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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15:08:46

傅家派人接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将我拒之在了主宅门外。

父亲命令保镖用柚子叶先给我全身驱邪。

母亲看着我一身破旧的道袍直皱眉头。

奶奶更是将傅绵绵紧紧抱在怀里,如临大敌。

“我的乖绵绵别怕,有奶奶在,这个扫把星克不到你!”

对此,我只觉得好笑。

我出生那天,天降暴雨砸坏了傅家的祖坟,算命的说我是天煞孤星,父母当天就把我扔到了道观门口。

父亲视我为家族污点,母亲更是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后来,他们抱回了据说能旺家族气运的傅绵绵,把她当成活菩萨一样供着。

而我,在道观里跟着师傅吃了十八年的青菜豆腐。

如果不是师傅临终前让我回傅家历情劫,我根本懒得下山。

傅绵绵红着眼眶,柔弱地拿出一张黄符贴在我的衣角。

“姐姐别怪家人,他们只是太在乎傅家的百年基业了。今天玄学界的大师要来家里做客,你还是躲在偏院吧,免得你身上的煞气冲撞了贵客。”

第一章

“姐姐,别乱动,这道定煞符能压住你身上的晦气。”

傅绵绵柔弱地凑近我,指尖拈着一张看似普通的黄色符纸。

那符纸背面隐隐透着黑红的阴血,分明是一道歹毒的吸运符。

她想借着这碰面的功夫,把我的生辰八字与命数尽数吸走。

我冷笑一声,食指与中指微屈。

纯阳道气凝聚指尖,轻轻一弹。

“轰!”

一声沉闷的气爆微响,黄符无风自燃,化作漫天黑灰。

霸道刚猛的纯阳之气顺着符纸反卷而去。

傅绵绵惨哼一声,整个人倒退三步,捂住手指尖声啜泣。

她白嫩的右手食指赫然焦黑一片,皮开肉绽。

“好疼……姐姐,你为何要用妖法烧我?我只是好心替你祈福啊!”

母亲见状尖叫一声,像护雏的老母鸡般扑过去,将傅绵绵护在怀中。

“小贱人,你刚进家门就敢行凶伤人!”

父亲气得面孔扭曲,扬手便是一记凶狠的耳光朝我脸颊抽来。

掌风呼啸,带着彻骨的恶意。

我立在原地未动,手腕轻抬,准确掐住了父亲的关冲穴。

“咔擦。”

骨节微错的钝响传开,父亲杀猪般惨嚎起来。

“逆女!反了天了!来人,把这个克死全家的白眼狼给我押下去!”

奶奶用手中的龙头拐杖死死砸着青石地面,唾沫横飞。

“当年老道士就说你命犯孤煞,克死傅家九代单传!今天你休想踏进正厅一步!”

“把她关进荒废十年的杂物柴房,锁死门窗!”

四个凶神恶煞的保镖手握电棍围了上来。

我松开父亲的手腕,他狼狈跌坐在地,冷汗直流。

“不必劳师动众。”

我淡淡拂了拂袖口,自顾自走向偏院那间阴森潮湿的破柴房。

师傅临终前让我下山历情劫,破除我道心上最后一层红尘业障。

如今看来,这所谓的血脉亲情,不过是一滩令人作呕的污泥。

柴房荒废了十年,到处是蛛网与腐朽的柴草。

我随意一挥道袍,劲风将满地污秽扫开,盘膝坐于干草之上闭目调息。

柴房门外,傅绵绵被母亲包扎好手指,得意洋洋地站在窗格前。

“姐姐,你就在这里闻烂泥味吧。”

“玄学界的泰斗玄机子大师马上就要登门了。”

“大师是冲着我这个福星的名号来的,今天要亲自收我做关门弟子呢。”

我眼皮未抬,只当耳边有野犬乱吠。

半小时后,庄园大门外轰鸣震天。

一支由八辆黑色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鱼贯而入,气派非凡。

京圈名流圈人尽皆知,道门联盟盟主、掌管天下玄术正宗的玄机子大师亲临傅家。

傅父顾不上手腕剧痛,连忙整理好昂贵西装,带着傅母与傅绵绵在大厅门外长跪相迎。

傅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住念叨着老祖宗显灵。

正厅大门推开,玄机子身披鹤氅,手捧紫檀法盒,步履沉稳地迈入庭院。

傅父满脸谄媚地迎上前去,身子弓成了虾米。

“恭迎玄机子大师法驾!小女傅绵绵自幼身负天降福运,今日得蒙大师看中,实乃傅家万世之幸!”

傅绵绵含羞带怯地上前半步,乖巧地福了福身。

“绵绵拜见师尊。”

玄机子却猛然驻足,苍老的眉峰死死拧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惊怒与厌恶。

“福星?本座只看到你傅家上方怨煞缠绕,尸气冲天!”

