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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13:28:28

双男主 · 仙侠 · 宿命纠缠 · 破镜重圆 · HE

穿越到修真界,我成了血影门最没用的弟子。

为了活命,被人逼着去夺清心宗第一天骄寒砚的真元。

事成之后才知道,他修的是清阳道,真元一失,道基尽毁。

我连夜换脸跑路,从散修到百草谷挂名,最后躲在琉璃谷外门。

两年后,他把我堵在后山的寒潭边,声音比那夜还冷: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我看着他,心想:天杀的,这人怎么比我还难缠?

第1章 禁猎夜,我毁了一个天骄的道基

我叫沈宴,穿越到修真界的第三个月,干了一件够砍十次头的事。

我夺了清心宗第一天骄寒砚的真元。

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厉沧扣着我的命魂灯,我不去,就得魂飞魄散。

禁猎夜,我蒙住他的眼,把他缚在原地——我实在不敢让他看清我的脸。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在最后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

“你找死。”

我跑了。

两年后,他把我堵在后山的寒潭边。缚灵索缠着我的手腕,水漫到胸口。他居高临下地看我,声音比那夜还冷: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我心想:天杀的,这人怎么比我还难缠?

这事得从头说。

两年前,我还是血影门最废的一个炼气三层。

那天夜里,三长老厉沧把我叫进密室。密室正中悬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火苗缩成小小一团,跳得极慢,像随时会断气。

那是我的命魂灯。

“知道这是什么吗?”厉沧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我点头如捣蒜:“知、知道。”

“知道就好。”他把三样东西丢在石桌上:一枚压制符,一根乌黑的缚灵索,一瓶闻起来就邪门的暗红色药液。“今夜浮光猎场,有个清心宗弟子落单。把他的一缕本源真元夺回来。”

“长、长老,我炼气三层,人家随便一个都能把我捏死……”

“所以给了你禁药和压制符。”他打断我,手指在命魂灯上轻轻一点。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跪倒在地。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是灵魂被生生撕扯,好像有只手伸进我胸腔,把我的魂魄往外拽,拽一下,停半拍,再拽一下。

“取、我取!”

灯火慢慢恢复了平静,我的后背贴着一层冷汗。

“半个时辰后出发。”厉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别耍花样。你命魂灯在我手里,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血影门的门规第一条:命魂灯在,人在;命魂灯碎,人亡。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连山门都飞不出去,拿什么跑。

只能上。

浮光猎场,密林间浮动着淡蓝色的萤火。看着是挺美。美得我心里发毛。那些萤火,每一朵都是追踪蛊。

我在猎场外围蹲了半个时辰,腿都蹲麻了,等到了目标。

一个少年。月白色道袍,腰间悬剑,剑穗是极淡的蓝。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感知什么,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清冷得像一尊玉像。

我躲在树后吞了口唾沫。长得是真好看。但好看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我的命吃。

“对不住了兄弟。”我在心里念了一句,“咱俩都是被逼的。”

禁药在经脉里窜,像一团火。我咬碎压制符,符纸化作灰光没入他后颈。他身形一顿,剑还没出鞘,我布的禁制已经从四面八方合拢。

缚灵索是厉沧给的法器,一沾身就落地生根,把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白绸是我自己准备的,我实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蒙住。

“对不起。”我压着嗓子说,还捏了个变声诀,“只引一缕,马上结束,我不会伤你性命。”

他没回应。喉结滚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我说,“越动越疼。”

禁药的药力往上冲,我的手抖得厉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离“畜生”两个字最近的一刻。

我不敢看他的脸,只盯着自己的手。禁药的药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攥得发白。引元针扎进他腕间灵脉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乱了一拍,随即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我良心上。

我闭了闭眼。沈宴,你不是人。但你不做,死的就是你。

“马上就好。”我听见自己说,“再忍一下,就一下。”

最后只引出来浅浅一层,凝在琉璃瓶底,淡白色的,带着一丝极淡的清苦气息。

药力开始消退。我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溜之大吉。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

蒙着眼,却精准地朝我的方向“看”来。

那双被白绸遮住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笃定:

“你找死。”

我落荒而逃。

跑出去三里地,我才敢停下来喘气。腿软得像面条,心砰砰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我扶着树干喘气,“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蒙着眼都能锁定我的位置?这还是被封了大半灵力的状态?要是他全盛时期,我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回门之后,青黛师姐在丹房等我。她接过琉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他……好像一直撑着,没散多少……”

青黛嗤了一声,随手把瓶子搁在架上:“算了。寒砚修的是清阳道,本就清心寡欲,真元内敛。能夺到这些,已经是走了大运。”

我彻底怔住。

寒砚?

清心宗第一天骄,真元未泄的那个寒砚?

“师姐,”我声音都劈了,“你说他叫什么?”

“寒砚啊。”她头也不抬,“怎么,你认识?”

我当场裂开,手里那包药材撒了一地。

清阳道修的是纯阳之体,真元一失,道基尽毁,修为倒退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沦为废人。

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把修真界第一天骄的道基,毁了。

我毁的是清心宗第一天骄。这一句,够我在修真界死上十次。

第2章 道基一破,全宗追杀我

清心宗下了不死不休的追杀令。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啃干粮。听到“寒砚”“道基受损”“不死不休”这几个词,我手里的饼啪嗒掉在了地上。

“完了。”

我就知道完了。第一天骄被人暗算取了真元,这要是不把凶手挫骨扬灰,清心宗的脸往哪搁?

传讯飞剑像蝗虫一样铺满天空。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坊市都贴着我的画像。画得不像,可旁边的注解写得清清楚楚:男,炼气期,擅用禁药与缚灵索,作案时使用变声诀。

追杀令底下还有一行:“提供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一千;生擒者,赏筑基丹一枚;击杀者,赏清心宗客卿之位。”

更麻烦的是白止仙人放的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寒砚的师父,清心宗太上长老,元婴期大能。这种级别的人亲自开口,我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挖出来。

筑基丹!客卿之位!这价钱足够让整个修真界的散修都疯了。

我蹲在客栈的窗底下,听见楼下有人喊价:“谁要是能指认出那个窃元贼,我出两倍赏钱。”

我没敢应声。

我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边上,听旁边两个散修嘀咕。

“听说了吗,清心宗这回动真格的了。”

“筑基丹啊兄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实物。”

“你那点斤两,抓得着人吗?”

“抓不着也去碰碰运气,万一呢。”

我默默把手里的糖人塞进嘴里,起身就走。

在另一个坊市,我差点被一个赏金猎人认出来。那人盯着我看了三息,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我转身就跑,在巷子里绕了十八个弯,换了第三张脸,才把他甩掉。

从那以后,我连坊市都不敢去了。

我换了七八个名字,三张脸。从散修到百草谷挂名,再到琉璃谷外门,最后躲进一个叫青玄宗的小宗门。绕了三千里路,像一只被猎鹰追得满地跑的兔子。

“躲吧。”我对着水盆里那张新脸说,“看你能躲到哪天。”

那一年我学了两样本事:怎么在半个时辰里换掉一张脸,怎么在听见“清心宗”三个字的时候面不改色。

青玄宗的室友叫顾辞,同修一脉,鼻子灵得可怕。此人长得人模狗样,一张嘴比粪坑还臭,日常爱好是探听八卦和吐槽室友。

有天我推门进去,他站在门口就不动了,鼻子抽了两下:“你身上什么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什么味?汗味?”

“不是汗味。”顾辞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是血腥味。还有……一股很纯的真元气息?”

“……”

“你去动了清阳道的人?”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发现大新闻的亢奋,“找死啊?清心宗的追杀令都贴到各宗门口了,你还敢沾这个?”

我只能装死,一脸茫然:“什么清阳道?什么追杀令?顾辞你小说看多了吧?”

