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He 双洁 修真】
我是天下第一人凌霄尊主唯一的亲传弟子,爱慕师尊多年,独享宗门万千荣宠。
直到师尊破例收了新的弟子,给了他未曾给我的偏爱与关注。
我心生怨怼,处处针对刁难他。
可我从未料到世事打败。
昔日被我轻视厌弃之人,终将我死死禁锢,困于方寸之间。
我身不能动,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掌控我的一切。
1.
幽暗的岩洞之中。
经脉里翻涌的剧痛疯狂啃噬着血肉,脱力感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我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粗糙的石壁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揽住我的腰,猛地向前一带,将我牢牢压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之内,散落的衣物凌乱地铺在地面。暧昧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低吟,轻轻震荡在空气里。
求生的本能影响下,我的手臂无意识缠上了他的脖颈,接纳了他。
等到体内浊气翻涌带来的刺痛缓慢消散,意识恢复清醒,看到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人时,怒意涌上心头。我屈起膝盖,抬脚狠狠向着他的方向踹去,想要把他推开。
可他反应极快,手掌一把扣住我的脚踝。顺势用力往回一扯。
突如其来的深陷让我浑身猛地绷紧,一声闷哼不受控制地自唇边溢了出来。
我还在不停挣扎,两只手奋力去推拒他的胸膛。
他垂着眼,卸下了平日里温顺守礼的装,伸手攥住我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到我的发后,一把扯下那条束着长发的发带。
柔软的发带紧紧缠绕几圈,捆牢了我的双腕。
他抬手,把缚好的手腕高高的按在我的头上。
他俯下身,重新继续方才未停下的纠缠。
屈辱和怒火灼烧着神经,我咬着牙低声怒骂。
体内的灵气一动方才被压制住的痛楚就又有了萌芽的趋势。
激烈的反抗一点点耗尽,怒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涣散的感官拖着意识不断下沉。
最后,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2.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周遭早已不是方才那间逼仄潮湿的岩洞。
入目是一座破败空旷的大殿,斑驳开裂的石柱斜斜立在阴影里,尘埃浮在透过破顶洒下的天光之中。
我的身上盖着一件宽大厚重的外袍,内里只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素色里衣。布料洗得干净,可触感粗糙,明显不是我的。
我咬着牙,费力撑着身子坐起来。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合,一阵阵酸软钝痛,私密之处更是传来清晰发胀的酸涩,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心头的火气一瞬间窜了上来。
指尖摸索到储物戒指,灵力一动,迅速取出自己的衣衫飞快换上。做完这一切,我抓起那件属于陆野珩的外袍,狠狠掼在冰冷的石地上,心底的屈辱和怒火无处宣泄,又上前狠狠踩了好几下。
布料被鞋底碾出深深的褶皱。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大殿残破的入口处传来。
是陆野珩。
目光撞上去的那一刹那,昨夜所有难堪滚烫的画面轰然砸进脑海。我没有半分迟疑,手腕翻起,凌厉的一道灵气直朝着他心口轰了过去。
他竟然不闪不避。
硬生生受下了这一记重击。
沉闷的声响炸开。
陆野珩身子猛地一晃,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从唇边呕了出来,猩红滴落在灰扑扑的地面。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了我的视线。
下一秒,磅礴凛冽的金丹巅峰威压骤然席卷整座破败大殿。
陆野珩本就受了重伤,在这股强行施压之下,膝头一软,被迫直直跪在我面前。
我缓步走到他身前,抬起他的下巴。
低声威胁:“陆野珩,你若敢将此地之事告诉旁人半个字,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他的眼神从我的额头,鼻梁,嘴唇依次划过。片刻,他薄唇轻动,声线轻哑温和,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师兄放心,野珩绝不敢多言一字。”
苏清砚冷哼一声。
“量你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3.
我松开钳住他下颌的手指,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只让人满心膈应。
收回视线,懒得再去看跪在地上的人,我转过身,抬眼望向整座空旷破败的大殿。
方才满腔怒火与羞愤占据心神,根本无暇留意周遭。此刻情绪稍稍平复,才注意到四周斑驳的石墙上,布满了褪色古老的壁画。
我缓步走了过去,目光慢慢扫过石壁。
上面描绘应是千年前人族与墟族的交易、往来,而后是冲突燃起,烽火四起。初看时,似乎和宗门典籍里记述的故事并无两样。
可顺着画面继续往下看,却与记载似乎有所不同。
心底的疑窦一下子勾了起来。我不由得往前又踏了一步,眯起眼,想要凑近,仔细辨认那些风化严重的纹路。
沉浸在壁画里的我没有注意到陆野珩看向我晦涩难懂的眼神。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自地底炸开!
