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苏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却被塞进别墅最阴冷的西阁楼。母亲对养女说:“等晚宴一过,就把她送回乡下。”
我在阁楼只有一只在鱼缸里那只没人管的章鱼陪我作伴。
我心疼它孤单,熬夜亲手做了一把迷你琴放进水里。
假千金苏柔带着一群豪门少爷小姐来羞辱我:“章鱼还能弹琴?”
话音刚落,缸底那只章鱼伸出腕足,勾住琴弦,弹了一首完整的古曲。
没想到,因为这个解开了我的不解之谜。
1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
我成了苏家失散了十八年,才被寻回来的真千金。
可苏家所有人的心,都在假千金苏柔身上,他们把我安置在别墅最偏僻阴冷的西阁楼,对外说我性子孤僻,不适合出席社交场合。
我知道他们早已经打好主意,下周的晚宴上,继续保留苏柔是苏家千金的身份,等宴会结束,就把我送回乡下。
刚穿过来那几天,我发着高烧,迷糊间,听见林慧对苏柔说:“柔儿别怕,妈心里只有你一个女儿,那个乡下来的,等过了晚宴就打发了。”
苏柔甜甜地应了一声:“谢谢妈妈。”
我躺在阁楼的硬板床上,听着她们母女情深。
我清醒的知道,在这个家,我谁也指望不上。
我带着这个身体完整的记忆,还意外的拥有感知动物情绪的能力。
当初刚被接回苏家时,我还心存一丝奢望,想着血脉亲情总该有几分温度。
可一次次的冷遇、漠视,还有苏柔无处不在的软刀子,慢慢磨平了我心底那点期待。
西阁楼采光很差,大半房间都留给了一口定制巨型海水缸。
缸里养着一只成年章鱼,是苏柔一时兴起买回来,新鲜感褪去之后就丢到我这里的。
没人关心它了。
我能清晰感受到它的情绪:沉闷、孤寂,整日蜷缩在缸底岩石缝隙里,很少游动。
每次我坐在缸边,它才会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望着我。
这天夜里,我坐在缸边,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玻璃上。
【好孤单。】
章鱼淡淡的情绪,透过指尖传进我脑海里。
我心头一软,人会寂寞,原来海洋里的生灵也一样。
我打量着缸内,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别墅杂物间堆着不少装修剩下的珍珠母贝、耐腐蚀的银丝薄片。
我可以做一把迷你琴,放进海水里,给它解闷。
一连三个通宵。
我坐在阁楼的台灯下,一点点打磨母贝,拉丝,调音。
手指被贝壳边缘磨出细小伤口,海水泡上去刺痛,我也没有停下。
琴身只有巴掌大小,琴弦是特制银丝,不怕海水腐蚀。
完工那天,我小心捧着小琴,缓缓放进海水缸。
琴落在白沙上,章鱼好奇地游过来,腕尖轻轻碰了碰琴身,情绪里多了一丝好奇。
我弯了弯眼,低声对着鱼缸说:“以后你要是闷了,可以玩了。”
2
我本以为这只会属于我和章鱼之间的小秘密。
可还是让苏柔知道了。
那天下午,阁楼门外传来喧闹的脚步声,门直接被推开。
苏柔走在最前面,一身洁白连衣裙,眉眼温柔,身后跟着我的父母苏宏远、林慧,还有一群来家里做客的豪门少爷小姐、太太们。
一行人浩浩荡荡,目光落在我身上,戏谑、好奇,像来看一场滑稽表演。
苏柔走到鱼缸旁,微微侧头,声音轻柔:“大家快来看我姐姐。”
她指着缸里那把迷你母贝琴:“姐姐在乡下待久了,想法总是这么特别,她居然亲手给鱼缸里的章鱼做了一把琴,你们说好不好笑?难道章鱼,还能伸出触手弹琴不成?”
人群里响起哄笑声。
“看着安安静静,乖巧的很,想法怎么这么古怪。”
“给章鱼做琴?怕不是在乡下闷坏了吧。”
“苏柔好心把她接回来,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母亲林慧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失望与不耐:“苏晚!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把客人都惊动了,不嫌丢人吗?”
