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又看向那个女孩,余梓柠目光坦然的看向负责人,不卑不亢。
陆星燃瞬间来了兴趣,这个女孩不简单啊:“哟,小姑娘,你可以啊。”
许奕则是挑了挑眉。
那个负责人瞥了一眼裴屿,有些为难的开口:“这……”
裴屿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轻视的酒意:“随便一个打杂的也敢调酒?是拿我们开玩笑吗?糊弄了事吧?”他声音有些大,引得周遭零星几道目光立刻聚了过来。
一直靠在一旁,沉默旁观的许奕这时终于开口。他眉峰微挑,嗓音冷淡淡的 :“调吧,金汤力。”他都这么发话了,意思很明显,不要没事找事。一旁的裴屿脸立马冷了下去,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
许奕一说完,陆星燃立马跟上 :“龙舌兰。”然后朝余梓柠笑了笑。
裴屿本就出身优越,素来眼高于顶,刚刚被陆星燃拦下来、又被许奕一句冷话压了气焰,心里早就憋着一股不痛快。他松松垮垮倚在吧台边,单手随意搭着台面,身形散漫矜贵,姿态却带着十足的盛气凌人。下颌微抬,目光自上而下轻蔑地扫向余梓柠 :“那给我来一杯Ramos Gin Fizz。”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Ramos Gin Fizz连专业师傅调起来都难,更何况是个新手,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姜穗刚从大厅走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哟~这么热闹。”她径直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朝姜穗看了过去。刚刚还一直笑着的陆星燃立马收住了笑容,呆呆的看着姜穗。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姜小姐,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凑这热闹了?”裴屿调侃道。
姜穗笑了笑 :“怎么?我姐妹被刁难,我不能管吗?”但是姜穗心里os:好恶心啊!真想给他几拳。
裴屿的脸抽了抽。“这不是我想喝吗?难道不可以点?”
姜穗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裴大少爷会开玩笑,我又没说什么,急着解释什么呀。”
这句调侃恰到好处,周遭的人就哄笑起来。
一点也不想面对裴屿这个死人脸,姜穗转头看向余梓柠,余梓柠则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姜穗放心,她可以。
裴屿觉得没有面子,又继续 :“意思也就是拉莫斯金菲士,不会吗?不会我就换一个,不为难你。”话是对余梓柠说的。
姜穗气愤的想开口。但是余梓柠在她前面开了口 :“不用,我可以调。”
这时陆星燃微微抬手,对着吧台后的余梓柠温和示意:“不着急调我们的,你先调裴少的拉莫斯金菲士吧。”说完,他和许奕就去了不远的卡座。这样算是给了余梓柠足够的时间。
余梓柠开始量酒、下料、扣上雪克壶摇晃,每一个动作丝毫不差,调这种酒最考验的就是力量,余梓柠动作麻利,力量上丝毫不输男士。片刻后她滤出酒液,一杯无可挑剔的拉莫斯金菲士呈现在众人眼前。
陆星燃在不远处的卡座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对许奕说:“这小姑娘不错,我倒是挺喜欢这种能干的人,我想把她招到我那个酒吧去。你看怎么样?”
许奕的视线依旧落在吧台的余梓柠身上,眼皮都没往陆星燃身上看一眼,语调依旧冷冷淡淡的:“随你。”
陆星燃无语到:“在你身边,我能冷死。”
余梓柠把调好的酒放到裴屿面前:“裴少爷,你的Ramos Gin Fizz”。姜穗则挑着眉,靠在吧台边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裴屿,等着他表态。
裴屿还僵在原地,正硬着头皮准备拿起酒杯,两名身着黑色正装的男人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他身旁,俯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将人带走了。姜穗在后面差点笑疯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是家里人嫌他丢人现眼,所以才这么做的。
余梓柠收回目光,神色平静,着手继续调酒。
调好后,酒店服务员上前取过酒杯,稳稳走向不远处的卡座。许奕与陆星燃正闲适落座在卡座中,姿态松弛。服务生将两杯酒轻轻摆放在二人面前。
陆星燃先伸手拿起自己那杯龙舌兰,饶有兴致地转动玻璃杯,目光还时不时飘向吧台的方向。
许奕指尖捏住冰凉的杯身,微微仰头抿了一口金汤力。清冽的杜松子香气混着汤力水淡淡的苦感在舌尖散开,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比他往日喝过的多数酒都要舒服。
许奕瞥见陆星燃的视线一遍又一遍飘向吧台方向,他只是抬眼顺着对方的目光望了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酒杯,神色冷淡,语气散漫:“看什么?”
陆星燃大大方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带着玩味:“说实话,我还第一次碰到这么对我胃口的姑娘。”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吧台,姜穗正靠着吧台,侧着头跟余梓柠低声说笑。
许奕垂眼望着杯中晃动的金汤力,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淡淡开口:“怎么?要和裴屿抢啊。”
陆星燃愣了愣:“他们有婚约?”