“此等大凶败亡之象,何来福运可言!”

傅家众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谄媚笑容骤然僵死。

“大师,您……您是不是看错了?”

傅母颤声辩解。

“我们绵绵八字纯阳,自从收养她后,傅家生意蒸蒸日上啊!”

玄机子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他袖中的天机罗盘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罗盘上的纯金指针疯狂旋转,刹那间迸发出耀眼的紫金光芒!

“啪嗒!”

指针死死锁定了后院那间阴暗逼仄的杂物柴房。

玄机子浑身剧烈颤抖,呼吸瞬间粗重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傅父,竟顾不得大师威仪,撩起道袍一路狂奔。

穿过杂草丛生的回廊,玄机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泥泞的柴房门前。

老者五体投地,头颅深深叩击在污浊泥水之中。

“不知小祖师下山,不肖徒孙玄机子叩迎法驾!”

第二章

满院死寂,落针可闻。

傅父踉跄着追过来,眼珠子几乎瞪裂出眶。

“大师!您糊涂了啊!那是柴房,关着的是我们家丢了十八年的扫把星啊!”

“住口!”

玄机子骤然回头,反手狠狠抽在傅父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偏院,傅父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吐出一口血沫。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坐在里面的,乃是当世持有天师紫印的道门魁首!”

“太虚观当代掌门,也是你这肉眼凡胎敢随意折辱的?!”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

我跨过门槛,冷眼俯视着跪在泥泞中的玄门泰斗。

“起来吧。红尘俗世,莫乱了辈分。”

玄机子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绵绵捂着胸口,惨白着脸退后几步。

因为惊恐,她脖颈间滑出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枚暗红色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透着阴森的油光,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纹路。

玄机子定睛一看,面色陡然铁青。

“湘西噬运死人骨玉!”

老道士厉声呵斥,指向傅绵绵。

“好歹毒的邪术!这分明是邪门歪道用来偷梁换柱、噬主夺运的阴煞极凶之物!”

“你们傅家近年横财不断,全是在透支满门子孙三代阳寿给这块凶玉当养料!”

“不出三年,你们傅家所有人皆要七窍流血、绝嗣暴毙!”

傅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玄机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妖言惑众!疯老头子,你分明是被那个扫把星收买了!”

“我们绵绵是菩萨转世,这玉佩是她保佑我们傅家的仙家宝物!”

傅母更是一脸怨毒地盯着我,恨意几乎化作实质。

“傅青玄,你这个恶鬼!你当年生下来就招雷劈烂了傅家祖坟,如今下山就是眼红绵绵的福分!”

“你买通骗子演戏,想逼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傅父捂着红肿的脸,咬牙切齿地咆哮:

“跪下给绵绵赔罪!否则老子今天动用家法,把你双腿打断扔出去喂狗!”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被贪婪与愚昧扭曲的面孔,我心头最后那一丝情劫羁绊荡然无存。

十八年未见,他们对我没有一丝愧疚,只有无穷无尽的厌恶与诅咒。

既然你们自己选了这具披着画皮的恶鬼,那便与我再无瓜葛。

我神色冷漠,右手中指在虚空中猛然一划。

一滴殷红的精血自指尖沁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太上敕令,因果割席。血脉两清,生死无干。”

我字字如铁,虚空画出一道血色断缘符。

符文落下的那一瞬,一股无形的血脉枷锁在我神魂中轰然崩碎。

“自今日起,傅家与我傅青玄恩断义绝。”

“你们求的福星,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天地间骤起一阵凄厉狂风。

“哗啦!”

庭院中央,那池象征着傅家百年气运的九曲金鳞锦鲤池,潭水在呼吸间化作漆黑墨汁。

池中养了数十年的上千条纯金锦鲤,齐齐发出怪异的嘶鸣。

下一秒,锦鲤尽数炸鳞,翻着惨白的鱼肚漂浮在腥臭的黑水之上!

水草枯萎,池底假山崩裂。

傅老太太尖叫一声险些昏厥,傅父与傅母面面相觑,吓得瘫坐在地。

可恐惧过后,他们眼底涌起的却不是反省,而是更加疯狂的暴怒。

“扫把星施妖法了!快叫法师来收了这孽畜!”

