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确诊脑瘤那天,医生指尖敲着CT的片子,语气很沉重:“你现在的情况还不算严重,虽然手术风险高,后续治疗费用也有点高,但至少能治。”
“不要轻易放弃。”
我盯着片子上那块灰白色的阴影,没听进去后半句,脑子里飞快梳理信息。
好消息,我是豪门的千金,前男友是如今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未婚夫是圈子里人人追捧的富二代。
坏消息,我是被抱错的真千金,十八岁才被接回去,亲生父母眼里只有那个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打心底看不上我。
前男友因为我嫌贫爱富,在他命悬一线时抛弃他,恨我入骨。未婚夫天天琢磨着解除婚约,开口闭口都是羞辱。
更坏的消息,我不想活了。
1
消息编辑框停在发送键上,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现在刚确诊脑瘤,虽然是有点解脱的意味,但要是能活下去,似乎也可以试试。
纠结了一会儿,我还是一连发出去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我发给了爸妈:“我确诊了脑瘤,需要的钱对你们也不算多。好歹生我一场,我也救过苏家,借点钱怎么样?”
第二条发给未婚夫陆砚礼:“我得了脑瘤,需要治疗费。三年前我救过你一次,婚约我也不要了,给我点钱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怎样?”
第三条发给了我的前男友沈聿:“当年你车祸是我给你求来的医药费,我现在脑瘤,活不了多久了,你把钱还我吧。”
每条消息下面都发了脑瘤证明。
发完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出租屋老旧的沙发上,静静等回复,眼睛到处转悠。
这个出租屋不算大,墙皮有些地方翘起来,阳台堆着简单的生活用品。
被家里赶出来之后,我在这里住了两年。找了份还算不错的工作,朝九晚五的,日子越过越好。
谁知道会突然出现脑瘤的事情?这贼老天还真是一点也不眷顾我。
可能是脑子里长了东西,这段时间持续性的钝痛越来越频繁,偶尔眼前发黑,恶心反胃。
医生说,继续拖下去会压迫神经,慢慢失去行动能力。
我拿到诊断报告的第一时间想的是放弃治疗。
因为治疗过程又累又疼又难受,还贵的要死,我一个人要去忙前忙后的治疗,多少有些胆怯。
而且我这些年活得是真不好。
孤儿院长大,吃不饱穿不暖,为了不被欺负,只能疯起来打架,院里的小孩都叫我疯子。
后来认识了沈聿,挤在一块取暖,一起畅想以后的生活,也只是从一个苦瓜变成两个苦瓜。
十八岁,亲生父母找上门,告诉我当年医院抱错,我才是苏家的女儿,但我后来才知道,是另一个女孩她父母把我们调换了。
为了照顾她的心情,也怕我不依不饶,所以父母直接骗我是医院的错。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只以为是苦日子到头了,完全没想到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手机震动一声,我收到了回复。
最先回消息的是我的亲生母亲,她语气里满是不耐,“苏念,你又耍什么花样?雨柔都说了你能在外面鬼混不回来就不缺钱,现在编这种重病的谎话来骗钱,简直是胡闹!”
