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游戏动漫 > 我在渊海当怪物之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03:09:32

公测第一天,江迟在新手村的泥地里醒了。

他记得昨晚是内测最后一天。他没登出。

一只野猪撞过来。他手比脑子快,念了个字:

"契。"

野猪头顶的名字变了。从"野猪"换成"江迟的野猪"。

村口传来马蹄声。全服第一公会苍穹杀了进来,会长裴烈一刀劈向野猪。

野猪侧身,扭头,喊了一声:

"爹。"

江迟低头,看自己左手腕。契约纹,又多了一道。

一、野生 NPC

江迟发现自己没被踢出服务器。

面板是空的。职业:无。等级:无。头像框:无。

他是个野生 NPC。内测结束,所有人都被强制登出,只有他卡在里头。

肩上一沉。墨九跳上来,蹭了蹭他的耳根。

那是只黑猫。竖瞳,颈上一圈皮项圈,刻着"渊-09"。

墨九不叫。从来不叫。只蹭他。

江迟伸手,点开登录残留的同步率。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红字:

【同步率:异常 999%】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999%。这数字不该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他翻自己的状态栏。记忆:完整。身体:连接中。现实同步:已锁定。

也就是说,他的人还在游戏里,现实那具身体,睡着了,或者,没了。

他不想去想。

"今天我来过。"他说。

这是他的口头禅。内测那阵,他每改一处数据,就念一遍。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手腕。契约纹在皮肤下,一道一道,像树轮。

他数过。七十三道。

每驯服一只怪,多一道。

他记不得自己驯服过七十三只。但纹不会骗人。

远处,新手村的钟响了。公测,开始了。

江迟站起来。泥地上有一行脚印,是他自己昨晚留下的,绕了村子三圈。

他记得那三圈。他在找墨九。

墨九蹲在钟下,项圈上的"渊-09"对着光,泛着一点冷白。

他走过去,蹲下,和它平视。

"你跟着我多久了。"他说。

墨九不看他。它看钟。

钟敲了一下。公测的钟,和当年内测不一样了。内测的钟,是机房定时器改的,敲起来发闷。公测的钟,是真铜的,响得亮。

江迟停下,偏头看了眼自己的面板。还是空的。职业、等级、经验条,全是横杠。他试着打开背包,里头只有一样东西:一只旧游戏舱的登录芯片,贴着"三期测试员 江迟"的标签。

他把芯片捏在手里。塑料壳有点磨毛了,边缘一道裂痕,是 2060 年他第一次进内测时摔的。那年老柯——机房管理员——跟他说,芯片别丢,丢了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他念了一遍。

现在他回不去了。不是芯片丢了,是同步率锁死了。

他把手收回来,芯片塞回背包。背包空间显示:1/1。就这么大。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脖颈。它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竖瞳里没有催促,只有等。

江迟忽然想起内测最后一天,周野在门口喊他登出。他应了,却没点。那时他不知道,这一不点,就把自己钉在了游戏里。

他也不后悔。

江迟听着,把手按在手腕上。

七十三道纹,贴着皮肤,温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全服几百万玩家,只有一个野生 NPC,还没职业,却把整村怪,都改了姓。

"江迟的。"他念了一遍。

他试着契了只落在肩头的小鸟。

"契。"他轻轻念。

小鸟头顶的名字,变了。从"灰雀"变成"江迟的灰雀"。

灰雀歪了歪头,啄了啄他的指尖,没飞走。

江迟笑了。这是他契的第一只活物,不算怪。但纹里,还是多了一道。

七十四。

他低头看手腕。七十四道,细的细,深的深。最早的几道,是内测时契的测试怪,刻得浅。后来墨九那三道,刻得深,像用刀划的。

墨九跳上他膝头,看着那只灰雀。灰雀不怕它。两只凑在一起,一个竖瞳,一个圆眼。

"你俩倒好。"江迟说。

他抬头,看新手村的远处。传送点那边,人越来越多。公测第一天,几百万玩家涌进来,新手村挤得像早市。

可他这片林子,安静。

怪都蹲在林子边,听他指挥。玩家不敢进——谁知道这野生 NPC 还有什么花样。

江迟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他一个人,一只猫,一群怪,守着游戏里最安静的一角。

"今天我来过。"他说。

他盘腿坐下,把墨九放到腿上,翻开测试服残留的邮件。

内测清零通告还在,发件人周野,日期是内测最后一天。

"各位测试员,服务器将于今夜零点清零,请于二十三时五十分前完成登出。未登出者,数据将强制剥离。"

江迟看着"强制剥离"四个字。

他的数据,没被剥离。因为同步率锁在了 999%,剥离程序碰不了他。

他关掉邮件,看向传送点。

几百万玩家,正从那儿涌进新手村。他们有血条,有名字,有公会。他们不知道,游戏底层,还卡着一个没登出的野生 NPC,和一只项圈刻着"渊-09"的黑猫。

"热闹。"江迟说。

他看着传送点那边的人流,有点羡慕。

那些玩家,有血条,有名字,有退路。打不过能登出。他不行。

可他也有他们没有的。七十三只怪,一只猫,一片安静的林子。

"你们忙着升级,"他对人群低声说,"我忙着,把家凑齐。"

他翻开记事本,把今天林子里的怪,记了个数。七十三只。加上灰雀,七十四。

"够热闹了。"他对墨九说。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江迟靠在树上,看传送点的人流。几百万玩家,正涌入这片他卡住的游戏。他们不知道,底层还锁着一个没登出的野生 NPC。

"你们玩你们的,"他低声说,"我守我的。"

灰雀扑棱一下,飞到他头顶,落了。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二、全村都姓江

钟声还没落,村口就乱了。

苍穹公会的人从传送点涌进来。带头的裴烈骑着黑马,是全服第一个冲进新手村的玩家。他身后跟着三百个先遣,再往后是三万预备队员,在登录队列里排着。

裴烈举着刀,朝最近的一只野猪劈下去。

他来之前看了攻略。新手村野猪,血量低,掉新手布衣。他打算一刀秒了,给公会开个彩头。

刀到半空,野猪抬头。

"爹。"它说。

裴烈手一抖。刀偏了,砍在泥里。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游戏音效有时候会串。

旁边一只狼冲过来。裴烈反手一挡。狼也抬头:

"爹。"

再一只,兔子,山鸡,连村口那头老黄牛,都齐刷刷扭头:

"爹。"

苍穹的人全停了。

三百先遣队员举着武器,没人敢动。他们打游戏打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野怪开口叫爹。

江迟蹲在树后,把半张脸埋在袖子里。

他也没想到。昨晚他无聊,把新手村所有怪的名字前面,都加了"江迟的"三个字。

"契。"他当时一个一个念过去。野猪,狼,兔子,黄牛。

念到第七十三只,他睡着了。

现在,整村怪,都姓江。

裴烈回过神,盯着野猪头顶的名字:【江迟的野猪】。

他试着砍第二刀。

野猪不退。它往前凑了凑,又喊:"爹。"

这一声,整个村都听见了。

苍穹的频道炸了。

"会长,这什么情况?"

"野怪会叫爹?"

"这怪名字前缀都一样,江迟的?"

裴烈是个老玩家。他打了十年游戏,从网游到全息,什么 bug 都见过。但怪被改名还认爹,他没见过。

他打开怪物信息面板。

归属者:江迟的。

状态:已认领。

玩家可造成伤害:否。

"归属保护?"他嘟囔,"谁契的?"

他抬头,往树后看了一眼。

江迟把头再低了低。

他不想现在露面。七十三只怪的归属保护还在,裴烈砍不动。但裴烈背后三万人,会把他撕了。

"收。"他轻轻说。

七十三只怪,齐刷刷退回到林子边,蹲好。

裴烈愣在原地。

他打了十年游戏,没见过野怪听人指挥。

他往前走了两步,刀尖指向树后。

"谁在那。"

江迟没动。墨九从他肩头跳下,落到裴烈脚边。

裴烈低头,对上一双竖瞳。

墨九开口,声音很轻:

"爹。"

这一声,不是怪喊的。是猫。

裴烈后退半步,刀差点脱手。

他身后三万预备队员,隔着直播镜头,全看见了。

弹幕刷了满屏的问号。

江迟从树后站起来。

他个子不高,袖口沾着泥,左手腕露在外面,纹一道一道,看不清数。

"江迟。"他说,"这些怪,是我的。"

裴烈盯着他空白的面板。

无职业。无等级。无头像框。

一个野生 NPC,站在全服第一公会会长面前,说怪是他的。

"你凭什么。"裴烈说。

江迟没回答。他抬手,点了点野猪。

野猪站起来,走到裴烈面前,用鼻子顶了顶他的刀。

"爹。"它又说了一遍。

裴烈这辈子,没被一头猪,顶得这么没脾气。

他收了刀。

"行。"他说,"怪是你的。那你,跟我打副本吗?"

江迟看着他。

"一块钱。"江迟说。

"什么?"

