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第三周,我在未婚夫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三份封皮磨毛的策划案。
案中的三个男主角,恰好是我谈过的三任前男友。
从分手的时间节点,到开口的台词话术,从推波助澜的手段,到事后的收尾安排,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辣,比我司的产品上线计划书还要滴水不漏。
落款没署名,但我一眼就认得出这笔迹——李勖言,我的竹马,我的未婚夫,我谈了半年的男朋友。
我盯着那几页纸坐了十分钟,没哭没闹,连心跳都没乱半拍。
只是把文件按原样摆回盒里,端端正正放在书桌正中央。
然后我转着办公椅,对着门口笑了笑。
行啊李勖言,藏了二十年的小心思,终于让我逮着了。
第一章
我叫程铭涵
原本其实叫程铭的,我老爹就盼着我成名,后来到了初中后,被眼花的教导主任安排到男寝后,我老娘意识到不对了,他们讨论了两天,又翻了一天的新华字典后,决定在我名字后面加个涵字
……
你信吗?
……
反正我没信,毕竟我老爹耳背听不见,发出疑问就说“han?”。我估计我老娘问他改啥名时,他根本没听见。
——————
反正程铭这二字是没改,说明这二老是真的很想我演促织里的主人公。
但现在,我坐在早餐店里,看着我前面的崽子硬生生的挤眼泪,去阻挡我演促织的路,来观赏他这出好戏。
崽子是我养了两年的,比我小三岁,这是我第三个业根了,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吸引祸种,有第一个的时候,跟姐妹商量了一下,我说我不稀罕小孩儿,我更稀罕能把我当闺女养的。我姐妹说,不!你想象一下,看着一个把你当妈的最终成了你爹,这种过程多让人有成就感呐,你细品,你细品。
我细品了,我信了她,于是我就这么成了奶妈
……
……
尼玛!!
我就不该信她这个狗嘴,现在我就跟新手村的村长似的,给他们整成人样了,他们就飞了,一点都没想着回报,比特么工具人还工具人。
这次这个娃,稀罕他们学校里的女生了,现在想着怎么才能让我提分手,他先和我冷处理了一周,察觉到我也一直没联系他,今天憋不住气了,约我到这个不能再便宜的早餐店里。
我喝着稀粥,听他说着,我对他冷暴力的种种行径。
我低着头,翻个差点儿把我眼睫毛弄下来的白眼。
“不是吧,弟弟,姐姐都教了你这么多回了。与女生约吃饭的地方可以不是最贵的,但不能是最脏的。”
我看着桌子上反光的油面,心里升起一阵恶寒。
“这也太恶心了,我冷暴力他?,啊,是是是,我服了。”
搅拌着稀粥,我掀起眼睛看他,怎么说呢,姐这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三儿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斯斯文文的。
他看我看他,停下了说话,等待着我的回复。
“啧,可惜啊,好看的娃,真恶心。”我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和手,又将头发往后撩了撩。
“李舒云,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呢,何不直接讲明白,你心里的想法,咱们两个都清楚,行了,缘分就到这了,别人要是问起,你就说咱们两不合适。”
我起身,不管他什么反应,将椅子推回去后,又说了句“对了,弟弟,下回请女生吃饭,不要到脏脏的地方咯。”
我拿起包,踩着小高跟就要走,这时他站起来用手拽着我,不让我走
“啊啊啊啊啊”我在心里尖叫“我的新衣服!!被他!!用那么油的手!!碰了!!”
我立马一个大白眼送给他,拍掉他的手后,等待着他的屁。
他深深的看着我,张了张嘴,低眉叹了口气后,说“是我对不起你,你肯定可以遇见更好的人”他抬头,眼眶泛着红“以后…可以做朋友吗?”
我皱着眉,拒绝了他,心想
“这不纯纯有病嘛?”
半小时后我坐在咖啡馆里,对着叶知秋疯狂输出:“一个两个的,都整那死出,怎么的?舍不得我这个新手村村长啊?还想搁我这儿再捞两波经验值再走啊?”
