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暴风雪不减反增,江厌看着身上单薄的外衣,周身并没有寒冷的感觉。
CC立在风雪之中,纷飞的落雪穿过她的发丝与衣袂,似与周遭漫天雪景相融。
江厌有些愣神,看着眼前空灵的身影,抬手缓缓伸出手。
指尖落下,径直穿过了她的肩头,没有丝毫触感。
CC看着他,清晰温和:“我只是一串系统数据,没有真实躯体,触碰不到的。”
江厌收回手,神色平静,开口问道:“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能看见你,听到你的声音吗?”
“可以。”CC如实应答,“我的虚影和声音,所有人类、变异生物都能感知到。”
“那你别出来了,”江厌淡淡开口,“末世里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女人就更少,你这样太招摇了。”
CC应声颔首,周身雪白光影瞬间快速收拢,凝缩成一枚小巧精致的吊坠。
银光璀璨,光泽内敛。
微光轻晃,吊坠轻轻飘起,稳稳落在江厌脖颈之间。
江厌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吊坠表面,这样就稳妥了。
末世行走,藏拙永远是第一生存准则。
本事再强,也不能轻易暴露底牌,未知的能力只会引来窥探、猜忌与厮杀。
低调独行,不显山不露水,才能活得最久。
整理好状态,江厌抬步朝着正东方向的地热裂隙带走去。
末世以来,大量工厂被毁,新物资生产率极低,火蜥蜴的皮自带恒温蓄热能力,是过冬最好的材料。
将近四十分钟的长途跋涉,周遭地貌终于发生明显变化。
这里的积雪稀薄了大半,不少地面完全裸露,黑漆漆的冻土透着淡淡的温热,与外界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形成极致反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热的土腥味,夹杂着异兽独有的腥燥气。
这气味对人类来说就是慢性毒药,保险起见,江厌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条捂住口鼻,
“前方二十米地热主裂隙,八只火蜥蜴目前全部处于戒备状态。”CC的预警及时响起,“同时探测到高浓度人类生命气息,共计十二人,全部聚集裂隙下方。”
江厌脚步一顿,眸色微沉。
他顺势压低身形,借着凸起的冻土岩块遮挡身形,抬眼朝前望去。
视野尽头的宽大裂隙口,十几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被蜥蜴群包围着。看着这群人身上的统一服饰,应该是哪个基地的军队。
江厌静静蛰伏在暗处,心境冷然无波。十年末世,他看过无数小队远征求生,看过无数人为了一口粮、一块保暖布料、一点生存资源拼死搏杀。
人性最坚韧的样子在这里,最丑恶的样子也在这里。
他不想无端招惹一群来历不明的幸存者,徒生事端。
战场之上,局势还在飞速恶化。
小队为首之人,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人。
他手持一把改装过的老式步枪,枪法精准稳定,每一次扣动扳机,子弹都能精准打中火蜥蜴的眼部要害。
队伍的其中一人看向星河,“队长!基地的特制子弹没了。”
另一个破口大骂道:“妈的早知道搜索物资时省着点用了。”
火蜥蜴数量占优,皮糙肉厚、不畏枪弹,还能喷射高温热气,灼伤力极强。
短短几分钟,惨叫声接连响起,刺耳又凄厉。
一名躲闪不及的队员被火蜥蜴凌空扑倒,作战服被破开一个大洞,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惨叫声没持续几秒,就彻底微弱下去,没了声息。
为首的男人肩头被热气灼伤,衣物烧焦,皮肉外翻,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伤的年轻队员突然嘶吼一声,拉开了身上的手雷,拼尽最后所有力气,朝着蜥蜴群铺扑了过去:“老子和你们拼了!”
轰隆一声巨响!
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整片冻土,飞溅的碎石混着血肉漫天炸开。
围拢最前几只火蜥蜴直接被爆炸掀翻,鳞甲炸裂,满身沾满温热血浆。
爆炸声落幕,满地狼藉,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些火蜥蜴根本无惧伤痛,翻身落地之后,立刻贪婪地围拢上前,舔舐着地上散落的血肉碎块。
火蜥蜴皮肉坚硬、鳞甲护体,寻常热武器本就难以破防,爆炸顶多炸碎它们表层鳞片,造不成致命伤势。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一招真的有用。
剧烈的爆炸和鲜活的血肉,彻底拖住了蜥蜴群的进攻节奏。
原本步步紧逼轮番突袭的火蜥蜴,此刻尽数被地面的血肉吸引,停下了围杀的步伐,埋头疯狂舔食,给绝境中的小队硬生生抢出了几秒喘息的空隙。
老周喘着粗气,转头看向被队员死死护在中间的队长,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他这法子管用,这些畜生只追活人的血气。”
话音落下,他抬手,匕首狠狠划开自己手腕上粗大的血管,然后朝着队伍相反的方向跑去。
滚烫的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寒风飘出去,几只原本埋头进食的火蜥蜴猛地抬头。
暗红的血迹在地上拉出数道长长的印记,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火蜥蜴放弃追逐,调转庞大的身躯,嘶吼着朝着流血的队员狂奔而去。
一名年纪尚轻的队员靠着岩壁,血流不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大部队的方向喊道:“队长,我被咬了,早晚都得死!别管我,一定把物资带回去!基地里几百个老人孩子还等着过冬,不能断了物资!”
余下几个受伤的队员跟着应声,声音此起彼伏,带着赴死的决绝。
“走!快点走!”
“活下去,把东西带回去!”
他们刻意晃动流血的手臂,不断发出叫喊,把所有蜥蜴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火蜥蜴灼热的利爪踏碎积雪,转瞬就冲到队员身前,尖锐的牙齿直接刺入人体。
凄厉的惨叫短暂响起,又很快被风雪吞没。
队长星河攥紧手中步枪,指节泛白,眼眶通红。
积雪层层融化,血水浸透整片地面,惨烈的气息压过了漫天风雪。
他们硬生生用一条条人命,堆出了一条短暂的生路。
星河站在原地,浑身紧绷,肩头的伤口剧痛不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猩红,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一幕壮烈又惨烈,像一把乌黑的钢刀直直刺进江厌的心口。
心神一动,磅礴的精神力瞬间铺展开来。
数道细密无形的亮光凭空凝聚,江厌指节轻轻一动,丝线骤然收紧、横切。
裂隙周边所有肆虐的火蜥蜴,动作瞬间全部僵死。
坚硬的鳞甲如同纸片般被轻松割裂,躯体顺着平整的切口缓缓滑落,重重砸落在冻土积雪之上。
整片战场瞬间死寂。
风雪依旧,幸存的几名队员全都僵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与茫然,没看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星河瞳孔骤缩,子弹都打不穿的鳞片,竟然被轻而易举的割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