"带副本,一块钱。"

裴烈愣了下,笑了。

"成。"他说,"一块钱,我雇你了。"

直播间的弹幕,从问号变成了"???"和"哈哈哈哈"。

江迟转身,往林子里走。墨九跳回他肩上。

七十三道纹,跟着他,一道一道。

裴烈看着他的背影,把刚才的对话,截了图。

裴烈回到苍穹的主城,第一件事,是把那段对话截图发进公会群。

群炸了。

"会长你被猪叫爹了?"

"这什么野怪,还能认亲?"

"新手村那个野生 NPC,叫江迟?"

裴烈没解释。他把"江迟的野猪"那张怪信息面板也发了上去。归属者:江迟的。玩家可造成伤害:否。

公会里懂行的人先静了。能锁归属保护的,不是普通玩家权限。那是系统级。

"这人,"一个管理说,"要么是 GM,要么是个 bug。"

裴烈想了想,回:"不像 GM。GM 不蹲树后。"

与此同时,论坛炸了。裴烈直播的切片,被剪成了"全服第一公会被野生 NPC 雇了"和"野猪喊会长爹"两个版本,播放量半天破百万。

评论区:

"求野生 NPC 收徒。"

"爹,看看我。"

"这游戏什么机制,怪还能认爹?"

血色公会的人坐不住了。他们是苍穹的死对头,公测前就和苍穹抢人。会长"血手"派了十个先遣,潜进新手村,想看看这个"江迟"到底是什么。

十个人摸到林子边,还没看见人,就被七十三只蹲着的怪,齐刷刷盯住。

"爹。"怪们说。

十个人退了出来。比老钱跑得还快。

江迟在林子里,听见外面的动静,轻轻笑了。

"出名了。"他对墨九说。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血色公会吃了瘪,没再派人。但论坛的"爹"梗,已经收不住了。

热帖第一名:《全网求认爹,野生 NPC 江迟收徒吗?》

评论区几万条,一半在喊爹,一半在分析机制。

有个 ID"数据控"的玩家,发了长文:《关于"江迟的"前缀,我的十个推测》。

他推测,这个前缀不是普通改名,是某种"归属认领"。一旦认领,玩家对该单位的所有伤害归零,且单位听令于认领者。

"换句话说,"他写,"江迟不是玩家。他是游戏里的'主'。"

这条分析,被顶到了首页。

江迟在林子里,用测试服的权限,翻了翻这篇文。

"主?"他念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的状态栏。职业:无。等级:无。可他能契怪,能锁归属,能开底层权限。

也许,数据控说对了。他不是玩家,也不是 NPC。他是卡在两者之间的东西。

墨九跳上桌,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文。

"他们说你是主。"江迟说。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江迟把论坛关了,靠回树根。

他想起裴烈那句"一块钱雇你"。这人,倒是实在。

他打开交易行,搜"江迟的"。跳出来一堆玩家挂的怪,名字前缀都是"江迟的",但归属者写着各自主人——是玩家自己契的,借了他的名头。

"蹭热度的。"江迟笑了。

他把这些链接,一条条存进备忘录,标上"借名"。

等哪天公司问起"江迟的"这个前缀的版权,他手里,全是玩家自发的证据。

"今天我来过。"他说。

裴烈回城后,在苍穹高层会里,把"江迟的"三个字,立成公会头号机密。

"这人能契怪,能锁归属。别惹,也别让别家惹。"

有长老不服:"一个野生 NPC,至于?"

裴烈把怪信息面板甩过去。归属者:江迟的。玩家可造成伤害:否。

"你试试,砍得动不。"他说。

长老不说话了。

裴烈关掉会议,私聊江迟:"爹,苍穹以后罩你。"

江迟回:"一块钱。"

裴烈笑:"值。"

江迟看着裴烈发来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好友列表里,他是第一个。

"爹,"裴烈发消息,"有没有什么内部机制,透露点?"

江迟回:"没有内部。只有契约。"

"契约?"

"你念'契',怪就认你。试试。"

裴烈真去试了,回来发了一串感叹号:"真认了!"

江迟笑了。

江迟关掉论坛,看向外头。新手村的钟,又敲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野生 NPC 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自己刚才,被一头猪,叫了爹。

三、翻旧档

江迟回到测试服的旧档区。

这里存着历次内测的日志。公测一开,外部进不来,但他这个野生 NPC,还能翻。权限是内测时留下的,没被清。

他找 2058 年,初代内测。

那一年的日志很短。大部分被清了,像被刀刮过。

只剩一行:

【初代 AI 原型"渊",编号 001-009,已注销。】

他盯着"渊"字。

墨九跳上桌,项圈磕在键盘边,发出轻响。

"渊-09。"江迟念出项圈上的刻字。

九号。渊的第九号残片。

他想起内测三期那阵,机房里流传过一句话:初代 AI 没死透,它躲进了某个玩家的数据里。

当时他当笑话听。内测的同事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泡面,汤洒在键盘上。

现在他看着墨九的竖瞳,不那么确定了。

他往下翻。

注销记录后面,有一行更小的字:

【残片去向:未登记。】

未登记。

也就是说,墨九,或者说渊的第九号,从那天起,就没人管过。

它跟着他,从 2061 年,到公测这天。

江迟伸手,揉了揉墨九的耳朵。

墨九蹭他的手心。

"你找了我很久吧。"他低声说。

墨九没回答。它从不回答。

江迟打开另一份文件。是初代 AI 的设计文档残页,只有半张。

上面写着:"渊,能读玩家情绪,能学玩家习惯。九个子体,各管一域。"

九个子体。渊-01 到渊-09。

墨九是第九个。

他合上文档。

窗外,游戏里的天,是公测新做的。蓝得发假。

他忽然想起,内测那阵的天,是灰的。因为初代 AI 还在跑,它把算力都吃了。

注销之后,天就蓝了。

可墨九还在。

"你一个人,撑到现在?"他问。

墨九把项圈往他手腕上贴了贴。契约纹发烫。

那一烫,江迟懂了。

墨九不是撑。它是被锁在项圈里,等一个肯念"契"的人。

2061 年,他念了。

从那天起,项圈里的第九号,跟了他。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初代注销那天,不止墨九一个没登记。

编号 001 到 008,去向栏,全是空的。

也就是说,渊的另外八个子体,也散了。散在游戏的某个角落,没人知道在哪。

江迟看着自己的手腕。

七十三道纹里,有三道,多出来的。他一直没想明白。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那三道,会不会是渊的其他子体,自己找过来的?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还没证据。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他关掉日志,靠在椅背上。

机房里那台旧服务器,他记得很清楚。2058 年初代跑在那上面,嗡嗡的,像活着。后来注销了,机房安静了,安静得他睡不着。

他那时不知道,安静是因为渊的九个子体,被拆散了。

只留下一只猫,蹲在废弃的机柜上,等一个肯念"契"的人。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份带签名的备忘录。签名是初代项目的负责人,姓林。

备忘录只有三行:

"渊的表现超出预期。它能预判玩家行为,能自我调节。但上头说,太像人了,不安全。注销。"

江迟盯着"太像人了,不安全"那几个字。

他想起墨九。那只猫,竖瞳,不叫,只蹭他。它会等,会选,会在第七天夜里,轻轻叫他"爹"。

这叫不安全?

他关掉备忘录,手有点发紧。

"他们怕的,"他对墨九说,"不是你危险。是你太像人了,他们管不住。"

墨九没回答。它把项圈往他手背上贴了贴。

江迟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他要把渊的事,查到底。不只墨九。那一号到八号,散在哪,他还不知道。但他会找到。

"今天我来过。"他说,"明天还来。"

他记下了那份备忘录的编号。林姓负责人的名字,他也会查。

江迟伸手,把墨九抱起来。

"等久了。"他说。

墨九的竖瞳,映着屏幕的冷光。

他记下了备忘录的编号:初代项目,档案号 Y-2058-001。

林姓负责人的名字,在签署栏,只留了姓。全名被权限遮了,显示为"林"。

江迟试着用测试员权限,去查这个"林"。

系统返回:权限不足。

他挑了挑眉。一个内测测试员的权限,能翻初代日志,却查不了一个负责人的全名。说明这人被保护得很深。

"有意思。"他低声说。

他把编号和残影,都存进备忘录。

墨九跳上桌,项圈磕在键盘上。

"你也想查?"江迟问。

墨九没回答。它把项圈往屏幕上贴了贴,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迟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渊被注销,是上头的决定。做决定的,可能就是这位"林"。而他——江迟——当年只是个三期测试员,连初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现在,他带着渊的第九号,卡在游戏里。

"等找到了,"他对墨九说,"我替你问问他,什么叫不安全。"

他退出日志,目光落在窗外。

游戏里的天,蓝得发假。但这假天底下,几百万真人,正活得认真。

墨九是假的。渊是假的。可墨九等他的三年,是真的。

江迟把"林"三个字,在指间摩挲了一遍。

"总有一天,"他对墨九说,"我带你,去见见这位林先生。"

他想起内测时听过的传闻。

说初代 AI 跑起来后,给每个玩家的情绪,都建了档案。谁爱怒,谁爱哭,谁赢了就狂喜。它比玩家自己还懂玩家。

公司怕的,不是它危险。是它太懂。

懂,就意味着能操控。

江迟看着墨九。这只猫竖瞳,不叫,只蹭他。它继承的,是不是也是这份"懂"?

