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胡汉三的鞭子就抽在了帐篷的柱子上。
“起来!拔营,装车!“
周仓睁开眼睛,身体比前几天稍微有了些力气。几个馒头下肚,体力恢复了不少,比流民时啃树皮强了不知多少倍。他爬起来,跟着其他人走出帐篷。
天还没大亮,营地里已经忙成一团。签军们拆帐篷、搬物资、给马匹上鞍。金兵老爷们站在高处,巡视着这一切,偶尔用鞭子催促一下动作慢的。
周仓分到了一辆独轮车,木制的,轮子包着铁皮。
他在监工的督促下,将帐篷拆掉,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堆上车,像什么木头、绳子、布料、皮革啊,监工还嫌不够多,给他又加了两袋粮食。
车很沉,他试着推了一下,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旁边还有好多人,都在推着差不多的车。
早上10点才装完,然后早饭开始了,周仓吃到了一碗白粥,一个馒头,几颗咸菜。这伙食不错啊,快赶上前世了。临到中午才知道,这是早饭和午饭。
系统提示:今日耐力到账,耐力加一。
队伍开始出发了。前面的是金兵骑兵,马蹄声震得地面颤抖,扬起一片尘土。然后是步兵,士兵排着松散的队形,扛着长矛,没着甲,缓缓前行。步兵后面是给他们运甲的民夫,推着小车缓缓前行。
最后才是周仓这帮干杂货的签军长队,有的推着车,有的挑着担,有的赶着驴,跟赶集似的,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黄土路上蜿蜒前行,他们只允许占用一半的官道。
另一边是巡逻的金兵骑兵。他们骑在马上,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光,眼神像鹰一样盯着签军队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周仓抬起头,看到一个签军从队伍里冲了出去,拼命往路边的山坡上跑。他跑得很快,两条腿在黄土上蹬出一串烟尘。他应该是想逃,大概是不想再给金兵当牛做马了。
两个金兵骑兵追了上去。
马的速度比人快得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追上了。一个骑兵从侧面超过他,挡住了他的去路,另一个骑兵从后面追上,长刀一挥。
血光溅起,那人直接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队伍里的签军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也没人敢说话。周仓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推车上的绳子,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推车。
骑兵把尸体拖到路边,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沟里,然后骑着马回到官道,继续巡逻。
周仓现在可不敢跑,这身体亏空太严重了,更何况跑了又能去哪呢?
跑了就是死。不跑,现在至少还有口吃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升起来了,河南的旱情比山东轻得多,路边的山上还是郁郁葱葱的,长着些灌木和矮树,偶尔能看到几棵松树,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山东那股干燥的尘土味不一样。
但也就这样了,田地大多荒芜,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但也没有人,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有的房子被烧过,黑漆漆的墙壁上还留着烟熏的痕迹;有的房子门窗都被拆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下午,太阳还没下山,队伍就停了下来。
金兵老爷们选了一个山坡下的平地扎营。签军们开始忙活起来,卸车、搭帐篷、砍柴、生火、做饭。周仓被分到了砍柴的活儿,这活儿重,但有一个好处,能多混到一个饼子。
他和几个签军一起,拿着斧头往山坡上走。山上树多,砍起来不难,但要把砍好的木头运下山,再劈成柴火,这过程很费力气,生柴自然不能做饭,这些都是先备着的。
周仓的这具身体底子其实很好,骨架大,肩膀宽,手臂上的肌肉虽然因为长期饥饿萎缩了不少,但吃了两顿饭,也恢复了一些。
他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地砍在树干上。木屑飞溅,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他喘着粗气,但手上的动作不停,一斧接一斧,节奏稳定。
旁边几个签军看着他,都有些惊讶。这个新来的是不是有点傻,至于这么卖力。
“小子,你慢点,别把树砍完了。“一个坐在车上,抽着旱烟的老头调侃着周仓。
周仓其实很听劝,更何况这老头在这摸鱼,旁边的监工居然视而不见,兴许有点地位。
周仓擦了擦汗,继续砍,这次慢了很多,均匀的分配着体力。
砍完树,把木头分解成小段,装上推车。然后一屁股坐到老头旁边,看着其它还在忙活的签军。
“老人家,您还挺悠闲的啊!”
老头抽了口烟,“老头子身子骨比不上年轻人,可干不了体力活,要不你帮我把活干了?”
周仓看了看老头,提起斧头,又开始砍树。
很快,又一堆木材砍好了,“老人家,装你车上?”
老头没搭话,而是从那堆木材里翻翻找找,找出两根品相好的,放在自己车上。又走向周仓的推车,解开绑着的麻绳,木材散了一地,他翻翻捡捡,一样找出几根,也放在自己车上。
周仓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推着车,跟我走。”老头子居然指挥起周仓。
周仓看了看旁边监工,监工没有说话,于是照办了。
老头带着周仓到处乱串,从一个个签军的车上挑出满意的木头,很快,老头的推车就堆满了品相很好的木材。
“推车,跟我回营地。”老头子又指挥起周仓。
“可我的推车咋办?”周仓问。
“别管了,有人给你推回去的。”老头子爬上车,准备让周仓连人带车一起拉。
周仓也没表示反对,这老头铁定是位高人,搞不好能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
路上聊天知道,老头子姓李,是个工匠,也是山东人,大家喊他老李头。
“你小子有一把力气,人也算机灵,以后给老头子打下手吧。”老李头抽了口旱烟,把烟锅在木头上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