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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12:53:59

第一卷 老街谣言

1 檐下人闲话 三粒碎银

入夏三伏天,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带着温度撒在青石板缝间。

供销社前,老槐树下,人围着小板凳,摇蒲扇纳凉。

供销社柜台旁,三牛半靠着。身上穿的洗的发白的蓝布制服沾满竹屑。嘴里嚼着半个西瓜。嘴里含着西瓜,下巴留着淌下的西瓜汁。

“三牛!天天往花花家跑,你的竹木厂工资都攒了不少吧!什么时候盖新房娶花花呀!”隔壁的王婶摇着蒲扇,率先打趣。

众人一哄笑。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三牛身上。

谁不知道老街三牛跟花花小时候一块长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家都默许他们两个。将来要成亲办酒。

三牛往旁边竹筐一扔西瓜皮。手一抬擦下巴。傻乎乎的咧嘴笑。

“婶子,盖房子要花钱的。我工钱少,慢慢攒。”

“装!”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戳了戳三牛。

“天天给花花送山货。隔三差五帮忙挑水劈柴。不是想娶花花,是做好事雷锋啦?”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花花提着半袋盐从供销社里面出来。穿的素色短褂。清爽精神。眉眼英气。见状挑了挑眉。

“编排我的人多着呢。” 花花斜眼看三牛。

“想跑就跑呗!我可没说要嫁你。”

“三牛!以后别总到我家门口了。街坊们嚼舌根。麻烦的很!”

三牛嘿嘿笑。

没辩解。

没说。

就是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帮忙。邻里邻居。小事。”

大家都以为三牛脸皮厚。一心一意死盯着花花。

人群闹了一会,散开。

花花白了三牛一眼。提盐袋回去。临走还有一句。别捣鼓。

天黑下来后。

河面飘起一层薄薄雾。

老街大部分静下来。只有河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三牛一个人来到河边芦苇荡。四下看一圈。无人。

蹲下来。

从工作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发亮的粗布包。包用粗布缝制,布包打了好几个补丁。

指尖解开了包里的棉线。

布包里没有银元。

有三粒碎银子。

以及一张有些发黄卷边的纸。

晚风吹着纸的边角。

他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只有他自己听到。

“阿秀。我还在坚持。”

写在纸上的名字。

不是花花。

是阿秀!

指尖轻轻抚着纸的边角。

河风打着湿气拍在脸上。

别人眼里。他对他所有殷勤讨好。都是因为花花。

大家都笃定了。他要攒钱娶媳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这些。跟娶花花没半毛钱关系。

老街那边远处的狗吠几声。

他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里。装回胸口的贴身口袋里。

他站起来。

望着花花家那盏油灯。

别人看来。

就是个痴心追姑娘的傻小子。

没人知道。

他坚持的。

是埋在地里好几年的托付。

2 碎竹堆里旧木盒

竹木厂的厂房大门敞开。

锯木声。刨木声。

从天亮到黄昏。

车间里面到处都是碎碎的竹屑。飘在空气里。

肩膀一抖。簌簌的落下。

厂里工人们清闲的时候,总爱开三牛的玩笑。说他干的起劲。扛木头。攒的工资都给花花当彩礼用。

“三牛。再加把劲。盖好了房子。等你跟花花喝喜酒。”带班的老周一边刨木料,一边随口说。

三牛正弯着腰扛一根大楠竹。

嘴角扯扯。嗯了一声。

不多言语。

中午。轰隆一声巨响。

车间内侧竹木材料堆垛。下层烂木撑不住。

竹木材料堆垛轰塌。

硕大竹杆木板一齐轰塌。

噼里啪啦。

一瞬间天上竹屑飞扬。

泥尘迷糊眼睛。

“糟了!”

“料堆倒了!”