脚下大地剧烈摇晃,头顶残破的屋梁骤然崩裂。碎石尘土伴着断裂的石柱,哗啦啦朝着地面砸落!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拽住。
巨大的拉力将我猛地往后一拖。下一瞬,一个沉重温热的身躯直接覆了上来,牢牢把我护在了他的身下。
烟尘瞬间席卷了整片大殿。
漫长又惊心动魄的一阵震颤过后。
轰鸣渐渐平息。漫天飞舞的碎石簌簌落定,厚重的尘土缓缓沉降。
一层温润通透的淡青色灵力结界,静静笼罩在我们二人的外围,将余下散落的危石尽数隔绝在外。
一股熟悉的清和灵息悠悠飘来——是师尊。
我下意识猛地挣开身上人的禁锢,用力将他推开。
迅速往后撤开半步,我的目光飞快越过狼藉的断柱,望向结界灵力传来的方向。
一道素净飘逸的身影,正静静站在大殿残破的入口处。
4
静思阁之内,淡淡的灵木香气悠悠漫开。师尊坐于玉案之后,目光平静地落于我们二人身上,开口问询,语气听不出喜怒:
“为何会落到通契殿?”
我微微一怔。那竟是通契殿,相传千年前人墟二族交易之地。
”弟子奉宗门指派,前去抓捕东域边界祸乱的妖兽,途中偶遇陆师弟。抓捕之时一同误入了那里。”
师尊抬掌,一缕柔和温润的灵力轻轻探入我的经脉之内,细细游走一圈,周全地查验着我的状况。片刻之后,他眉梢不由得露出一丝讶异。
“身上并无隐伤。非但如此,你体内淤积已久的浊滞残垢平复了大半,修为竟然还有小幅精进。”
他嘱咐道:“无事便回居所好好休养。”
紧跟着,师尊转头,视线落向身侧的少年,淡淡出声:
“野珩,你留下来。”
听见这句话的刹那,我目光猛地调转过去,狠狠瞪了陆野珩一眼,才压下翻涌的心绪,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静思阁。
厚重的木门在我的身后轻轻合上。
方才温和松弛的气氛骤然一变。
一股如山似海、沉冷无比的威压,毫无预兆轰然罩向陆野珩!
“噗——!”
猝不及防的重压之下,陆野珩的膝盖猛地磕砸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一口鲜血自喉间呕出,点点猩红溅落在地面。
师尊身子微微向后靠向云纹玉椅,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寒凉:
“是你刻意设计,让阿砚跌进通契殿的?”
跪在地上的少年脊背紧紧绷直,唇角淌着血迹,却依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垂首回话:
“师尊明鉴。弟子不敢蓄意加害师兄。那日确实是一场意外,弟子不明白师尊为何这般以为。”
空气安静了片刻。
师尊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警告,缓缓响起:
“但愿真的只是意外。阿砚平日里纵然偶尔会对你生出些刁难,可终究是你的师兄。我不希望看见你动任何歪念去算计他。”
冰冷的告诫重重砸下。
“出去吧。”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陆野珩伏身郑重一礼,姿态恭恭敬敬,撑着尚且发颤的膝盖缓缓起身,安静躬身退出了静思阁。
5
一晃便是一月之后。
夜色沉沉,竹院静悄悄的。
我如往常一般,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打坐,运转周天灵气稳固修为。
可就在某个瞬间,蛰伏在经脉深处的浊气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那股熟悉的燥热飞快升腾,下一瞬,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席卷四肢百骸!
灵脉像是被烈火灼烧,骨头缝里一阵阵发麻发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方向。
我跌跌撞撞冲出自己的小院,朝着陆野珩居住的院落奔去。
院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我直直撞进一个温暖而坚硬的怀抱。
头顶传来少年略带沙哑的嗓音。
“师兄,这是怎么了?”
我埋在他的怀里,余光抬眼扫过去。
清清楚楚看见了,陆野珩额角绷起的根根青筋,他的下颌紧绷,指节泛白,分明同样正在承受着血脉翻涌的剧烈折磨。
明明痛到难以自持,知道发生了什么,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茫然关切的模样,假意询问我的状况。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翻涌的怒火。
我猛地抬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拽,唇齿狠狠撞了上去。
气息交缠的间隙,我咬着他的唇,声音压抑着怒火,带着一丝颤抖:
“陆野珩,别再装了。”
“你再演,我杀了你。”
身上的人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有力的手臂干脆利落地环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陆野珩不再维持那层无害温顺的假面,脚步沉稳,径直抱着我向着院内的卧房走去。
房门被脚尖轻轻勾上。
又是一夜缠绵。
6
天光透过藏书阁高高的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在泛黄的玉简之上。
我指尖抚过冰凉的简片,埋头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之中翻找,迫切想要找到这两次失控的缘由。
之后还会不会发作,如果会的话,又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
就在这时,腰间悬挂的通讯令牌忽然微微震颤,亮起一道柔和的微光。
神识探上去,是陆野珩传来的讯息。
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兄,你为什么往我的屋子里放了这么多灵石?】
我理所当然给了回复。
【你的屋舍太过简陋,床板也硬得硌人。昨夜睡得实在不舒服。拿这些灵石,把住处修整一番。】
令牌沉寂片刻,又在识海响了起来。
【仅仅只是这样?】
我眉梢一挑,干脆随性回过去:
【不然,你以为还能是什么?】
隔了一瞬,那边传回来一句:
【那便多谢师兄慷慨解囊。】
短暂的停顿之后,讯息再度传来,这一次,字句沉了许多。
【那师兄,可想明白我们这两次失控,究竟是为什么了?】
看见这句话,我的心口骤然一紧。指节无意识攥紧了玉简,飞快通过神识留言:
“你知道缘由?”