在全家癫狂的咒骂声中,我踏出傅家大门,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

因果已结,杀劫将至。

他们自己亲手挖好的乱葬岗,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第三章

三天后,傅家老太太八十大寿。

傅家不仅没有反思锦鲤池暴毙的凶兆,反而将动静闹得满城风雨。

为了冲喜,傅父包下了京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宴会厅,邀请了半个京圈的达官显贵。

清晨,傅家的保镖便开着车强行将我从道观临时落脚处“请”了回来。

他们并未让我以傅家千金的身份出席。

傅母将一套粗布下人围裙甩在我脸上,语气尖酸刻薄:

“今天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你别想丢我们傅家的人。”

“既然下了山,就得还你欠傅家的饭钱!滚去后厨端茶倒水,不许抬头冲撞贵客!”

我并未发怒,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围裙叠好放在一旁。

天地因果自有循环,他们往自己脖子上套的绳索,越来越紧了。

正厅内,傅绵绵身穿价值千万的巴黎高定星空礼服,被无数豪门千金众星捧月。

她笑意盈盈地端着一杯滚烫的红茶走来,眼底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姐姐,辛苦你伺候大家了呢。”

她装作脚下一滑,整杯滚烫的沸水直直朝着我的脸颊泼来!

我足尖微错,身形如清风拂柳般侧移半寸。

“啊!”

滚烫的红茶半滴未沾我身,全数反泼在了傅绵绵昂贵的裙摆与小腿上。

礼服当场烫出几个大洞,傅绵绵尖叫着跳脚,狼狈不堪。

傅母见状发疯般冲过来,揚手就要推搡我:

“小畜生,你敢害你妹妹!”

我冷冷扫了她一眼,眼底金芒流转,傅母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退数步,摔倒在地。

宾客们窃窃私语,傅父脸面无光,急忙干咳一声压下骚乱。

寿宴高潮降临。

傅父隆重请出了一位身披紫红袈裟、满脸横肉的密宗“陀迦上师”。

“诸位!今日陀迦上师亲临,特为我家老夫人布设‘七星夺魄延寿大阵’,保我傅家老祖宗再延寿三十载!”

全场名流掌声雷动。

陀迦上师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目光暗中锁定在我身上。

他借着走动布阵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将一枚雕刻着恶鬼头颅的黑骨罗盘埋在了我脚下三寸的地毯下。

“以至亲血亲为引,逆转乾坤,纳寿百川!”

陀迦口中念念有词,杀机毕露。

傅绵绵缓过劲来,端着一杯琥珀色的药酒走到我面前,眼圈红润:

“姐姐,刚才是我不小心。这是陀迦大师开光的灵酒,你喝了,也能沾沾老太太的寿气,为家族尽一份孝心。”

酒气之中,混杂着一股刺鼻的死人脑髓腥味。

封魂散。

这是要封住我的三魂七魄,让我沦为活生生的血祭祭品,把我的浑身寿元生生抽干给老太太续命!

陀迦上师狞笑着打量我,眼底尽是戏谑。

殊不知,他当年不过是因为偷盗师门禁术被我师门逐出的弃徒杂役,连我的真容都未曾有资格瞻仰。

我端起那杯毒酒,在全家期盼而恶毒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药力入喉,我体内真龙紫府内真火微动,刹那间便将剧毒炼化为虚无。

“大阵,起!”

陀迦上师见我咽下毒酒,顿时狂笑一声,双手结印!

“轰!”

宴会厅内所有的吊灯骤然爆碎!

黑压压的阴风凭空刮起,无数凄厉的冤魂哭嚎声在大厅回荡。

地毯下的黑骨罗盘迸发出刺目的血光,化作七道血色锁链,直冲我四肢百骸缠绕而来!

宾客们惊恐尖叫,纷纷抱头鼠窜。

傅老太太满脸红光,激动得浑身战栗:

“快!把那个扫把星的寿元抽出来给我!我是傅家的老祖宗,我还要再活三十年!”

傅父狂喜高呼:“死得其所!能为你奶奶续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造化!”

傅母更是一脸狰狞,从供桌底下拎起一盆早已准备好的黏稠黑狗血,狞笑着朝我当头泼下!

“扫把星,喝了狗血,永世不得超生!”

腥臭的污血扑面而来,傅绵绵在后方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全是快意。

第四章

黑狗血泼洒在半空中,凝结成一片污秽的血幕。

然而,在距离我衣袍三寸之地,异变骤生!

“嗡!”

一道炽烈如烈日般的万丈金光,自我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金光化作金刚怒目之障壁,至阳神火迎空暴涨!

“哧啦——”

那盆腥臭恶浊的黑狗血甚至未能沾染我半片衣角,便在半空中被纯阳真火蒸发殆尽,化作一缕青烟!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横扫整个宴会厅!

傅母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十余米,重重砸穿了香槟塔,门牙崩断数颗,满嘴是血!

傅父被气浪掀翻在地,肋骨咔嚓断裂,狂呕鲜血!

“刺啦!”