“听说的。”
“不是吧,她父母怎么想的,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裴屿那种杂碎。”陆星燃气愤的喝了一口酒。
裴屿性子跋扈傲慢,心胸狭隘又爱仗势欺人,跟他绑在一起,纯属不值。
许奕抬眸,目光清淡无波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带着几分刺骨的嘲弄:“你好?”
一句反问,瞬间堵得陆星燃语塞。
“嘶——不是,我说,许少爷,你能不能不要老那么嘴毒,连我都不放过。”
陆星燃眼底玩味褪去几分,多了点认真:“再说了,婚约是婚约,喜欢是喜欢。没结婚,一切都不算数。况且刚刚我也没见姜小姐有多喜欢裴屿。”
许奕垂眸,浅浅抿了口酒,不再接话。
轻柔慵懒的宴会厅舞曲缓缓响起,旋律漫过全场。
原本零散闲谈的宾客纷纷起身,绅士伸手邀约,结伴走向中央舞池,场内氛围瞬间从喧闹转为温柔松弛。
陆星燃闻声直起身,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吧台边的姜穗。他随性理了理袖口,拍了拍许奕的肩膀:“我去了”,然后带着一身痞帅松弛的气质,径直穿过人群走过去。
没有扭捏试探,他微微俯身,姿态绅士又随性,抬手做出邀舞的姿势,唇角挂着笑意:“姜小姐,赏脸跳支舞?”
姜穗出身优渥,却全无半点豪门小姐的骄矜架子,性格爽朗随性。她抬眼对上陆星燃坦荡直白的目光,浅浅一笑,干脆利落地抬手搭住他的掌心:“好啊。”
走前姜穗回头冲余梓柠做了一个wink。
陆星燃指尖稳稳扣住她的手,顺势带着姜穗步入流光摇曳的舞池。
余梓柠看着眼前的一幕。身后打杂的女服务员上前拍了拍余梓柠的肩膀:“你刚刚好勇敢,谢谢你帮我师傅说话。”
“没有没有。”余梓柠立即摆手:“我只是觉得如果他没说清楚的话,你师傅会被开除的。”
还没等服务员说话,前台又有客人要招待,这一晚上,吧台一直就是余梓柠在调酒,而许奕也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卡座。
宴会结束,璀璨的水晶灯光次第调暗,宾客三三两两离场,喧闹慢慢褪去。
吧台一片狼藉,酒杯与空瓶散乱摆放。余梓柠收拾着台面,手上还沾着淡淡的酒液香气。
陆星燃陪着姜穗往外走。许奕和方潇辞也随同人群离开,经过吧台时,许奕目光短暂掠过余梓柠,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宴会厅。
等宾客都走完,负责人来核对薪资,把钱一个个结算给服务员。其余人全都领完钱走光,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念到余梓柠的名字。余梓柠看着手里叠好的临时工登记小票,见负责人收好账本就要转身离开,她快步上前,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胳膊。
负责人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过头。
“我的钱呢,怎么没有?”余梓柠把今晚的工作登记凭据递到他眼前,“整场吧台的活我都做完了,临时顶替调酒,打杂清扫,这些都是我今晚的工作量。”
负责人扫过那张单据,脸色沉沉的,也没有仔细查看单据,不耐烦到:“我不知道,这个你要找我们老板,我可做不了主。什么东西。”然后甩开余梓柠的手就走了。
手里那张薄薄的工作凭据被捏得发皱,周遭只剩保洁工具挪动的响动,方才晚宴的喧嚣早已荡然无存。她忙活一整晚,到头来一分酬劳都没有拿到。晚风从敞开的侧门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穿透单薄的衣衫。余梓柠缓缓松开手,垂眸看着掌心皱巴巴的单据,眼底翻涌着酸涩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被这样对待。
余梓柠没有再回头纠缠,也没有争辩。徒劳的争执只会显得她很狼狈,没人会为她这种普通人撑腰。她攥紧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单据,沉默着走出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
刚踏出玻璃大门,天色就骤然沉透,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余梓柠身上依旧没有带伞。好像每一次雨天,她都这么倒霉。
不过几秒功夫,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整条空旷的街道,水雾弥漫,模糊了路边的霓虹。
余梓柠猝不及防被雨水扫了满脸,单薄的衣衫瞬间沾了湿凉。无处可躲,只能咬着牙快步跑到街边老旧的电话亭下躲避。狭小的亭子遮不住全部风雨,冻得她缩了缩。四下无人,只有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
余梓柠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全是吴叔发来的消息。
【阿冉,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适不适应啊】
【这段时间天冷了,记得多穿点,别冻着。】
【好好读书就行,不用操心别的。】
吴守福还给余梓柠转了5000。
……
眼眶骤然发酸,烫烫的,清晰的屏幕慢慢变得模糊。
她要应付嗜酒好赌的余崇磊带来的一地狼藉,不敢依靠家庭,只能靠自己四处打工挣扎求生和还债。明明已经缩起棱角,拼着熬夜与劳累换取收入,做了好事却还是被欺负,这些事情全部狠狠堵在喉头,压得余梓柠喘不过气。
每当这个时候,余梓柠就会想。好想妈妈,如果妈妈还在,我是不是就不用把所有苦楚全部闷在心底,现在连哭都只能躲在无人的雨夜,独自硬扛下一切,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余梓柠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缓缓蹲在电话亭角落。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浸湿了薄薄的裤子。
余梓柠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细碎的哽咽混在漫天雨声里,卑微又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黑色大伞,出现在电话亭外。靴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许奕立在漫天大雨里,单手握着伞柄,大半伞面倾向电话亭这一侧,半边肩膀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打湿,深色西装布料浸了水,泛出暗沉的色泽。
余梓柠听见外面隐约传来雨水击打伞面的闷响,她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埋在膝盖间的头。眼眶通红,眼尾还泛着湿意,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珠,脸上还残留哭过的痕迹,猝不及防撞进许奕沉沉的视线里。
余梓柠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撑着地面迅速站起身。她很惊讶,不知道许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许奕?”她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之后的沙哑,刻意压稳语调,“你还没有走吗?”问完余梓柠愣了愣。自己好像也没和眼前这个男孩很熟。这么问好像有些不合适。
雨夜冷风卷着雨丝扫过来,余梓柠下意识往后微缩了一下肩膀,睫毛还残留哭过的湿意,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许奕握着黑色长柄伞,伞面大半偏向她这一侧,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西装洇出一片深色水迹。他垂眸看向站在亭口的女孩:“哭什么?”