【嗯,我应当知道。】
【通契殿本是两族用来做交易的法阵。它可引导墟族本源,析出清浊露,渡给人族,帮助他们消解修炼过程中产生的浊气。可是千年前战火燃起,这座大阵也被破坏了大半。】
【那天我们恰好触发了残存的机制,但因阵法损坏,必须找到一条阻力最低、血脉气息深度交融的方式,才能让清浊露完成转移,平息两边的痛苦。
而本该只是短暂的一次交易连接,也因阵法损坏被永久锁进了血脉,化作灵契锁痕。每到一定时间,契约就会同时触发。我承受本源淤积、想要溢送出清浊露的煎熬;而你,则会遭受体内浊垢被唤醒灼烧的剧痛。唯有交合,才能缓解这份折磨,否则便会静脉爆裂而亡】
我不可置信:【你是墟族?】
那边没有回避,坦然给出答复:【是。】
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通讯令牌,灵纹微微硌进掌心。
我心口发闷,牙齿不自觉咬紧。
心底浮起一个无比刺人的念头。我竟然,和一个在世人眼里低劣的墟族,被一道该死的残阵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哪怕理智隐隐知晓,造成这一切的是千年前破碎的法阵,并不是陆野珩单方面的过错。
可是从小到大自宗门、自世间传闻灌输的观念,早已深深扎在了骨子里。墟族,是异族,是贪婪低劣的一族。
一种混杂着不甘、羞愤、还有无力挣脱的躁意,疯狂在胸腔盘旋。
几乎是带着一股戾气回到:【所以。从今往后,我每个月,都不得不依靠一个墟族,来消解身上的痛苦?】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问道【没有解决办法?】
【墟族有一至宝为墟族本源,可彻底改变人族体质,让身体不再产生浊气,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我心头火气,墟族本源早在千年前就不知所踪 我去哪找去。
我没有再理对面的人,掐断了令牌之间的神识连通。
7.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我与他牢牢捆绑在了一起,已然同生共死。
为了防止他意外殒命连累到我,我开始频繁与他往来,指点他修炼,传授功法,赠予他保命的灵器与丹药。
起初我对每月一次的交合满心排斥,可我渐渐发觉,每一次交融过后,盘踞在我体内的浊气都会被涤荡干净,修为亦能稳步精进。久而久之,那份抗拒也悄悄淡了几分。
宗门之中流言悄然四起,不少弟子私下议论,说我与陆野珩之间情谊非同寻常,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结为道侣。
这些闲言碎语,不知怎的,竟传到了师尊耳中。
师尊特意传召,将我唤至静思阁。玉案之后,他神色温和,话语里皆是询问我和陆野珩之间的关系,是否愿意结为道侣。
我心头猛地一紧,不能让师尊半分误会。我开口辩解,有几分藏在心底的心意险些脱口而出。可又怕被师尊厌弃,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在回院落的路上,我极为不爽,心绪烦躁到了极点。刚转过回廊,便撞见几名好事的弟子聚在一处,还在窃窃私语,打趣议论我与陆野珩的种种传闻。
”休要胡言乱语。”我声音冷厉,眉宇间满是不耐,“我与他不过是同门师兄弟,何来道侣一说。”
其中一名弟子讪讪开口:“可是师兄,旁人都看你们来往密切……”
“密切又如何?”我冷笑一声,心底被流言搅得心烦意乱,脱口而出,“不过是看他修为孱弱,我才多照看几分罢了。他出身不明,根骨平平,天资更是平庸至极,不过区区筑基修为,凭什么配得上我?不过是我碍于同门情面,才肯对他施以援手。往后莫要再胡乱编排,免得污了我的名声。”
这番话出口,我浑然没有察觉廊柱阴影下伫立的人影。
待到几名弟子悻悻离去,我转身猝不及防对上陆野珩的视线。
我没有半分心虚,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何不妥,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怎么,我说的不对?”