我身上那套粗糙的佣人服在金光激荡中化作飞灰。

内衬之中,一件流转着日月星辰、刺绣着九条盘旋金龙的紫金天师法衣赫然显现!

眉心之处,一枚通体温润、散发着天地法则波动的紫金天师印虚影缓缓浮现,照彻九霄!

威压如天倾,神威凌万物!

那原本运转的“七星夺魄阵”在纯阳真火的冲击下,发出崩裂的哀鸣,硬生生逆向倒转!

天地因果,百倍奉还!

“啊啊啊啊!”

傅绵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疯狂抽搐。

她那张原本白嫩娇艳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一道道紫黑色的尸斑从她脖颈蔓延至面颊,胶原蛋白迅速流失,皮肤如老树皮般褶皱开裂。

三十年阴煞反噬,生生夺走了她所有的青春,现出恶鬼死相!

另一边,满心欢喜等着续命的傅老太太更是凄厉哀嚎。

原本被邪阵强行掠夺来的微薄生机彻底断裂,逆流的污血煞气反冲心脉。

“噗!”

老太太仰天喷出一道三尺高的漆黑脓血,两眼翻白,瘫软倒地,浑身剧烈抽搐不止。

陀迦上师看清我身上的九龙紫金法衣,以及眉心那枚悬浮的天师印,吓得肝胆俱裂!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骨头磕在水泥地上砸得粉碎。

“太……太虚观执剑大掌门!九天应元雷神转世!”

陀迦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他竟抬手狠狠戳向自己的双目!

两行血泪流下,陀迦疯狂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地嘶吼:

“天师饶命!饶命啊!当年傅家的事全都是傅家老祖自作自受!”

“十八年前,傅家祖坟根本不是什么天降暴雨砸坏的!”

“是傅家祖上造孽,为了发横财盗挖了湘西万尸阴冢,招惹了灭门血尸煞!”

“当年傅家本该满门死绝,是刚出生的青玄天师身负真龙命格,以襁褓之躯镇压了万鬼灭门大祸!”

“你们傅家十八年风调雨顺、财运亨通,全靠天师在道观日夜诵经镇压尸煞!”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居然把救命真龙当成扫把星扔去道观!”

“这傅绵绵根本不是什么福星,她是湘西邪修派来借傅家龙气蚕食血肉的炉鼎啊!”

陀迦绝望凄厉的吼声,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倒在血泊中的傅父傅母心头。

全场死寂,所有宾客如坠冰窖。

傅父捂着断裂的肋骨,目瞪口呆地看着高高在上宛若神明的我,脑中轰然炸开。

真龙……

被他们弃之如敝履、关在柴房、百般羞辱折磨了十八年的大女儿,竟然是保了傅家十八年荣华富贵的真龙天师!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被万丈黑云笼罩。

“轰隆隆!”

九道紫金色的灭世雷霆撕裂夜空,在半空中盘旋凝聚,宛若神龙探爪,悬停在半岛酒店上方百米之处!

毁灭天地的神威让大地都在战栗。

我冷冷俯视着脚下这群如蝼蚁般苟延残喘的血亲,眼中再无半点人间烟火气。

“十八年因果已了,红尘情劫已尽。”

我单手捏诀,指向天穹。

“傅家借我天命十八载,今日——”

“天道清算,万法归一,收!”

第五章

“轰!”

天穹之上,第一道紫金神雷贯顶而下。

雷光如狂蟒穿空,精准轰碎了陀迦上师所有的法器法坛。

傅绵绵藏在随身坤包里的养鬼陶罐更是当空炸裂成齑粉。

无数凄厉的婴儿哭嚎声自碎裂的瓷片中散开,化作缕缕青烟归于虚无。

雷威余波席卷,整座宴会厅内所有的装饰化为飞灰,满目疮痍。

“啊!我的脸!我的脸啊!”

傅绵绵在满地碎玻璃中痛苦翻滚,双手抓挠着溃烂的面颊。

尸斑如墨汁般扩散开来,脓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原本娇俏可人的模样彻底荡然无存,活脱脱变成了一具刚从阴泥里刨出来的腐尸。

“贱人!傅青玄你这个贱人!”

傅绵绵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嗓音沙哑如破锣。

“傅家上下全是一群蠢猪!十八年了,稍微给点甜头就对我感恩戴德!”

“你们这群下贱胚子,都该死!”