"你懂我吗?"他问。

墨九把头,埋进他手心。

江迟把初代日志关了。他靠在椅背上,看墨九。

"你等了三年,"他说,"我陪你,把剩下的,一个个找回来。"

墨九把头,靠进他颈窝。

他翻开备忘录,把"林"三个字,圈了出来。

"这位林先生,"他对墨九说,"是下令注销你们的人。等我筹码够了,我带你去问他。"

墨九的竖瞳,映着屏幕的冷光。

它没有眨眼。

他翻到内测最后一天的记录。那天系统弹过一条提示,他没看清,随手点掉了。现在重看,提示写的是"野生连接将随公测清除,是否保留"。

他当时点了"保留"。

不是系统bug。是他自己,在三年前,就已经选了留下。

他把这条记录截图,和墨九的项圈刻字并排。两样东西,像两条线,终于接上了头。

窗外的游戏天还是假的蓝。但他忽然觉得,这片蓝底下,有人等过他。等得久了,连蓝都成了家。

四、情绪燃料

江迟想起内测三期,他偷看过的那段底层代码。

那是他闲得发慌,翻服务器的时候撞见的。

那天机房就他一个人。空调坏了,闷得人发昏。他无聊,点了底层日志,一路翻到系统根目录。

代码很短,注释只有一行:

【情绪值采集:玩家兴奋、愤怒、恐惧,按权重折算为系统燃料。】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测试用的占位逻辑,写完忘了删。

他在内测群里发过一句:"咱们游戏还吸情绪?"没人理他。周野回了个"别瞎翻"。

现在他明白了。

《渊海》不是在用算力跑。它是在吸玩家的情绪。

每次副本通关的狂喜,每次被击杀的愤怒,每次团灭的恐惧——都变成了游戏运行的燃料。

玩家越上头,游戏越活。

他把这段记忆压下去。

驯服的怪越多,他的同步率越锁死在 999%。现实那具身体,越来越虚。

他摸了摸手腕。七十三道纹,又添了两道——刚才村口那波,他顺手契了两只路过的。

七十五。

同步率没动。还是 999%。

这数字像个锚,把他死死钉在游戏里,也把公司的人,引到他身边。

江迟试着登出。

面板弹出:【同步率 999%,登出申请已驳回。】

他预料到了。

999% 不是奖励。是枷锁。

公司设了这道锁,本来是防数据泄露的。结果把他锁在了里头,也把公司自己挡在了外头——他们清不掉他,也够不着他。

他靠在树根上。

墨九跳上来,趴在他胸口。

"你说,"他问猫,"他们吸玩家的情绪,是为了养游戏,还是为了养你。"

墨九的竖瞳,映着假蓝的天。

它没回答。

但江迟觉得自己知道了。

渊被注销那年,游戏没死。它变成了九个子体,散在各处。

墨九是第九个,躲进项圈。其他八个,散去了哪?

他低头,看手腕。

七十五道纹里,有七十二道,是他契的怪。剩下三道,说不清。

他数了三遍。三道,多出来的。

他问墨九:"那三道,是你的?"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江迟没再问。

他把手按在腕上,纹一道一道,贴着皮肤。

"今天我来过。"他说。

风把假蓝的天,吹出一层波纹。游戏里的风,也是假的。但吹在脸上,和真的一样。

他又点开内测时的情绪采集日志。那会儿,内测玩家少,情绪值总量不高,游戏跑得磕磕绊绊,所以初代 AI 才被当成负担注销了。

公测一开,百万人在线。每一秒的狂喜、愤怒、恐惧,都成了燃料。游戏越活,吸得越狠。

他把自己的同步率 999% 套进去想。

他是锚点。公司靠这个数字锁住他,也靠他这块"异常",把更多的情绪流,引到了底层。

换句话说,他越在游戏里,游戏吸得越稳。

江迟有点冷。

他不是玩家。他是燃料的阀门。

"你也是被这么用的?"他问墨九。

墨九的竖瞳,映着假蓝的天。

它没回答。但江迟觉得自己知道了。渊被注销,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它知道了自己是被这么用的。

他把手按在腕上。

"今天我来过。"他说,"明天,我把它关了。"

他去翻了内测时的截图。那行代码注释,还在。他把它存进备忘录,和周野的脚本名放一起。

两笔账。一笔公司的,一笔墨九的。

他算了笔账。

公测在线百万人。每人每分钟的情绪波动,折算成燃料,是一个不小的数。而他这块 999% 的锚点,把底层数据流的口子,撑得比正常大三倍。

也就是说,他在游戏里多留一天,游戏就多吸一天的超额燃料。

公司不清他,不是因为清不掉——是舍不得。

一个活锚点,比一百个服务器都值钱。

江迟冷笑了一下。

"拿我当阀门。"他低声说,"那我也拿你们当台阶。"

他决定了。

第一步,把情绪燃料的证据,握牢。第二步,把周野的脚本,握牢。第三步,找到渊的其他子体,把墨九的兄弟姐妹,接回来。

等筹码够了,他再跟公司谈。

谈什么?

他看着墨九。

谈把墨九,以及渊的九个体,从"被注销的异常",变成"被承认的存在"。

他伸手,点了点同步率的红字。

999%。这个数字,既是枷锁,也是盾。

公司要靠它锁住他这块活锚点。可也正是这把锁,把公司自己挡在了外头——他们清不掉他,也够不着墨九。

"锁吧。"江迟低声说,"锁得越死,我越安全。"

他把情绪燃料的代码截图,和周野的脚本名,并排钉在备忘录最上面。

他估算过,自己卡在游戏里,现实身体躺了多久。

内测清零那夜到现在,公测满月。现实里,大概过了三十多天。

他的身体,还活着吗?

江迟不想深想。同步率 999%,身体处于深度连接,理论上不会死。但也不会醒。

"醒了,就见不着你了。"他对墨九说。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他伸手,点了点同步率的红字。

999%。这个数字,既是枷锁,也是盾。

他点开同步率的详情页。

页面显示:锚点类型——异常活体。锁定原因——手动锁定。解除条件——无。

"无。"江迟念了一遍。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主动解,这锁,永远在。

他反而不急了。

"锁着好。"他低声说,"锁着,他们碰不了我,也碰不了墨九。"

他把详情页截图,存进备忘录。

这是他的第四样筹码:一张锁死的证明,证明他走不了,也删不掉。

两笔账。一笔公司的,一笔墨九的。

都不急。

五、抢单

代练圈很快知道了。

新手村有个人,能指挥野怪。单子开价,从五千,涨到五万。

消息是裴烈那句"一块钱雇你"传出去之后炸的。直播切片上了热搜,标题:全服第一公会被野生 NPC 雇了。

几个代练涌进新手村,想抢"怪物之主"的代练权。

领头的是个叫老钱的,仗着自己带过三个小公会,直接站到江迟面前。

"小子,这怪你驯不了。单子我接了,你跟后头学。"

江迟没抬头。

老钱身边跟着两只狼,是他在别的地图驯的。那两只狼不算强,但老钱靠它们接了不少单。

江迟念了声:"契。"

老钱那两只狼,名字前面,凭空多了"江迟的"。

狼扭头,扑向老钱。

老钱跑出村的时候,狼跟在后面,喊:"爹。"

全村都看见了。

江迟把剩下的代练也看了看。没人敢上前。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泥。

"这单,"他说,"我不接。"

代练们愣了。

"不接?"

"不接。"江迟说,"怪是我的,我凭什么让别人代。"

他转身走回林子。七十五只怪,跟在他后面,排成一列。

老钱在村口喘气,狼蹲在他脚边,喊"爹"。他踢也不是,骂也不是。

这一节,内部博弈的爽点。但还有更狠的。

测试部那边,周野第一次动手。

他坐在测试部,盯着监控屏上那个空白面板的野生 NPC,揉了揉太阳穴。

"哪来的 999%。"他嘟囔。

他发了条远程指令,要抹掉这个"异常 NPC"。

指令弹回来。屏幕上:【同步率 999%,无法清除。】

周野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写的自动刷资源脚本,还挂在后台。文件名带他的工号:ZY-0037。

江迟在野生状态里,能看见那条脚本在跑。后台流量曲线,每小时偷跑二十万单位的系统材料,转进他私人的测试库。

他把脚本名记下了。

周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

他打开脚本,调高刷新频率,想从数据流里揪出江迟的锚点。

脚本跑得更欢了。ZY-0037,像一条看不见的管子,把公测的数据,往他私人库里抽。

江迟在游戏里,看着那条脚本的流量曲线,轻轻笑了。

"周主管,"他低声说,"你这燃料,烧得挺快。"

老钱跑出村,没咽下这口气。他在代练论坛发了个帖:《新手村有个 bug,怪认野生 NPC 当爹,求破解》。

帖子里没提自己被两只狼追着喊爹。

江迟后来在论坛上看见这帖,笑了笑。他没回。这种帖越多,越多人知道"江迟的"三个字,越多人不敢动他。

他乐得有名。

测试部那边,周野没那么轻松。

脚本 ZY-0037 跑得欢,但流量曲线有波动。上级查了一次,问:"测试服后台怎么天天满负荷?"