父亲苏宏远面色冷沉,不容置喙的警告:“我警告你,安分一点,要是再这样疯癫,下周晚宴结束,我直接安排人,送你回原来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我身上,等着我窘迫、难堪,等着看我慌乱辩解。
苏柔微微垂着眼,一副好心劝解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得意。
她特意把所有人带过来,就是要当众坐实我性格怪异,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不配做苏家千金。
我早就看透了她这点心思。
我只是缓缓转头,看向鱼缸深处那只章鱼。
“它不是胡闹。”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清晰传遍整个阁楼,“它只是太孤单了。”
苏柔掩着唇轻笑:“姐姐,动物怎么会懂孤单?更何况弹琴这种事,需要灵性,一只章鱼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原本一动不动的章鱼,缓缓舒展八条柔韧的腕足。
墨色的身体从岩石缝隙中游出,腕尖纤细柔软,精准勾住银丝琴弦。
叮咚——
第一声琴音穿透海水,透过厚厚的玻璃,飘进空气里。
下一瞬,悠扬空灵的曲调缓缓流淌而出。
是一首安静的古曲,章鱼的腕足有条不紊地拨动琴弦,节奏平稳,曲调完整,没有一丝错乱,清泠的琴声盘旋在阴冷的阁楼之中。
哄笑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3
苏柔脸上那抹温柔的笑,硬生生僵在脸上。
她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嘲讽,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攥紧了拳头,精心准备的羞辱场面,竟然变成了我的高光时刻。
林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往日里对我的嫌弃、不满,此刻全都凝固在脸上。
苏宏远原本冷硬的面色瞬间呆住,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鱼缸。
宾客们炸开了锅,所有人慌忙掏出手机,举起来录像、拍照。
“天呐!真的在弹琴!”
“这怎么可能!章鱼弹奏曲子?”
“苏晚小姐也太神奇了,心思这么浪漫。”
一曲终了。
章鱼停下动作,腕尖轻轻碰了碰母贝琴身,像是鞠躬致意,随后慢悠悠晃了晃脑袋,安静趴在白沙上。
几秒安静之后,喧闹涌上来。
这段视频,短短几分钟就在豪门圈里疯狂转发。
所有人的评价彻底反转,再也没有人说我粗鄙古怪,反而都惊叹我心性温柔,身怀异能。
苏柔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她苦心经营十八年的温婉才女面具,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是她主动带人闯入阁楼,刻意嘲讽我。
苏宏远最先回过神,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拉我的手腕,语气放得极低:
“晚晚,是爸妈有眼无珠,委屈你了。之前是我们不对,你想要什么,爸妈全都满足你,好不好?”
林慧也连忙跟上,眼眶带着愧疚:“晚晚,妈妈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偏着柔儿,你搬去主楼最好的房间,珠宝礼服随便挑。”
苏柔猛地抬头,急声辩解:“这一定是机关!是她提前做好的魔术!不可能是章鱼自己弹的!”
有人提议再试一次。
众人围在鱼缸边静静等待。
章鱼再次伸出腕足,拨动琴弦,熟悉的琴声再次响起。
谎言被当场戳穿。
苏柔浑身一颤,脸颊烧得滚烫,四面八方投来异样审视的目光,刺得她抬不起头,难堪得几乎落泪。
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侧过身,避开了父母伸过来的手。
我看着他们的讨好,没有半分波澜。
曾经的我渴求亲情,在无数次漠视和羞辱里,早就消失干净。
我淡淡开口:“不必补偿,我不需要这份亲情。”
苏宏远和林慧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尴尬。
4
我以为这场闹剧,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我低估了苏柔的狠。
当晚,我刷手机的时候,发现“苏家真千金给章鱼做琴”的话题冲上了热搜,评论区画风却极其诡异,清一色带着营销号的痕迹:
“章鱼弹琴?笑死,肯定是驯兽师提前训练的木偶戏。”
“听说苏家这位真千金在乡下长大,最会玩这些哗众取宠的把戏。”
“什么灵性,分明是买通了马戏团,可怜苏柔金小姐还要陪她演戏。”
苏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姐姐,你也别怪我多嘴,外面传得那么难听,要不你删掉视频,道个歉算了?毕竟,大家都觉得你在作秀。”
我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忽然就笑了。
苏柔,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第二天下午,我让佣人在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把海水缸推到了阳光下,直接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缸里,章鱼正趴在水底假寐。
直播间里涌进来无数看热闹的人,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看真千金表演魔术!”