人群呼喊。

有个学徒,避不及。

被木料夹在竹屑堆里。

无法动弹。

木料还往下掉。

再一会就要被压在下面了。

大家愣在原地。

料堆不稳。

贸然进

容易二次崩塌。

三牛几乎没多想。

一脚踩地。

直接扎进了天上漫天竹屑中。

弓着身子。

扒开挡道的断竹。

竹刺划在胳膊上。红痕。

硬是扒出一条路。

伸出手。把学徒从木料空隙中拉了出来。

刚把学徒推到安全区域。

肘部一磕。

手碰到埋在深处的竹屑中。

一巴掌大的小木盒。

漆皮剥落。

小木盒。

三牛心跳加速。

立马伸出手。把木盒抓了过来。

装进了怀里。

情况稳定下来。

工人们围上来。看伤患。

有人跑着去给花花通报。说车间里材料堆倒了。三牛救人差点埋在里面了。

花花匆匆赶来。

见三牛胳膊上红痕。皱了皱眉。

身边其他人叹气。对花花说着。

“三牛真是豁出命了。为你。这么不要命干活。就是想早点攒够钱娶你。”

花花转头看三牛。

心里五味陈杂。

上前一步。

掏出兜里干净的小布条。

伸手想给他包扎伤口。

“你何苦。”

花花轻声说。

“用命换钱何苦。”

三牛下意识微侧身子。避开她的手。

怀里的木盒硌着肋骨。

他眼神躲闪。神情怪异。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老街远处几声狗吠。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所有人目瞪口呆。

王婶大嘴巴张开。

“三牛!你不是一门心思想要娶花花吗?天天往她家跑。现在媒婆上门。你反倒拒绝了?”

花花在人群边缘。

血似乎一瞬间就顶到脑袋。

她又气又委屈。

火气冒上来。

这些年大家一闹。

她嘴里嘴硬。

可心里也慢慢默认了。

这有可能。

但三牛当着所有人面。

直接拒绝婚事。

老街镇上所有人都看着呢!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他只当三牛是在逗她玩。捉弄她。

等人群慢慢散去。

花花直接拦在三牛回家的路上。

在青石板上。

两个人对峙。

“三牛!你什么意思啊!你天天帮我家忙活。所有人都说你要娶我。媒婆上门。你一口拒绝。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

花花语气颤抖。

又气又酸。

三牛望着花花。

没嬉皮笑脸。

不再像平时一样。

带着点憨憨的笑。

“我没说过要娶你。”

“没说?你天天我家跑。帮忙挑水劈柴。帮忙送山货。所有人都在看!”

花花提高了声音。

眼眶发红。

“你故意弄这些。让你在大家眼中我们家要成亲了。现在当众拒绝。我以后在镇上怎么抬起头?”

“我做这些。不是要娶你。”

三牛声音轻。

但是坚定。

花花死死看着三牛。

等着他解释。

她以为他会说出点什么原因。

嫌弃家里负担重?

还是看上别的姑娘了?

可三牛抿着嘴唇。

一句话也不多说。

3 晚风不与人相答

料堆倒塌那一天起。

花花心里就有很多疙瘩。

她不动声色。

暗中留意三牛的动向。

好几个晚上。

她都看到三牛。

晚饭后。

一个人往镇后的小山那走。

今天晚上月亮有些淡。

她跟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踩着杂草。

跟着往山上走。

山半处。

一座孤零零土坟。

不气派的石碑。

只有一块简单的刻字青石板。

三牛就静静的坐着。

面对着山路背后。

久坐。

不多言。

偶尔点根廉价烟。

烟缓缓飘往夜空。

花花躲在灌木丛中。

心咯噔一下。

这是她姐姐阿秀的坟。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动摇。

悄悄下山。

没几天。

镇上有媒婆主动登门。

跑花花家说亲。

男方是三牛。

半天时间老街都知道了。

人都觉得。

水到渠成。

三牛勤恳。

花花长相端正。

再合适不过的婚事。

媒婆转而又去找三牛。

欢欢喜喜。

问三牛什么时候定亲。

所有街坊邻居围观热闹。

等三牛答应。

谁都没想到。

三牛轻声摇头。

很平静。

当众直接拒绝。

“婶子。多谢你费心了。

这亲事我不应了。”

顿时安静。

然后炸开锅。

所有人的脸都一脸的懵逼。

“三牛!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娶花花吗?”

王婶大嘴巴张开。

“天天往花花家跑。现在媒婆来了。你拒绝了?”