全场名流面色惨白,倒吸凉气。

救护车与玄门特勤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玄学急救队的医修快步冲入大厅,在傅老太太身边探了探脉搏,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五脏六腑早已被极阴邪煞腐蚀殆尽,生机断绝。”

医修叹息一声,看向瘫软在地的傅父。

“傅总,老夫人全身器官衰竭,大罗神仙难救。”

“除非……能有持有真龙命格的纯阳天师,赐下一滴本命真血为其洗髓涤魄,否则活不过今夜子时。”

傅父如遭重击,大脑一片空白。

真龙天师……

纯阳真血……

他浑身战栗着转过头,看向立在废墟中央、白衣胜雪的我。

那个曾经被他骂作克死全家的扫把星,此刻成了全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傅母满脸是血,顾不上断裂的门牙,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青玄……我的好女儿!妈错了,妈以前是猪油蒙了心啊!”

她哭嚎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妄图抓住我紫金法衣的下摆。

“砰!”

法衣之上九龙金纹微震,护体罡气宛若坚不可摧的金石。

傅母甚至未能触碰到衣角,便被霸道的道家纯阳罡气狠狠震飞三米远。

她的十指骨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指尖皮肉焦黑,森森白骨外露!

“噗嗤!”

傅母再度狂喷出一口鲜血,痛得满地打滚。

“尔等凡俗浊气,也配触碰天师法驾?”

大门外,玄机子手持桃木法剑,率领数十名玄门协会执法长老大步踏入。

玄门协会会长单膝跪倒在我面前,双手高举执法金令。

我神色冷漠,一指点在金令之上。

“湘西邪修借运噬魂,祸乱人间。传我天师令,天下玄门共诛之。”

“遵法旨!”

数十名道门高手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傅绵绵眼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极致的癫狂与绝毒。

她猛地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青花瓷碎片,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傅母!

“老妖婆!既然老娘活不成,你们傅家先给我陪葬!”

“噗嗤!”

瓷片狠狠划破了傅母的半张脸颊,皮肉翻卷,鲜血狂涌!

傅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捂着被割裂的脸痛哭哀嚎。

“按住她!”

玄门特勤队的修士一拥而上,数道降妖符狠狠拍在傅绵绵周身大穴,将她死死死按在地上。

傅父瘫坐在废墟之中,看着被全家奉为活菩萨的养女化作恶鬼,又看着被自己弃如敝履的亲女受万仙朝拜。

极致的懊悔与恐惧化作无形的巨手,将他的心脏生生捏爆。

我踏空而行,拂袖离去,未曾再看这人间闹剧半眼。

属于傅家的报应,这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失去我的气运镇压,傅家的厄运如雪崩般奔涌而来。

短短五天时间,傅氏集团旗下的三家上市公司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近百亿。

原本称兄道弟的商业巨头们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不仅连夜单方面撕毁合作协议,更联合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雪上加霜的是,傅家祖坟所在的青龙山突发地陷。

整座山头开裂,暴露出万具纠缠在一起的漆黑毒蛇尸体,恶臭熏天,引来全城哗然。

京城第一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内。

傅老太太浑身插满了管子,皮肤枯黄如蜡纸,眼球浑浊凹陷。

她干瘪的嘴唇不断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青玄……救我……我的真龙孙女啊……”

“快去把青玄找回来……傅家不能亡啊……”

傅父打着石膏,吊着膀子站在病床前,两眼通红,头发一夜之间全白。

傅母半边脸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暗红的血水,双手十指同样包裹得像木乃伊。

“去终南山!去找太虚观!”

傅母疯癫地抓着傅父的衣领摇晃。

“她是怀胎十月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不能见死不救!她必须救傅家!”

连夜,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开到了终南山脚下。

天公不作美,铅灰色的天穹下起了鹅毛大雪。

山风凛冽,刮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太虚观坐落于九千九百级青石台阶之上的云海之巅。

山门阶前,两名身负长剑的年轻道童神色冷峻地拦住了去路。

“无量天尊。掌门天师有令,红尘浊物,因果已断,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傅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积雪中。

“小师父,求求你们通融通融!我是你们掌门天师的亲生父亲啊!”

道童面无表情,拔剑半寸,青芒如电:

“山门重地,再敢妄言者,剑下无情。”

刺骨的寒风吹透了傅父单薄的衣衫。

为了活命,为了傅家仅存的一线生机,傅父一咬牙,狠下心肠。

“跪!我们一步一叩首爬上去!青玄修的是慈悲道,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亲生父母冻死在门前!”