陆野珩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恭顺谦卑的姿态,可肩背绷得发紧,周身的气息剧烈翻涌,他唇角缓缓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听着恭敬,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裹着刺。
“师兄说得句句在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身份卑贱,天资拙劣,本就不配与师兄相提并论。可偏偏就是我这般低贱之人,还能叫师兄每月不得不与我纠缠不休,在我身下辗转成欢。”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暴露了我的难堪。
我瞬间恼羞成怒,气血上涌,抬手便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回廊里轰然炸开。
我冷冷睨了他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陆野珩被打得偏过头,乌黑的发丝散乱垂落,大半遮住他的面容,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僵立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久久不曾挪动分毫。
许久之后,他缓缓抬起下颌,舌尖轻轻舔舐过嘴角渗出来的淡淡血痕,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自喉间缓缓溢出。
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牢牢锁定着我远去的背影。
8
苍陨秘境即将开启,此秘境是万年前一名无门无派的上古散修坐化归墟,遗留的修行之地。内里藏有失传古法、绝世神兵,数十载年一开,供天下修士寻宝悟道,机缘全凭自身造化。
可陆野珩却知道,此地是墟族万载先祖的飞升传承地,藏有墟族的核心道韵、至尊传承及传承神剑「墟珩」,它们只认纯粹墟族血脉。
此次宗门择优遴选,我与陆野珩皆拿到了入秘境的资格。
自上次回廊的争执过后,我见到陆野珩就觉得心烦气短,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秘境开始前,面对他同行的请求,也视而不见。
踏入苍陨秘境之后,我独自穿行在古老的石径之间,搜寻属于自己的机缘。
转过一道生满青苔的石阶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拦在了前路。
是陆野珩。
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眉尖微微一蹙,没有半分停留,脚下一转,干脆就朝着侧边另一条岔路走去。
可他脚步轻而快,抢先一步横移过来,再度挡在了我的前方,断了我的去路。
他没有伸手来碰我,只是微微放低了身形,视线略垂,刚好落在我的眉眼之间。气息放得很缓,连音量都压得很低,生怕稍微重一点,就惹得我更加反感。
“师兄。”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前些日子在廊下,是我失了分寸。”
“不该说出那些刺人的话去激你。事后我反复回想,心里一直不安。”
“希望师兄能够大度原谅我。”
“这秘境里面危险极多,我怕一个人乱闯误入险地。若是师兄不讨厌,可否容许我跟在一旁,不用同我多说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的指尖微微收拢,克制住了想要上前触碰我衣袖的冲动。目光一直留意着我的神色,好像只要我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耐,他就立刻退让。
我不耐的看着他。
“我给了你那么多的天才地宝,你修为却毫无精进,如此资质平庸,也不知师尊究竟瞧上了你哪里。”
“罢了,你就跟着我吧,你死了事小。连累我事大”
陆野珩像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凑得太近。他很自然地走在了靠外侧、临着深谷的那一边,把相对安全靠石壁的一侧留给了我。
一路往秘境深处行去。
走着走着,周遭的草木乱石渐渐变少,眼前出现了一片由巨大古老石柱围起来的隐秘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厚重温润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边似乎藏着不小的机缘。”陆野珩偏过头轻声开口,语气平淡,看不出异样。
他走在前面,看似是随性挑选了一条道路,引着我踏入了石柱围合的传承圣地。
此地灵气凝液,万古道韵沉沉压落,斑驳石柱刻满无人识得的上古墟纹。
他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深意,不着痕迹引导我踏至阵眼。
下一瞬,滔天幻境之力席卷而来,我毫无防备,天旋地转间意识溃散,眼前一黑,软软倒落。
陆野珩快步伸手稳稳将我接到怀中,小心扶着我的后背,让我斜斜靠在后方平整冰凉的石壁之上。
做完这件事,他再抬手,指尖灵力流转,布下层层稳固结界,将我妥帖护在其中,隔绝一切外力侵扰。
确认我安然无恙,他才转身走向传承高台,承接属于墟族至尊的千年道韵。
而我,彻底深陷幻境。
白雾漫开。
画面落在青云宗的静心小筑。在这里,自拜师以来,我始终是师尊云衍座下唯一的弟子。这么多年,师尊所有的温柔、资源、耐心,尽数都给了我。
幻境定格在了一个傍晚。
落日余晖洒在廊檐,四下静悄悄的。
面对着眼前一身素白道袍、眉眼温润的师尊,幻境内的我喉间发紧,心脏狂跳,那句藏了数年的话,终于不受控制地轻轻吐了出来。
“师尊……弟子心悦您。”
话音刚刚落下。
面前温润如水的云衍,气息骤然扭曲消散,变成了一个我熟悉的身影。
温柔飘渺的嗓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陆野珩低沉磁性的声线,带着莫名的情绪与嘲讽,响彻整片幻境:
“行了。原来我孤高自傲,目下无尘的师兄,竟对他的师尊怀着这样龌龊的心思。”
我浑身僵冷,如遭雷击,瞬间醍醐灌顶。
羞耻、窘迫、暴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我又羞又躁:“陆野珩!你竟敢戏弄于我!”