顾辞狐疑地看了我半天,最后松了手。但他看我的眼神明显变了,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炸药包。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混过去了。但我低估了那缕真元的霸道。

当天夜里打坐,那缕残存的真元忽然暴走。它像一头被困了许久的凶兽,在我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灵力暴涨,经脉胀得发疼。

我被迫运转功法吸收。一坐就是十日。

十日之后我睁开眼,炼气三层,直接蹦到了筑基中期。

爽是真的爽。痛也是真的痛。

“爽什么爽。”我抽了自己一巴掌,“沈宴,你现在是个揣着赃物的贼。”

顾辞推门进来,看到我周身的灵力波动,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你跟谁同修了?!十天!十天从炼气三层蹦到筑基中期?!你捡了仙丹吗?!”

我没脸说话。

力量。我攥了攥拳,指节咔地响了一声。这个动作以前做出来是空的,现在指缝里都是实打实的劲。

可每一缕在经脉里流淌的灵力,都带着他的气息。清苦的、冰冷的、纯粹的,像一根针,扎在我良心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禁猎夜:白绸蒙眼,缚灵索锁腕,冷汗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还有他咬紧牙关的侧脸。

“不许想。”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沈宴,不许想。”

顾辞还在旁边叭叭:“说真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能在寒砚身上得手,要么实力极强,要么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我赌后者,毕竟寒砚那等人物,正面硬刚谁能占他便宜?”

“你说得对。”我说,“就是下三滥的手段。那个下三滥还就在你面前。”

“什么?”

“没什么。”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寒砚站在我面前,月白色道袍一尘不染,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把腰间的剑拔了出来。我吓得从榻上弹起来,浑身冷汗。

得趁早拿回命魂灯,从血影门跑路。整个血影门被白止一剑劈了都是迟早的事,我犯不着给厉沧那个老东西陪葬。

可命魂灯在厉沧手里,跑不了。那就先拿回命魂灯,再跑。

我体内揣着他的本源。这笔债,我一天不还,就一天睡不安稳。

第3章 浮光秘境,他变成银发孩童

浮光秘境开了。

青玄宗分到三个入场名额。我本来不想去,秘境这种地方,机缘和危险并存,我一个苟命选手犯不着冒险。

但三长老一脚踹在我屁股上:“你筑基中期了,去给我找点灵药回来!滚滚滚!”

行吧。

临进秘境前,三长老还塞给我一张保命符:“遇上打不过的,捏碎了能送你出秘境。就一张,别乱用。”

后来我才知道,这张符一次都没用上。因为我撞上的麻烦,不是捏个符就能跑掉的。

被踹进秘境入口,我一路摸鱼一路苟,专挑偏僻小路走,遇到人就躲,遇到妖兽就绕。我的原则很简单:不惹事,不贪财,活着出去就是胜利。

秘境里灵药确实多。我蹲在崖边挖了三天草,装了半个储物袋,三长老要的那种血参一根都没见着。

直到几个清心宗弟子御剑从我头上飞过。

我赶紧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为首那个弟子背上趴着一个银发孩童,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却背着一把与他个头差不多高的剑。

怎么还带孩子闯秘境?我正纳闷,就在他们掠过我的头顶的瞬间……

那把剑忽然发出一声嗡鸣。

不是普通的剑鸣,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共鸣的震颤,连剑身都泛起幽冷的蓝白微光。那光一闪而逝,却像一道闪电劈在我天灵盖上。

我吓得脚步一顿。

“冷静。”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那把剑不是冲你来的。”

可那声嗡鸣太不对劲了。像有什么东西认出了我。

我强装镇定,假装路过继续走。心脏砰砰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直到那几道剑光飞远,消失在密林尽头,我才敢停下来,调转方向撒丫子狂奔。

跑了大半天,一不留神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地下溶洞。

“我去……”

摔得七荤八素。我揉着腰爬起来,发现溶洞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被蛛丝捆成粽子的年轻人,正用一种“救我救我救我”的眼神看着我。

“谢无咎?”我认出他。苍梧派的关系户,修真界有名的纨绔,修为不高,背景挺硬。

他看到我,眼睛都亮了:“兄台!救我!八眼蛛妖把我抓来当储备粮了!”

“先回答问题。”我蹲下来,“你是谁,哪家的?”

“苍梧派谢无咎!我爷爷是长老!”

“再等等。”

“还等什么?”

“等我算完救你划不划算。”

“我爷爷是长老。”

“这我知道。”

“我爷爷特别疼我。”

“行。救。”

“兄台够义气!”谢无咎爬起来拍我肩膀,“回头我请你去我家住,我家有温泉。”

“先活着出去再说。”

我拔出剑砍断蛛丝。不是我心善,是多一个人多一个挡箭牌,秘境里单打独斗太危险。

谢无咎揉着手腕感恩戴德。谢了半天,嘴一秃噜,抖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兄台你不知道,这次秘境不对劲!苍梧派和丹霞派联手了,他们要在秘境里围杀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围杀谁?”

“寒砚!清心宗的寒砚!”他压低声音,一脸“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的表情,“听说他清阳道破了,修为大跌,还练了什么返童秘术,现在变成小孩的模样,五感封闭,跟个活死人差不多。两派觉得这是除掉他的好机会,就在秘境里设了埋伏!”

“……”

“兄台?兄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谢无咎凑过来,“你认识寒砚?”

“不认识。”

“那你抖什么?”

“我胆子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那个银发孩童的身影猛地浮现在眼前:银发,闭着眼,背着一把大剑,被清心宗弟子背着走。

那不是什么“带孩子闯秘境”。

那就是寒砚。

这意味着,两派十几号人正在围杀一个五感封闭、连自己被杀都不知道的人。

意味着,他道基受损,修为大跌,被迫修炼返童秘术,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意味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谢无咎,”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他们在哪儿设伏?”

“水天交界那边。怎么了兄台?你要去看热闹?那可是寒砚啊,虽然落魄了,也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我没听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兄台?兄台你去哪?!”

我没回头。

理智告诉我:别去。你一个筑基中期,人家两派十几号人,还有金丹期的莫停云,你去了就是送菜。再说,你是毁了寒砚道基的元凶,被他的同门认出怎么办?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他死了,你就是凶手。如果他死在你面前,而你明明可以救他却没有救,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宴。”我一边跑一边骂自己,“你是不是疯了。”

我一直跑到水天交界,拨开灌木丛,看到围杀的现场。

十几个苍梧派和丹霞派的弟子,围着中间一个清心宗弟子。那弟子肩头插着一支箭,却仍然死死护着身后。

身后是那个银发孩童。

他闭着眼,安静地靠在一块石头上,银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那把大剑横在膝上,剑身泛着幽冷的蓝白微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对着那个方向小声说,“以前你蒙着眼都能瞪我。”

然后我咬了咬牙,绕到了战场侧面。

那不是什么带孩子闯秘境。

那就是寒砚。

第4章 水天交界,我替他挡了一鞭

围杀混战,场面一片混乱。

清心宗的支援弟子只有一个。苍梧派和丹霞派加起来十几号人,各种法器、符箓、剑光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我蹲在灌木丛里,看着那个白衣弟子渐渐不支,肩头的箭伤还在流血,动作越来越慢。

而寒砚就坐在他身后的石头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五感封闭。返童秘术的代价就是五感封闭。他现在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尝不到、触不着,像一个被封在壳里的灵魂。

“你听得见吗?”我压低声音,冲着那个方向问,“喂,寒砚。”

没人回答。

如果那个白衣弟子撑不住了,寒砚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完了。沈宴,你是不是疯了?你现在冲出去,被人认出怎么办?你可是毁了他道基的元凶啊!

但我的脚已经动了。

不是冲出去正面硬刚,我还没那么蠢。我绕到战场侧面,藏在一块巨石后面,把灵力悄悄探了出去。

目标是寒砚膝上那把本命剑。

本命剑与主人心神相连。但寒砚现在五感封闭、神识内敛,对本命剑的控制降到了最低。而我体内……

有他的真元。

“借你的剑用一下。”我盯着那把剑,压低声音,“就一下。”

“通融一下。”我又补了一句,“看在我体内揣着你主人的东西。”

我将灵力凝成一缕,缠上剑柄。剑身微微一颤,蓝白微光闪了一下。它在抗拒。但那缕同源的真元气息,让它的抗拒弱了几分。

就是现在!