余梓柠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困惑。
她不清楚,和自己并不算熟的许奕,为什么会留意自己的情绪。而且就这样被许奕撞破这么卑微的一面,真的还挺……难堪的。
几秒后,余梓柠轻轻摇了摇头,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没有哭……”,她稍稍停顿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水珠:“这是雨滴,我没有哭。”
许奕静静的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刚刚倾盆的大雨已经缓和下来。
许奕抬手,将那把黑色长柄伞递到余梓柠的面前。
“拿着。”
余梓柠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伞。许奕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松开握伞的手柄。任由细密冷雨落在肩头,等余梓反应过来,许奕已经不紧不慢的朝着不远处静静等候的迈巴赫走去。
车灯柔和亮起,映出他的背影,把两人之间那点朦胧微弱的牵绊,留在漫天细雨之中。
虽然许奕听不到,但余梓柠还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余梓柠推开家门,屋内一片沉寂。冷冷清清的,没有烟味和酒味,余崇磊不在,应该还在外面。余梓柠反手带上房门,隔绝掉外面的冷气。她拿过干毛巾,小心翼翼擦干净黑色伞面上的雨珠,每一处边角都仔细拭过,不留下潮气。
等伞完全干透,她把伞整齐折好,带回了自己的卧室。墙壁上空荡荡的,余梓柠找了个挂钩,轻轻把伞挂在墙上。
洗漱完毕,换上宽松的睡衣,余梓柠靠坐在床边,墙壁上那把黑色的伞静静垂挂着。指尖划开手机屏幕,迟疑片刻,搜索框里敲下了“承曜 许奕”。
屏幕短暂加载完毕,搜索页面跳了出来。关于承曜集团许奕的词条并不多,大多是财经新闻里零碎的报道。
寥寥几行文字写着,许奕的父亲许程砚是承曜集团的董事长,许奕是许家的唯一继承人,年纪轻轻便已经参与集团核心事务,出席过几场大型商业酒会。没有私生活,没有照片,网上几乎找不到属于他个人的信息,只有冰冷的头衔与集团相关的新闻。
余梓柠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一行一行慢慢看完。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和许奕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那是她永远都触碰不到的世界。
网上文字勾勒出来的,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继承人。
和她亲身遇见的许奕,好像重合,又好像不太一样。余梓柠觉得,许奕并没有高高在上,他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相反,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许奕已经帮了自己好几次了。自己一定要有点表示才行。
第二天来到学校,教室里还寥寥无人,余梓柠到得格外早。她走到教室里的小公告栏前,看着老师贴出来的座位表。她和颜雨星被安排成了同桌。许奕的位置就在她们两人的身后,旁边坐着一个叫陈旭达的男生。
教室空荡荡的,还没有几个同学。余梓柠拿着东西走到许奕的课桌旁,四下望了望,确认没人注意她,便轻轻弯下腰。把那把黑色雨伞,连同自己买好的牛奶、三明治,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一一小心放进许奕的桌洞。水果盒的外壳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字迹清秀,写着:谢谢^v^。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间一点点过去,班里的同学陆续涌进来,喧闹声渐渐填满教室。眼看马上就要上课,许奕还没有来。不会不来了吧,余梓柠一直往门口看。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小柠,你看什么呢?”
是颜雨星,她刚走到座位边,俯身凑过来,顺着余梓柠刚刚的视线扫了一眼。
余梓柠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收回目光:“没……看什么。”她稍稍定了定神,侧过脸看向颜雨星,语气尽量装作平常,“你来得挺早的……”。
颜雨星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这还早啊,不都来的差不多了吗?”她疑惑的扫了一圈教室。
班里大半座位已经坐了人,说话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额……就……”余梓柠刚想着解释。教室门口人影一闪,许奕卡在老师到来之前,迈步走了进来。余梓柠瞬间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