未等我起身发难,他长臂骤然探出,牢牢扣住我的腰肢,将我拉进了他怀里。
呼吸交缠,他滚烫的气息将我包裹。
我慌乱挣扎,声色发颤警告:“你放开!若是这件事传去师尊耳中——”
“传到他耳朵里又如何?”他低笑出声,气息擦过耳廓,暧昧滚烫,“我倒很好奇,一向宠爱你的师尊,听见这番告白,会是什么表情。”
我又恼又羞,咬牙狠斥:“陆野珩!你敢泄露半句,我定——”
剩余狠话,尽数被他骤然落下的深吻彻底吞没。
这一吻霸道强势,掠夺缠绵,狠狠攫住我所有呼吸。唇齿反复碾磨,力道深重滚烫,不给我半分躲闪余地。
缺氧眩晕感席卷全身,我浑身发软,用尽余力偏头挣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唇瓣红肿泛红,眼尾染满水汽。
可我尚未调匀气息,下颌便被他温热的指尖稳稳扣住,力道克制却绝对掌控,不容分毫偏移。
他强行将我的脸掰回,再度俯身深吻。
幻境空间寸寸崩裂,裂痕蔓延周身,天地摇摇欲坠。可他置若罔闻,吻得愈发缠绵胶着,呼吸彻底纠缠
我震怒之下,立刻调动金丹灵力,欲将他强行轰退。
可下一瞬,一股浩瀚苍茫、碾压天地的磅礴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便是在师尊的身上,我也从未见过这等威压。
我彻底僵在原地,满心震骇,连反抗都忘了。
陆野珩指尖轻柔拂过我泛红湿润的眼尾,动作缱绻,眼底却藏着千年冷寂的沧桑。
他缓缓抬眸,一字一顿,在崩塌的幻境中,揭开了尘封千年的真相。
“师兄,现在我告诉你千年前人墟两族开战的真相。”
“最早的时候,两族本无仇怨。墟族偶然发现,自身血脉会滋生出清浊露,此物恰好能够化解人族修行之时难以根除的浊气淤积,平息走火入魔的风险。于是双方定下长久的交易:墟族供给清浊露,人族送来灵石与物资。”
“和平维持了漫长岁月。可人心永远没有尽头。享受过清浊露带来的安稳之后,一部分人族渐渐不再满足于等价交换。他们想要不用付出代价,永久占有这份宝物。只是碍于墟族强悍的战力,一直不敢贸然动手。”
“而云衍,便在这时出现了。”
他无意中发现墟族至宝——墟族本源,能够逆天改命,助他成就无上大道。为了获得它,他挑拨当时的世家大族,修真宗门,让他们在通气殿交易之日发难。
我族毫无准备,死伤惨重。
“开战之后,人族真正的野心暴露出来。他们不想杀光墟族,而是想要击溃我们的族群,再将残存的墟族捉起来豢养,如同牲口一般,源源不断榨取血脉之中产出的清浊露,
可我族生性刚烈,被俘之后大都自爆,人族最后失去了稳定的清浊露供应,而我族也几近灭绝。
为掩盖他们的恶行,他们对外声称是墟族,仗着能产生清浊露,坐地起价,要挟人族,企图奴役人族修士,人族才迫不得已开战。
说到最后,陆野珩垂眸望着我,眼底温柔深处,是冰封千年的冷戾。
“而收留我,不过是用来消解墟族本源上亿万墟族惨死所化的怨气,从而顺利炼化本源,成就大道。”
“我隐忍数年,只为了一件事——”
”我要所有参与当年之事的人,血债血偿!”