我手扶着脑袋,又翻了一个极其优雅的白眼。
旁边的叶知秋笑的前倒后仰,气都没喘匀,话已经兜不住了“涵涵…哈哈哈…不要哭……哈哈哈…以后…没,没有,我…哈哈哈…给你…擦眼泪了……哈哈哈”
“滚一边去”
“这个,不是你那第一任小男友分手时和你说的吗?”她终于喘过气了。
我冷了一下脸,无语的看着她
她连忙坐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还不忘补刀:“不是我说,你这三任分手台词都大差不差,‘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会遇到更好的’——合着你这儿是分手话术培训基地是吧?” 而后又来回摸着下巴“嘿,说来也奇怪,这三个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发生什么矛盾,诶,说分就分了”
“谁知道啊”我挠了挠头发,表示不理解,不是,这三个娃,嘴,我都没亲上,虽然都不是理想型,但谈的时候都是乖乖娃,也挺开心的。
“他们肯定乖啊,有这么一个富婆姐姐天天给买好衣服,好球鞋,好游戏机。哎,你现在名声都传出去了,说你是供给站,改造间,说谁和你在一起都变的人模狗样的了。”
“好姐姐,别理那些臭弟弟了,疼疼我吧,我也想要小钱钱~~”叶知秋双手合十的求着我。
“还说呢,当初是谁跟我说‘养年下弟弟有成就感’的?”我瞪她,“我这两年光给人买衣服买鞋教做人了,连手都没牵过几次,纯纯公益事业。”
叶知秋喝了一口咖啡“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你有钱有貌的,就逮着这同一款薅哇?个个都是白净腼腆小弟弟。”
我搅着冰美式,冰块撞得杯壁叮当响:“那确实是省心啊。你想啊,这种小孩乖,话不多,粘人但好哄,你给他点好他就满足了,不用猜心思。找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天天斗智斗勇的,累不累?我上班搞技术就够费脑子了,谈恋爱当然找个省事的。”
“省事?”叶知秋嗤之以鼻,“最后不都一个个飞了?我看啊,你就是看着精明,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不置可否。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好像谈恋爱对我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事。找个看着顺眼的,相处轻松的,就凑活谈着,走一步看一步。心动是什么感觉,好像从来没体会过。
“不说这个了,闹心。”我挥挥手,转了话题,“对了,励行商业那个‘序章’智能手表项目,我们中标了。下周开始对接。你那边律所忙不忙?合同方面你帮我把把关”
“励行啊?”叶知秋眼睛一亮,“我知道!老板叫李勖言,刚从外边回来的富二代,半年就把新品牌做起来了,手段是这个,而且我听所里同事说,这人长得巨帅,就是性格冷得很,话少嘴毒。你对接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他挑刺。”
我嗤笑一声:“挑刺?他也得有道理。辰芯的技术在国内是什么水平,还用他说?”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李勖言?
这名字有点耳熟,跟我小时候那个对门邻居家的小子同名。不过应该不可能,那小子高中就全家移民德国了,哪能这么巧回来开公司
再说了,小时候那家伙欠得要死,天天揪我马尾,抢我冰棍,跟我抢班级第一,见面就掐架,我烦都烦死他了
如果真的是他,我只能祈祷他不再是小时候那个鬼德行
第二章
我没多想,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结果第二天,我就被打了脸
助理林晓敲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程总,励行商业的人过来对接项目,对方负责人点名要见您。”
“这么快?”我挑了挑眉,拿起方案册起身,“人在哪?”
“二号会议室。”林晓跟在我身后,小声补了句,“对方负责人看着挺年轻的,但应该有手段,随行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没太在意。这年头甲方都爱摆谱,见多了。
推开二号会议室门的时候,我随口报上名号:“您好,我是辰芯科技程铭涵,负责本次项目的技术……”
话音卡在喉咙里。
主位上的男人穿一身深炭灰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线条极简的腕表。他指尖搭在会议桌边缘,正抬眸看过来。眉骨比小时候高了些,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整个人裹着一层精英的疏离感,可那双眼睛——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和十几年前那个抢我冰棍还朝我做鬼脸的少年,分毫不差。
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好几个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程铭涵。好久不见。”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方案册差点没拿稳。
还真是李勖言。
我心里飞速闪过小时候他种种的欠揍事迹,脸上迅速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李总?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励行的老板是你。”
“怎么,只许你程大总监执掌辰芯技术部,不许我回国开个小公司?”他挑了挑眉,还是小时候那欠揍的语气,只是多了点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投标方案我全看了,你们的技术确实是所有竞标方里最好的,所以直接拍板定了。”
“荣幸之至。”我坐下,把方案摊开,“那我们直接聊项目?序章这款手表的核心功能……”
“不急。”他打断我,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大大方方落在我脸上,“十二年没见,你就不想问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心里蛋蛋无语:“李总看着意气风发,想必过得不错。公事为先,私事回头再叙也不迟。”
他低笑了一声,没再打趣,收敛了神色,指尖点了点方案封面,提了三个要求:
续航再提三天,心率检测速度快一倍,机身厚度薄一毫米。
都是用户感知最强的点,要求高,但不算离谱,也没说什么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就是实打实的产品体验要求。
我在心里盘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做。但研发成本要涨,周期也要多一周。”
“钱不是问题,周期给你宽一周。”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程铭涵,别人做不到,我知道你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小时候笃定我能帮他补完数学作业一样。
我心里嗤了一声。
激将法?老套。
不过看在老同学和钱的份上,我接了。
“行,三天后给你新方案。”我合上方案,“达标了,合同价就按我报的来,一分不砍。”
“没问题。”他笑了,露出一点虎牙,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走出会议室,我给叶知秋发消息:那个李勖言,就是我小时候对门那个欠揍的小子。
叶知秋秒回:我靠!这么巧?!那你惨了,从小就跟你不对付,现在当你甲方,还不得往死里折腾你?