傅母痛哭流涕,也只能跟着跪倒在冰雪之中。

九千九百级台阶,宛若通往九幽地狱的天梯。

石阶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薄冰。

傅父每一次叩首,额头便重重撞击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爬到三千阶时,傅父的膝盖已经磨烂,鲜血浸透了厚重的毛裤,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两道血痕。

傅母更是体力不支,双手十指的伤口再度崩裂,血肉模糊。

寒风呼啸,刺骨的冰雪落进伤口,痛得她浑身痉挛抽搐。

这一刻,冰天雪地中的彻骨绝望,让傅母恍惚间回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个同样风雪交加的夜晚。

当年,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刚出生的女婴小脸冻得发紫,裹在单薄的粗布破单里,微弱地啼哭着。

而她,挽着傅父的手臂,厌恶地将那个婴儿扔在道观门前的雪堆里,甚至还恶毒地啐了一口唾沫。

任由山间的野狗在四周徘徊低吼。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十八年后,他们像两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在同一个风雪天里,用膝盖去丈量当年抛弃女儿的罪孽。

四周前来进香的香客与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举起手机拍照指点。

“这不是傅氏集团的大老板吗?怎么跟要饭的一样?”

“活该!听说当年把救全家的亲闺女当狗一样扔了,现在快破产了才来跪求原谅!”

“真是世风日下,报应不爽!”

议论声如万箭穿心。

整整一天一夜,二人终于在黎明时分爬到了紧闭的太虚观朱红山门前。

傅父浑身血肉模糊,额头深可见骨,颤抖着拍打着门扉:

“青玄……爸妈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跟我们回家吧!”

朱红大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没有神光万丈的天师,也没有慈悲的宽恕。

门内只轻飘飘飞出一只落满尘土、早已发黄脆化的破旧布片。

那是一张十八年前裹着女婴的襁褓碎布,上面还残留着当年被山中野狗撕咬撕扯开的焦黑破洞。

道童冷漠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字字诛心:

“掌门天师有言。”

“十八年前雪夜,你们将她弃于野狗腹口之时,凡俗之女傅青玄便已暴毙而亡。”

“今日门外,无父,亦无母。”

“啪!”

大门轰然关闭,震落满地霜雪。

第七章

被太虚观无情扫地出门后,傅家彻底陷入了绝境。

而另一边,潜逃的傅绵绵在看守所中动用了邪派最后的燃血秘术,破墙越狱。

她顶着一张溃烂流脓、满布尸斑的面孔,潜逃至城郊废弃的火葬场。

这里是湘西邪修潜伏在京城的最后老巢。

阴暗潮湿的停尸间内,黑袍邪修们围聚在一座巨大的血祭法坛四周。

傅绵绵跪在白骨法坛前,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怨毒:

“上师!我愿意献祭我仅剩的半副血肉与魂魄!”

“只要能布成‘万灵绝煞阵’,弄死傅青玄那个贱人,我宁可化身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为首的黑袍祭司阴恻恻地狞笑,枯槁的手掌按在傅绵绵头顶:

“好!以真龙血脉养了十八年的炉鼎,正是最顶级的血引!”

“今夜引爆绝煞,让整座京城的玄门修士尽数化为血水!”

无数惨白的人头骨在法坛上亮起猩红的血芒,冲天血煞怨气化作滚滚黑雾,直冲天穹!

傅绵绵狂笑着感受着体内血肉被邪术抽离的痛楚,眼底满是大仇得报的癫狂。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三秒。

“轰咔!”

火葬场残破的水泥穹顶轰然崩碎!

一柄通体泛着淡紫色雷芒的桃木法剑自九天之上呼啸坠落!

法剑携带着沛然莫御的天地浩然正气,如同一柄烧红的巨刃切入黄油,精准贯穿了血祭法坛的核心阵眼!

“轰!”

狂暴的真龙神雷自剑身喷薄而出,宛若九天怒涛!

“噗嗤!”

黑袍祭司首当其冲,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雷火当场炼化为飞灰!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傅绵绵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尖叫。

烈焰火海之中,一道清绝冷冽的身影踏空而来。

我周身九龙环绕,纤尘不染,神色漠然如九天神女俯瞰蝼蚁。

“跳梁小丑,也敢妄图撼天?”

我指尖微动,漫天雷法如落雨般倾泻而下。

停尸间内所有的邪修残党在至阳神雷之下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血阵崩毁,因果反噬瞬间如千万把钢刀绞入傅绵绵体内!

十八年来,她靠着死人骨玉从傅家偷来的伪气运,此刻尽数化作索命恶煞!

无数张扭曲痛苦的冤魂面孔自她皮肉之下浮现,疯狂撕咬着她的神魂与经脉!

“啊啊啊!痛啊!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傅绵绵在烈火中痛苦地翻滚蠕动,十指深深抓烂自己的皮肉。

我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指尖并拢如刀,凌空连点她周身三十六处要穴。

“咔擦!咔擦!”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傅绵绵体内的邪骨寸寸断裂,一身逆乱经脉被尽数挑断废除!

