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抬步,我转身再次迈进夜色。
京城无宵禁,晚上比白日更加热闹。
刚路过樊楼,周围炸响。
一道道金光冲上天,满城烟花绽放,亮如白昼。
“快看!这是谁家好大的手笔!”
“今日又不是什么节令,莫不是哪家娶亲?”
周围人纷纷仰头,激动不已。
我站在人潮中央,却如坠冰窖,一步也挪不动。
今晨,母亲还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阿沅,今晚记得同王爷出来赏月。”
“娘给你备了烟花,恭贺我家阿沅新婚之喜。”
烟花还在。
可给我放烟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捂着心口,我腿软跪地。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母亲……母亲!”
为了让我顺利离开,祖母和母亲争吵,将院门口守着的侍卫引来。
我偷偷逃出,却被人盯上。
祖母为了阻拦,当场撞刀。
她今日穿着深红色的衣服,鲜血溅上,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滴落在地才知,那血到底流了多少。
那衣服是我亲手绣制的。
祖母向来不舍得穿。
“今日的穿,我要穿着我孙女绣的衣服,送我孙女出嫁。”
祖母倒地,她口吐鲜血。
“一死而已,并不……可惧。”
“母亲!”
母亲高喊一声,扑向祖母,两位嫂嫂拔下簪子,向侍卫冲去。
却被长箭射中。
大嫂嫂当即没了气息。
二嫂嫂重重倒地,身下鲜血直流。
她刚有孕七月。
明明再过三个月就有一个新生命降临。
明明再过三个月,她也是一位母亲。
她抚着肚子。
到死都在说对不起。
小侄女被这一幕吓哭,她哭喊着要找母亲时,被侍卫一剑封喉。
“念念!”
母亲嘶吼,爬着上前。
也被一箭射中心口。
倒地时,她看向我的方向。
用口型说了个字:
“走。”
因为我,她们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我哭到失声,哭到希望三日绝现在就发作,好让我轻松一些。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路人的声音。
我逐渐回神,不断摇头。
“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我要点长明灯。”
强撑起身子,我从人群中挤出。
身后议论纷纷。
“这姑娘是怎么了?”
“谁知道,还穿着嫁衣呢……”
来到山下,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台阶,我毫不犹豫上前。
从前我最畏黑。
大哥二哥会给我准备满院子的花灯,照亮所有我会去的角落。
父亲更是花了千金,为我寻来四颗夜明珠,镶嵌在房中。
如今也是他们,让我来寥无人烟的山中。
爬上台阶,我当即跪下磕头。
“一求祖母,来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额头砸在石阶上,砰的一声闷响。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二求母亲,来世莫再养我,儿女绕膝,喜乐无忧。”
磕一下,念一句。
念到嗓子渗血,念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时,我总算爬到了山顶。
山寺的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主持恰巧走出,看到我怔在原地。
“施主,您这是……”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直起身。
“点灯。”
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为姜家枉死的女眷,点五盏长明灯。”
亲眼看到长明灯点上,我才泄力。
撑着一口气,我下山回到姜家门前,想要替家人收尸。
只是还未靠近,就被人套头打晕拉走。
麻袋被拿下,我身处摄政王府,再次看到了父兄和沈记、谢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