剑嗡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蓝白剑光,直取苍梧派为首的莫停云。

莫停云正全力攻击那个白衣弟子,没料到身后突然杀出一把剑。他仓促回身格挡,铛的一声,剑被挑飞,剑光在他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寒砚,没想到你还有此等灵力,可隔空驭剑!”莫停云又惊又怒,捂着脸上的血痕,以为是寒砚在暗中出手。

我躲在石头后面。隔空驭剑听起来很帅,实际上极其耗灵力。我一个筑基中期操控金丹期的本命剑,是小马拉大车,灵力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泄。

不行,撑不住了。

我眼珠一转,看到了躲在战场边缘瑟瑟发抖的谢无咎。

对不住了兄弟。

我一个箭步冲出去,剑架在谢无咎脖子上,冲着莫停云大喊:“都住手!苍梧派的谢无咎在我手里!你们再动一下,我就宰了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

谢无咎的脸都白了:“兄、兄台?!我们不是盟友吗?!”

“闭嘴。配合一下,不然咱俩都得死在这。”

“你拿我当人质还让我配合?!”

“你也可以不配合,然后咱们一起死。”

谢无咎不吭声了。

莫停云脸色铁青。谢无咎是苍梧派长老的亲孙子,真死在这,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他咬牙。

“拿他的命。”我把剑往谢无咎脖子上又靠了靠,“你赌我不敢杀他,我赌你不敢让他死。哪个划算?”

莫停云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挟着谢无咎,一步步往战场中心挪。挪到寒砚身边,腾出一只手,把他从石头上背了起来。

少年的分量出乎意料地轻。即使返童秘术缩小了身形,他也轻得不像一个修士,倒像一片羽毛。背脊单薄,隔着道袍都硌手。只有体温是热的,贴在我后背上,像一小团火。

我背着他,在莫停云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退出了战场。

出去之后我把谢无咎往前一推:“滚吧。”

他揉着脖子,看了看我背上的寒砚,又看了看我,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

我背着寒砚朝水天交界狂奔。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我背上动了一下。头靠在我肩上,气息温热,含糊地唤了一声:

“叶翎?”

叶翎,清心宗的大师兄,一直照顾他的人。

我没说话,也不敢说话。变声诀还在,可我怕一开口,气息就暴露了。体内那缕同源的真元在蠢蠢欲动,好像在回应他的呼唤。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在我肩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天快亮的时候到了水天交界。湖水与天空连成一片,淡蓝色的天道之气像薄雾一样弥漫在水面上。我把他放进浅湖里,让天道之气渗进他的身体。

“叶翎在汇合点等着呢。”我自言自语,“你睡吧,我把你送过去。”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御剑声。追兵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湖里的寒砚。他闭着眼安静地泡在水里,银发在水面上漂浮,像一朵盛开的雪莲。

天道之气正在修复他的身体,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

“行吧。”我站起来,“沈宴,你这辈子做过的第一件像样的事,就是现在。”

我驭着寒砚的本命剑,挡在追兵的必经之路上。蓝白剑光在雾气里闪,我把仅剩的灵力全灌进去,逼退了第一波冲过来的弟子。

但人太多了。十几个筑基期,还有一个金丹期的莫停云。

剑光越来越弱,我的手臂开始发抖,灵力见底。

莫停云看出了我的虚张声势,冷笑:“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手中的长鞭带着破空之声,裹挟着金丹期的全部灵力,朝我劈了过来。

那一鞭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来不及闪避。

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要交代在这了。

第二个念头是:寒砚还在湖里,不能让他们过去。

然后我猛地背过身。不是逃,是用后背迎上了那一鞭。

“啪!”

那声音清脆得像一挂爆竹在耳边炸开。

后背闷响一声。不是一根骨头,是好几根,像被踩碎的枯枝。

剧痛从脊椎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眼前一黑,一口血涌上喉咙。

身后是寒砚。

我在最后一刻转身,把他死死护在身后。那一鞭的余威扫过我的后背,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我倒下去的时候,把他整个人护在了下面。湖水漫过我的脸颊,冰冷刺骨,但我感觉不到了。

“值了。”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沈宴,你这辈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抬手,用袖口拭去他脸上被我的血溅到的痕迹。

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睫毛还是那么长。但他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

是错觉吗?

“对……不……起……”

我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然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我替他死了半条命。

半条命,换了他一个皱眉。

第5章 百草谷一年,他点破我所有伪装

浮光秘境关闭已经过去了一年。

我躺在百草谷庭院的藤椅上闭目养神。背脊那道疤永远抹不平了。脊椎碎裂,虽然被庄衡用灵药接好了,但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蜈蚣趴在背上。

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那年我从秘境里被抬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青玄宗的长老看了一眼,直接摇头:“准备后事吧。”

顾辞没放弃。他背着我从青玄宗一路走到百草谷,走了整整七天,然后跪在庄衡面前:“谷主,救他。我给你当牛做马。”

庄衡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当牛做马太亏了。我缺个丹童,你留下,十年。”

十年。同修一脉的弟子,十年黄金期给人当丹童,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顾辞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我醒来之后知道了这件事,当场就哭了。不是感动的,是心疼的。

“别哭了。”顾辞翻了个白眼,“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老子乐意,你管得着?”

我愿意奉他为修真界第一好室友。

庄衡端着茶走进来。他看着四十来岁,实际已经两百多岁,长得人模狗样,心比墨汁还黑。

“你的脊骨修复得差不多了,今日是最后一次药浴。”他呷了口茶,“只是这道疤,怕是永远抹不平了。灵药能续骨,不能消疤。”

我反手摸了摸后颈那道疤的边,糙糙的,像缝歪的线。

“没事。”我把袍子拉回来盖住那道疤,“又不是姑娘家。何况这道疤我留着,心里踏实。”

正说着,外面的弟子匆匆来报:“谷主,清心宗的白止仙人,以及他的弟子寒砚到访。”

我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

白止?寒砚?!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被发现了?追查过来了?庄衡把我卖了?

来不及细想。我几乎是从藤椅上弹起来,一头扎进旁边的药浴池,扯过屏风挡住自己,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只要我不用灵力,不出声,这扇薄薄的屏风就是我的保护壳。

“谷主。”我从屏风后面小声提醒,“您可别卖我。”

“我卖你能值几个钱。”庄衡端着茶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透过微透的屏风,看到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白发老者,仙风道骨,气场强大。白止仙人,元婴期大能,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寒砚。

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量与发色。黑发黑眸,身姿挺拔如松,月白色道袍一尘不染,安静地跟在白止身侧,像一柄收鞘的剑。

但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清阳道破了,即使过了一年,也不可能完全恢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往这边看。”我在心里念,“求你了。”

两年了。从那个禁猎夜算起,我换了无数个身份,躲了无数个地方,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结果他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隔着一扇薄薄的屏风。

“白止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庄衡笑着迎上去。

“庄谷主客气。”白止摆了摆手,“劣徒伤势未愈,听闻百草谷有一株千年雪莲,特来求药。”

“千年雪莲?”庄衡摸了摸下巴,“有倒是有,只是这价钱……”

“价钱随你开。”

“前辈这话我爱听。”庄衡笑了,“不过我得先说清楚,那株雪莲九百年出头,不到千年。药效打八折,我给您打个七折。”

“庄谷主倒是实在。”

“做买卖嘛。”庄衡慢悠悠地吹了口茶,“不过说真的,寒砚小友这道基伤得不轻。纯阳之气漏了大半,光靠雪莲补,补不回来。”

“我知道。”白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我来求药,不是求医。”

两个人开始讨价还价。我缩在屏风后面的药浴池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寒砚动了。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屏风的方向。

不是随意的一瞥,是精准的、带着某种探寻的注视。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像两口寒潭,直直地“看”着屏风后面的我。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发现我了?不可能。我用了敛息术,换了脸,缩在水里,连灵力都压到了最低。

但他的目光确实落在了屏风上,而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庄衡似乎也注意到了,随口胡诌道:“哦,屏风后面是我师弟,出去胡闹受了伤,正在药浴。前辈不用在意。”

白止看了屏风一眼,没说话。寒砚也收回了目光。

但我注意到,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掐算什么。

“祖宗。”我在心里求他,“你别想起来。”

水天交界那一战,我驭过他的本命剑。本命剑与主人心神相连,即使他当时五感封闭,那把剑也应该记下了我的气息。

如果他通过本命剑回溯……

好在白止和庄衡很快谈妥了雪莲的事,两人起身去了内室。寒砚跟在白止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屏风。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但我分明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走吧走吧。”我把整个人沉进水里,“快走。”

然后他走了。我瘫在药浴池里,浑身被冷汗浸透。

“走了?”我隔着屏风问。

“走了。”庄衡说,“你可以出来了。”

“再泡会儿。”我说,“腿软。”

庄衡送走白止之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药浴池里揪出来。

“别装了。”他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你跟寒砚,什么关系?”