“你……”傅绵绵吐出一大口黑血,惊恐地发现自己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偷盗人间气运,残害生灵,死对于你而言,太过仁慈。”

我神色无悲无喜。

傅绵绵面容衰老得宛如八十岁的老妪,满脸血泪地在地上爬动,卑微地去舔我的鞋面:

“姐姐……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饶了我吧……我错了……”

我足下轻移,避开她的污血。

“因果不虚,报应自受。”

“你这一生,便在万魂噬心的无间炼狱中慢慢熬吧。”

半小时后,玄门特勤队赶到现场。

曾经众星捧月、不可一世的“京圈福星”,如今瘫痪如泥、面目全非的傅绵绵,被戴上玄铁重枷,押送往暗无天日的司法重犯监狱。

在那里,等待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幻象折磨与痛不欲生的余生。

第八章

三个月后。

傅氏集团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重组。

曾经盘踞京城数十年的豪门大族,轰然倒塌。

所有的豪宅、豪车、私人飞机尽数被法院依法查封拍卖。

傅父变卖了仅剩的底裤,依然背负着高达数十亿的巨额债务,被限制高消费,沦为失信被执行人。

而在这一天,京城国际会议中心,正在举行五年一度的国际玄学研讨盛会。

作为天下玄门执牛耳者,我将在此受邀发表演讲。

会议中心门外,聚集了上百家国内外顶尖媒体的长枪短炮。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哭闹声打破了现场的秩序。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你们崇拜的活神仙!”

傅母披头散发,脸上横亘着一道可怖的蜈蚣伤疤,穿着破烂的棉袄扑倒在媒体镜头前。

她身后,傅父推着一辆破旧生锈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早已偏瘫、口歪眼斜不断流口水的老太太。

傅母声泪俱下,疯狂捶打着地面:

“大家评评理啊!里面坐着的太虚观掌门傅青玄,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她现在功成名就、风光无限,却连病危瘫痪的亲生奶奶都不肯看一眼!”

“她逼得亲生父母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这算什么天师?这分明是不忠不孝、丧尽天良的畜生!”

傅父同样老泪纵横,对着镜头亮出颤抖的双手:

“天理何在啊!我们生她养她,她却为了所谓的清修断绝骨肉!这种人怎么配受万民朝拜?!”

媒体记者们顿时骚动起来,闪光灯疯狂闪烁。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网络直播间内更是弹幕爆炸,舆论隐隐有失控之势。

就在群情激愤的顶点,会议中心厚重的纯铜大门轰然洞开。

我身披九龙日月法袍,神情古井无波,在一众玄门泰斗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面对无数怼在脸上的话筒与镜头,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玄机子大师冷笑一声,越众而出,将厚厚一叠泛黄的文件重重拍在媒体直播台上。

“诸位媒体朋友,不妨先看清楚事实再做评判!”

大屏幕上,瞬间投映出十八年前道观的领养档案,以及当年傅父傅母签字画押的弃婴公证书。

公证书上,“天煞孤星,生死由天,与傅家永无瓜葛”十四个血红大字赫然在目!

紧接着,国家玄门协会出具的风水因果调查报告同步公开。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傅家十八年来如何榨取长女龙气发家,又如何在认回长女后百般折辱、设下邪阵企图抽干其精血的铁证!

铁证如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原本喧闹的现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惊天反转彻底引爆!

“天哪!世上竟然有这种猪狗不如的父母!”

“当年亲手把刚出生的女儿扔在雪地里喂狗,现在破产了居然有脸来道德绑架?!”

“甚至还要抽亲闺女的骨血去给老太婆续命!这根本不是人,这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舆论瞬间倾倒,闪光灯下的谴责与谩骂如排山倒海般反噬向傅家三人。

傅父面色煞白,摇摇欲坠。

我向前踏出一步,腰间龙渊断生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铮!”

神剑出鞘,剑芒如匹练横空,划破虚空!

我并未斩向傅家任何一人,而是反手一剑,狠狠斩在了我脚下投射出的阴影之中!

“咔擦!”

冥冥虚空之中,一声清晰的血脉断裂脆响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一道暗红色的血缘因果线,在无形神剑之下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萤!

“因果已斩,血脉已消。”

我声音清冷,回荡天地。

“自此,红尘因果两断,再无纠葛。”

随着因果线的彻底斩断,傅家最后一丝残存的庇佑彻底消散。

反噬之力倾泻而下!

傅父猛然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仰面倒地,突发大面积脑溢血,半身不遂!

而傅母在神威震慑之下,双眼泛起浓郁的血光,惨叫一声抓挠着眼眶,当场双目失明,神智彻底癫狂!