9
自从那日之后,我便被陆野珩软禁了起来,对外界局势一概不知。
我心底最放不下的便是苏家,生怕苏家也参与了当年之事,陆野珩报复之时,会牵连满门苏家性命。
昨日契约剧痛发作,我寻到机会探寻他对苏家的态度。
床笫缱绻,汗水濡湿肌理,呼吸交缠的间隙里,我攥着他的衣襟,带着未散的轻颤,哑声问他,苏家会成为你清算的对象吗。
他掌心滚烫,温柔拂开我黏在脸颊的头发,指腹摩挲过我泛红的肌肤,哑声开口。
“苏家未曾参与当年屠戮,我自不会动他们分毫。”
话音落,他俯身贴近我耳畔,气息沉哑慵懒,带着几分嘲讽和试探:“我本以为,会问你的心上人,会问他如今安危如何。”
我浑身一僵,耳根烧得滚烫,狼狈别开眼,没有接话。
那一份曾经埋藏心底的情愫,是我年少时对着他完美假象生出的仰望。可在知晓全部真相之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随着他假象的破碎似乎也渐渐消散了。
思绪猛地拉回现实,我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坐起,滑落的薄被垂落肩头,露出白皙皮肉上纵横交错的暧昧红痕。我垂着眼,指尖拢起凌乱衣袍,勉强穿好衣服。
就在此时,周遭空间剧烈扭曲。
一道满身染血的狼狈人影,骤然凭空落于屋中。
是云衍。
我下意识戒备地拔剑对准他,却被他周身的威压压得单膝跪地,呕出口血。
他缓缓上前,俯身凝住我的双眼,气息沉沉压落。
“好徒儿,我总算找到你了。”
他嗓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陆野珩狼子野心,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如今唯有你能帮我杀了他。”
我静静凝视他落败的模样,心底一片清明。如今大局已定,陆野珩大势在握,云衍穷途末路,我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扭转局面。
我往后微退半步,眉峰紧蹙,声音冷而沉:“师尊,事到如今,你还想让我动手?”
云衍蹙眉,眼底翻涌着不解与难以察觉的失落,他定定望着我:
“阿砚,,你从前那般倾心于我,对我满心仰慕,如今为何不肯帮我?”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那是从前。”我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的涩意,“那是我被你假象蒙蔽之时的执念。如今真相大白,我已不再倾心于你,更不会为你赌上我与苏氏一族。”
话音落下,他眼底最后一丝情绪彻底湮灭,只剩冰冷的算计。
“无妨。”
他指尖凌空一握,一枚血色剔透的血魂珠骤然浮现在掌心,珠内万千细碎神魂浮沉摇曳,阴森刺骨。
“我寻你之前,已亲赴苏家。”
他目光如刃,死死钉在我脸上,字字淬寒:“如今苏家满门性命、全族神魂,皆被我锁在这血珠之中。我一念生,一族安;一念死,一族灭。”
“阿砚,帮我杀了陆野珩。”
“否则,苏家上下,除你之外,将无一生还。”
彻骨的寒意吞没四肢百骸。
我盯着那枚血珠,浑身发凉,指节死死攥紧,指骨泛白。
“你拿我的族人来胁迫我。”我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云衍,你果真是个虚伪小人。”
10.
他指尖骤然收紧,血魂珠红光暴涨,内里万千神魂骤然哀鸣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尽数崩碎。
我瞳孔骤缩,喉咙发紧,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帮你!别动手!”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苏家满门性命悬于他一念之间,我根本赌不起,也不敢赌。
云衍收了捏珠的力道,眼底浮起一丝浅淡、凉薄的笑意,像是早就笃定我一定会妥协。
我抬眸望着他,声音干涩: “我答应你。”
可师尊,你心知肚明,我不过区区金丹修为,连你都无法将他斩杀,凭我?又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云衍垂眸凝视我,神色笃定,
“他喜欢你。”
听见这句话的刹那,我第一反应只有荒谬与不信。
喜欢?
怎么可能。
曾经我经常在一些小事上刁难他,也常言语嘲讽,把他当成杂役弟子呼来喝去。
若不是那道该死的契约死死将我们绑在一起,以他睚眦必报的狠戾心性,我早就死了千百次。
我摇着头,喉间发涩:“不可能。”
“云衍,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与我之间怎会有情谊。”
可云衍神色不改,语气笃定到近乎冷酷:
“你不信无妨。”
“他能杀天下人,可却舍不得伤你。”
“你是如今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近身他、牵制他的人。”
他指尖轻转,掌心血魂珠微微震颤,猩红光泽映得我脸色惨白。
“阿砚,你没有选择。”
“要么,利用他这份心思,寻机助我破局。”
“要么,今日苏家,满门覆灭。”
我望着那颗锁着我全族性命的血魂珠,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妥协。
“……我知道了。”
“我帮你。”
11
我话音刚落,天穹轰然炸裂!
震耳欲聋的雷鸣自九霄倾覆而下,整座囚居宫殿的结界寸寸龟裂、碎成蛛网。天地灵气瞬间凝滞,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一股碾压万古、凌驾苍生的恐怖威压轰然坠落——
是陆野珩。
他立在破碎的天光之下,黑袍猎猎翻飞,墨色发丝随狂风乱舞,一双眸子沉如寒渊,没有半分温度。
下一瞬,一道纯粹凝实、无匹锋利的墨色灵力细线自他指尖破空飞来,细线精准缠上我的腰肢,我整个人被凌空拽扯,瞬间脱离云衍身侧,重重落回陆野珩怀中。
他没有看我,垂眸看向下方的云衍,低声道,“若我杀了他,你会怨我吗?”