接着是我亲生父亲,“苏念,少在外面乱来,收收性子,别丢了苏家的脸。”
看见这些消息,我有点想笑,也真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忽然就有点喘不过气来,可能是突然病发了吧。
我把他们的微信都删了,按下删除键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回苏家的日子。
那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偏爱苏雨柔,她温柔懂事,会撒娇卖好,也懂豪门礼仪,人人夸赞。
而我,一身底层带出来的刺,说话直,不懂讨好,浑身都是他们看不惯的粗野气息。
即使他们看不上我,苏雨柔也不放心,打定主意让他们彻底厌弃我。
她开始一次次陷害我,我解释过很多次,也给出过证据。
可惜,人心是偏的,那她就是对的,我从来没有讨到过好。
最严重那次,我被诬陷找混混欺负苏雨柔,然后被苏家赶了出来。
自那之后,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苏家人了,时间久到我经常怀疑,苏家认亲其实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紧接着回消息的是陆砚,我的未婚夫。
“苏念你居然拿绝症博同情?这套倒是比你以前做的事情有新意,不过可惜我不吃这套!要钱?一分都没有!还有,别总拿当初的救命之恩来绑架我,当时雨柔也在,就算你不救本少爷也不会有事。”
他的语气吊儿郎当的,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他浓浓的不屑之意。
“白眼狼一个。”
我叹了口气,留下一句话,没继续听接下来的声音,直接把他删了。
说陆砚是白眼狼,主要是因为刚回苏家的时候,苏雨柔害怕跟陆家的联姻有变,就撺掇着陆砚来对付我。
陆砚是个混不吝的,手段不见得多光彩,但我从小是在霸凌里活过来的,陆砚的手段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我懒得搭理他,他却觉得我瞧不起他,更加变本加厉。
就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和他之间的关系却因为一件事情产生了变化。
事情还要从大二的某一天说起。
那天我路过湖边,正好看见有人在水里喊救命,我没认出他,因为见不得一条人命在我面前逝去,就跳下去把他救了上来。
从那之后,陆砚的态度就变了,每次见到我还是会嘲讽,会看不起,却没再用什么烂手段,并且再也没提过解除婚约,还在陆家提起时坚决反对。
离开苏家是我大三,偶尔也能在学校里见到他和他的狐朋狗友,直到毕业才没再遇见过他们。
沈聿回消息回的最慢,字数也最多。
“怎么,你苏大小姐也有没钱的时候?脑瘤?难不成是遭报应了?那还真是活该。”
“还有,我的医药费是雨柔捐赠的,你居然连这个都要抢?我还真是看错你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从来没认识过你这种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人巴拉巴拉……”
意料之中的回复,我却难得顿住。
对沈聿,我其实是恨的。
沈聿比我大两岁,但小时候身形比我还小一圈,是孤儿院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类人。
我是被欺负过来的,所以见到沈聿被欺负,我毫不犹豫的上前帮他,就这样一直十多年。
十七岁那年,我和他早恋,彼此承诺永远在一起。
回到苏家后,我还是跟他保持着联系,可他却因为自卑跟我疏远。
后来他意外出车祸,我为了他去求苏家父母,苏家父母知道我跟个穷小子纠缠不清,很是生气,强硬要求我跟他分开。
“你是苏家大小姐,怎么能和那种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来往?简直丢尽了苏家的脸,跟他断了!”
我本来是不愿意的,我和沈聿那么多年,凭什么他们说断就断。
可是巨额医药费压下来,我不得不妥协。
但我永远都记得那天——
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姿态冷淡,给了我两个选项。
要么,签下保证书和沈聿彻底断绝关系,他们出钱救人;要么,我就看着沈聿死在医院。
我站在客厅里,只觉得身体冷得厉害,手心都攥出了血,只能点头同意分手。
当着他们的面,我给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的沈聿发了消息,说我嫌他穷,说分手。
其实我不是个重诺的人,甚至可以说我是小人,我当时想的是先把人救活,再跟他解释,我们之间不会有嫌隙。
可惜我高估了沈聿,他醒来后看到分手信息,一点都不怀疑就相信了,连重新找我确认都没有。
自那之后,他就开始恨我,恨我拜金,恨我嫌贫爱富,恨我看不起他。
不管我怎么跟他解释,怎么把医疗缴费单子给他看,他都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
他本来就因为我的身世转变了心态,看见消息后更是放大了自己的负面情绪,就算理智告诉他要相信证据,心也会骗他我的背叛才是事实。
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怪到我头上,以这个当借口去动用那笔他本不愿意动的钱,再借着这股仇恨发愤图强,日夜想着把受过的欺辱还回来。
把他们都删除拉黑后,我把手机锁屏,倒头就睡。
可能是今天太累,我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夜好眠。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职报告,取出了大学和工作时攒的存款,打算趁最后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
2
周五晚上,我去了酒吧。
我以前没有进过酒吧,没回苏家前是因为没钱,回苏家后是怕败坏苏家名声,离开苏家后是忙着赚钱。
现在要死了,我想着见识见识,就找了最好的一家。
第一次进来,我一开始还有点拘束。
“美女,喝点什么?”
