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枯骨荒原边缘亮起一道白光。千里传送符烧尽最后一缕残灰,楚玄霄从光中踏出,衣袍被空间撕裂的气流扯得猎猎作响。他比原书提前了整整一天。因为她临走前那枚"回溯玉简"的威慑,让楚玄霄产生了极强的危机感。
"宁可信其有。"他跟赵恒说,"那个女人既然敢当众翻旧账,就说明她手里握的东西可能不止一块废玉简。青霜剑种不容有失,我亲自去取。"
他赶到枯骨荒原的时候天还没亮。葬剑谷外围的三重剑意残阵在他面前自动溃散,无形的锋刃在触及他周身的天命金光时像遇到烈日的霜一样无声消融。他大步穿过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问心剑界"在他脚下甚至连震颤都没有,直接静默。
三息。原书里楚玄霄破三重阵用了三息。实际上他跟本没有"破"——阵认出了天命的气息,直接为他让开了路。
他走到葬剑谷核心。那柄倒插在巨石上的石剑还在,但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楚玄霄伸手去握,指尖刚触到石面,整柄石剑在他眼前碎成了一地石渣。
青苔、碎石、灰尘。什么都没有。
楚玄霄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碎石,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解,从不解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扭曲的狰狞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指骨攥得咯吱作响,碎石的棱角扎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浑然不觉。
"……谁?"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谁来过?"
葬剑谷空无一人。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残阵还在,但失去了核心之后正在缓慢地消散。他来晚了至少一天。有人比他更早穿过三重剑阵,取走了青霜剑种。
"谁?!"
他的声音炸开在山谷里,震得四壁碎石簌簌滚落。筑基巅峰的灵压毫无收敛地爆发出来,周围的石壁被震出一道道裂纹。
赵恒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被这股灵压压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几乎跪下去。"楚、楚师兄……会不会是那个女人?苏知微?她上次当众……"
"不可能。"楚玄霄几乎是咬着牙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她丹田碎了,修为归零。葬剑谷三重剑阵她是条狗都爬不进来。而且她走的时候是空手的,她那枚空间戒里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没有,拿什么收剑种?"
赵恒不敢再说话。
楚玄霄又在山谷里站了很久。他的左手食指在不停地弹动,那是他极度焦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他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过了一遍——宗门内的竞争对手、东域其他势力的眼线、甚至几个跟他有旧仇的散修。但每一个人都有逻辑上的漏洞。能在一天之内赶到枯骨荒原、穿过三重剑阵、收走上古天阶剑种,至少需要金丹期的修为。东域金丹期的修士屈指可数,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儿。
除非……那个人修为很低,低到残阵对她根本不构成威胁。丹田是空的,所以残阵连触发阈值都够不上。
楚玄霄的指节僵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浮起来,又被他死死摁回去。不可能。苏知微就算走了,她一个废人能走多远?从玄天宗到枯骨荒原三百里,她连一头炼气一层的妖兽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活着穿过来?
但他又想起来,那个"废人"今天下午还在大殿上当着他的面撕了衣肩,露出三道烈焰狮的爪痕。她浑身是血地站在那儿,一步都没有退。
楚玄霄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石壁上多了一个深深的拳坑。
"找。"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转头看向赵恒,"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师弟,枯骨荒原方圆三百里,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恒愣了一下,面露难色:"楚师兄,执法堂那边……咱们私自调用人手,万一被长老知道——"
楚玄霄从袖中摸出一袋灵石,沉甸甸地丢进赵恒怀里。"执法堂的调令我明天补。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三倍。跟你那几个师弟说清楚,找到人,每人再加五十块中品灵石。"
赵恒掂了掂袋子,咽了口唾沫,点头去了。
楚玄霄独自站在碎了一地的石剑旁边,低头看着掌心里攥碎的石渣。有一块石渣边缘还沾着一点冰蓝色的光泽——那是青霜剑种残留的灵力痕迹,极其微弱,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但他站在这里,天命之子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冰蓝色的温度。
冰蓝色。霜纹。
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极深的川字。
"苏……知……微?"
三个字被他从牙缝里碾出来,像咬碎了三根骨头。
但下一秒他又摇了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不可能。她没这个本事。她要有这本事,三个月前在青阳秘境就该用了,何必等到被我废了丹田才翻旧账?"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葬剑谷。
"另外,派人去后山再搜一遍,那女人的尸体找到了没有?"
赵恒安排的一个师弟战战兢兢回话:"回、回楚师兄,后山搜过了……人不在。"
楚玄霄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在。后山没有苏知微的尸体。她走的时候当众说了那句"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然后真的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葬剑谷的方向。月光底下满地碎石的谷口像一个张开的嘴,无声地嘲笑他。
"……不管是不是她。"他攥紧了拳,掌心被碎石划破的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拿走我的东西,就得拿命来还。"
他大步离去。身后赵恒追上来小声问:"楚师兄,就咱们这五六个人,枯骨荒原这么大……"
"先搜外围。她一个废人走不远。"楚玄霄冷声道,"三天之内找不着,我再想办法调更多的人。"
赵恒应了一声,回头招呼身后几个蓝白袍的师弟跟上去。夜色里几道人影在月光下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往枯骨荒原深处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