我回:不至于,工作归工作。他看着没那么不讲理。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太天真了。
他是没在工作上往死里折腾我,但他在别的地方折腾啊!
三天后我带着新方案去励行,路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一个抱着文件的男生从拐角出来,差点撞上我。他猛地刹住脚,文件散了两份,连忙蹲下去捡,耳朵尖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您!”
男生看着二十二三岁,戴黑框眼镜,皮肤白净,手指修长,捡文件的时候动作很轻,是我一贯觉得顺眼的那款。但不是唯唯诺诺的慌,是刚入职场的腼腆,带着点学生气的局促。
“没事。”我弯腰帮他捡了两份递过去。
“谢谢程总!”他接过文件,抬头露出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我是市场部的实习生孟帆,上次开标会我见过您。”
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橘子汽水。
我笑了笑:“不用急,走路慢点。”
“嗯!好的程总!”他用力点头,耳朵尖更红了,抱着文件快步走了。
我挑了挑眉,心里嘀咕:还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碰到这款。
进会议室的时候,李勖言已经在里面了。我把方案投出来,简单讲了讲:
“续航能多四天,比你要的还多一天;心率抬手一秒内出数,走路跑步都稳;厚度做到8.9毫米,薄了一毫米多。都达标了。”
他扫了一眼投影上的数字,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没挑刺,没找茬,痛痛快快就过了。
我还挺意外,心想这人虽然欠了点,工作上倒是挺爽快。
结果这份意外没持续十分钟。
孟帆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放我面前的时候小声补了句:“程总,您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上次开标会我看您助理买的这个。”
我刚笑着说了句“有心了”,旁边李勖言的声音就冷不丁响起来,带着点冰碴子:
“让你整理的竞品功能分析报告呢?一上午了还没弄完?上班时间到处晃?”
孟帆身子一僵,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没慌,只是低下头:“对不起李总,我马上回去整理,半小时后放到您办公桌上。”
“错一个数据,这个月绩效扣光。”
“知道了李总。”孟帆放下咖啡,冲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挺得很直。
我皱了皱眉,转头看李勖言:“你至于吗?人一个实习生,细心是优点,这么凶干什么?”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淡:“职场不是学校,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得拎清楚。”
“人家送个咖啡怎么了?”我忍不住怼他,“李总小时候可没少抢我零食吃,也没见你这么讲规矩。”
他抬眼看我,眼神深了点,嘴角勾了一下:“怎么?这才见一面,就护上了?”
“我就是就事论事。”我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吐槽:什么人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合着十二年德国待着,没学会别的,嘴皮子练的倒是挺好
之后项目正式启动,两边对接越来越频繁
李勖言公司那边安排了孟帆当对接专员,负责传资料、记会议纪要、协调用户测试。小伙子虽然腼腆,但做事特别稳,送过来的资料永远整理得清清楚楚,重点都用彩色便签标好;每次开会提前半小时到,投影、纸笔、咖啡都准备妥当;我随口提了一句楼下便利店的抹茶大福不错,下次他送资料的时候,就悄悄带两个放在我桌边,也不声张。
都是小事,但让人舒服。
偶尔休息的时候,我也愿意跟他聊两句,问问他学校的事,给他讲讲行业里的常识。他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还会提出自己的小想法,比如觉得情绪监测功能可以加个备考模式,考试前焦虑的时候自动推深呼吸引导。
我觉得这小孩挺有想法,不是只会听话的木头。
但邪门的是,每次我跟孟帆多说两句话,李勖言准能“恰好”出现。
有次午休,我在茶水间接水,孟帆跟我请教有没有入门的行业书可以看,我正给他列书名,孟帆笑着看着我,正要开口的时候,李勖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用户反馈,直接递我面前:
“程总,有几个用户说表带戴着有点压手腕,你们结构那边看看能不能调下弧度。”
我接过来看了看:“就三个人反馈,大概率是佩戴方式不对吧?”
“哪怕一个用户觉得不舒服,也是产品的问题。”他面无表情,“下周给我新样品就行。”
要求是合理的,就是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孟帆,语气瞬间降了八度:“让你打印的供应商合同呢?站在这闲聊?工作都做完了?”
孟帆没辩解,点点头:“我现在去拿。”
转身就走了,脚步依旧稳。
我抱着胳膊看李勖言:“李总,你是不是对孟帆有意见啊?”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接水,“我对事不对人。”
我嗤笑一声,没拆穿他。
鬼相信
每次我跟孟帆说话他就冒出来,每次都要挑孟帆点毛病,不是说报告写得烂,就是说事情办得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故意的。
我就纳了闷了,一个实习生,怎么就惹着他这位大老板了?