云衍抬眸,看向空中相拥的两人,嘴角扯起一抹古怪的笑容。“陆野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两股顶级道势轰然对撞!
狂风卷碎殿宇,碎石焚成飞灰,两道光影在半空极速厮杀、缠斗、炸裂。剑气纵横千里,灵力崩裂云海,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云衍身负重伤,根基残破,早已不复巅峰状态。
不过数十回合,他节节败退,周身道痕寸寸碎裂,血色不断从唇角溢出,落在素白衣袍上,刺目惊心。
胜负早已注定。
陆野珩的每一击都带着灭世杀伐,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眼看云衍就要被灵力洞穿心口、彻底陨落——
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就是现在。
我趁陆野珩所有注意力锁死云衍、招式尽出的瞬间,指尖紧握随身灵剑,用尽全身残存的金丹灵力,骤然冲上前——
毫不犹豫,狠狠刺入他的后背!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现场陷入了 死寂。
陆野珩所有动作僵在半空,他转头看向我,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与濒临疯狂的偏执。
喉间紧绷,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利刃磨过:
“……你为了他,杀我?”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这感觉 太陌生,我来不及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陌生的情绪。
下一瞬,他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暴戾、疯绝,响彻破碎天地: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滔天怒火彻底吞噬理智,他抬手,汇聚毕生墟族本源,一道足以震杀飞升修士的致命绝杀灵力,狠狠朝着云衍心口轰去!
那是世间无人能挡、无人可接的毁灭一击。
他现在 不能死。
他死了,苏家血珠无人可解。
我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不顾一切扑身上前,硬生生挡在云衍身前!
磅礴恐怖的灵力洪流瞬间贯穿我的胸膛。
“轰隆——!!”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经脉寸寸震断,五脏六腑尽数崩裂。
哪里是区区金丹肉身能够承受的力量。
一瞬之间,我浑身气力被抽空,鲜血疯狂涌出,视线瞬间模糊漆黑。
云衍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本已破碎的经脉在余波中彻底废尽,道根崩毁,此生再无修行可能。
他怔怔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濒死坠落的我,素来冷静算计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失了分寸。
我身体软软下坠。
下一瞬,一双颤抖的手臂猛地死死将我箍紧。
云衍抱着我,自漫天破碎云层之中,直直往下坠落。
风声呼啸,天旋地转。
我气息奄奄,生命力飞速流逝,心口剧痛难忍,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眼睫,望着抱我坠落的人。
这一次,我极轻地唤他。
“师尊……”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放过苏家……徒儿求你了。”
云衍的眼中第一次翻涌着剧痛、慌乱和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崩溃。
他低头,极轻地吻上我的额头。
他将我死死、紧紧抱入怀中,像是要将我融进骨血里。
下一瞬,他掌心血色一亮。
那颗锁住苏家满门神魂、支配数百人命的血魂珠,骤然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压在我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我彻底安心,缓缓闭上了双眼。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耳边,传来一道撕心裂肺、几乎破碎的嘶吼——
“苏清砚——!!”
12.
幽暗死寂的寝殿终年无光,沉黑的寒气凝固在空气里,四下没有一丝风动。
死寂长廊尽头,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踏破沉沉黑雾,推门而入。
是陆野珩。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杀了云衍,清算了参与当年之事的人,他完成了父亲的重托报了血仇,他的族人也重新生活在了阳光下,不必东躲西藏,食不果腹。
他赢了,却又输得彻底。
黑袍褶皱狼狈地裹着他挺拔却寥落的身形,墨发凌乱披落,鬓边悄生几缕霜白。他步履虚浮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眼底空洞死寂,再无半分锋芒与戾气。
床上的躯体胸口毫无起伏 ,已然没了生机。
陆野珩缓步走到床前,像是终于重新撑不住了,缓缓的弯下腰,把头埋在了我颈窝里。 齿关咬得死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面硬挤出来:
“苏清砚……我恨死你了。”滚烫的眼泪却不停坠落在冰冷的皮肤上。
突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捕捉到了一个不敢相信的东西。
方才如一潭死水般空洞死寂的眸子,骤然裂开一道微弱的光亮。那光亮来得仓皇,带着一丝本能的颤抖。
他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痉挛,小心翼翼、又急不可耐地铺开一缕属于墟族的神魂力量,顺着苏清砚沉寂的皮肉,一寸一寸往深处探去。
许久。
一丝细如蚊蚋、飘摇欲碎,几乎快要融进虚无之中的魂息,轻轻蹭过了他的神念。
微弱。
随时都会消散无踪。
却真的存在。
陆野珩浑身狠狠一颤,指节瞬间绷到发白,呼吸骤然乱了。一股冲击从四肢百骸直冲头顶,狂喜和不敢置信搅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刚刚麻木掉的神智。
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稍一重的神念,就会把这一缕摇摇欲坠的残魂给惊得彻底飞散。
他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那张惨白安静的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低低的,近乎呢喃:
“……没有散尽。”
13.
