胆剑上,淬着长公主特制的“千日绝”。

当年阿阮死前,把她带血的心头血喷在了我嘴上。

她当时是想替我吸出剑气反噬的毒引,却不小心把毒渡进了我身体里。

七年了,毒早就进了我的骨髓。

我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雪花落在我发烫的眼角。

阿阮。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空得发疼?

第八章

赵承乾被废,北府军乱了。

才七天,京城就到处是战火,各路藩王打着“清君侧、诛妖后”的旗号杀进京城。

皇城到处是火。

那座皇宫,在大火里塌了。

我没管。

谁当皇帝,和我没关系。

我背着行李,回到了断魂崖,七年前我埋阿阮的地方。

崖边都是荒草,我立的无字木碑早就烂了,倒在石头堆里。

我跪在地上,用手刨开雪下的冻土。

冷风刮在脸上。

指甲翻了,血混进雪里,我没感觉。

我一层层的往下挖。

挖了三尺深,我摸到了那口薄棺。

棺材烂了一半,缝里都是草根。

我抖着手掀开棺盖。

棺材里没有白骨。

没有阿阮。

只有一件褪了色的月白色襦裙,叠得整整齐齐。

襦裙心口那儿破了个洞,是剑孔,上面还有发黑的血迹。

襦裙上面,放着一个很小的青玉坠子,和一封用油纸包着的信。

那枚青玉坠子,是我当刺客赚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的。

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拆开油纸,看到了阿阮熟悉的字迹,墨迹过了七年,还是那么清楚:

“沈妄:

见字如面。

若你终有一日能重掘此棺,便说明你已知道了所有真相。

你不必自责,当年那一剑,是我故意撞上去的。

赵明澜用你的身世和性命逼我,她要我成为她操控皇帝的傀儡。

我若不死,她绝不会放过你;你若不杀我,她便会借‘抗命’之罪将你凌迟处死。

杀了我,是你唯一的生路。

师傅曾教过我‘龟息假死’之术,那一剑避开了心脉半寸,我本以为……我本以为自己或许能侥幸撑过那一劫,在假死后隐姓埋名,去江南寻一个无人知晓的小院,等风波平息,再来寻你。

可那一剑淬了剧毒,我醒来时,毒已攻心,自知大限不远。

是神医谷的故人将我从泥坑里救出。

我自知残躯难支,恐见你最后一面,反倒让你心魔缠身、万劫不复。

我将衣冠葬于此,随故人远赴南疆求医。

沈妄,不要恨,也不要悔。

这一生,我不曾后悔遇见过你。

若有来生,莫要做剑客,做个普通的画师吧,替我描一幅江南的烟雨。”

信纸最后,还有一滴干了的泪痕。

落款是七年前那场暴雨后的第三天。

她当年……没死在我的剑下。

可她为了保我,一个人带着毒和伤,死在了去南疆的路上。

那一剑没当场要了她的命,但她最后还是死了。

“噗——”

一口热血喷在信纸上。

千日绝的毒发作了,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天在转。

我抱着那件带血的襦裙,倒进土坑里。

远处皇城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还能听到喊杀声。

雪越下越大。

雪花落在我的眉毛、头发上,盖住了棺材上的血。

身上的疼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冷。

恍惚里,我看见风雪中走来一个穿月白色裙子的人影。

她站在梨花树下,眉眼弯弯,眼角那颗泪痣和第一次见时一样。

她朝我伸出手,声音很轻:

“沈妄,回家了。”

我闭上眼,轻轻笑了一下。

这人间太冷,阿阮,我来找你了。

……

三年后,江南姑苏。

我没死。

毒被内力化解了,但人也废了。

雨打在青石板街上。

巷子深处有家画铺,门前挂着盏白风灯,写着无名两个字。

铺子里的画师很瘦,左臂有点瘸,平时给街坊画扇子、修古画,不怎么说话。

梅雨季节,铺门外传来收伞的声音。

“店家,能借地避会儿雨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握笔的手一抖,墨汁溅在了纸上。

我慢慢的抬起头。

石阶上站着一个穿素布裙子的女人,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怀里抱着几枝带露水的白梨花。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

女人抬头看向屋里,看到我,怀里的梨花撒了一地,滚在湿漉漉的门槛边。

我们看着对方。

风卷着雨丝吹进屋,有股草木味。

我放下画笔,走出柜台,蹲下身替她捡起地上的梨花,声音很轻:

“姑娘,雨大,进来喝杯热茶吧。”

阿阮眼眶红了,眼角那颗很浅的泪痣在抖。

她看着我,终于笑了: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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