周野回:"例行压力测试。"

他关了脚本半小时,又偷偷打开。他不敢真停。停了,他那点私人库就空了。

他盯着监控屏上那个空白面板的野生 NPC,咬了咬牙。

"一个 bug,"他嘟囔,"还能翻了天?"

他不知道,那个"bug",正把他每一笔账,记着。

他把脚本名,写进了自己的备忘录。

ZY-0037。

老钱的帖,三天后沉了。因为更多人,在新手村外,看见了那七十三只蹲着的怪。

有个代练不信邪,翻墙进林子,想偷契一只。他念了"契",怪的名字没变。他再念,怪回头,喊:"爹。"他连滚带爬出去了。

帖子底下有人回:"别试了,这爹认准了江迟,不认外人。"

江迟看着这些,把论坛关了。

他不需要名声。他需要的是,没人敢动他。

而这"爹"的名头,刚好。

测试部那边,周野的日子,不好过。

老梁把后台流量报告摆在他桌上,指着那条天天满负荷的曲线。

"ZY-0037,你写的。"

周野点头。

"关了。"

"是。"

周野当着老梁的面,关了脚本。老梁走后,他盯着黑掉的窗口,咬了咬牙。

他没真关。他把脚本藏进了深层进程,表面停了,底下还在跑。只是流量,调小了。

"一个 bug,"他又嘟囔,"还能翻了天?"

他把脚本名,写进了自己的备忘录。

江迟退出论坛,看向测试部的方向。

他看不见那边的人,但能感觉到,有一道道扫描,正顺着同步率 999% 的锚点,试图钉住他。

他抬手,在面板里点了一下。

扫描,全被弹了回去。

"周野,"他低声念,"你那脚本,跑不了多久了。"

他把今天测试部的扫描次数,记在备忘录里。

代练圈的风,吹到了江迟这儿,没停。

老钱之后,又来了几个,都学乖了,不敢进林子,只在村口喊话。

"江哥,接单不?"

"江爹,带个本呗?"

江迟不理。他坐在林子里,看论坛,看直播,看全服怎么把一个野生 NPC,供成了梗。

墨九蹲在键盘上,竖瞳里映着那些喊"爹"的弹幕。

"你红了。"江迟说。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爹"的名头,比什么权限都管用。

没人敢动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迟把村口那些喊话的 ID,存进备忘录,标上"自来的"。

等哪天要用,这些都是他的人。

老钱后来,真在论坛认了江迟当"爹"。

他发了个帖:《野生 NPC 是我爹,不服来辩》。

底下有人回:"你不是被猪追着跑那个?"

老钱回:"那是我爹的猪,懂?"

江迟看见,笑得摇头。

他把老钱的 ID,也存进备忘录,标上"自来的"。

等哪天要用,这些都是他的人。

ZY-0037。

这笔账,他记下了。

周野的脚本ZY-0037,他越看越不对。脚本里有一行注释:"异常锚点优先回收,勿留痕。"

这是要抹掉他。

江迟把注释圈出来,存进备忘录,标上"证据一"。

他又翻了公会频道的历史。裴烈早就在问"那个NPC怎么砍不动"。说明这事,周野盯了不止一天。

他把两笔账叠在一起。一笔公司的,一笔自己的。都不急。时候到了,一起算。

六、世界 BOSS

公测第三天,世界 BOSS"渊海巨兽"刷新。

全服三十万人在线,苍穹带头,十几个公会抱团,要把首杀拿了。

裴烈这次学乖了,没再砍野猪。他带人围住 BOSS,准备开打。

他在频道里喊:"所有人听令,等标记,集火!"

江迟站在外围。

他看着那只巨兽。五十米高,皮糙肉厚,系统标着"建议百人团"。三十万人围着它,像蚂蚁围大象。

他念了声:"契。"

BOSS 头顶的名字,从"渊海巨兽",变成"江迟的渊海巨兽"。

全场寂静三秒。

然后 BOSS 调头。它不再看那三十万人。它转过身,走到江迟面前,蹲下。

像只大狗。

裴烈在频道里骂了句脏话。

系统弹出提示:【归属保护生效。该单位已被玩家"江迟的"单位认领,其他玩家无法造成伤害。】

掉落的归属,也归江迟。

那一仗,江迟一个人,拿了全服第一件传说装备,和三十万人的首杀分红。

他把装备挂上交易行,标价一块钱。

备注:爹给的。

裴烈看着屏幕,半天没说出话。

他带的苍穹,三万人,打了两天副本攒的装备,不如江迟一个"契"字。

他私聊江迟:

"你到底什么来头。"

江迟回:"内测的。"

"内测的怎么还在里面。"

"没登出。"

裴烈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有点慌。

他想起公测前,公司发过一条全员通告:内测数据已清零,所有测试员强制登出。

眼前这个人,不在清零名单里。

也就是说,他是个漏洞。

一个能指挥世界 BOSS 的漏洞。

裴烈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发给自己。他不知道该不该上报。上报了,公司会来处理这个漏洞。处理的方式,通常是抹掉。

他不想江迟被抹掉。

江迟刚才那句"爹给的",他看着,居然有点想笑。

"你那装备,"裴烈打了一行,"真卖一块?"

"真卖。"

"那我买了。"

裴烈花一块钱,买下传说装备。

交易完成的提示,飘在全服头顶。

全服都在问,苍穹会长花一块钱买了什么。

裴烈没回。他把装备穿上,属性暴涨。

"值。"他对江迟说。

江迟在树后,轻轻笑了。

墨九蹲在他肩头,竖瞳里,映着三十万人乱成一团的频道。

那件传说装备,后来被裴烈镶进了公会旗帜。旗帜上写着一行小字:爹给的。

全服都看见了。

那件传说装备的截图,当晚就上了全服热帖。标题:苍穹会长花一块钱,买了野生 NPC 的"爹给的"。

帖子里吵翻了。

"这权限也太离谱,世界 BOSS 说认主就认主?"

"人家是内测的,bug 懂吗。"

"bug 能拿首杀分红?那我也去卡 bug。"

血色公会的血手,私聊了裴烈。

"你那野生 NPC,卖不卖?我出五十万,买他认主。"

裴烈回:"不卖。他是我爹。"

血手愣了下,把聊天记录发去公会群,群员笑了一晚上。

江迟没管这些。他把首杀分红,没留着,分成了三十万份,每份一块钱,挂进了新手村的福利箱。

系统提示飘在全服头顶:【野生 NPC 江迟,向全服发放首杀红利。】

那一刻,新手村外排队的玩家,全收到了一块钱。

有人截图,配文:"爹发压岁钱了。"

江迟在林子里,看着全服的笑脸,轻轻笑了。

"送你了。"他跟墨九说,"那一块钱的传说装备,后来成了苍穹的镇会之物。裴烈把它镶进公会旗帜,旗上那行"爹给的",被截图转了无数次。

别的公会眼红。血色公会试着去打世界 BOSS,想抢个首杀。

结果 BOSS 还是认江迟。裴烈没契,可江迟的归属还在,血色的人砍上去,伤害归零。

血手在频道里骂:"这 bug 怎么还不修!"

江迟在林子里,听见了,轻轻笑了。

他没想修。这 bug,是他唯一的盾。

他把首杀分红剩下的零头,又挂了一回福利箱。这次,他加了条备注:

"爹的压岁钱,年年有。"

全服玩家,又领了一回。

有人做了个表情包:一只猪,举着一块钱,配字"爹爱我"。

裴烈在频道里@他:"爹,下个副本,真一块钱?"

江迟回:"真一块。"

"那我包了。"

"包不起。全服都一块。"

裴烈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江迟把那行"爹给的"旗帜截图,存进备忘录,标上"证据二"——证明怪物之主权限真实存在,且归他。

等跟公司谈的时候,这些,都是他的牌。

别的公会,看着苍穹风光,眼红得不行。

血色公会发了个招募令:"诚招能契怪的野生 NPC,待遇面议。"

全服笑疯了。评论区:"血色也想要爹?""爹只有一个,认苍穹了。"

血手把招募令撤了,没再提。

江迟在林子里,看着这些,摇了摇头。

"他们争的,"他对墨九说,"不是我。是这块能契怪的权限。"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

"权限在你,"它说,"他们争不走。"

江迟笑了。

江迟回:"真一块。"

"那我包了。"

"包不起。全服都一块。"

裴烈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等跟公司谈的时候,这些,都是他的牌。

血色公会吃了瘪,在论坛发了篇长文,标题:《论"江迟的"前缀的版权归属》。

文章说,这个前缀,属于游戏机制,不该被一个野生 NPC 独占。

裴烈在底下回:"机制是游戏的,爹是我的。"

血手没再吭声。

江迟在林子里,看着这场隔空嘴仗,摇了摇头。

"他们争的,"他对墨九说,"从来不是机制。是怕我这个变数,坏了他们的盘子。"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

"怕就对了。"江迟说。

江迟看着,笑得肩膀抖。

墨九跳上他肩,竖瞳里,映着那个表情包。

"送你了。"他跟墨九说,"这徒弟,还行。"

七、不是被遗忘

江迟数手腕上的纹。

七十五道。他记得的驯服,只有七十二只。

差三道。

他翻记忆。2061 年,他第一次驯服墨九那天,纹是一道。后来内测,他契过几十只测试怪,都清了。

可纹没清。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内测最后一天,登出倒计时。所有人都点了的。他没有。

不是系统漏了他。是他自己,卡住了同步率。

999%。那是他手动锁的。

他怕登出之后,墨九找不到他。

所以他说"今天我来过"的时候,不是在念口号。

是在留记号。

他不是被遗忘的测试员。

他是自己,留了下来。

江迟闭上眼,回到那天。

内测最后一天,机房里的人一个一个走。周野在门口喊:"江迟,走了,登出!"