“坐等翻车。”
“苏小姐,你的驯兽师呢?”
我只是把一块写着曲名的牌子放进缸里《沧海龙吟》。
这曲名,是昨晚我特意让章鱼“选”的。
我感知着它的情绪,教它记住这五个字代表的旋律。
章鱼睁开眼,慢慢游到琴边。
腕尖落下。
下一秒,清越的琴声透过直播间的水声,响了起来。
弹幕空白了一秒。
紧接着,评论区彻底疯了。
“我靠????这他妈是即兴作曲???”
“章鱼看牌选曲???这智商逆天了吧!”
“谁再说作秀?你作一个我看看!”
“等等,这首曲子的调性……好耳熟,好像是失传很久的古谱!”
“卧槽,直播!是直播!全程无剪辑,这怎么造假!”
章鱼一曲弹完,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百万。
满屏的礼物特效砸下来,我看都没看,只是低头,对上章鱼湿漉漉的眼睛。
它晃了晃脑袋,像是邀功。
我忍不住笑着点了点玻璃:“弹得真好。”
弹幕又是一阵爆炸。
“妈呀她跟章鱼说话的样子好温柔!”
“我宣布这就是今年最治愈的名场面!”
“苏柔那帮水军呢?出来走两步?”
当天下午,那段直播被剪成无数条短视频,在全网疯传。
豪门圈的名媛群里,风向彻底变了。
“苏晚小姐也太有灵性了吧,养的章鱼都会弹古曲。”
“听说苏柔还买水军黑她?啧,格局小了。”
“以后苏家的聚会,我只认苏晚。”
苏柔买来的那些水军,被真实弹幕冲得渣都不剩。
她躲在房间里,砸掉了一堆的奢侈品。
5
我以为,这一轮过后,苏柔会消停了。
可三天后,我在给章鱼喂食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
章鱼的情绪,变得异常焦躁。
它不停地用腕尖拍打缸壁,向同一个方向指去——水质过滤器的角落。
我顺着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正在缓缓溶化。
我蹲下身,仔细辨认,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是兽医用的强效镇静剂。
剂量,足够让一只成年章鱼昏睡三天三夜。
而明天,就是豪门晚宴。
我按住发抖的手,先用玻璃瓶小心收集了残留的粉末,调出了西阁楼的监控。
画面里,苏柔身边的张妈,昨夜凌晨两点,鬼鬼祟祟溜进阁楼,往鱼缸里撒了什么。
我没有声张,蹲在缸边,看着章鱼:“吓到了?”
章鱼用腕尖贴了贴玻璃,情绪慢慢安静了下来。
它早就察觉了不对,只是没办法开口。
我摸了摸冰凉的玻璃,记下这笔账。
当夜,张妈被堵在了自己房间里。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监控和那瓶粉末拍在桌上:
“张妈,说说吧。谁让你往我的鱼缸里下的药?”
张妈吓得连连摆手:“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我把监控画面对着她,“那这半夜两点溜进阁楼的人,是你吧?”
张妈瘫在地上,支支吾吾:“是……是柔小姐吩咐的!她说只是给鱼加点营养剂,让我放进去就行,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啊小姐!”
“营养剂?”我冷笑,“强效镇静剂,你跟我说是营养剂?”
门外,苏柔听到这些,脸色煞白:
“姐姐!你可别听一个下人胡说!我什么时候让她下药了?这是污蔑!”
“污蔑?”我扬了扬手机,“张妈的转账记录,昨晚到账二十万,备注写的是‘辛苦费’。需要我把这条流水截图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吗?”
围观的人们看苏柔的眼神都变了。
谁能想到,温温柔柔的柔小姐,背地里竟干出投毒这种勾当,下手的对象,还是一只章鱼。
苏柔的脸垮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身朝门口的管家喊:
“叔!去查查那个转账记录!一定是有人冒充我的名义转的账!是张妈自己做的局,想栽赃我!”
“够了!”我打断她,“转账的账户,是苏柔的私人账户,开户人身份证号尾号,是苏柔的生日,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银行,让他们把开户资料传过来?”
苏柔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姐姐!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觉得可笑。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房间里,跟张妈商量着,怎么让我的章鱼“意外暴毙”,好让我在晚宴上出丑。
张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柔小姐,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安排我儿子进公司,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柔被当众揭穿,气得指着张妈的鼻子骂:“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信口雌黄!”