“什、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啊……”

“不认识?”他挑了挑眉,“他刚才在屏风前站了三息,本命剑在鞘里嗡了三次。你跟我说不认识?”

“谷主,那是他的剑有问题。”

“哦,剑有问题。”庄衡点点头,“那你缩在池子里泡了一个时辰,也是剑有问题?”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我面前:“你偷我药圃里的百年何首乌,被我抓了现行。”

“……”

“谷主,我错了,我赔钱……”

“你拿什么赔?”

“我抵债。”

“你不值这个价。”

“……那我搭个顾辞。”

“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庄衡把纸收回去,“寒砚要去鬼市办点事,白止前辈不放心,需要一个人陪同。你去。”

“鬼市?那个瘴气弥漫、妖魔鬼怪横行的鬼市?让我陪寒砚去?!”

“可以拒绝。”庄衡笑得像只狐狸,“那就把何首乌的钱赔了,再把顾辞的十年改成二十年。”

“……”

“还不去?”

“去。”我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去还不行吗。”

当天夜里,我站在百草谷门口等寒砚。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传来脚步声。月白色的身影从夜色中走来,腰间悬着那柄蓝白剑穗的长剑。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好像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但我知道,他认出我了。或者说,是他的剑认出我了。

“走吧。”他的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泉水。

我跟在他身后,朝着鬼市的方向走去。

他认出我了。

第6章 鬼市引渡,他隔着一层符灰看我

鬼市未开,入口是一头巨大的妖兽。

那妖兽像一只放大了百倍的蟾蜍,蹲在山洞口,两只眼睛像两盏灯笼,绿油油的。

“站住。”它开口了,声音像破锣,“鬼市有规矩。身上正道之气太重的,进不去。”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寒砚。清心宗,清阳道,正道魁首第一天骄。他身上的正道之气,简直是“能把鬼市的瘴气都净化了”。

“我们是好人。”

“好人不能进。”

“……那坏人呢?”

“坏人来者不拒。”

我赔着笑:“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遮盖他身上那什么正气?”

“有。”

妖兽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带着一种“我懂我懂”的暧昧。

“你可以把自己的气息分他一点。”妖兽说,“你的气息杂,正邪都有,混一混,就能盖住他的正气了。”

我愣住。气息怎么分?

“隔符引渡。”妖兽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捏碎了符,你的气息裹上去就行。别碰他。”

我松了口气。

我看了看寒砚。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好像妖兽说的不是他一样。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尖似乎红了一点点。

没辙了,都到这了。何况鬼市里有我需要的东西:缚魂珠的线索。

我掏出一张引息符,在指尖捏碎。

符灰腾起来,拢住我周身那股驳杂的气息。我抬手,往寒砚身上轻轻一推。

两股气息在半空撞上。

我的又杂又乱,他的干净得像一汪冬水。符灰一铺开,像墨滴进清水,慢慢晕开。

寒砚站得笔直。

可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攥紧了。

然后,不等符灰散尽,他忽然抬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一愣,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我完全读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要把我吸进去。

“唔——”

“可以了。”妖兽适时出声。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个人头上。

寒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他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起伏。

手腕上,一圈红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干涩:

“抱歉……”

“……”

你抱歉?你刚才扣我手腕扣得那么紧,现在跟我说抱歉?!

“没事。”我摆了摆手,喘着气,“引渡嘛,正常操作……”

话虽这么说,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不是清阳道吗?不是清心寡欲吗?为什么扣人手腕的动作这么熟练,好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等等。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魔境。

如果我没猜错,寒砚的心魔境里应该回放了水天交界那一战。而在那一战里,我背着他逃了一路,抱着他挡了一鞭。

还有那个禁猎夜。他虽然被蒙着眼,但记忆里应该有那个场景:缚灵索、蒙眼、还有我变声后的嗓音。

如果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走了。”寒砚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我的幻觉。他率先走进鬼市入口,背影清冷。

我跟在他身后,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手腕。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鬼市里瘴气弥漫,光线昏暗。两旁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骷髅头、妖兽内丹、不知名的药材。

“看什么看。”一个卖内丹的老头瞪我。

“看……看看还不行吗。”

寒砚走在前面目不斜视。他身上的正气已经被我的气息盖住,鬼市的妖兽们没有再找他麻烦。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绯阙。鬼市之主。一个穿着大红袍子的男人,笑得像只狐狸,正站在一座楼阁门口看着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寒砚身上,眼睛亮了。

“哎呀,这不是清心宗的寒砚小友吗?”绯阙笑着迎上来,“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鬼市来了?”

“办事。”寒砚面无表情。

“办事?”绯阙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笑得更加暧昧,“寒砚小友,我看你命格奇特,与我鬼市有缘。不如留下来,做我的鬼后如何?”

“……”

哈?鬼后?!

我还没反应过来,绯阙已经一挥手,一道红光卷向寒砚。寒砚拔剑格挡,但他伤势未愈、灵力不足,被红光逼退了三步。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失魂术,绯阙用了失魂术。

“寒砚!”我冲上去想拉他,被一道红光弹开。

“别着急嘛。”绯阙笑着,“等我跟他成了亲,你也可以留下来喝杯喜酒。”

“你……”我从地上爬起来,“你一个鬼市之主,抢亲抢到清心宗头上,胆子挺肥啊。”

“抢亲?”绯阙挑了挑眉,“我这是明媒正娶。”

我看着寒砚被红光卷着,一步步走向那座挂着红灯笼的楼阁。他的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大红喜袍。

我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

这都什么事啊?我好不容易躲了两年,结果陪他出个差,他就要被鬼市之主抓去成亲了?

而且看着他穿喜服的样子,我心里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

不对不对不对。沈宴你清醒一点。他不是你的东西。你是毁了他道基的罪犯。他被谁抓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我的脚已经动了。

“绯阙。”我朝着那座楼阁走去,“你要成亲,也得问问他本人愿不愿意吧?”

绯阙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哦?你一个小筑基,也敢管我鬼市的事?”

“不敢管。”我说,“但他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被你坑。”

“朋友?”绯阙的目光在我和寒砚之间来回打量,“有意思。那这样吧,你要是能进他的心魔境,把他的意识拉回来,我就放了他。要是不能,你们俩都留下来,一个做鬼后,一个做鬼奴。”

“……”

心魔境?让我进寒砚的心魔境?

“你说话算数?”