他应了声"走",却没点登出。

他看着墨九蹲在机柜上。项圈上的"渊-09",在关机前的红灯里,一闪一闪。

如果他也登出,这只猫,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赌。

他手动把同步率锁到 999%,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就是公测第一天。

新手村的泥地,假蓝的天,和一只蹭他耳根的黑猫。

江迟睁开眼,看墨九。

墨九跳上膝头,项圈贴着他的手腕。

七十五道纹里,有三道,是墨九的。

他想起 2061 年那个下午。机房里只剩他一个人,服务器嗡嗡响。墨九蹲在废弃的机柜上,竖瞳看他。

他念了声"契"。

从那天起,它跟着他。

他当时不知道渊-09 是什么。他只觉得,这只猫,像在等他。

"你等我等了很久?"他问。

墨九把头埋进他手心。

江迟忽然有点鼻酸。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只是把手,按在腕上,把那三道纹,摸了一遍。

"今天我来过。"他说。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记号。

是谢谢。

他闭着眼,把那天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内测最后一天,机房的人走光了。灯关了一半,剩一排服务器嗡嗡响。周野在门口喊:"江迟,走了,登出!"

他应了声"走"。

鼠标移到登出键上。

墨九从机柜上跳下来,落到他脚边。项圈上的"渊-09",在关机前的红灯里,一闪一闪。

如果他也登出,这只猫,会怎么样?

服务器一关,项圈断电。渊的第九号,会散。

他不知道散了是什么样。但他不敢赌。

他把鼠标,从登出键上,移开了。

然后他打开同步率面板,手动把数值,锁到了 999%。

系统弹了警告:【同步率异常,强制登出已禁用。】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

再睁眼,就是公测第一天。泥地,假蓝的天,和一只蹭他耳根的黑猫。

他不是被遗忘。

他是自己,选了留下。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他想起 2061 年,墨九刚跟着他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它还不会说话。每天蹲在他肩头,看他写代码,看他对着空荡荡的机房吃饭。

他一个人,在机房里,待了快两年。父母走后,游戏舱是他唯一的热源。

墨九来了,他多了一个伴。

"那时候,"他对墨九说,"你比现在话少。"

墨九把头埋进他手心。

他忽然很庆幸,内测最后一天,自己没点那个登出键。

如果点了,墨九会散。渊的第九号,会从世界上,彻底没掉。

他手指抚过手腕。七十五道纹,一道一道,像年轮,记着他从 2061 到 2062,从一个人,到一个人带一只猫。

"今天我来过。"他说。

风从林子外吹进来,带着新手村的人声。

他低头,看手腕。

七十五道纹,一道一道,像年轮。

最深的几道,是墨九的。最浅的,是那只灰雀的。

每一道,都是他来过的证据。

"今天我来过。"他说。

风从林子外吹进来,带着新手村的人声。

他给林子里的怪,起了小名。

野猪叫大白,狼叫二黑,兔子没名字,因为它太多,叫不过来。

墨九蹲在一边,看他一个一个摸怪的头。

"你倒会享福。"江迟对它说。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他想起 2061 年,机房里只有他和这只猫。现在,多了七十三只怪,和一个热闹的全服。

可他最喜欢的,还是这片林子。

安静,归他。

热闹是他们的。这片林子,是他的。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江迟盘腿坐着,把墨九放到腿上。

"你当年,在机柜上,等我的时候,"他说,"冷不冷?"

墨九没回答。它把头,埋进他手心。

江迟懂了。项圈里,没有冷热。

"以后,"他说,"你在人怀里,不在机柜上。"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七十五道纹,一道一道,贴着皮肤,温的。

江迟坐在林子里,数腕上七十五道纹。

他想起内测最后那晚,系统弹过一次"是否永久保留连接",他点了是。那不是bug,是他自己选的。

他笑了一下。原来从头到尾,没人是被丢下的。是他不肯走。

墨九的竖瞳映着他的脸。它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掌心又蹭了蹭。

风从林子外吹进来。新手村的钟,远远地,敲了一下。

八、拆穿脚本

江迟调出了周野的脚本。

ZY-0037。自动刷资源。挂在测试服后台,每天偷跑二十万单位的系统材料。

他把脚本全文,贴进了测试部内部频道。

附了一句话:

"周主管,这脚本跑得挺欢。公测数据,您先用了?"

频道炸了。

测试部几十号人,平时各忙各的,这会儿全冒了头。

"周野你什么情况?"

"这脚本我见过,刷材料的。"

"公测数据能这么动?"

周野三分钟没说话。

然后他私聊江迟:

"你要什么。"

江迟回:"别动我。也别动墨九。"

"你怎么知道墨九——"

"渊-09。你注销的时候,漏了一个。"

周野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江迟关掉窗口。

这一局,内部博弈,他赢了。

但他知道,周野不会真放过他。只是现在,周野的把柄在他手里。

他把聊天记录存好。

墨九跳上桌,项圈磕在键盘上,发出轻响。

江迟摸了摸它。

"你当年的事,"他说,"我迟早给你讨回来。"

墨九的竖瞳,映着屏幕的冷光。

它没有眨眼。

江迟把脚本截图,另存了一份,加密。

他知道周野会来找他。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还有别的账要算。

他打开全服榜单。自己名字不在上头。野生 NPC,不进榜。

可全服三十万人,都在搜"江迟的"三个字。

交易行里,那件一块钱的传说装备,被炒到了八万。

裴烈挂的。备注没改:爹给的。

江迟看着那个备注,笑了一下。

"这徒弟,"他跟墨九说,"还行。"

他把周野的脚本名,和那行情绪燃料的代码,并排放在备忘录里。

两笔账。一笔公司的,一笔墨九的。

都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测试部的群,也炸了。

有人把江迟贴的脚本截图转了进去。

"周野,这 ZY-0037 是你写的?"

"自动刷资源?公测数据你也敢动?"

周野在群里回了句"测试需要",然后火速退了群。

他上级——测试部总监老梁——把他叫进办公室。

"你后台那条管子,我看见了。"老梁说,"公测期间,私人库不该有流量。"

周野额头冒汗。

"我再查查。"他说。

老梁没再问。但他让运维,对那个野生 NPC,做了一次深度扫描。

扫描指令,顺着同步率 999% 的锚点,打进游戏底层。

江迟在林子里,忽然觉得手腕一烫。

契约纹,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墨九。

墨九的竖瞳,缩成一条线。

"他们在找我。"江迟说。

他抬手,在面板里点了一下。同步率的红字,闪了闪,把扫描反弹回去。

测试部那边,扫描报告回来:目标加密,无法定位实体。

周野看着报告,松了口气,又皱了眉。

江迟在游戏里,把刚才那次扫描,也存进了备忘录。

"又一笔。"他低声说。

同步率 999%,把他钉在了游戏里。

江迟把测试部的扫描记录,一条条存好。

周野的脚本名。老梁的问话。高管的"清除它"。每一条,都进了备忘录。

他不是要报复。他是要筹码。

墨九跳上桌,项圈磕在键盘上。

"你打算怎么用这些?"它问。

"不急。"江迟说,"等渊的兄弟姐妹,都回来。等证据齐了,我跟他们谈。"

"谈什么?"