自此漫长岁月,陆野珩寸步不离寝殿。
他每日以精纯墟族本源缓慢渡入我四肢百骸,日夜温养肉身、梳理破碎魂丝,不敢有半分停歇。
我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我肉身死寂,可残存的意识始终清醒,困在无边黑暗里,牢牢听着殿中所有声响。
听着陆野珩日复一日坐在床边,低声倾诉那些从不曾对外人说过的爱与恨。
无数个寂静深夜,陆野珩会轻轻抚过他微凉的指尖,嗓音沙哑疲惫,翻来覆去细数从前。
他会说起初见。
说起当年年少,尚在闭关的我听闻师尊捡回一个乞儿要收为弟子,心绪大乱,草草结束闭关赶回主峰。
那时的我一身白衣矜贵夺目,眉眼清冷骄矜,当着师尊温顺有礼,师尊一走,就变了一副面孔。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的我眉眼覆着一层薄霜,目光冷冽扫过陆野珩,满是直白的排斥与不耐。
声音清浅骄矜,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轻飘飘落下指令:
“西侧空院自行安顿。今日日落之前,清完后山整片噬灵棘。”
明晃晃的不喜与刁难。
落话瞬间,我拂袖转身,白衣翩跹。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大师兄极其不喜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借打压他来取悦大师兄,挖苦暗算、处处针对,花样百出。
可外人眼中温顺隐忍的陆野珩,本是天性狠戾、杀伐决绝的墟族血脉。
那些敢招惹他、欺辱他的人,总会接二连三莫名获罪或修为尽毁或凭空消失。
他对敌不留活路,从无半分迟疑。
唯独对着我下不了半分狠手。
他甘愿受我所有的冷落与磋磨,心甘情愿被困在我眉眼的冷意里。
他不是蠢人,明白自己心意后,就设计了通契殿一事,他想借此将他们永远捆在一起。
黑暗里困着的我,静静听着这一切。
听他低声絮着压抑已久的爱意,
也听他哽咽恨语,恨他当年义无反顾挡在云衍身前,恨他那一剑穿心毫不犹豫,恨他到最后,心里最看重的从来不是自己。
爱恨交织,反反复复,日夜缠绕在寂静寝殿。
我全都听见了。心湖,也随着这些话语被狠狠搅开一道道涟漪。
14
又是一个寻常安静的白日。
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我费力掀开沉重到不可思议的眼皮。
视线还带着一层朦胧的虚浮,对焦的一瞬间,直直撞进了陆野珩的眼底。
他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原本垂落在膝头的手猛地僵住。那双眼眸此刻炸开了猝不及防的震惊,紧跟着翻涌着狂喜还有一层深深的、或许他都未曾发现的不敢触碰的畏怯。
肌肉下意识向前倾,胳膊已经抬起来了,分明是想要立刻伸手将我紧紧揽进怀里。
可指尖悬在了离我寸许的半空,骤然顿住。
是怕一碰,眼前苏醒的景象就会化作一场易碎的幻梦;又或是怕过往的血海深仇,横在我们之间。
漫长的几秒沉寂。
他缓缓合上了眼,掩去里面翻江倒海的情绪。
再抬眸的时候,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沙哑。
“我杀了云衍。你……要替他报仇吗。”
空气静得发寒。
我没有出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的脸。
许久,一丝极浅、带着虚弱意味的笑,慢慢浮在了我的唇角。
我想坐起来,可沉睡了太久的躯体早就生疏了一切行动。胳膊刚吃力地支起半截身子,力道瞬间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侧边跌下去。
陆野珩神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探过来,稳稳托住了我的后背。
借着这一股靠近的力道,我凭着仅剩的微弱力气,指尖一把勾住了他宽松黑袍的衣领。
我的力道轻得可怜,本是根本拽不动一个修为高深的人。
可他却顺着我的拉扯,慢慢低下了头。
呼吸交缠的刹那,我微微仰头,贴上了他的唇。
气息微弱,话音蹭在两片相触的皮肉之间,轻得像一场恍惚的幻听。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陆野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瞳仁猛地收缩,怔怔地凝着近在咫尺的我的眼睛,大脑仿佛瞬间一片空白。
仅仅呆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再也绷不住所有的克制,反手轻轻环住我的后背,急切又珍重地,深深吻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