围观群众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相助。

自作孽,不可活。

第九章

一个月后,泰山之巅,云海翻腾。

华夏道门联合举行百年难得一遇的“罗天大醮暨天师登极盛典”。

来自全球三十余个国家的玄学宗师、豪门掌门人与政界要员齐聚岱顶。

数千名道门真人手持拂尘,身着法衣,分列九千丈玉阶两侧,神情肃穆。

山脚下,寒风萧瑟。

傅父坐在一辆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轮椅上,半边身子瘫痪抽搐,嘴角歪斜着流出涎水。

双目失明、彻底疯癫的傅母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恶臭,正抓着地上的烂菜叶往嘴里塞。

他们沦落成了泰山脚下最卑微、最肮脏的乞丐,靠着游客丢弃的残羹剩饭苟延残喘。

忽然,天际祥云汇聚,紫气东来三万里!

“迎天师法驾——!”

玄机子高亢激昂的唱诺声响彻群山。

九道巨大的紫金色神龙虚影在天幕之中盘旋翱翔,瑞彩千条,霞光万道。

我身披九龙日月天师法袍,足踏白玉祥云,手持掌门法剑,自天梯之巅缓步而上。

仙姿绝世,清冷出尘,宛若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临凡尘。

全场数千名道门宗师齐齐躬身下拜,万民朝贺,声震寰宇。

山脚下泥水中的傅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颤巍巍地从污浊破烂的棉袄里,掏出一张被眼泪和泥水浸湿的旧报纸。

上面印着我刚下山时的照片。

“女……女儿……那是我女儿啊!”

傅父用仅剩能动弹的右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涕泗横流地想要向前爬去。

“你们看啊!那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是天师的父亲!”

维持秩序的警卫皱着眉头,甚至没有听清他在哼唧什么,随手一推。

“滚一边去,疯乞丐!别弄脏了天师的登极法道!”

傅父连人带轮椅翻倒在肮脏的泥水沟里,骨头再度摔断数根,痛得撕心裂肺。

与此同时,城郊公立养老院发霉潮湿的破铁床上。

傅老太太看着挂壁电视里光芒万丈、受万仙朝拜的我,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

她想要伸手去抓电视机,却只能无力地抓碎身下的破床单。

极致的悔恨与痛苦化作无形的大火,将她最后一口生机彻底焚烧殆尽。

“呃……嗬……”

老太太两腿一蹬,在无边无际的懊悔与绝望中,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泥水沟里,失明的傅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天梯的方向疯狂磕头。

“青玄!看妈一眼!妈冷啊!妈饿啊!”

额头撞碎在尖锐的碎石上,血肉模糊。

然而,云海之巅的神明,自始至终未曾回首看那凡尘污泥半眼。

云泥之别,早已注定。

第十章

盛典落幕,万仙归隐。

世间再无所谓的“傅家扫把星”,唯有威震海内外的太虚道门天师青玄道尊。

城郊高架桥的桥洞下,寒风呼啸。

傅父半身不遂地缩在发霉的纸壳箱里,仅剩的一只眼茫然地望着阴暗的桥洞顶端。

疯癫失明的傅母每日清晨都会爬去翻找垃圾桶。

她唯一的执念,便是捡拾印有我法相的废弃报纸,抱在怀里当做亲生骨肉般低泣哄睡。

在无尽的悔恨与病痛折磨中,他们将在阴暗的潮湿角落里,度过凄惨漫长的余生。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南山巅,太虚观内。

青烟袅袅,古柏苍翠。

我缓步踏入三清祖师大殿,双手奉上师傅临终前留下的那柄白玉拂尘,稳稳安放于供案正中。

回首望去,原本困扰傅家数代的尸煞与怨气,在我下山走这一遭后,已被天地至阳神雷尽数荡平。

那些阴煞怨气尽数化作护佑终南一方水土的纯净灵脉,泽被苍生万物。

“回禀掌门。”

年轻的护法道童快步入殿,躬身行礼:

“山门外,那两个凡俗乞丐长跪不起,已经快要冻僵了,是否需要派人驱离?”

我静静注视着殿前冉冉升起的檀香青烟,眸光清澈,神色淡然如万古寒潭。

“随他们去吧。”

我轻拂衣袖,淡淡开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尘蝼蚁,何须挂怀。”

师傅让我下山历的情劫,在今日彻底圆满。

所谓至亲血脉,不过是天地大道在红尘中的一场虚妄试炼。

过了这道坎,道心方能如金刚琉璃,无瑕无垢。

朝阳自东海之滨破晓而出,万丈金芒洒满终南绝顶。

我负手立于凌霄绝顶之上,紫金天师法衣猎猎作响。

身后,是浩瀚苍茫的万里锦绣山河。

身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无极大道。

一声清冽的龙吟自九天云海深处轰然炸响。

真龙腾霄,乘风破浪。

人间因果已尽,我终生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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