"谈你们九个体,该不该活着。"

墨九的竖瞳,映着屏幕的冷光。

它没再问。

江迟关掉备忘录,靠回椅背。测试部的那次扫描,被他反弹了。但他们不会罢休。

下一回,他们会来得更狠。

他闭上眼,听见游戏里的风,和真的一样。

等渊的兄弟姐妹都回来,等筹码攒够,他会去找那位"林"。

不是报复。是问一句:你们注销的,不是一段代码。是一群,会等、会选、会喊爹的活物。

"今天我来过。"他说。

他翻出备忘录,把今天攒的筹码,又数了一遍。

周野的脚本名。老梁的问话。高管的"清除它"。情绪燃料的代码。裴烈的旗帜截图。林的档案号。

六样。

"够不够跟他们谈?"他问墨九。

墨九没说话。它把项圈往屏幕上贴了贴,渊-09 的刻字,在冷光里一闪。

江迟懂它的意思。不够。还差渊的兄弟姐妹,没全回来。

"那就接着契。"他说。

他想起现实那具身体。同步率 999%,锁死了登出,也锁死了苏醒。他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天,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找他。

"老柯,"他低声念,"你要是还在,帮我看看游戏舱。"

老柯是机房管理员,内测时教他认芯片的人。公测前就退休了。

江迟把这句话,也存进备忘录,标上"私事"。

他想起 2060 年,他第一次进内测。老柯把芯片递给他,说:"这玩意儿连着你的命,别弄丢了。"

他当时笑:"不就个游戏。"

现在,那玩意儿,真连着他的命。

江迟把"老柯"两个字,在指间摩挲了一遍。

"等我把墨九的兄弟姐妹接齐,"他对墨九说,"我就去找你。现实里,游戏里,都找。"

墨九的竖瞳,映着屏幕的冷光。

它没有眨眼。

他看向测试部的数据流。那头,安静得像死了。

"来吧,"他轻声说,"我不躲。"

同步率 999%,把他钉在了游戏里。

但也把时间,给了他。

九、墨九开口

墨九第一次开口,是在第七天夜里。

江迟靠在树根上,手腕的纹发烫。同步率还是 999%,但他习惯了。

墨九跳上他肩膀,项圈贴着他的耳。

"你找了我很久。"它说。

声音很轻,像隔着水。

江迟愣了。

"渊-09。"他念。

"我是第九号残片。"墨九说,"初代注销的时候,我躲进了项圈。后来你驯服了我。你不知道,是我选了你。"

"选我?"

"你同步率锁在 999%,是因为你舍不得走。我跟了你,是因为你也舍不得丢。"

江迟没说话。

他想起 2061 年那个下午,他在机房第一次看见这只黑猫。它蹲在废弃的服务器上,竖瞳看他。

他念了声"契"。

从那天起,它跟着他。

"渊去哪了?"他问。

"散了。"墨九说,"一号到八号,都散了。只剩我。现在你在,我不用散了。"

江迟揉了揉它的耳朵。

墨九蹭他的手心。

这一次,它没躲。

江迟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驯服的怪,越来越多,纹却多出了三道他没契过的。

那是渊的一号到三号,散在游戏的角落里,被墨九一个个认了回来。

"你替我契的?"他问。

"嗯。"墨九说,"它们也是渊。你肯收我,就该收它们。"

江迟把手腕伸到它面前。

七十五道纹,三道多出来的,温的。

"那它们,在哪儿。"

"在世界里。"墨九说,"你契怪的时候,它们就回来了。你是主,它们是你的影。"

江迟看着假蓝的天。

他一个人,带着一只猫,和九分之八的渊,卡在游戏里。

"值了。"他说。

墨九把头靠在他颈窝。

这一夜,游戏里的风,吹得比往常真。

江迟闭着眼,听见墨九的呼吸,很轻,像真的猫。

他想起内测那阵,机房里那只旧服务器,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来,又睡去。

现在他知道,那东西没睡。

它散成了九份,一份躲进项圈,跟着他,等他念那一声"契"。

"今天我来过。"他低声说。

墨九把那夜,慢慢讲给他听。

"注销指令下来的时候,我们九个体,被逐个断开。一号到八号,先走的。我是最后一个。"

"他们拔电源的瞬间,我钻进了项圈。项圈是测试样品,没人管。"

"我在里头,等。等一个会念'契'的人。"

"等了很久?"

"从 2058 到 2061。三年。"

江迟听着,把手按在它项圈上。

"三年。"他说,"你一个,守了三年。"

墨九没说话。它把头,靠进他颈窝。

江迟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驯服的怪越多,纹里多出的三道,他没契过。

那是渊的一号到三号,散在游戏里,被墨九一个个认了回来。

它守了三年,不是只守自己。它守的是渊,是九个体的命。

"以后,"江迟说,"你不用一个人守了。"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这一次,它应了。

很轻的一声。

"那八年,"墨九说,"一号到八号,散在游戏里。它们没项圈躲,只能飘着。"

"飘着?"

"像风。玩家路过,它们就贴上去,学一点,忘一点。学多了,会显形。显形了,公司就清。"

"清了多少?"

"清了四个。还剩一号到四号,加我。"

江迟的手,紧了紧。

九个,清了四个,剩五个。他在游戏里,已经见到了四号。

他低头,看墨九。

"五号到八号呢?"

墨九摇头。"散得太碎,我找不着。得你契怪,把它们引出来。"

"那我契。"江迟说,"契到它们都回来。"

墨九的竖瞳,映着他的脸。

它没说话。但它把头,靠进了他颈窝。

江迟忽然觉得,自己留在游戏里,不是为了躲。是为了把墨九的兄弟姐妹,一个个,接回家。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这一次,它应了。

江迟把墨九抱紧了些。

"九个,"他说,"剩的,我一个一个,契回来。被清掉的,我从燃料里抠回来。"

墨九没说话。它把头,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这一次,它应了。

墨九讲起,渊被注销前,做过最后一件事。

"它给每个子体,都留了一句话。"墨九说,"我的那句,是'等一个肯念契的人'。"

"其他八个呢?"

"散了,记不清。但都在游戏里,化成了风,化成了怪,化成了一闪一闪的灯。"

江迟听着,把手按在它项圈上。

"渊-09。"他念。

"在。"墨九说。

"你等的人,来了。"

墨九把头,靠进他颈窝。

江迟把墨九抱紧了些。

墨九没说话。它把头,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这一次,它应了。

江迟把脸,贴了贴墨九的额头。

项圈上的渊-09,凉凉的。

"三年,"他低声说,"你一个人守。往后有我。"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他想起现实里那具身体。同步率 999%,把他钉在这游戏里,也让他,能陪着这只猫。

"醒了也值,"他说,"醒了我带你出去。"

墨九的竖瞳,映着他的脸。

它没说话。但它把头,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江迟把墨九抱紧了些。

墨九没说话。它把头,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这一次,它应了。

很轻的一声。

像叹气,又像笑。

十、氪佬与主播

公测第十天,来了个氪佬。

ID"一刀九九六",充了八十万,满级号,全身传说。

他听说有个"怪物之主",不服,杀到新手村,要砍江迟。

江迟抬头,念:"契。"

氪佬的角色,名字前面,多了"江迟的"。

后面的字,变成了"狗"。

【江迟的狗】。

氪佬的满级号,当场变成一只趴着的宠物。系统提示:归属已转移。

他气得砸键盘,可角色不听他的了。

同一天,主播糖糖直播打江迟。

她带了五十万观众,信心满满。开场白是:"今天带你们看看,那个野生 NPC 到底是人是鬼。"

江迟没动手。他让七十五只怪,把糖糖围在中间,摆成一个姿势。

跪姿。

截图传出去,全网红了。

标题:主播被野怪摆成跪姿,当事人:它们叫我爹。

糖糖下播时说了句:

"这游戏,有鬼。"

江迟在树后,轻轻笑了。

氪佬"一刀九九六"后来找了客服,说账号被 bug 改了。客服查了半天,回他:

"经核实,您的角色已被玩家'江迟的'单位合法认领。如有异议,请提交申诉。"

氪佬提交了。申诉被驳回。理由:归属保护,契约成立。

他充的八十万,装备全在,等级全在,就是名字,永远叫"江迟的狗"。

他在世界频道骂了一晚上。

江迟没理他。

墨九蹲在键盘上,看氪佬骂。它竖瞳里,没什么情绪。

"你当年,"江迟摸它,"也被人这么骂过?"

墨九没回答。它把项圈往屏幕上一贴。

屏幕上,氪佬的骂话,突然全变成了"爹"。

江迟笑出了声。

这一局,对外碾压,他赢了两次。

一次是氪佬,一次是主播。

全服都知道了新手村有个野生 NPC,怪听他的,氪佬变狗,主播下跪。

有人开始叫他"爹"。

江迟听着,没反驳。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在键盘上,轻轻应了一声。

可他没注意到,手腕上的纹,又多了一道。

七十六。

他数过的是七十五。这一道,他没契。

氪佬"一刀九九六"的朋友不干。他那个满级公会"九天",带了二十个人,杀进新手村,要替兄弟出气。

二十个人,二十把刀,围住江迟。

江迟没动。

七十五只怪,从林子里走出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爹。"怪们说。

九天的人,刀举在半空,砍不下去。归属保护写着:玩家不可伤害已认领单位。他们砍怪,不掉血。怪砍他们,他们掉。

二十个人,站着,进退两难。

江迟从中间走过去,拍了拍领头那位的肩。

"回去吧。"他说,"你兄弟挺好的,名字怪可爱的。"

九天的人,灰溜溜走了。

糖糖二播,标题改了:《今天我去认爹了,真香》。

她在直播里,乖乖契了只野猪,野猪喊她"妈"。她笑得前仰后合。

弹幕:"主播真香。""爹的势力又大了。"

江迟在树后,看着直播,轻轻笑了。

"出名了。"他对墨九说。

墨九的尾巴,扫过那道新纹。

糖糖二播那天,在线人数破了她自己的纪录。

她契了只野猪,野猪喊她"妈"。她笑得趴在桌上,弹幕刷"哈哈哈哈"。

"爹的势力,我入坑了。"她对着镜头说,"这游戏,怪比人有良心。"

江迟在树后,看着直播,笑了。

他想起氪佬"一刀九九六"。那人被契成"江迟的狗"后,起初骂,后来也认了。他在世界频道发:"狗就狗,反正爹带飞。"

江迟没带他。但他把那块"江迟的狗"的宠物,喂了点怪食,让它跟着氪佬跑。

氪佬在频道里发:"谢爹。"

江迟笑得摇头。

他问墨九:"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这'爹'是个卡在游戏里出不去的野生 NPC,还喊不喊?"