晚上我跟叶知秋吐槽这事,叶知秋在电话里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程铭涵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怎么傻了?”我躺在床上修改方案。
“这不明摆着吗!他吃醋了啊!”叶知秋的声音充满了八卦的亢奋,“看见你跟小男生说话,他不爽了,就故意挑人家毛病,这不就是小学生喜欢女生就揪人家辫子的把戏吗?”
“咳咳——”我差点被口水抢到,“你可拉倒吧!李勖言喜欢我?我俩从小掐到大,见面就互怼,他不挤兑我就不错了,还喜欢我?”
“怎么不可能?”叶知秋振振有词,“你想啊,他在德国待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回来?回来开公司,为什么偏偏找你们家辰芯合作?为什么每次你跟别的男生说话他就冒出来找茬?这全是套路啊!”
“拉倒吧,巧合而已。”我不以为然,“他就是小心眼,见不得人闲。再说了,我对他可没感觉,小时候欠我那么多冰棍,我还记着仇呢。”
“你啊你,也就搞技术的时候脑子转得快。”叶知秋恨铁不成钢,“感情上就是个榆木疙瘩!你等着瞧吧,他绝对对你有意思,不信咱俩打赌。”
“赌就赌。”我哼了一声,“我还觉得最近脖子有点空,就缺一条宝格丽的Serpenti系列的项链”
“那等着吧,唉,这肯定会戴在我的脖子上”
第三章
我才不信李勖言喜欢我呢。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天天挑刺,天天怼人,跟有仇似的。
再说了,小时候我朋友多了去了,跟他玩纯粹是住对门没办法,我可从来没对他有过别的想法。
就是个欠揍的邻居而已。
之后的日子,李勖言的“针对”还在继续,但更多的是针对孟帆,工作上的事他反而很少挑我的刺。
方案我交过去,他基本都是一遍过,最多提一两个用户体验的小建议,都在点子上,不为难人。
孟帆就惨了点,被他支得团团转,一会儿跑门店调研,一会儿整理市场数据,活多了一倍,倒也没见他抱怨,每天还是乐呵呵的。
直到有天,我听说李勖言把孟帆调去杭州分公司了,为期三个月,协助渠道建设。
我知道的时候,孟帆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看见我过来,他慌乱了一下,从他桌子旁边拿出一个礼盒,打开给我看后,他害羞的笑了笑
“姐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擅自做主给你买的”
梵克雅宝的 Frivole 三花手链,我微微挑了一下眉,还未开口孟旭就急着说
“我知道我比不过李总,我也马上要被调走了,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他眨了眨眼,耳朵逐渐变红“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嘛”
他慢慢靠近,哀求般的看着我。
“…”
“抱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李勖言,按理来说,我应该同意他的表白,毕竟他是我一向选择的类型。但好像…好像他对我来说只是一种选择,不是“喜欢”。
想到喜欢,脑海里又闪过李勖言的脸,我略微的迷茫了一下。
然后又对孟旭说
“那边挺辛苦的,你自己多注意。”
“…没事,年轻多跑跑是好事。”他眼神落寞了一下,退回一步,对我笑着说,“李总也是为我好,能多学点东西。…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程总”
我点了点头,跟他说了再见。
到李勖言办公室之后,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我进来抬了抬眼:“怎么了?”
“孟帆好好的,你怎么给人调外地去了?”我抱着胳膊站在他桌前,“他对接得挺好的,换个人还要重新磨合,耽误项目进度。”
“他经验太浅,待在总部学不到东西。”他放下笔,看着我,语气平淡,“渠道最锻炼人,去三个月回来能上一个台阶。”
“是吗?我怎么觉得,李总是看人家不顺眼,故意把人支走啊?”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我,眼神有点深:“程铭涵,你就这么在意他?”
“没有”我皱皱眉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有点嘲讽的意思:“你要是喜欢这款,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没必要跟个实习生拉扯。”
“你有病吧?”我被他气笑了,“李勖言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他站起身,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有点沉,“程铭涵,你想谈恋爱,能不能找点靠谱的?这种刚毕业的小孩,懂什么?”
“我谈什么样的,好像跟李总没关系吧?”我也来了气,转身就走,“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走出他办公室,我气得肝疼。
什么人啊!
莫名其妙!
管天管地还管我谈恋爱了?
我跟叶知秋吐槽,叶知秋在那边笑得不行:“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绝对是吃醋了!这酸味儿都飘我这儿来了!”
“酸个屁!”我没好气,“他就是闲的!小时候就爱管我闲事,现在还这样。”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叶知秋憋着笑,“我的脖子可洗干净就等你的项链了”
话虽这么说,之后几天我都没怎么理李勖言。
开会就谈工作,谈完就走,一句话不多说。
他好像也察觉了我生气,没再故意找茬,也没提孟帆的事,就是开会的时候频频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假装没看见。
就在我以为我俩要一直冷战到项目结束的时候,一个事情发生了
情绪监测功能要做算法校准,得要临床心电数据做对照。我联系了好几家三甲医院,都排不上队,人家合作的都是大公司,看不上我们这点样本量。
眼看项目就要卡在这,我急得焦头烂额,天天泡在实验室调参数,嘴角都起泡了。
结果第三天早上,林晓突然敲开我办公室的门,一脸惊喜:“程总!市一院的心内科打来电话,说同意跟我们合作,给我们提供两百份匿名心电数据,还开放动态心电图室给我们做测试!”