“够了。”
6
苏宏远沉着脸走进来,看也没看苏柔一眼问我:“晚晚,你想怎么处理?”
我淡淡道:“报警吧。故意投毒,危害公共安全,该怎么判,让法律说了算。”
苏柔尖叫:“苏晚!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平静地看着她,“你都要毒死我的章鱼了,我还不敢报个警?”
张妈当场被带走,苏柔被苏宏远勒令禁足在房间里,晚宴不许出席。
我以为,这场风波到此为止。
夜里,整栋别墅安静下来,我锁好门,坐在海水缸边,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
“出来吧,”我轻声说,“我们试试那首曲子。”
章鱼从岩石后探出脑袋,游到琴边。它抬起腕尖,碰了碰我的手指,情绪里带着一点雀跃。
这三天,我一直在偷偷做一件事——教章鱼认一首曲子。
或者说,是它教会了我。
那晚直播弹完《沧海龙吟》之后,章鱼忽然变得很兴奋,绕着鱼缸游了好几圈,然后游回琴边,断断续续弹出一段陌生的旋律。
我蹲在缸边,越听越心惊。
那段旋律,幽深、苍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像是从几百年前的深海里捞上来的。
我凭着现在的记忆,把它一点点记了下来,又试着用琴跟着合奏。
章鱼的情绪告诉我,它很开心。
它一边弹,一边用腕尖轻轻拍着玻璃,像在给我打拍子。
我看着它的眼睛,忽然就懂了。
它不是玩。
它是真的会弹琴,它一直都会,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给它做一把琴,听它弹一曲。
那晚,我们合奏到很晚。
月光透过阁楼的小窗,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章鱼弹出最后一个音,安静地趴在白沙上,腕尖还搭在琴弦上,像是舍不得放下。
我摸了摸冰凉的玻璃,轻声说:“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它晃了晃脑袋。
我知道它听懂了。
第二把琴,是我连夜赶制的。
琴身比缸里那把大了一圈,用上好的紫檀木做底,琴弦换成了更柔韧的银合金。
晚宴前,我把它包好,塞进了随身的琴袋里。
水晶缸,是我托管家从老宅库房找来的。
他说这是当年祖父留下的东西,一直没人用。
我抚过缸沿上刻着的暗纹,忽然觉得,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安排好了。
没想到是,晚宴时苏柔还是来了。
她穿着一条镶满碎钻的晚礼裙,挽着苏宏远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里,什么事也没有。
我看向她的方向,只见她朗声开口:“各位长辈,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妹妹苏晚回归苏家的好日子,我先为大家演奏一曲,就当替她抛砖引玉了。”
全场掌声响起。
苏柔在钢琴前坐下,指尖流淌出华丽的旋律,炫技般的快板,赢得一片叫好。
一曲弹完,她笑吟吟地看向我:“话说回来,姐姐既然能让章鱼弹琴,想必自己也是精通音律的,不如姐姐也来一曲,让大家开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等着看我出丑。
7
苏宏远想开口替我解围,被苏柔抢先:“爸爸,这可是姐姐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啊,您不会拦着吧?”
苏柔要的就是这样得效果,她弹了全场最炫的曲子,然后当众逼我演奏。
我若弹了,必然被她比下去,坐实“只会靠章鱼哗众取宠”的名声;我若不弹,就是怯场,同样丢人。
“好啊。”我说,“不过我一个人弹没意思,我想请个搭档。”
我朝宴会厅中央走去。
那里,摆着一口临时安置的巨型水晶缸。
缸里,章鱼正安静地趴着,八条腕足在水光中舒展着。
这是晚宴前,我特意让管家搬来的。
我走上前,敲了敲鱼缸:“来一曲?”
章鱼缓缓游到琴边,腕尖搭上琴弦。
我从水晶缸边拿起另一把母贝琴,那是专门为今晚准备的。
手指落下的一瞬,章鱼的腕尖同时拨动琴弦。
双琴齐鸣。
它弹主旋律,我和弦,它的腕足在水光中起落,像八只手在跳舞,我的指腹在琴弦上游走,追着它的节拍。
一古一今,一高一低,竟然完美地咬合在一起,没有半分错乱。
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愣愣地看着那一人一鱼共奏的画面。
苏柔脸上的笑,彻底碎了。
她发现自己刚刚那首炫技的曲子,在这琴声面前,自己活像是个跳梁小丑
一曲终了,宴会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太绝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真千金到底是什么神仙!”