花花在人群边缘。

血液好像一瞬间就冲到头顶。

又气又委屈。

火气冒上来。

这些年大家闹。

她嘴里嘴硬。

但心底也慢慢默认了。

有这么个可能。

但三牛当众。

老街镇上所有人。

直接拒绝。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远处的狗吠声。三牛连忙把东西收回粗布包。装回贴身口袋。”

她只当三牛是耍她玩。捉弄她。

等慢慢散去的人群。

花花直接拦住三牛回家路。

在青石板路。

对峙。

“三牛!你什么意思啊!你天天帮我家忙活。所有人都说你要娶我。媒婆上门。你一口回绝。你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花花声音颤抖。

又气又酸。

三牛望着她。

没嬉皮笑脸。

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憨憨笑。

“我没说过要娶你。”

“没说?那你天天我家跑。帮我挑水劈柴。送山货。所有人都在看!”

花花提高了声音。

眼眶发红。

“你故意这样。让人家都觉得我们家要成亲了。现在当众拒绝。我以后在镇上我怎么抬头啊?”

“我做这些。不是要娶你。”

三牛声音轻轻。

但很坚定。

花花死死看着三牛。

等着他解释。

她以为三牛会说出些什么原因。

嫌弃家里负担重。

还是看上别人了?

可三牛抿着嘴唇。

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到底为什么啊?说啊!”

河湾河水流过,秋风扫过老街落叶。吹动着地上枯黄落叶,悄无声息掠过。三牛紧抿着唇不肯开口。

他不同意婚礼,和花花美不美,家里情况好不好都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同意的原因,是因为多年前,坟前不能对外人说的约定。

花花看着三牛紧闭的唇,又慌又乱。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和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三牛。

第 4 章 河湾仓库响动声

秋天来了,连续三天冷雨淅沥,河湾低地处湿寒浸骨。竹木厂成品仓库里都是干燥竹篾竹片,半人高摞起来,干燥到一点火星都能烧起来。工厂里让三牛夜晚值夜班守仓库,防备着点起火来。

老街街坊们听说了这事,又开始七嘴八舌。有人说厂领导对三牛好,给三牛多了份夜班补贴。为的是给三牛攒更多的钱,尽快把花花娶到手。听着闲言碎语,花花五味杂陈。上次青石板街,两人吵架以后,好几天都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了。她嘴上埋怨三牛前后反差太大,但那一片迷雾,仍旧浓浓的。

夜间河湾吹起大风,呜咽呼啸着刮过。三牛提着马灯,一圈圈在仓库四周巡视。马灯暗黄色的光,在竹材堆里晃动。三牛脚步很轻,视线特意瞄了下仓库靠河一侧。

这处有个松动的木板,木板之后,是阿秀留下的一些当年东西。一直守护着的东西。

今晚隐约闻到一抹淡淡的煤油味。

三牛脚步停下,用力嗅了嗅。仓库不许明火。这股味道很蹊跷。三牛正想去拨开木板看看。

远处“嘭”一声响动。随后仓库西北角,燃起一点橘红色的火苗。

干竹堆着火,立刻像燃了火。竹篾燃烧起来,火势迅速蔓延。黑色的烟雾,滚滚升腾。

顿时黑夜的河湾,炽烈的火光撕裂寂静夜空。火光下,一股热浪涌来。噗啪的声音,刺耳。

“着火了!仓库着火了!”守大门的老工人扯开嗓门喊。他的喊声在小镇夜里回荡。

附近的工厂人,附近的住户。提水桶,端脸盆,往河湾狂奔。河水得提着去取,火势来得太快。带着灰烬浓烟,普通人根本靠近不了仓库深处。

花花在家听到喊声,心里一紧。和大家一起跑过来。她远看天上火光。看到三牛往着火仓库里闯去。

“三牛!别进去了!快要倒了!”花花嘶叫着跑过去。一把死拽三牛手臂。

仓库木头被大火烤得漆黑,随时都有可能倒塌。这进去就是送死。周围人也在喊,阻止三牛。众人心里默认着,三牛这是惦记仓库里花花家里的竹材。所以才不管不顾。

“松手。”三牛声音紧绷。想挣开花花的手。

“发疯啦?里面火啊!你进去送死?这点竹材,能值几个钱?值得拿命去换?”花花更用力紧紧拽着。差点把三牛手掐出血。眼睛通红。

“你如果出事了。我要怎么跟别人交代?”