我说:“先来几杯度数低的。”
我以前喝的酒大概就是鸡尾酒,啤酒之类的,对酒了解不多,对自己的酒量也不了解,还是保险点好。
“好的,美女稍等。”
很快,几杯颜值还不错的酒就摆在了我面前,我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我慢悠悠的品着酒,一边跟着歌轻轻晃动上半身,惬意无比。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砚哥输了啊,喝酒还是啥?”
我扭头看去,就看见陆砚、苏语柔和他们的一群狐朋狗友围在一块玩游戏。
居然能在这儿碰上,真是晦气!
我收回视线,又点了一杯酒。
那边,正在起哄的一个男生正想着该怎么整陆砚,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哎哎,那个是不是苏家那个孤儿院来的土包子?”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哟,还真是是苏家那个找回来的千金,听说因为陷害雨柔被苏家赶出去了。”
苏雨柔给了其中一个男生一个眼神,那男生立刻心领神会,“都被赶出去了,还能在这喝酒消遣,哪儿来的钱啊?该不会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营生吧?”
陆砚的脸上立刻就带上了嫌恶。
苏雨柔假意呵斥了那男生一句,“你胡说什么呢?姐姐才不是那种人。”
接着她看向我柔声开口,“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喝酒?爸妈不是说你得了脑瘤……”
话说一半,她突然夸张的捂住嘴,“哎呀,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
“她自己到处卖惨装可怜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砚轻哼一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惯有的嘲讽,他站起身往前走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苏雨柔看着陆砚显得有些急切的步子,眼神微暗。
我惯会空耳,从小到大难听的听多了,自然学会了闭耳不听。
他们没舞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懒得理他们,结果陆砚得寸进尺的跑到我面前来装逼,我只觉得烦躁。
“好狗不挡道,好猪不挡景,陆大少爷挡着我看风景了。”
陆砚身后有人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一个个脸色古怪,但陆砚什么都没意识到,还在嘲讽。
“沈念,听说你到处跟人说你得了脑瘤?”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怎么,到处编谎话博同情要钱,是没钱了想回苏家?”
苏雨柔拉了拉陆砚的胳膊,假意劝他:“阿砚,别这么说姐姐,万一姐姐是真的……”
“哪有什么万一?”
陆砚打断她,目光钉在我脸上,“想要钱也不是不行。陪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给你一笔治疗费怎么样?”
见我没反应,陆砚又近了一步,差点直接贴我身上,“沈念,我跟你说话你装什么哑巴?”
我的手被碰了一下,看着酒杯里面轻轻晃荡着的酒液,我抬起眼皮看向陆研。
“我让你滚开,你为什么听不懂人话呢?”
我轻声喃喃了一句,忽然后仰,一脚踢了出去。
“cao!!!沈!!念!!”
一脚正中陆砚某处,他疼得呲牙咧嘴,咬牙切齿喊“沈念”,看着像是要活撕了我。
看见我暴行的男人“唰”的一下夹紧双腿。
我慢慢站起身,一只手握上一个酒瓶子。
陆砚还没缓过来,我一瓶子砸在了陆砚的头上,“砰”的一声,血溅三升。
“你……”
陆砚晕头转向,话都没说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冷眼看着他倒下去,嘴里还在喃喃,“为什么听不懂人话?为什么非要来恶心我?”
一切发生的太快,苏雨柔都惊呆了,“姐姐,你怎么能……”
“啪!”
我反手给了苏雨柔一巴掌,“只打他没打你,你心里不平衡了是吗?那我就发发善心成全你,不用谢。”
“啪啪啪。”
我接连甩了她好几巴掌,她挣脱不开,哭着喊着朝其他人求救。
“秦哥,赵哥……救我啊,沈念她疯了,你们快救我啊……”
我扭头看向他们,“你们要来救她?”