“苏柔那手钢琴,在人家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苏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身边那几位平日交好的名媛,此刻也都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不想被人看见和她在一块。
苏柔死死盯着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三天前还被她踩在脚下的乡下丫头,怎么就变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而她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钢琴曲,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换来。
有人低声问:“苏柔不是苏家养大的吗?怎么琴艺差真千金这么多?”
“听说她那点钢琴,还是花大价钱请名师硬喂出来的,哪比得上真千金这种天赋。”
“啧,高下立判。”
苏柔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议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血痕。
这时,人群后方,一位坐着轮椅的老者,忽然出声:“小娃娃,你这曲子,从哪学的?”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心头一震。
这位老者,是国际音乐界鼎鼎大名的顾文渊顾老,华国音乐家协会名誉主席,一生收徒无数,却从没正式收过一个入门。
据说他老人家早已封琴,退隐多年,今日竟出现在苏家的晚宴上。
我如实回答:“回老先生,这曲子是我这章鱼教我的。”
“章鱼教你?”顾老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好一个章鱼教你!那你知道,它弹的是什么曲子吗?”
我摇头。
8
顾老看向缸里的章鱼,语气变得郑重:“你方才合奏的那首曲子,名叫《沧海龙吟》,是一首失传了三百年的古曲,我这辈子,只在祖上留的一卷残谱里,见过它的片段。”
全场哗然。
“失传三百年的古曲?!”
“章鱼怎么会弹失传的古谱?!”
“这章鱼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老看着章鱼,声音带着一丝颤意:“我找了这曲子一辈子,没想到,竟在一只章鱼的琴声里,听到了全曲。”
他缓缓看向我:“小娃娃,你可愿意,带它到我那儿住几天?我想把这首曲子,从头到尾,听完整。”
那一刻,苏柔的脸,彻底绿了。
她花重金请来顾老,本是想借老先生的威望,压我一头。
她提前打点好,想让顾老在晚宴上当众点评苏家真千金“才艺粗陋,不堪大任”。
可她没想到得是,顾老竟被章鱼弹奏的失传古曲,当场折服。
她精心布置的局,再一次,变成了我的登云梯。
晚宴结束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之间,买通了整整一个营销团队,连夜炮制了一篇长文,《苏家真千金是冒牌货,亲子鉴定书曝光》。
第二天一早,这篇长文登上了各大平台热搜第一。
配图是一份盖着章的“亲子鉴定书”,白纸黑字写着:苏晚与苏宏远,无血缘关系。
苏宏远气急败坏地闯进我的房间:“苏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慧脸色铁青地跟在他身后:“我就说,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怎么配当我苏家的女儿!”
苏柔哭得梨花带雨:“爸爸,妈妈,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哪来的本事让章鱼弹琴?会不会是有人冒充了真正的妹妹,想骗苏家的家产?”
她这一手,狠辣至极。
用假鉴定书动摇我的身份,再暗示我“冒充真千金骗家产”,这是要把我从苏家彻底赶出去。
我看着那份伪造的鉴定书,觉得很可笑。
“苏柔,”我开口,“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被‘弄丢’的吗?”
苏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十八年前,苏家的老管家周叔,带着刚满月的我回老家探亲,半路上,他把我抱去了一户农家,换回了一个女婴。”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女婴,就是你。”
全场死寂。
苏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轻笑,“周叔临终前,把当年的信物藏在了这口海水缸的缸底,他说,那是苏家真千金满月时戴的玉锁。”
我走到缸边,蹲下身。
缸里的章鱼,仿佛听懂了什么,游到缸底一角,腕尖轻轻卷起一枚沾满泥沙的物件,递到缸边。
那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锁,锁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晚”字。
苏宏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9
他颤抖着手,接过玉锁,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晚晚满月,祖父赠。”
那是他父亲的字迹。
“这……这是爸亲手刻的玉锁!”苏宏远的声音都在发抖,“当年弄丢晚晚的时候,这玉锁也一起丢了!怎么会在缸底?!”