“不是竹材。”三牛简单丢下了一句。但没有时间再解释。

火苗舔舐着房梁。一股红通通烧着木片哗啦砸下来。落在离两人几步远地方。火星滚滚溅射。众人惊呼着后退。

花花被热浪逼得偏着头闭着眼。手劲松了一下。

三牛趁这稍纵即逝的空档。猛的抽出手臂。低身子。借着烟雾掩护。他一头往火里钻。

“三牛!”花花惊叫失声。

众人都怔住。议论纷纷此起彼伏。大家一致认为三牛为了花花。宁愿拼命。

大火整整烧了两个多时辰。后半夜才逐渐扑灭。仓库大部分竹材烧成了焦炭。各种各样焦黑断木。呛人的焦糊味道。

三牛满身黑灰。头发被烧了几缕。手臂又多了几处烫伤。他踉跄着从废墟里走了出来。怀里小心捧着一团油布包裹的东西。

三牛不住咳嗽。满脸黑乎乎的。只有一双清亮眼睛。

花花快步冲过去。既气愤又害怕。她伸手要推三牛。手伸起来,又硬生生顿住。

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切。叹息着三牛很重情义。为花花可以豁出命去。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三牛怀里的油布包里。根本不是什么贵重的竹材。

天渐渐蒙蒙亮。天光打在残破仓库断墙上。大火烧掉了不少竹材。靠河那侧仓库墙烧穿了。多年被掩盖的墙根底处。一块水泥封死的小暗格暴露了出来。

暗格藏在木板后面。多年来无人知道。大火烧掉了包裹暗格的一切。

三牛看着露出的小暗格。脸色凝重。

这场火可不是什么失火。是有人刻意放的火。

他目标不是仓库货物。是这暗格中的东西。

而他刚才冒死往火里面冲。不是为了什么东西。而是要抢在最先拿走这暗格中当年阿秀留下的一些关键证据。

花花跟着三牛的视线。看过去那露出暗格。心里陡然一沉。

看着三牛一身烧伤。看着那被大火撕裂的墙。她隐约感觉。

姐姐当年离去。隐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卷 河湾旧烬

第 5 章 旧烬中的残信

天刚蒙蒙亮。河湾仓库的焦味挥之不去。

烧黑的竹竿横七竖八。踩在上面。焦炭碎屑簌簌落下。

围观的众人渐渐散去。厂里有几个留下来清点损失。

花花没回。她远远地站在河岸边。目光死死盯着三牛。

她看到三牛避开了众人目光。蹲在被大火烧出来的暗格旁。小心着扒焦黑碎水泥块。

他动作很慢。小心翼翼。

仿佛怕破坏掉里面仅存的那些东西。他怀中拿着油布包。昨晚拼死守护的东西就在里面。

花花轻手轻脚。在满地灰烬间。绕着废墟一侧。躲在一截烧断房梁后。

三牛不多时。从暗格深处拿出来。

半张烧焦了边缘的信。信的内容大半已碳化。纸边黑乎乎的。一用力就成渣。

他屏住呼吸。把半张残信摊在手心。用朦胧晨光细看信中残存的字迹。

花花心狠狠颤了下。她再也忍不住。跨步走上前。直接来到三牛跟前。

“给我看看。”

三牛猛然抬头。忙要攥住残信。

但已经晚了。花花看到信纸样式。是她姐姐阿秀当年最喜欢的格纸。

“到底你藏了我多少姐姐的东西!”花花声音带些颤抖。积压多日疑问涌上来。“木堆里的木盒。仓库暗格的信。昨天夜里你不要命闯进火。就是为了这些纸么!”

“这事不是你想的这样。”三牛握着残信。向后缩了缩。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花花往前一步。不让开。

“这么多年你来来回回我家门口晃。你帮我忙。被街坊当成我的人。媒婆上门你又推掉。所有的事情都和姐姐挂钩。”

他们在废墟里拉扯争执。压低声音。但争执味很足。

远处留下来的工人听到动静。好奇过来瞧瞧。

消息很快。老街邻居三三两两。赶来河湾。围在一起。远看。

各种传闻迅速变化。刚才众人为三牛为花花拼命。现在大家都猜测。死去的阿秀和三牛之间。到底有些什么不得而知的事情。

“三牛他是不是当年喜欢阿秀?”