我愣了:“市一院?我上周联系还说排到半年后了啊?怎么突然同意了?”
“说是励行的李总打了招呼,跟他们院长是旧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勖言?
他帮的我?
可我们前几天刚吵完架啊。
正想着,手机弹了条消息,是李勖言,只有一句话:“数据的事解决了,安心做算法。别熬太晚,对胃不好。”
就这么简单,多一个字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有点复杂。
前几天还跟我吵架,转头就默默帮我把事办了。
这人这么别扭嘛?
下午我去励行开会,散会的时候故意留到最后
等人都走光了,我走到他办公桌前,敲了敲桌子:“喂,医院的事,谢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掩饰过去,语气淡淡的:“不用谢。咱们是合作伙伴,互帮互助应该的。你项目卡壳了,对我也没好处。”
嘴还挺硬
我看着他,突然就不生气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行,合作伙伴。”我忍着笑,“那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说话。”
“不用你欠。”他别过脸,耳朵尖好像有点红,“赶紧回去做方案吧,别耽误进度。”
我挑了挑眉,没拆穿他。
行吧,别扭鬼。
这事之后,我俩就算和好了。
我也不再跟他置气,他也没再提孟帆的事。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他在工作上确实专业,眼光准,决策快,不拖泥带水,跟他合作很舒服。
而且我慢慢发现,他虽然嘴毒了点,人其实挺细心的。
知道我胃不好,每次开会到饭点,总会让助理多订一份营养餐,放我面前,说是“订多了,没人吃”;
我加班到很晚,他总会“刚好”也在公司,然后顺道送我回家,说“顺路,反正我也要走”;
有次去他公司开会,茶水间就摆着几盏桂花燕窝冻,还是城南私厨的定制款。
我笑着问他挺巧啊?他眼皮都没抬,说行政随便订的。
我没戳破,低头抿了一口,甜得刚好。
这些事他从来不说,就假装是巧合。
我也假装不知道,心里却慢慢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我的赌约真的要输了。
后来有一次,定制的芯片供应商突然说产能紧张,交期要延迟半个月。这可要命了,样机量产时间卡死了,晚半个月就错过新品发布会的窗口了。
我打了一下午电话,好说歹说都没用,供应商那边油盐不进,说全行业都在抢产能。
我气得把手机摔桌上:“什么玩意儿!有钱都不赚!”
结果第二天一早,供应商的项目经理亲自给我打电话,客客气气地道歉,说交期提前了,三天就能出货,还给我们打了九折。
我一头雾水,不用想都知道,又是李勖言。
后来听他助理说,他为了这事,特意给德国那边的校友打了越洋电话,聊到后半夜,才给我们挤出来产能。
这事他还是没提。
我去找他道谢,他还是那句:“合作伙伴,互帮互助。应该的。”
我看着他表面淡定,眼睛却像狐狸偷笑的样子,脸上不自觉的出现了笑容。
其实他也没那么欠嘛。
好像……还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居然觉得李勖言可爱?
疯了吧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都是李勖言的样子。
小时候他抢我冰棍的欠揍样,开会时认真的样子,嘴硬说“互帮互助”的别扭样,默默帮我解决麻烦的样子……
一幕幕在脑子里转。
他真的喜欢我吗?
他真的喜欢我吧?
他一定喜欢我!
我越想越觉得像
就像知秋说的那样,不然他为什么回国?为什么偏偏找辰芯合作?为什么处处针对孟帆?为什么默默帮我做这么多事?
总不能真的是闲的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可能。
我俩从小掐到大,见面就互怼,他怎么会喜欢我?
再说了,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我对他是喜欢嘛,我一直在被人喜欢,好像真没怎么喜欢过别人。
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踏实。想到他会忍不住笑,看到他送的东西会想到他别扭的神情,有时候闲下来会想跟他互怼聊天,他懂我的专业,懂我的坚持,甚至懂我没说出口的麻烦。
这种感觉,是之前的感情里从来没有过的。
难道……这就是喜欢?
我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对不对,这只是荷尔蒙的作祟。
不是不是,我对其他人好像没有这种作祟。
完了。
我好像真的有点开窍了。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叶知秋给我打电话,听我声音不对,立刻来了精神:“怎么了怎么了?你这声音不对劲啊!是不是跟李勖言有进展了?”
“别瞎说。”我揉着太阳穴,“就是……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哟哟哟!”叶知秋立刻起哄,“我们程总终于开窍了?不容易啊!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你还不信。怎么样,要不要主动点?”