林慧扑过来,一把抢过玉锁,翻来覆去地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是爸的字!真的是爸的字!他老人家生前最爱这个小孙女,说这孩子满月时抓阄抓了一把琴……”
她怔怔地看看我,又看看缸里的章鱼,嘴唇哆嗦:“晚晚……这是老天爷在帮你啊……”
有人小声嘀咕:“这章鱼也太神了吧……连真千金的身世都能替她翻案?”
苏柔瘫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策划的舆论战,在一枚被章鱼从缸底捞出来的玉锁面前,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我看着面无人色的苏柔:“十八年前,周叔把你换进苏家,把那枚玉锁丢进了老宅的池塘,后来苏家改建,这口海水缸,就是从老宅池塘里捞上来的,这枚玉锁,跟着泥沙进了缸底,一躺就是十八年。”
我顿了顿:“而章鱼,是这世上第一个发现它的。”
“它捞起这枚玉锁,藏了很久很久,像在替什么人,守着这个秘密。”
全场鸦雀无声。
苏柔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精心设计的亲子鉴定书,在这一枚玉锁面前,灰飞烟灭。
苏宏远看向苏柔的眼神冰冷得吓人:“你早就知道,你不是苏家的女儿?!”
苏柔哭着摇头:“爸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爸爸!”
“不知道?”林慧也回过味来,声音尖锐,“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晚晚是冒充的?你连假鉴定书都买好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苏柔百口莫辩,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站在人群中央,静静看着这一幕。
十八年了,她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十八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而我在乡下,吃着粗粮,穿着旧衣,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没人要的野孩子”。
现在,就让她精心构筑的一切,轰然倒塌。
后来我才知道,那份假鉴定书,是苏柔花了大价钱,从地下黑市买来的。
她本想在我被逐出苏家之后,顶替我“真千金”的位置,彻底坐实苏家继承人的身份。
可那枚玉锁,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家连夜报了警。
伪造亲子鉴定书、买凶投毒、雇佣水军造谣,数罪并罚。
苏柔的亲生父母,当年狸猫换太子的周叔夫妇,也被警方立案调查。
苏柔被苏家扫地出门的那天,跪在苏家大门口,哭得撕心裂肺:“晚晚!姐姐错了!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我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她被保安架走,心底一片平静。
苏宏远和林慧站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晚晚,这些年……是爸妈对不起你。你能……能原谅爸妈吗?”
我转身,看着他们满脸的愧疚与讨好,觉得这十八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原谅?”我笑了笑,“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你们只是,把我弄丢了而已。”
苏宏远和林慧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10
三天后,顾老亲自登门。
他坐着轮椅,被弟子推着进了苏家大门。
苏宏远和林慧受宠若惊,忙前忙后地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叫出来迎接。
顾老却谁也没看,直奔西阁楼。
他让弟子把那口水晶缸推到窗前,自己坐在缸边,看着缸里的章鱼,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小娃娃,你知道这只章鱼,是什么来头吗?”
我摇头。
顾老轻叹一声:“四十年前,我在南海的一座荒岛上,见过一只章鱼,那会儿我年轻气盛,为了一卷残谱,独自出海,船翻了,我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以为自己要死了。是它,把我拖回岸边。”
我心头一震。
“它救了我一命,”顾老看着缸里的章鱼,目光复杂,“我醒来的时候,它已经走了。只在我手边,留下一枚贝壳,贝壳里,刻着半阕《沧海龙吟》。”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泛黄的贝壳:“我找了它四十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它。”
我看着缸里的章鱼,它正抬着头,安静地看着顾老。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孤寂,不是警觉,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宁静。
“所以,它不是普通的章鱼。”顾老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它是通灵的异种,它懂音律,通人性,活了至少四十年,它愿意跟着你,愿意为你弹琴,说明它认了你。”
我蹲在缸边,看着它,笑了。
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相遇,都是巧合。
顾老决定收我为关门弟子。
拜师那天,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顾老亲自执香,当着半个音乐圈的面,把我收为关门弟子。
他把自己压箱底的一把古琴,亲手交到我手上,说:
“你师父这辈子没收过徒,今日收你,只因为你让那卷残谱,重新响在了人世间。”
我跪在地上,接过古琴,指尖触到琴身的一瞬,眼眶忽然就热了。
台下,苏宏远和林慧逢人就拉着人家说:“那是我女儿!我女儿被顾老收徒了!”