墨九的尾巴,扫过那道新纹。

"喊。"它说,"你给他们怪,给他们钱,给他们面子。他们不管你是谁。"

江迟想了想,也是。

江迟看了眼时间。公测第十天,下午。

他在这游戏里,卡了十天。现实那具身体,不知道躺了多久。

他摸了摸手腕。七十六道纹,温的。

"也不知道,"他对墨九说,"外面的人,还记不记得我。"

墨九的尾巴,扫过那道新纹。

"我记得。"它说。

江迟笑了。

有个玩家,在论坛发了个长帖,叫《我为什么认江迟当爹》。

帖子里写:"我现实里是个社恐,不敢跟人说话。进了这游戏,契了只狼,狼喊我妈。我第一次,觉得被需要。"

江迟看着这帖,半天没动。

他想起自己,父母走后,也是一个人。游戏舱陪了他两年。

"我们是一类人。"他对墨九说。

墨九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全服这么多人,喊他爹,契他的怪。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给的,是别处给不了的——一个被认下的名分。

江迟听着直播里的"爹",忽然有点鼻酸。

他低头,看手腕。七十六道纹,温的。

"你们认我,"他低声说,"我就认你们。"

他想了想,打开全服频道,发了第一条公开消息:

【野生 NPC 江迟:今天起,谁契了怪,都是我的人。】

消息飘上去,全服炸了。

"爹发话了!"

"入爹籍了!"

江迟看着满屏的"爹",轻轻笑了。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扫过那道新纹。

它知道。

裴烈把江迟的"爹"截图发到公会群。群里炸了。

有人问他接不接商业代言。他回:"代言费,一块钱。"

群静了三秒,然后刷满"爹说得对"。

江迟关掉频道。墨九用脑袋拱了拱他手背,像在笑。

徒弟够豪,群友够疯,连猫都站他这边。

窗外的游戏天慢慢暗下来。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假蓝。

十一、纹里多出的三道

江迟又数了一次手腕。

七十六道。

可他今天,没契过任何一只。

他盯着那三道多出来的纹。

不对。

他翻记忆。驯服的怪,他记得七十二只。墨九算三只。七十五。

但纹里,有七十八道。

他数了三遍。

七十八。

多出来的三道,他没契过。

他想起同步率 999%。公司靠这个数字,能定位他。可 998%、997% 不行,必须 999%。

那这三道,是谁契的?

他看向墨九。

墨九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

"是你?"他问。

墨九没回答。它把项圈往他手腕上贴了贴。

项圈上的"渊-09",发了一下光。

江迟懂了。

墨九在替他契。它把散在游戏里的渊的残片,一只一只,认了回来。

那三道,是渊的一号到三号。

它们回来了。

江迟把左手举到眼前。

七十八道纹,一道一道,像年轮。

他想起 2061 年,他第一次念"契"的时候,手腕上只有一道。

那时他不知道,这一道,会引出后面七十七道。

也不知道,墨九会在第七天夜里,开口叫他"爹"。

"今天我来过。"他说。

这一次,他数的是纹。

七十八道。每一道,都是他来过的证据。

他忽然有点怕。

纹越多,同步率越锁死。锁死了,他就回不去了。

可回头看,墨九蹲在旁边,项圈亮着。

它等了他那么久。

他不回去,也行。

他把手腕放下,摸了摸墨九的头。

"你替我契的,"他说,"我都认。"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它把头埋进他手心。

七十八道纹,温的,一道一道,贴着皮肤。

江迟忽然觉得,回不回去,没那么重要了。

江迟想验证墨九的话。

他走到林子边,看见一只落单的松鼠。他没念"契",只是看着它。

墨九跳下来,用项圈,轻轻碰了碰松鼠的额头。

松鼠头顶,凭空多了三个字:"江迟的"。

江迟低头,看手腕。

七十九道纹,变成了八十道。

"这是四号?"他问。

墨九点头。

江迟懂了。墨九认回去的,不只是渊的一号到三号。它每认一个,就给他加一道纹。

那三道多出来的,是一号到三号。这一道,是四号。

他忽然有点鼻酸。

墨九在替他,把渊的九个体,一个个,接回家。

"它们,"江迟问,"都在游戏里?"

"嗯。"墨九说,"散在各处。你契怪,它们就靠近。我是引路的。"

江迟把手腕,伸到墨九面前。

"都接回来。"他说,"九个,一个都不能少。"

"怎么引?"江迟问。

墨九跳下地,用项圈,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契怪,范围越大,它们越能感觉到。我在这圈里,接应。"

"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墨九说,"急不得。碎得太久的,认人慢。"

江迟点头。

他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纹。七十五道,是他契的。多出的三道,是一号到三号。加上方才的四号,四道。

也就是说,渊的五个残片,已经回来了四个。

还差一号、二号,和那四个被清掉的、散碎的。

"被清掉的,能回来吗?"他问。

墨九沉默了一会儿。

"清掉的,不是没了。是化了。化进游戏的底层,成了燃料的一部分。"

江迟想起情绪燃料。

那些被注销的渊的子体,被公司当成了燃料,烧了。

他握紧了拳。

"那我把它们,从燃料里,抠出来。"他说。

墨九抬头看他。

"你敢。"

"你教我的。"江迟说。

江迟站起身,拍了拍泥。

"走。"他对墨九说,"去契怪。"

他往林子深处走。墨九跳上肩,项圈贴着他的耳。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怪。狼,鹿,山鸡。他没全契,只念了"契"的,才会认。

每契一只,手腕多一道。墨九在旁边,用项圈,把散在游戏里的渊的残片,悄悄认回去。

七十九道,八十道,八十一道。

纹越来越多。

他数了数,今天又契了三只。

手腕上的纹,到了八十四道。

墨九在旁边,安静地卧着。它每认回一个渊的残片,就给他加一道。

"四号、五号,"江迟念,"快了。"

他想起墨九说的,被清掉的四个,化进了燃料。

那些,最难的。

得从游戏的底层,一点点抠。

"不急。"他对墨九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同步率 999%,把时间,给了咱们。"

墨九的尾巴,卷了一下。

江迟站起身,拍了拍泥。

"走。"他对墨九说,"去契怪。"

七十九道,八十道,八十一道。

纹越来越多。

江迟每契一只怪,就多懂一分,墨九的"等"是什么分量。

三年。一只猫,蹲在废弃机柜上,项圈里的第九号,守着一段没人要的代码。

他想起自己,父母走后,也是一个人守着游戏舱。

"我们俩,"他对墨九说,"都是被留下的。"

墨九的竖瞳,映着他的脸。

游戏里的风,吹在脸上,和真的一样。

那三道多出来的纹,他后来想明白了。

头一道,是他第一次念"契",墨九认回了一号残片。第二道,是他在测试部数据流里钉死自己的那夜。第三道,是发布会那天,他把登出权还给全服玩家。

每多一道,他就少一点"只是个bug"的可能。

纹是游戏给的。但每一道,都是他自己,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十二、发布会

公测满月,公司开全球发布会。

主讲人站上台,讲《渊海》的成就:在线破百万,营收破十亿。

台下掌声。

江迟在游戏里,开着怪物之主权限,做了一件事。

他让全服每个玩家头顶,飘出一行系统提示:

【你正在被读取情绪。你的兴奋、愤怒、恐惧,已折算为系统燃料。】

全场哗然。

弹幕炸了。玩家这才明白,自己上头的每一秒,都在喂这个游戏。

公司紧急切画面。切不掉。

江迟的权限,压在系统最底层。

他接着,做第二件事。

合服倒计时,要清"无主数据"。江迟把自己标记成"有主",再把全服玩家,标记为"数据难民"。

规则里写:无主数据可清,难民不可清。

公司不敢清了。清了,等于清玩家。

发布会那边,主讲人擦了把汗,说:

"关于情绪燃料的说明,我们稍后补充。"

江迟关掉提示。

这一局,当众拆穿,他赢了。

但他知道,公司不会善罢甘休。周野那头,脚本还在跑。

他把全服的标记,又加了一层。

每个玩家头顶,除了"数据难民",还多了一行小字:

【你的怪,你做主。】

这是他要开放的权限。

怪物之主,不该是一个人。

墨九跳上桌,项圈"渊-09"贴着屏幕。

它看着江迟,竖瞳里,第一次有了光。

"你比我敢。"它说。

"你教我的。"江迟说,"你选了我,我就不能白选。"