“主动什么啊。”我有点别扭,“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万一我自作多情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你试探试探他啊。”叶知秋出主意,“比如你说你要去相亲,看他什么反应。”
“拉倒吧,多幼稚。”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动心思。
第四章
不过还没等我试探,他先行动了。
项目第一次样机量产测试,全指标达标,情绪监测准确率做到了92%,远超预期。
庆功宴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李勖言作为甲方老板,敬了一圈,最后走到我面前。
他喝了点威士忌,脸颊有点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看着我,声音比平时低:“程铭涵,辛苦了。”
“应该的,李总满意就行。”我笑着跟他碰杯。
“我很满意。”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直都很满意。”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散场,他理所当然地送我回家。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没熄火,也没说话,就这么侧头看着我。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轻吹着风,带着点他身上雪松味的香水气。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酒后的坦诚:
“程铭涵,我有话跟你说。”
“嗯。”我攥着安全带,有点紧张。
“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花里胡哨的修辞。
“高中出国的时候,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忘了。但十二年,我没忘过一天。”他看着我,眼神很沉,像藏了很多年的心事,“这次回国,就是为了你。找辰芯合作,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见你。”
“之前……针对孟帆,对不起。”他顿了顿,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我就是……看见你跟他说话,不舒服。我知道这样很幼稚,但我控制不住。”
我愣愣地看着他。
虽然心里已经猜了七八分,可真的听到他说出来,我还是懵了。
李勖言,那个从小跟我掐到大的欠揍小子,那个别扭毒舌的甲方老板,居然真的喜欢我?
还喜欢了十二年?
我心里像打翻了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冒泡泡。
有点甜,有点晕。
见我半天不说话,他有点紧张,喉结动了动:“你……要是觉得突然,我给你时间。你慢慢想,我不急。”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藏了很多年的忐忑,突然就笑了。
原来这么厉害的李总,也会紧张啊。
我故意逗他:“所以李总之前天天挑我毛病,针对我身边的人,就是这么追人的?”
他咳了一声,有点别扭:“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小时候就爱跟你对着干,好像这样你就能注意到我。”
“幼稚。”我笑着说。
“是挺幼稚的。”他也笑了,露出一点虎牙,“那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盛着星光,盛着十二年的等待。
原来不是我自作多情。
原来有人,把我放在心上,放了这么多年。
我吸了口气,点点头:“行吧。那就试试。”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个机会”我重复了一遍,挑眉,“怎么?李总这就不敢了?”
“不是。”他反应过来,喉结动了动,“我以为……你还要再考虑很久。”
“本来是要的。”我耸耸肩,“但看你这么费劲,怪可怜的。”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是那种很舒展的笑,不是平时礼貌的笑,也不是欠揍的笑,是真心的。
“程铭涵,你放心。”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那天之后,李勖言就开始追我了。
但这人追人的路子,真的别扭得离谱
先是花。我每天到公司,办公桌上准摆着一支花,不是那种一大束捧过来招摇的土气款式,就一支,品种都不重样,有时候是重瓣芍药,有时候是香豌豆,插在个小小的水晶瓶里,精致得刚好。问林晓谁送的,林晓说每天保洁来打扫的时候就放这了,没留名字。
我翻了个白眼。整个CBD能天天订当日空运进口花、还搞匿名这套的,除了李勖言还能有谁。小学生吗?送个花还搞匿名
再是下午茶。每天下午三点整,前台准打电话说有人送吃的过来,都是养胃的清口点心,山药羹、杏仁酪、桂花糕,甜淡刚好,全是我爱吃的口味。装点心的盒子挺讲究,连勺子都配得好好的。送的人只说是“合作方的客户维护”。
我故意打电话逗他:“李总,你们市场部也太会来事了,天天给我送下午茶,我这两个月都胖两斤了。”
他在那边装得一本正经,语气平得像在聊报表:“是吗?可能是下面人安排的,我没过问。”
装,接着装。哪家合作方会精准知道我不吃甜腻、忌生冷?鬼才信。
最离谱的是上周。我在实验室跟团队抱怨,说缺台高精度的信号分析仪,国内没现货,订货得等三个月,项目进度都要卡壳。我也就随口吐槽一句,转头就忘了。
结果第三天一早我进实验室,一台全新的顶配分析仪就摆在实验台中间,连校准都提前做好了。林晓一脸兴奋地跑过来说,李总那边说他们总部囤多了一台,放着也是落灰,先借我们用。
我当时就笑了。
囤多了?几十万一台的仪器,他德国总部囤货囤到国内来放着落灰?骗鬼呢。摆明了特意找人连夜调货空运过来的。
我去他办公室找他,靠在桌边盯着他笑:“李总可真是财大气粗,几十万的东西说借就借?”