“我绯阙做生意,从不赖账。”

我看着那个穿大红喜袍、眼神空洞的人,咬了咬牙。

“好。我进。”

绯阙的法术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的意识从身体里拽出来,塞进了寒砚的眉心。

眼前一黑,再一亮,我站在了一片迷雾之中。

每个修士的心魔境都不一样,它是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恐惧和欲望的具象化。

我以为会是那个暗室。缚灵索、蒙眼、白绸、还有我变声后的嗓音。那应该是寒砚最大的耻辱和恨意。

但迷雾散去之后,我出现在了一片湖水边。

湖水与天空连成一片,淡蓝色的天道之气像薄雾一样弥漫。我站在湖边,看到了自己。

不,是“我”。

一个穿着青玄宗外门弟子服饰的人,背着一个银发孩童,在湖边的碎石路上狂奔。背影很狼狈,脚步踉跄,却始终把背上的孩子护得稳稳的。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心魔境里不是恨,是我。

第7章 心魔境里,他问我到底是什么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展开,一段接一段,不给我喘气的工夫:

我躲着看围杀的战场,手指攥得发白;我绕到侧面把灵力探向那把本命剑;我一剑挑飞莫停云的剑;我挟着谢无咎退出战场;我在湖边把他放进水里;我潜回战场,驭剑挡在追兵面前;莫停云的长鞭破空而来,我猛地背过身。

“啪!”

后背闷响一声。

我站在湖边,看着“自己”倒在银发孩童的怀里,一口血喷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自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用袖口拭去他脸上的血迹,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画面定格。

我伸手想掐自己一把,什么也没掐到。心魔境里没有身体,可心口那块地方还是闷闷地疼了一下。

成年版的寒砚缓缓转身。

他就站在湖边,月白色道袍,黑发黑眸。但他的眼睛不再是清冷的,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着无数情绪的深潭。

他扯下眼上的白绸。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戴上的白绸,也许在心魔境里,那个禁猎夜的记忆一直都在。

白绸飘落,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不是“你”,不是“暗算我的人”,而是我。

沈宴。

“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震惊、疑惑、愤怒、痛苦,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你毁了我,又为何舍命护我?”

一盆冷水陡然浇下。

他认出我了?不是通过本命剑,不是通过气息,而是……他一直都知道?水天交界那个背着他逃命、替他挡鞭的人,就是禁猎夜夺了他真元的人?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有用吗?解释?我是被厉沧逼的,不去就得死。这能成为我犯罪的理由吗?

我说不出来。

场景忽然扭曲改变。

湖水、天空、薄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重新拼凑。暗室。白绸。压制符的幽光。禁药的暗红。

那个禁猎夜的暗室。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困灵阵已经从我脚底亮起,一圈一圈收紧,把我圈在了阵心。

那阵法我认得。两年前,厉沧给过我一样的。

只不过那一次,站在阵里的是他。

“寒砚!你干什么?!”我撞在阵光上,“你清醒一点!这是心魔境!”

他置若罔闻。

他站在阵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恨。恨这种东西干净利落,痛快点就是“我要你死”。

可他眼里那团东西比恨麻烦得多。那是“我想毁了你,但我又舍不得”,是“我应该恨你,但我做不到”,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生命里”。

他无法定义我。

对他来说,我是毁了他道基的仇人,也是舍命护他的恩人。这两个身份互相撕扯,让他没法用“恨”这一个字把我打包收好。

而这种“无法定义”,才是他真正的心魔。

“寒砚。”我尽量让声音稳下来,“你被心魔牵着走了。等你醒了,你会后悔的。”

他没动。

“你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压着,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仇人?恩人?还是……”

他没说完。他闭上眼,像是连自己都不想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后悔?”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从禁猎夜那天起,就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认出你,后悔没有追上你,后悔让你跑了……”

“我找了你一年。”

我怔住了。

“换了七八个身份,换了三次脸,从血影门到青玄宗,从青玄宗到百草谷。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百草谷?千年雪莲?我需要那种东西吗?”

他去百草谷……不是为了千年雪莲?

“我是去找你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从水天交界醒来之后,我就知道是你。本命剑记得你的气息。我找了你一年。”

“然后在百草谷的屏风后面,我找到了你。”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早就认出我了?那他这一年,一直在找我?

“你为什么不直接抓我?”

“抓你?”他又笑了,“抓了你之后呢?杀了你?我做不到。放了你?我也做不到。”

“沈宴,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放开我。”我说。

“我不放。”

“那你就是想好了。”

“我没有。”

他攥着阵光的那只手,紧了又紧。

“我什么都没想好。”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红。

“你毁了我的道基,毁了我的清阳道,毁了我一辈子的修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你又背着我跑了一路,替我挡了一鞭,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但我恨得很不纯粹。”

“我想忘了你,真的想。可我忘不掉。”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没有再挣。

阵光还圈着我,他站在阵外,隔着那道光看着我。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灵光,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但我看到了他的心魔。

恨也好,复仇也好,屈辱也好,都不是。他真正过不去的那道坎,是他没法定义我,没法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法定义自己对我的感情。

而现在,在心魔境里,这根刺终于爆发了。

暗室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当年我对他做过的一切,被这面镜子照得纤毫毕现。

但不一样。

那一夜,我是被逼的、颤抖的、满手罪恶感的。而现在,他是清醒的。

他在阵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按在阵光上。法阵一寸寸暗下去。

他走进来,蹲下身,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很用力。像怕我一松手就会散掉。

心魔境轰然碎了。

像一面镜子,从中心裂开,碎成千万片。暗室、白绸、困灵阵,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现实中,我躺在那张铺了红绸的榻上。一件外袍盖在我身上,整整齐齐。

榻边坐着一个人。

“你……醒了?”我嗓子沙哑得不像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把外袍往我肩头拢了拢。

然后,我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笑意的男声:

“绯阙,别来无恙。”

白止。

是白止仙人到了。

我裹紧那件外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师父来了。这下真的完了。

他早就知道是我。

第8章 真相:老东西要夺舍他

白止一剑劈了鬼市的大门,把绯阙逼得连连后退。

我裹着寒砚的外袍,缩在榻角。寒砚站在我身前,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白止前辈。”绯阙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笑得一点不见慌,“您这徒弟,眼光不错啊。”

白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挥手,一道剑气将绯阙逼退了十步。

“走。”白止对寒砚说。

寒砚没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师父,他跟我一起走。”

白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审视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

可以?什么叫可以?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们走了?!

但我没敢说出口。元婴期大能的气场太强大了,我一个筑基中期,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我才明白,白止那两个字不是允许,是认命。他一眼就看出来,他徒弟这辈子栽在谁手里了。

就这样,我被寒砚“带”回了清心宗。

一路上我坐在他的飞剑上,被他用灵力裹着,像个包裹。风吹得我脸疼。

“冷吗?”他忽然问。

“不冷。”

“又骗人。”

到了清心宗,我被安排在一间偏殿里。寒砚给了我一块令牌:“在宗内可以自由走动,但不许出山门。”

“……”

“自由走动。”我把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不许出山门。说得真好听。”

令牌上有清心宗的云纹,摸上去是凉的。我把它贴在掌心捂了半天,也没捂热。

令牌上有清心宗的云纹,摸上去是凉的。我把它贴在掌心捂了半天,也没捂热。

但我没心思管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查真相。

在鬼市的时候,我趁乱从绯阙的书房里偷了一本话本。不是普通的话本,是一本记载着血影门秘辛的手抄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厉沧的计划。

我翻开话本,越看越心惊。

厉沧真正的目的,不是取寒砚的真元来练功,也不是跟清心宗有仇。他要夺舍寒砚。

本命精血、真元、缚魂珠,全是夺舍秘术的引子。

本命精血用来标记肉身,真元用来调和灵魂,缚魂珠用来困住原主的神识。三者合一,再加上厉沧修炼了三百年的邪功,就能在寒砚结丹的那一刻,将他的神识彻底吞噬,取而代之。

笔迹是血影门的旧字,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墨迹洇开了一小团,像是写字的人自己都觉得这主意太毒。

寒砚是清阳道的天才,肉身纯净,灵力充沛,是夺舍的完美容器。厉沧筹谋了几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几十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从头到尾,只是他计划里的一行字。”

而我,沈宴,就是他选中的棋子。

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命魂灯被扣着,不敢不听话。厉沧算准了我会去取真元,也算准了我会因为恐惧而跑路。这样,真元就留在了我体内,他可以随时通过命魂灯定位我、控制我。

难怪他从来没派人追过我。追什么追,我本来就在他掌心里。

等寒砚结丹的时候,厉沧只需要找到我,把我体内的真元抽出来,再配合缚魂珠和本命精血,就能完成夺舍。

我是他的一枚“活符”。

话本的后半页还夹着一行小字,是厉沧的亲笔:取精、留人、候丹、夺舍。四步,写得工工整整,像一张日程表。我的名字在第一步后面,寒砚的名字在第四步。

我捏着那页纸,指腹把“活符”两个字蹭花了。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是个棋子。厉沧根本不在乎我取了多少真元,也不在乎我跑不跑,他只需要真元留在他能控制的地方。

而寒砚呢?