苏家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族老们,一个个挤到前排,脸上堆着笑,恨不得当场把家产分我一半。
而人群最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死死攥着裙角。
苏柔。
她被赶出苏家之后,住在附近的小旅馆里,每天蹲在苏家门外,等着求苏宏远回心转意。
今天听说顾老收徒,她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想找机会在顾老面前露个脸,搏一条生路。
她挤到顾老面前,挤出一个乖巧的笑:“顾爷爷!我是苏柔!我之前在晚宴上弹过钢琴的,您还记得我吗?您看我……”
顾老抬了抬眼皮,淡淡打断她:“你弹的那首曲子,指法乱了两处,节奏快了三分,不入流。”
苏柔的脸涨得通红:
“顾爷爷!我、我还可以学!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她着急的想抓顾老的轮椅。
顾老的弟子拦住她,语气冷淡:“顾老收徒,认的是缘,不是求。”
苏柔僵在原地,在满场宾客面前,下不来台。
我站在顾老身边,静静看着她。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把我踩进泥里的假千金,如今连和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11
一个月后,顾文渊顾老正式对外宣布,收我为关门弟子,传授我失传的古琴技艺。
消息一出,整个音乐圈震动。
“苏家那位真千金,被顾老收徒了?!”
“听说顾老找了几十年的《沧海龙吟》,就藏在她那只章鱼的琴声里!”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章鱼弹琴,弹出个金饭碗!”
其实苏柔被逐出苏家那天,还闹过一场。
她跪在门口嚎了半天,见没人理她,爬起来,指着我二楼的窗户:
“苏晚!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等着,我会让你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那张因为怨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她挺可怜的。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她输给我,不是因为章鱼,不是因为玉锁,而是因为她十八年来,亲手把苏家所有人的心,作没了。
后来她试过找律师,想分苏家的财产,苏宏远一句“亲子鉴定书是真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堵了回去。
音乐圈、豪门圈,两座大山压着她,她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她最后托人带话给我,说想见我一面,当面道歉。
我没有见她。
我知道她不是想道歉,她只是想再赌一次,赌我心软,赌我能给她一条生路。
可我的心,早就不是十八年前那个在乡下等父母来接的野孩子了。
苏家的产业,我接得顺理成章。
顾老收徒之后,我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商圈。
苏宏远主动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划到我名下,族老们一个个点头哈腰,说这是“实至名归”。
苏家的老对手们,听说我背后站着顾老,连谈生意都客气了三分。
我坐在主楼的书房里,翻开苏家积压多年的账本,越看眉头越紧。
这些年,苏柔在苏家掌着管家权,账目乱成一锅粥,私底下不知道挪走了多少钱。
我拿着账本找苏宏远,他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往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花了一个月,把苏家的账理得清清楚楚,追回了苏柔挪走的大半款项。
苏家上下,从佣人到族老,再没人敢糊弄我。
我把海水缸搬进了主楼最大的一间房,阳光最好的位置。
苏家上上下下,再没有人敢轻视我。
苏宏远逢人就夸我,林慧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苏家的族老们,更是争相来巴结我,说我是苏家百年来最有出息的女儿。
至于苏柔——
听说她离开这座城市那天,在车站哭了一整夜。
她想去投奔远房亲戚,可当年被她踩过的人太多,亲戚们谁也不肯收留她。
后来她在南方一个小城市,找了个商场弹钢琴的活计。
再后来,有人偶然拍到她穿着廉价的演出服,坐在商场中庭的三角钢琴前,弹着那首她曾经炫耀过的曲子。
台下稀稀拉拉几个观众。
那条视频下面,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话:
“有些人,从云端跌到泥里,才发现自己从来不会飞。”
我翻到那条评论,关掉了手机。
章鱼游过来,用腕尖轻轻碰了碰玻璃,像是在安慰我。
我笑了笑:“我没事。”
我是真的没事。
十八年的委屈,欠我的,我一样一样,全都拿回来了。
傍晚,我坐在主楼那间阳光房里,看着缸里的章鱼。
它慢悠悠游到玻璃前,腕尖贴着玻璃,传递过来愉悦安稳的情绪。
我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玻璃,轻声笑了笑。
“走吧,”我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往后这苏家,我说了算。”
章鱼晃了晃脑袋,像是在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我知道,属于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