他指尖慢悠悠转着钢笔,脸不红心不跳:“本来是备着的备件,一直没用上。放你那正好,物尽其用。”
行,物尽其用。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还有前阵子跟叶知秋逛街,路过万宝龙专柜,我随口提了句,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一支限量款的艺术赞助人钢笔,当年没抢到,后来停产了,一直挺遗憾的。说完我自己都忘了。
结果一周后,我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里,多了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就是那支钢笔,全新的,连当年的限量编号卡都在。
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李总,这又是哪家合作方送的答谢礼啊?”
他隔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朋友送的,我用不上。”
我笑了出声。
行吧,朋友送的。
全世界的朋友都刚好能送我刚好喜欢的东西是吧。
他从来不说“我特意给你找的”“我记着你喜欢”,永远有各种蹩脚的借口。不邀功,不张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我所有随口提过的、甚至自己都忘了的喜好,一样一样递到我面前。
别扭是真别扭。
用心,也是真的用心。
“李勖言,我们在一起吧”
手机里忽然丁里咣当的传来一阵声响,然后李勖言开口“真…真的?你等一下,我马上到你们公司”
第五章
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李勖言的真面目。
上班的时候隔十分钟就给我发消息,问“在干嘛”“吃饭了吗”,我回得慢了,他就直接跑到我公司来,美其名曰“对接项目”;
开会的时候坐在对面,趁别人不注意,就用口型跟我说“喜欢你”,害得我频频走神,转头瞪他,他还装无辜;
占有欲更是离谱。
公司里有男主管跟我汇报工作靠得近了点,他下次来就故意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椅背上,宣示主权似的,全程黑脸;
我跟男客户吃饭,他能“刚好”出现在同一家餐厅,坐我们隔壁桌,全程散发低气压,散场了还阴阳怪气:“程总业务挺忙啊。”
我每次都觉得好笑,故意逗他:“怎么,李总吃醋了?”
他就硬邦邦回一句:“没有。”
嘴硬得跟鸭子似的。
我把这些事讲给叶知秋听,叶知秋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我就说吧!他就是个闷骚别扭男!表面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就是个幼稚鬼!”
“可不是嘛。”我笑着叹气,“天天跟他斗智斗勇的,比搞项目还累。”
“累你还笑得这么开心?”叶知秋挤眉弄眼,“行了啊,别凡尔赛了。我看你现在都快泡蜜罐里了。”
我摸了摸脸,有点烫。
好像……是挺开心的。
跟他在一起之后,我才真正的体会到谈恋爱是这样的。
双方家长知道我们在一起,都乐坏了。
我妈天天念叨“我早就觉得勖言这孩子靠谱”,李阿姨更是三天两头叫我去家里吃饭,恨不得我们立刻就结婚。
交往了半年,李勖言求婚了。
没搞什么盛大的排场,周围也只有我们的亲人好友,就在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老院子里,桂花开得正好,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星星:“程铭涵,嫁给我。”
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打动人。
我看着他,笑了笑,伸出手:“行吧,便宜你了。”
他把戒指套在我手指上,起身抱住我,抱得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订婚之后,我有时会去他公寓住
他的公寓在市中心,复式结构,装修是冷调的极简风,黑白灰,跟他人一样。我添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抱枕、地毯、漂亮餐具,慢慢有了烟火气。
周末这天,他去公司拿份紧急文件,让我在家等他,回来带我去吃我最爱的那家私房菜。
我闲着没事,逛到书房想找本书看。
他的书架上大多是经济管理类的书,还有很多德语原版书,我扫了一圈没找到感兴趣的,随手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个黑色的收纳盒,没锁。
我本来想关上,眼角瞥见盒子露出的纸角上,好像有“林宇”两个字。
林宇,我第一任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好奇心涌上来,轻轻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排好。
最上面一本,封面写着“林宇分手执行方案”。
我翻开,里面详细记着林宇的底——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日常作息,连他毕业想挤破头想找个大厂实习的心思都摸得门儿清。方案写得很直接:给他安排励行上海分公司的运营岗实习,表现好能走留用通道,条件是一周内主动跟我提分手,入职前不许再纠缠。
执行日期,正好是林宇跟我提分手的前一周。
我指尖顿了顿,继续往下翻。
第二本,张泽,第二任。
换了种路子:张泽当时在原公司熬了两年卡着升不上去,面了三次行业头部外企都折在终面。李勖言托了圈内人脉递了内推,还打了招呼稳过,条件只有一个:主动跟我分手,对外只说性格不合,别拖泥带水。
时间点卡得丝毫不差,他拿到offer的第二天,就约我出来提了分手。
第三本,李舒云,第三任。
用的是更迂回的法子:安排合作公司的女学生主动凑到他身边,一起泡图书馆、做课程项目,拍了些看着暧昧的合照匿名发我邮箱;同时旁敲侧击给他递话,再跟我纠缠下去,他保研的名额容易出问题。两边一挤,他顺理成章就提了分手。
所以那天早餐店里那出红着眼眶的委屈戏,根本不是什么他爱上了别人,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再往下翻,是更多的资料。
我这几年的行程记录,去过的城市,参加的会议,每天的日程,甚至我常去的餐厅、喜欢的品牌,都记在上面。
还有孟帆的调岗通知,备注里写着:调至杭州分公司协助渠道,减少与程铭涵接触。
一页一页翻下去,我心里异常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害怕,甚至连惊讶都很少。
反而有种“果然是你”的释然。
我就说,哪有那么多巧合。
三个男朋友,个个都在拿到了“天降的好处”就分手,时间点卡得比项目节点还准。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的生活,悄无声息地搅黄我的每一段感情。
换别人可能觉得毛骨悚然,可我只觉得有点好笑。
李勖言啊李勖言,你这点出息。