他的清阳道破了,道基受损,修为大跌,被迫修炼返童秘术。这一切,都在厉沧的计划之中。清阳道不破,寒砚就不会虚弱;寒砚不虚弱,厉沧就没有机会夺舍。

我毁了寒砚的道基,等于帮厉沧完成了夺舍计划的第一步。

我是帮凶。

更恶心的是,我这两年躲躲藏藏,以为自己在逃命。原来我一直在他的笼子里跑。

“不行。”我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得拿回命魂灯,脱离厉沧的控制。然后把真相告诉寒砚。虽然我是帮凶,可我也是被利用的。至少,我不能让厉沧的夺舍计划成功。

走之前,我把那本话本塞进了怀里。我想过把它留给寒砚,可我又怕他看完之后,连“我是被利用的”这点可怜的说辞都剩不下。

我算过路线。清心宗到血影门,三千里,筑基中期全力跑三天三夜。中间要在七处坊市补给,换两次符,避开清心宗的巡山路线。

我还有一个算盘:厉沧的邪功要时间准备,他不会在密室里当场动手。只要我够快,摸进密室、抓起命魂灯、掉头就跑,就有机会。

当然,这个算盘打得响不响,得看命。

当天夜里,我偷偷溜出了偏殿。

清心宗的护山大阵很厉害,但寒砚给我的令牌能打开一部分权限。我借着令牌的掩护溜出山门,朝着血影门的方向飞。

当然,我不会御剑。我是用跑的。

“三天三夜。”我算了算路程,又算了算自己的腿,“跑断腿也得跑。”

我是厉沧的活符。

第9章 血影门,我把命魂灯碎了

我跑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血影门山门外。

血影门还是那副阴森样子,黑雾缭绕。我躲在树林里观察了半天,趁着夜色摸了进去。

命魂灯放在厉沧的密室里。我记得路,两年前,我就是在那里被威胁的。

密室的门没锁。厉沧大概没想到,一个炼气三层(现在是筑基中期了)的废柴,居然敢跑回来偷东西。

我推开门走进去。密室里还是点着那盏幽绿色的灯,我的命魂灯就在灯架上,火苗微微跳动,像一颗蜷缩的心脏。

我伸出手,想把命魂灯拿下来。

然后,身后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果然回来了。”

我浑身一僵。

厉沧。他就站在门口,背对着光,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绿色的光,盯着我,像盯着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我就知道。”他缓缓走进来,“你会回来拿命魂灯。从你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灯架:“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厉沧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你帮我完成了第一步,我很满意。现在,该进行第二步了。”

他一挥手,一道黑气卷向我。我拔剑格挡,但筑基中期的灵力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黑气直接穿透防线,缠住了我的四肢。

“你体内的真元。”他走到我面前,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该还给我了。”

“还?”我梗着脖子,“那东西在我身上长了两年,怎么还。”

“抽出来还。”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你不亏。炼气三层换筑基中期,你还是赚的。”

“我赚的是命,你赚的是人。”

“一样。”厉沧笑了,“都是我的。”

我闭上眼。完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墙忽然破了。不是门,是墙。

一把蓝白剑光从墙外刺入,剑气横扫,将缠住我的黑气斩得粉碎。然后,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破洞中走了进来。

寒砚。

他站在破洞处,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直直地看着厉沧。

“你要动他?”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先问过我。”

厉沧的脸色变了:“寒砚?你怎么会……”

“从他溜出山门的那一刻,我就跟着他了。”寒砚说,“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老东西到底在筹划什么。”

“你护他?”厉沧盯着寒砚,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护的是谁?两年前,就是他……”

“我知道。”

厉沧的笑僵在脸上。

“我早就知道。”寒砚的剑又往下压了半分,“所以呢?”

他一挥手,本命剑出鞘,蓝白剑光暴涨,直取厉沧。

厉沧虽是金丹后期,但他的邪功需要时间准备,仓促之间根本不是寒砚的对手。几招之后,他就被逼到了墙角,身上添了好几道剑伤。

“命魂灯。”寒砚的剑架在厉沧脖子上,“交出来。”

厉沧咬了咬牙,最终从袖子里掏出一盏小灯。我的命魂灯。

寒砚接过命魂灯,递给我。

“碎了吧。”他说。

“碎了我会被血影门追杀。”

“你现在已经被清心宗追杀了。”他看着我,“多一个不多。”

我捧着命魂灯,手都在抖。然后我一咬牙,把灵力灌了进去。

“啪。”

命魂灯碎了。

束缚了我两年的枷锁,断了。一股暖流从灵魂深处涌出来,整个人都轻了。不是身体上的轻,是灵魂上的自由。

“你……”厉沧看着碎裂的命魂灯,脸色铁青,“你毁了命魂灯?你会被血影门追杀的!”

“追杀?”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从取了寒砚真元的那天起,就被清心宗追杀了。再多一个血影门,又能怎样?”

厉沧被寒砚一剑封了经脉、灵力尽废,扔在密室里。

他瘫在墙角,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还盯着我。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年前,是他把我按在这间密室里,让我去毁一个人的一辈子。

今天这间密室里,躺着的是他。

“交给白止前辈处理吧。”寒砚说,“夺舍秘术,是修真界的大忌。”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厉沧要夺舍你的事。”

“在百草谷的时候,我就查到了一些线索。”他顿了顿,“但具体的细节,是刚才在密室里听到的。”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你也是被利用的。”

我苦笑:“是。但我确实毁了你的道基。这一点,不管有什么理由,都改变不了。”

寒砚没说话。他只是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走吧。”他说,“回清心宗。”

我跟在他身后出了血影门。天快亮了,黑雾散了一半,山门外那片树林被照得雾蒙蒙的。

我忽然想问他一件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以为他会把我交给宗门处置,或者至少关起来。但他没有。他把我带回了清心宗。然后,当夜。

当夜,一把剑破窗而入。

剑穗骤然暴涨,把我捆成了麻花,咻一下拖着我飞走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飞,居然是被一把剑绑架。

风在耳边呼啸,我被剑穗捆得像个粽子,在空中翻滚。

“寒砚!!”我扯着嗓子喊,“你放我下来!!”

没人应。

他护我,厉沧败。可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第10章 清心宗后山,他开始向我讨债

剑穗松开的时候,我扑通一声掉进了一汪冰冷的水里。

“咕噜咕噜……”

我猛喝了两大口水,差点没淹死。好不容易挣扎着冒出水面,便对上了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

寒砚半身浸在水中,正死死地盯着我。

后山寒潭。他把我劫到了清心宗后山的寒潭。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他的声音比那夜还冷。

我低头看着腕上的缚灵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腕又被它缠住了,另一端沉在潭底的石缝里。

我心想:天杀的,这人怎么比我还难缠?

“寒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他走近一步,潭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毁了我的道基,跑了两年,然后又出现在我面前……沈宴,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我把真相都告诉你了,厉沧要夺舍你,我是被利用的……”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这不能改变你毁了我道基的事实。”

他又走近一步,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

“所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你得还。”

“还?还什么?”

“还我的真元,还我的道基,还我这两年受的苦。”

我浑身一僵。

“怎么还?”

“引元。”他说,“每过三日,你运转一次引元诀,把当年那缕真元,寸寸渡回我体内。”

我愣了:“就……这样?”

“你以为是什么?”

“……”

我还真没敢想是什么。

潭水冰凉。我站在水里,看着他的侧脸。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碰我一下。

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笔算不清的账。

“会很疼。”他说。

“多疼?”