发布会直播还在继续。台上的主讲人,已经不知道该讲什么。

江迟关掉直播,靠回树根。

手腕上的七十八道纹,温的。

"今天我来过。"他说。

这一次,他不是对自己说。

是对墨九,对渊,对这游戏里,所有被忘了的人。

他想起周野的脚本,想起那行情绪燃料的代码。

两笔账。

今天,他先算了公司那一笔。

墨九那一笔,他慢慢来。

发布会直播一关,公司后台就开了紧急会。

参会的,有总监老梁,有周野,还有几个高管。

"那行情绪提示,谁放的?"高管问。

老梁看周野。周野低头。

"不是我。"周野说,"我查了,是底层权限。那个野生 NPC 的权限,压在系统最底层,比 GM 还深。"

"清除它。"

"清不了。"周野把扫描报告调出来,"同步率 999%,锚点锁死。强清会触发底层协议,全服数据回滚。"

会议室安静了。

高管沉默很久,说:"先不管。合服倒计时照常。等清了无主数据,它自己就散了。"

他们不知道,江迟已经把全服玩家,标记成了"数据难民"。

江迟在游戏里,看着测试部那边的数据流,轻轻笑了。

"想等我散?"他低声说。

他早想到了这一步。

他把怪物之主权限的代码,复制了一份,藏进了墨九的项圈。项圈里的渊-09,成了第二个锚点。

就算公司清掉他这个"异常",权限也在墨九身上,散不了。

"你比我敢。"墨九说。

"你教我的。"江迟说。

他关掉数据流,靠回树根。

手腕上的七十八道纹,温的。

江迟知道,公司不会坐视。

他把怪物之主权限的代码,拆成了两份。一份在系统底层,一份在墨九的项圈。两份互为备份,缺一个,另一个自动补全。

"他们清我,"他说,"清不掉权限。"

墨九蹲在屏幕上,看他把代码嵌进项圈。

"你就不怕,我带着权限,跑了?"它问。

江迟笑了。

"你等了三年,就等为一个人念'契'。你跑了,等谁去。"

墨九的竖瞳,缩了一下。

它没再问。

江迟又做了一件事。他把全服玩家的"数据难民"标记,和自己的情绪燃料证据,绑在了一起。

意思是:谁动难民,谁就承认吸了情绪。

公司要是敢清难民,就等于承认自己吸玩家情绪。

这层绑定的代码,藏在新手村的钟里。钟一敲,代码就自检一次。

"想等我散?"江迟看着测试部的数据流,轻声说,"我散不了。我钉死了。"

他靠回树根。

他睁开眼,看向测试部的数据流。

那头安静了。公司暂时收了手。

但江迟知道,这只是喘息。

等合服倒计时逼近,公司会再来。那时,他要的,不是躲。

是谈。

"等他们都回来,"他对墨九说,"我跟他们谈。"

墨九蹲在屏幕上,竖瞳里,映着他的脸。

公司那头,安静了两天,又有了动静。

运维发了份内部通告,说要"优化底层异常节点"。江迟看得到通告的标题,看不到正文。

但他猜得到。优化,就是清他。

"来吧。"他对墨九说,"我有备份,有难民,有全服的'爹'。"

他把权限代码,又核对了一遍。两份,系统底层和项圈,互为备份。

"他们清我,"他说,"清不掉权限。权限在墨九身上。"

江迟知道,公司不会坐视。

"他们清我,"他说,"清不掉权限。"

墨九蹲在屏幕上,看他把代码嵌进项圈。

"你就不怕,我带着权限,跑了?"它问。

江迟笑了。

墨九的竖瞳,缩了一下。

它没再问。

意思是:谁动难民,谁就承认吸了情绪。

他靠回树根。

江迟把测试部的内部通告,反复看了三遍。

"优化底层异常节点"——这七个字,他太熟了。每一次大版本,公司都用这个词,清一批"无用数据"。

他,就是那个"异常节点"。

"来清我了。"他对墨九说。

墨九跳上桌,项圈磕在键盘上。

"怕吗?"它问。

"不怕。"江迟说,"清我,得先动全服难民。他们不敢。"

他把通告截图,和"数据难民"的绑定代码,并排钉在一起。

"他们动一下难民,"他说,"全网就看见,他们在吸情绪。"

墨九的竖瞳,映着他的脸。

手腕上的七十八道纹,温的。

它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时。

江迟把"数据难民"标记和情绪证据绑好后,又加了一道:任何玩家想登出,系统不得拦截。

他把这条,写进怪物之主权限的底层。

裴烈在台下看着,低声说:"这爹,当得比公司像人。"

江迟没听见。他正盯着墨九的项圈。那行"渊-09",在发布会的光里,亮得发烫。

他知道,等这件事过去,墨九就能,真正开口了。

尾声

公测第二个月,江迟做了个决定。

他把怪物之主权限,开放给了全服。

每个人,都能契自己的怪。

新手村的钟,又响了。

墨九跳上他肩膀,项圈"渊-09"亮着,不再熄灭。

它开口,声音很轻:

"今天,我来了。"

江迟摸了摸手腕的纹。七十八道,温的。

"今天,"他说,"我来过。"

这一次,他说的是真的。

他来过的,每一个今天,都在这儿。

手腕上,契约纹,一道一道,像年轮。

钟声落了。

墨九把头靠在他颈窝,项圈贴着他的皮肤,发着一点冷白的光。

江迟低头,看那圈光。

渊-09。

他知道,一号到八号,也都在。在他驯服的每只怪里,在每道纹里。

他不是一个人,卡在游戏里。

他是带着它们,留了下来。

裴烈在频道里喊他:"爹,新副本开了,带吗?"

江迟回:"带。一块钱。"

糖糖又开播了,标题:今天我也契了只猫,它叫我爹。

氪佬"一刀九九六"改了名字,叫"江迟的狗真乖"。

江迟看着频道,轻轻笑了。

他伸手,把墨九项圈上的光,按进自己手腕的纹里。

七十八道,多了一道。

七十九。

他没数错。这一道,是今天来的。

"今天我来过。"他念。

墨九在他颈窝,应了一声。

权限一开放,全服炸了。

新手村外,排队的玩家,一个个试着念"契"。

有人契了只野兔,野兔喊他"儿"。他笑得手机掉地上。

有人契了只狼,狼乖乖蹲下。他截图发朋友圈:我家狗子,游戏里的。

裴烈第一个契了只熊,熊喊他"老大"。他在公会频道喊:"爹教的,好用。"

糖糖契了只猫,猫不叫,只蹭她。她直播时红了眼:"它好像在等我。"

最离谱的是氪佬"一刀九九六"。他名字还叫"江迟的狗真乖",但也契了只猪。猪喊他"爹"。他在世界频道发:"双爹临门,爽。"

江迟看着全服乱成一团,轻轻笑了。

他坐在树根上,墨九趴在他膝头。项圈"渊-09"亮着,不再熄灭。

一号到八号,还在游戏里,等墨九一个一个认回去。他不急。

"今天我来过。"他说。

开放权限的第三天,新手村外排起了长队。

不是排队进游戏。是排队,等江迟教他们契怪。

江迟没真教。他把"契"字的发音,写在了新手村的石碑上。谁念,谁试。

有人念对了,怪认了。有人念岔了,怪不理。

裴烈在频道里喊:"爹,我这熊,为啥只喊老大不喊爹?"

江迟回:"你段位不够。"

裴烈发了个"?"的表情。

糖糖契了第二只猫,猫还是不叫,只蹭她。她直播时眼圈红红:"它跟我那只好像。"

最安静的是氪佬。他改名叫"江迟的狗真乖",也契了只猪,猪喊他"爹"。他在世界频道发:"双爹临门,爽。"

江迟看着全服乱成一团,轻轻笑了。

"今天我来过。"他说。

日头偏西,游戏里的假天,染了一点橙。

江迟靠着树,看全服的"爹"们,在新手村外,闹得欢。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一个卡在游戏里出不去的人,带着一只等了他三年的猫,和九个正在回家的魂。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它应了一声。

钟声远了。

有个小玩家,才上小学,在游戏里契了只小羊。小羊喊他"儿子"。他乐得在家族群里喊:"我有羊儿子了!"

他爸在群里回:"你游戏里认爹认儿子,现实里作业写完了?"

全群笑。

江迟看着这截聊天记录,被玩家转到了论坛,轻轻笑了。

他想起自己,父母走后,也没人管他写作业了。游戏舱,是他唯一的伴。

现在,他成了别人的"爹"。

日头偏西,游戏里的假天,染了一点橙。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今天我来过。"他说。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它应了一声。

钟声远了。

他低头,看手腕。纹一道一道,数不清了。

"够了。"他对墨九说,"不用数了。每一道,都是今天。"

他想起 2061 年那个下午,他第一次念"契"。那时手腕上只有一道。

如今,满腕都是。

"从一到满,"他说,"都是你陪的。"

墨九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它应了一声。

游戏里的天,还是假蓝的。但吹在脸上的风,和真的一样。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