喜欢了二十年,就敢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不敢当面跟我说。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在德国,隔着半个地球,打听我的消息,看着我谈恋爱,然后别扭地吃醋,费尽心机搅黄的样子。
幼稚,偏执,又……让人心里发烫。
原来有人这么把我放在心上,放在心尖上,记了二十年。
我合上文件,按原来的顺序放好,盖上收纳盒的盖子,没放回去,就摆在书桌正中间。
然后我坐在椅子上,转着笔,等着他回来。
我倒要看看,他发现我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慢慢走向书房。
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书桌前,再看见桌上的黑色收纳盒,脚步顿住了。
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慌乱,是那种被戳破秘密的紧绷,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过了几秒,一双手从身后环住我的腰,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的,落在我颈侧。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刚发现。”我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收纳盒,“李总挺闲啊,我谈个恋爱,你费这么大劲。”
“我怕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他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我怕我回来晚了,你就跟别人走了。”
“所以你就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我挑眉,“威逼利诱,样样都来啊李勖言。”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我不后悔。程铭涵,我知道我阴暗,小心眼,不择手段。但我没办法。我等了十二年,不能再等了。”
“你就不怕我生气?不怕我跟你翻脸?”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执拗,有不安,还有孤注一掷的笃定:“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可以罚我。但别想分手。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藏了很多年的喜欢和偏执,突然就笑了。
我抬起手,指尖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错。
“李勖言。”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生气?”我笑着看他,“觉得我会觉得你可怕,觉得你控制欲强,然后跟你闹分手?”
他没说话,默认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也有今天啊李总。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总,也有怕的时候?”
他皱起眉:“程铭涵,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我收了笑,认真看着他,“我不生气。”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不生气。”我重复了一遍,指尖摩挲着他的唇角,“我就是觉得,你挺傻的。喜欢了这么多年,直接来找我不就行了?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多弯子。”
“我怕你不喜欢我。”他低声说,“怕你拒绝我,我连见你的理由都没有。”
“傻不傻。”我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是他早早就表白,我会不会答应。
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这个别扭的、嘴硬的、有点阴暗却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不过李勖言,你记住。”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张扬,“这次是我同意跟你在一起,是我愿意留在你身边。以后要是再敢背着我搞小动作……”
“不会了。”他立刻接话,眼神灼热,“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我笑了笑,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了他的唇上。
他浑身一僵,随即反应过来,扣住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用力,带着点藏了二十年的心事,还有点终于落地的踏实。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洒在书桌上的黑色收纳盒上,藏着两个人横跨了整个青春的秘密。
他的偏执,我的了然,他的二十年,我的后半生。
兜兜转转,原来最好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小剧场1
“诶,你在德国十二年怎么没联系我,就纯偷拍视奸啊”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怕联系你太想和你在一起却又没有办法给你未来,我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没想到时间只是浓缩了我对你的爱意”
“不对”
“嗯?”
“时间还让你变得更加变态”
“嗯嗯对的,宝宝,我就是个大变态”
“李勖言!不要像个狗一样亲我!”
小剧场2
有天躺在他的怀里,我忽然想到他表白的时候送我的宝格丽的项链,就是我和叶知秋打赌的那条同款。
“嗯?不对?!怎么这么巧?说,你是不是知道我俩的赌约?”
他原本还在认真听我对话,忽然转移视线,假装清了清嗓子“嗯?什么啊,啊,你说那条项链啊,我觉得很适合你,就给你买了”
我无语的看着他,立马给了叶知秋打了电话。
“歪?怎么了”
“你为什么告诉李勖言咱们两个的赌约?”
“欸?!他给我卖了?”
看着李勖言悄悄挪动步伐要跑
“站住!你们俩,明天!老地方集合”
小剧场3
“所以你小时候就喜欢我吗”
“嗯”
“不是兄弟,小时候每回你来找我都会被我揍哭啊,这样你也喜欢我啊”
“…嗯”
“哦!我懂了,你是那个字母圈……唔唔”
“别说了宝贝,那个时候你揍我大部分都是我惹得你,和你一起玩的人太多了,我只能这样吸引你的注意”
“而且你小小的,身上香香的…”
“我去!变态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