“抽本源的时候,比当年疼。”

“哦。”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缚灵索,“那这个,能解吗?”

“不能。”

“你这是软禁。”

“嗯。”他应了一声,“软禁。”

“……”

这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居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洞府在清心宗后山的悬崖上,面朝云海。我没心情看风景,因为我被“软禁”了。虽然寒砚从来不承认这是软禁,他说这是“保护”。

保护个鬼。真正的危险是你好吗。

白天,他逼我陪修。

“打坐四个时辰。”

“你当我是生产队的驴吗?!”

“驴没你这么会说话。”

每过三日,他就向我讨一次“债”。

“你欠我的。”他每次都这么说。

我一开始还会挣扎,会骂他“疯子”“变态”。但后来我发现,骂没用,他只会用一双更冷的眼睛看着我。

所以我学乖了。不骂了,闭着眼忍着。

忍着也没用。

“手别抖。”他会站在我身后说,“渡偏一寸,你的经脉就要重开一次。”

“疼的又不是你。”

“是。”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有一件事,让我一直很在意。

每次渡完真元,他都会让我转过去,把后背对着他。那道从后颈延伸到腰际的狰狞疤痕,是水天交界替他挡鞭留下的。

他的手指会悬在疤痕上方一寸,一寸一寸地往下移,迟迟不落。

像在安抚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那种小心翼翼,跟他讨债时的冷硬,完全是两个人。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每次都要看这道疤,为什么?”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因为疼。”他说。

“什么疼?”

“你替我挡的那一鞭。”他的声音很轻,“我当时虽然五感封闭,但我感觉到了。你的血溅在我脸上,很热。然后你倒下来,压在我背上,越来越冷。”

“我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你的后背。那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你背上。”

他的指尖落在疤痕边缘,力道极轻,像在触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每次看到它,我就想,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你明明可以跑的。”

我没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以后不许了。”他说,“不许再替我挡。”

你说得倒轻巧。下次遇到危险,我还不是得替你挡?

在这个洞府里,我活得像一只被圈养的宠物。白天陪修,三日一次渡元,没有人身自由,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那么想跑了。

他会给我买好吃的。清心宗的食堂伙食太差,他就每天下山去城里买我爱吃的糕点蜜饯,放在储物袋里随时掏给我。

他会给我洗衣服。我的衣服脏了,他拿去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头。

“你何必呢。”有一次我问他,“门里又不是没有杂役。”

“他们洗得不干净。”

“哪里不干净了。”

“领口。”他说,“你总把领口蹭脏。”

他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守着我。我经常梦到禁猎夜,梦到厉沧,梦到水天交界的那一鞭。每次我从噩梦中惊醒,他都坐在榻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疯子,好像也没那么坏。

当然,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因为第四秒的时候,他又把我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白天陪修的时候,你走神了三次。”他说,“加练一个时辰。”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白止仙人来了。

他站在洞府门口,看着被寒砚塞了一嘴糕点的我,嘴角抽了抽。

“寒砚,”白止说,“血影门的事处理完了。只杀傀儡,厉沧本体藏匿,还在追查。”他顿了顿,“另外,长老们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丹?”

寒砚喂糕点的手顿了一下。

清阳道破了之后,他的修为从金丹有望跌到了筑基巅峰。这一年多恢复了不少,但距离结丹还有一段距离。偏生清阳道的道基受损,结丹的难度比普通修士大得多。

“快了。”寒砚说。

白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洞府里安静下来。

“你……要结丹了?”我问他。

“嗯。”

“那结丹之后呢?”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深邃:“结丹之后,我就有能力保护你了。”

“保护我?你现在不也在‘保护’我吗?”

“不一样。”他说,“现在是把你藏起来。以后,是没人敢动你。”

他眼睛里的东西太亮了,是一种“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决心。

我心里忽然酸酸的。

他说,以后没人敢动你。

第11章 极阴之夜,我把本源全还给他

西海结丹圣地。极阴之夜。

海面上没有风,海水像一块黑色的镜子,倒映着满天繁星。月亮是暗红色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裹紧了身上的外袍。

冷。真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冷。极阴之夜,太阴星辉最盛,对我这种灵力驳杂的修士来说,这种阴寒之气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但我不能走。因为寒砚在结丹。

他盘膝坐在礁石中央,周身灵气翻涌,整个人被裹进一层薄薄的光茧,淡金色的,像一个巨大的蚕蛹。

筑基巅峰,半步结丹。

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清阳道破了,道基受损,被迫修炼返童秘术。他用了一年多时间,从那个银发孩童,重新走回了半步结丹的境界。

“这一次别再砸了。”我冲着那团光茧低声说,“你要是砸了,我饶不了你。”

我攥着手里的瞬移符,心跳得很快。

这张符是我用全部积蓄买的,能在一瞬间移动到千里之内的任何位置。本来是买来跑路用的。如果寒砚结丹失败、迁怒于我,我就用这张符跑。

但现在,我不打算用它跑路了。

光茧中的寒砚,灵力运转到了极致。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嘴唇紧抿。金丹在他丹田中凝聚、旋转,发出耀眼的光。

然而,在迈向正式结丹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的灵力停滞了。

“怎么回事?”我往前挪了两步,“寒砚?”

光茧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从淡金色变成灰白色,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丹田里的金丹旋转得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暗。

天道感知到他无法真正结丹,正在逐渐收回庇护。

天空中,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那是天道之网。每个修士结丹的时候都会出现,它会筛选修士的资质、道基、心性。合格的,网开一面,赐予金丹;不合格的,网收拢,将修为打回原形,甚至当场爆体而亡。

寒砚的道基受损,天道之网正在判定他“不合格”。

那张网不是实体的,而是由无数道金色的光线编织而成,像一张从天穹垂落的渔网,把他整个人罩在其中。每一根光线都在微微震颤。

光线在收紧。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每收紧一分,他身上的光茧就暗淡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不是通过灵力,而是通过那缕同源的真元。它在我体内疯狂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我肋骨发疼。

他不想放弃。

他从清阳道破的那天起就没有放弃过。修为大跌,道基受损,变成一个五感封闭的孩童,他都撑过来了。现在他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他不可能放弃。

但天道不认他。

天道之网只认完整的道基、纯粹的灵力、无瑕的心性。寒砚的道基上有一道裂痕,那是我造成的。那道裂痕在天道之网的眼中,就像白纸上的一滴墨,刺眼而不可原谅。

“你认不认他,关我什么事。”我仰头冲着天上喊了一句,“我只认他能不能活。”

我苦笑了一声,指尖用力,捏爆了手里的瞬移符。

“行吧。”我说,“沈宴,你这辈子第二件像样的事,也在这儿了。”

瞬移符的光芒包裹住我。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寒砚身前。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对我的出现毫无感知。灵力在他体内乱窜,经脉在颤抖,金丹摇摇欲坠。

我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按上他心口,把自己的灵力疯狂地往他体内灌。

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本源。

我体内那缕来自他的真元,经过两年多的吸收和融合,已经变成了我本源灵力的一部分。现在,我要把它,连同我自己的本源,全部还给他。

“寒砚,你不是要结丹吗?”我咬着牙,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泄,“你还没结完……你不能停下,也不能死在这里!”

“你不是还要我等你吗?快点……继续啊!”

本源灵力的强行抽离,让四肢百骸都跟着剧痛。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是灵魂被生生剥离,好像有只手伸进我胸腔,把我的灵魂一点一点往外拽。

我知道自己继续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本源枯竭,灵力散尽,经脉寸断,然后死。

但是,无所谓了。

“沈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次别怂。”

我欠他的。我毁了他的道基,毁了他的清阳道,毁了他一辈子的修行。如果我的本源能帮他结丹,能帮他补全道基,能帮他重新走上那条属于他的路,那这条命,给他又何妨?