“怪不得不愿娶花花。原来是想着死去的人。”

“怪不得三牛那么神神秘秘。原来有这桩旧事。”

种种零散话语传到两人耳中。花花脸色发白。

她转头看向三牛。等着他反驳这些传闻。

三牛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低头看着快要碎的残信在手掌中。残存字迹。寥寥几句。

当年竹木厂一笔账目。和一句警告。

**他们不会让我把事情带出小镇。**

花花盯着这残字。一震。

她原先以为。姐姐阿秀当年是病。染病无治去世。

但在这半张残信上。明明白白透露着一股危险气息。

姐姐当年可不是随随便便病。她发现什么了?所以留下这封信。藏在仓库暗格里。

三牛慢慢抬头。目光中凝着沉重。

花花心里翻江倒海。

姐姐离开,并不是一场意外。

第 6 章 旧约定不必言于人

街坊们看着半天没动静。渐渐散开。河湾只有风吹焦木沙沙声。

花花不放三牛走。硬拉着三牛来到河边。一处干净青石坐下。

河水静静流淌。

花花侧头看向三牛。她声音从未这般坚定。

“所有事情。说清楚。不要再瞒着我。”

三牛沉默许久。手指反复摩挲着半张残信。

终于开口。

的确,当年阿秀身体不好,可真正让她崩溃的,是她发现厂里有人作弊。偷偷勾结那些在厂里收购竹子料,暗中克扣金额,以图私利。阿秀把证据都收集起来,想要向上上反应情况。但是那些人也在镇上根深蒂固,放话说要给阿秀找茬。阿秀知道自己有危险,万一要是出事了,那她妹妹花花年纪小,很容易被人欺负算计。

在一次黄昏,阿秀拉着还是小伙子的三牛来,在阿秀坟前许下了诺。

“我若是有事了,你别逞能去硬干。这些人不好招惹。你得护着花花,不让她被其他人算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觉得,你想娶她。”

三牛皱了皱眉,看向有些呆住的花花。

“你把花花嫁出去,那么在所有人眼里,你都要娶她了。那些想算计花花的人,想拿她做文章的,不敢轻易动她了。他们会怕了,怕你这个”准对象“。我天天去帮你干活,送山货,就是装给其他人看。”

花花如石化般杵在青石板上,脑子嗡嗡的响。这么多年所有的误解,一下子被打破。

街坊口里痴情的小伙子,并不是喜欢她。三牛所有细心周到,费心劳力的,所有眼里的痴情追求者样子,都是假象。

她回想了这些年。邻居们间的取笑,媒人上门,在青石板上的争执,还有昨晚大火中的奋不顾身。原来这一切,他的目标从未是和自己成亲。

花花苦笑,也酸楚又哭笑不得。这多年,她被所有人传闻牵着走。连她自己,也快要被带入歧途。要相信三牛对她有爱慕。

“所以,你不是不想娶我,觉得我不好,而是真要娶了,这个保护你的伪装就变味了。如果真成亲,当初阿秀委托给你的诺言就变了调。” 三牛小声说道。

花花慢慢回味,细想这些残酷的真相。心里百味交集。可再一想又有些疑惑,当年阿秀揭露的那些人,这么多年老老实实的,莫非是就这样停手了吗?

三牛慢慢摇头。

“当初参与那些事的,还有个人在竹木厂里,一直藏在小镇,默默监察着所有证据。昨晚火就是他放的,目的就是烧掉暗格中所有阿秀留下的东西。”

花花浑身一震。

这个知情者,在小镇上。在他们身边。这些年潜伏着,默默监察着。

第 7 章 石板路对峙

花花听到三牛的话后。第一时间想到了要找这小镇上潜伏的知情者。

两人回忆当初阿秀生前来往。一一推敲。依据着这半封信上的蛛丝马迹。他们锁定了老木工老陈。当初阿秀在竹木厂忙碌核对账目,只有老陈帮她核对那些木料进厂的单据。

老陈平时木讷少言,一手绝活。常年潜伏在车间深处。存在感非常低。不会和这些年很久以前的事扯上关系。

这一天,午后,老街青石板被晒得暖洋洋。花花独自去找了老陈。在老街中段老槐树底下见面。三牛在旁边的巷子里,静静等候。

果然老陈如约而至,见到花花也没什么异样,还想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但花花拿出这半封烧焦的信。展开在青石桌子上。

老陈脸上立马变了。

“你把当初的事都知道了。” 老陈叹了口气,不再伪装了,缓缓地讲起了所有真相。

当年贪墨木料货款的人,领头的便是厂里的副厂长。阿秀拿着完整的单据要揭发,被那人知道了。于是暗中搞鬼,拖延阿秀的药。加重了病况。阿秀知道自己要是不行,便提前把证据藏好,托付三牛照顾花花。后头副厂长借调遣的机会溜了小镇。但老陈被强迫,无法透露事实真相。

昨晚大火,也是老陈放的。多年后,副厂长暗中溜回来。找到了老陈。强迫老陈把仓库暗格遗留下来的证据毁掉。免得哪天旧事翻出来连累自己。

“我也是被逼的。他拿了我家老小威胁我。” 老陈耷拉着脑袋。

旁边的巷子里三牛走了出来。走到了花花身旁。他这些年一直默默观察,布局。伪装成一个为追求花花发疯的愣小子。一边保护花花,一边又静等当年之人露出马脚。大火,便是人按耐不住露出破绽的机会。

渐渐周围的路人开始围拢,静静听着。老陈此时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一切。坦白当年副厂长贪墨,对阿秀下手的事。

一道道谜题,在青石板上一次性解开。那些年深埋的算计,彻底暴露。副厂长在小镇最后留下的后手,失效了。

哗然声在人群中响起。此时所有人才明白。三牛这么多年做的这一切,根本不是情情爱爱。而是兑现一句沉甸甸的诺言。

虽然风波暂缓,但花花望着身边的三牛。心里却有些迷茫。

所有的真相都摆在眼前。不需要再伪装。而褪去了”准对象“保护色。她和三牛以后如何相处?

第 8 章 风过渡口不谈情

真相传出后。小镇里的传言,彻彻底底不一样了。

先前街坊笑话他们要成亲。此时所有人知晓阿秀的托付。有人感慨三牛情深。也有人说花花和三牛毕竟隔着去世的阿秀。不可能。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边竹木厂。资料交了。当年贪墨案开始调查。老陈主动提供证据,承当该负责的。

而花花独自在家。安静地看着姐姐阿秀留下来的这些物品。多年心里障碍解开。她终于也放下自己心里多年的执念。知道三牛这些年保护自己,并不是情爱,而是兑现对逝者之人的承诺。情深,却非爱情。

花花去找三牛,他正收拾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一个老布包,就是所有。

“要走?” 花花在门口问道。

“嗯。要往南走了。那边厂子多。闯闯。” 三牛抬眼看向花花。嘴角泛起熟悉的憨笑。“我承诺完成了。没人能随意算计你。你可以安心在镇上生活,不用再借我这伪装去挡麻烦了。”

花花点头。没有怨怼,遗憾。只有释然。

“也行。”

两人定好了,清晨在渡口告别。

第二日清晨。河面上薄薄的晨雾。渡口木船靠着岸。船夫等候客人,载着走远。

石板铺砌的渡口阶梯,湿漉漉的带着露水。三牛背着布包站在渡口。花花拿了一小袋炒花生。给他。

“路上吃。”

“谢了。” 三牛接了袋子。

“以后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花花微笑着。“你不用记挂我。我会过好自己的。”

“晓得了。” 三牛看向大河。

“以后若是有麻烦,捎信回来。能帮的,我就帮你。”

没有感人肺腑的表白。没有相约再见成亲。没有俗套的相守。多年的伪装结束。两人间只剩下尊重,惦念。

周围往来的渡口之人,偶尔看了眼这对人。揣测不透他们的故事。而在别人眼里,应该是这对遗憾错过之人。可只有他们知道,始始终终,从未有过爱恋。

船工喊了一声,要开了。

三牛上了木船。站在船头上。木篙抵岸。小船慢慢脱离渡口。沿着河道。悠悠向远。

他回头挥手。花花静静地站在岸上。看着小船。直到小船变小。融进远处的河面雾中。

风自河面吹来。掠过渡口。不谈情爱。

日后漫漫岁月,他们不会夫妻。不会朝夕相处。但这些年八十年代小镇事。阿秀的托付。三牛几年默默守护,永远会在两人心里。

其他人,永永远远都无法完全理解。

就像,藏了这么久的话。你不知道我很爱你。这份爱,无关风月。是千金一诺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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