灵力灌入他体内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丹田中摇摇欲坠的金丹感受到了同源本源的滋养,旋转速度忽然加快。

光茧重新亮了起来。从灰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耀眼的金色。天道之网犹豫了一下,收拢的速度慢了下来。

“对……就是这样……”我咬着牙,“继续……寒砚……结丹……”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四肢百骸的剧痛已经变成了麻木。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灵力、本源、生命力,都在从那个破洞里疯狂地往外泄。

他的金丹终于凝聚成功了。

一颗淡金色的金丹在他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光。光茧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天道之网缓缓散开,赐予了他结丹的庇护。

他成功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看。”我听见自己在笑,“我说话算数吧。”

寒砚,你成功了。你终于结丹了。清阳道的天才,重新回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而我……

我的身体开始发冷。

灵力耗尽,本源枯竭,经脉寸断。我像一片落叶,从礁石上飘落,坠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漫过我的头顶,冰冷刺骨。但我感觉不到了,所有的感觉都在消失。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光茧破开的瞬间。寒砚从光茧中站起,金丹期的灵力像海啸一样席卷开来。他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坠落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喊什么。

“我在这儿。”我想回答他,“寒砚,我在这儿。”

可我一张嘴,海水就灌了进来。

我坠入了黑暗。

他结丹了,我死了。

第12章 古树问心,我爱的人醒来

我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然后,我“醒”了。

我低头一看,看见了“我自己”。

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人,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是我的身体。

而我,飘在半空中,像一团半透明的影子。

“完了!”我围着自己的身体转了三圈,掐了自己一把,手直接穿过了身体,“完了完了完了。我真的成孤魂野鬼了。”

“喂。”我对着榻上的自己喊,“你别死啊。”

没人应。

洞府的门开了。是寒砚。

他比以前更孤冷了。头发又变成了银白色,不是返童秘术的银发,而是灵力透支、本源受损导致的白发。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金丹后期。结丹之后他的修为一路暴涨,但灵力波动很不稳定,时强时弱,像是在强行压制什么。

他走到榻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搬了张矮凳坐下来,握住我一只手。动作很轻,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就那么坐着,一夜没合眼。

“守着一具空壳坐了一整夜?!”我浑身的魂都在发抖,“不至于吧!”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怕我再也醒不过来,怕他抱着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寒砚,你这个疯子。你哭了吗?”

洞府的门又开了。顾辞冲了进来,僵在门口。

“寒砚,你听我说。”顾辞深吸一口气,“沈宴他本源枯竭,经脉寸断,不是没有救。庄衡说了,只要用同修之法把你的本源灵力渡给他,一点点滋养他的经脉,他还有醒过来的可能。但你不能一直抱着他不动啊……”

“我知道。”寒砚打断他,“我正在做。”

顾辞愣住了:“你……你在做?”

“从他昏迷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在渡灵力给他。但他的经脉破损太严重,普通的渡气没用。”

“所以呢?”

寒砚没说话。顾辞的脸色变了:“你不会是……用了返哺之法吧?!”

返哺之法,一种极其霸道的同修之法:施术者把本源灵力强行灌入受术者体内,以自身修为为代价修复对方的经脉。代价是,修为暴跌。

“你金丹后期……”顾辞的声音在发抖,“会跌到什么程度?”

“初期。”寒砚淡淡地说,“也许更低。”

“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么个造法啊!!”顾辞抱着头在洞府里转圈,“你刚结丹啊!你疯了吗?!”

寒砚没理他,只是伸手替我把额前的碎发拨开,闭眼继续运转返哺之法。

金丹后期跌到金丹初期,相当于一个大学生被打回小学一年级。何况返哺之法对施术者的损伤是永久性的。

他为了我,连这个都不在乎了?

庄衡来了,把一个药瓶啪地搁在桌上:“给你的,固元。”

“……”

固元?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返哺之法耗本命真元。”庄衡面无表情,“不然他还没把沈宴救回来,自己先垮了。”

寒砚拿起固元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你还真吃啊?!”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见证了一场让我灵魂都力竭的救援。

寒砚封闭了洞府,每天抱着我的躯体运转返哺之法,把本源一点一点渡给我。他的修为从金丹后期跌到金丹中期,再跌到金丹初期。

而我的身体,在他的本源滋养下,经脉一点点修复。从本源枯竭到炼气一层,再到三层、七层、筑基……

一个月,他把我从本源枯竭救回了筑基。

我光是看着,灵魂都力竭了。

青黛师姐也来了,千里迢迢赶到,给我带了一本书。

《引元术要略》。

“……”

“沈宴,你要是醒了,好好看看这本书。”她把书放在我床头,“作为一个合格的引元者,你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你闭嘴!”顾辞把她拽走了。

我飘在半空中,整个魂都麻了。

但有个瞬间,让我这只孤魂野鬼差点哭出来。

那天夜里,寒砚渡完灵力没有松手,把额头抵在榻沿上,肩膀微微发抖。

他在哭。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

“沈宴……”他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带着哭腔,“你醒醒……求你了……”

“你要是不醒……我怎么办……”

我飘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寒砚,你这个疯子。你别哭了。”我说,“我会醒的。我一定会醒的。”

如果我能醒的话。

寒砚出宗游历了。我作为一只孤魂野鬼,只能跟着他飘。

他把我的躯体放进冰棺,用寒冰灵力封存着,走到哪带到哪。

“兄弟。”我对着冰棺里的自己说,“你都死了还被人背着到处跑,知足吧。”

途经人界的时候,他救了一座城。

一座靠山而建的小城,妖兽因为地震暴动,成千上万只冲下来。他杀了整整一天一夜,剑光从亮到暗,灵力从充沛到枯竭,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道袍被鲜血浸透。

最后一只妖兽倒下的时候,他也倒下了。他为此搭上了半条命。

城中的百姓围过来哭着跪了一地,喊他“仙人”“活菩萨”。他只是摆了摆手,走到城外一棵古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那棵古树很老,结出满枝繁花,淡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寒砚,你这个傻子。”我飘在他面前,“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去救别人?”

就在这时,古树忽然发出了人言。

它的声音很苍老,像从远古传来的回响:

“年轻人,你救了这座城。作为回报,你可有什么心愿?”

寒砚睁开了眼。

他看着满枝繁花,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冰棺上。

他躺在树下,双目半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心愿吗……”

“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够醒来。”

我怔住了。

他说,“我爱的人”。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只是执念:毁了他道基的仇人,舍命护他的恩人,无法定义的存在。我以为他抓着我不放,只是因为占有欲。

原来,是爱啊。

我在半空中低下头,看见自己那双手是虚的,什么都攥不住。

下一秒,狂风骤起。

古树的满枝繁花在狂风中飞舞,像一场粉色的暴风雪。我的魂体被吹得飞了起来,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打转。

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冰棺传来。我的魂体被吸进了冰棺,吸进了那具苍白的、冰冷的躯体里。

我猛然睁开眼。

头顶是古树的枝叶,淡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我脸上。

“真的成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动了动手指,有感觉。掐了自己一把,疼。

“寒砚!”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推开冰棺的盖子坐起来。

他就坐在古树旁,靠着树干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四目相对。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寒砚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揽住。

太紧了。他的手臂收得像铁箍,好像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

“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我肩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了下来。一滴。两滴。

“我醒了。”我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寒砚,我醒了。”

他抱得更紧了。

“别再走了。”他在我耳边呢喃,“求你了……别再走了……”

“不走了。”我说,“哪都不去了。”

古树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寒砚,你这个疯子。

你救了一城的人,然后古树替你实现了心愿。

你的心愿是我。

而我,也愿意。

顾辞每次见面都要崩溃一次:“你们能不能搬远一点,我住下一座峰,夜里都能听见你们打坐。”

“那是风声。”

“你们家风声打坐啊?”

“够了够了。”我推开碗,“别喂了,再喂都要化神了。”

“化神不好吗。”

“化神第一天我就跑。”

“跑不掉的。”他屈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命魂灯没了,可你身上还有我的本源。”

月光洒进来,落在我们靠在一起的影子上。远处传来清心宗的钟声,一下一下,悠远而绵长。

寒砚,你这个疯子。

那就……纠缠一辈子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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