一群纨绔子弟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不敢,您随意……”
曾经见到我就冷嘲热讽的家伙,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果然,人还是要疯点好。
打完苏雨柔,我尤嫌不解气,又给了旁边昏迷的陆砚好几脚,然后才神清气爽、心满意足的离开。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爱咋咋滴吧。
外面下了雨,我没带伞,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可眼角余光看见密密麻麻的雨滴,我忽然很想去淋雨。
想干就干,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雨中。
雨水滴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这一刻我觉得淅淅沥沥的雨声比世界上任何声音都要好听。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懒得理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知不觉蹦跶起来,就像小时候在雨中玩耍一样,不知疲倦的踩着水坑。
路人很多,偶尔有人看我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我一路回到家,才把不断响动的手机拿了出来,上面一大堆的未接来电,有亲妈的,也有亲爸的。
密密麻麻的消息——
“苏念你是不是疯了?在酒吧动手欺负雨柔,还打了陆砚!你怎么敢的?”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
真烦。
之前拉黑了他们的微信,倒是忘了拉黑手机号码,现在补上。
接着我洗了个澡,给自己煮了姜汤喝下,然后盖上被子,听着雨声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醒来后又美美吃了一餐,然后收拾利落出门,打车直奔苏家大宅。
管家看见我,脸上立马浮现不屑的表情,上前拦我,“沈念小姐,你已经被赶出了沈家,先生和夫人有命令,不让你再进苏家。”
我没理会,伸手一推,管家被推的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
我从小就力气大,不然也没法在一堆比我还大的孩子手里保全自身。
一个管家还拦不住我。
管家看着我闯进去,“哼”了一声,“真以为自己还是大小姐呢。”
都被赶出去了还强行闯进苏家,苏家人只会更加不高兴。
我不知道管家在想什么,伸手推门进去。
客厅里,爸妈和苏雨柔全都在,他们看见闯进来的我,脸色骤变。
我爸猛地站起来,“苏念!你还敢回来!”
苏雨柔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看见我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躲到了我亲妈身后,警惕的看着我,像是怕我再冲上去给他几巴掌。
我没理会他们,环顾客厅那些昂贵的摆件,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你们就那么闲?我都出去了还追着骂我?就那么喜欢偏袒苏雨柔?”
我伸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大锤,用力一挥,桌上价值不菲的青瓷花瓶摔在大理石地面,“噼里啪啦”一阵响。
亲爸愤怒的喊了一声,“沈念!”
“叫魂呐?”
我伸手掏了掏耳朵,一锤捶向亲爸,亲爸亲妈连滚带爬躲开。
锤子落在沙发上,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我“呸”了一声,继续说:“我在孤儿院吃苦挨饿十八年,你们却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一个假货。”
我接连抬手,大锤扫落茶几上的茶具,碎片飞溅。
“我被她陷害了一次又一次,被赶出苏家,你们全都眼瞎心聋装不知道,高高在上说我的不对。”
“一个个装的人模狗样,实际上恶心的要死!”
我一边说一边砸,亲爸亲妈和苏雨柔被我吓得不轻,把火全发在佣人身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拦住她!!!”
那么大一个锤子,佣人们哪里敢拦?
还是管家机灵找保安,保安急冲冲赶过来,全朝我围了过来。
我也不砸了,左躲右闪避开保安,一巴掌拍在亲爸脸上。
亲爸被打的偏过头去,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居然,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打了?
奇耻大辱!
“苏念!”
亲妈刚尖叫一声,我反手也给了她一巴掌。
“啪!”
她比亲爸还不敢相信,“你,你居然打我?我是你亲妈!”
“亲妈又怎样?生了我没养过我,还一而再的因为个假货罚我骂我,你算什么亲妈?”
我回苏家几年,除了给沈聿交医药费那次,亲爸亲妈没给过一分钱,反而是我误打误撞帮过苏氏大忙。
那次不仅让苏氏起死回生,还让苏氏赚了至少好两个亿,够还生恩了。
“你们给我记住了,我们没关系了,所以以后不要来惹我,来一次我就疯一次,反正吃亏的是你们。”
我甩了甩手,正准备走,忽然看见苏雨柔,眼神一变。
苏雨柔吓得直往后退,但速度没我快,又被我甩了一巴掌,脸肿的更厉害了。
“以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眼看着我大摇大摆的离开,管家小心翼翼的上前问:“先生太太,我们要不要报警?”
亲爸亲妈顶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现在都没能从被亲生女儿打巴掌的屈辱中出来。
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还嫌苏家不够丢脸吗?”
去报警,不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苏家发生了什么笑话吗?
亲爸阴鸷的扫了周围一圈,“今天的事情你们但凡敢泄露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圈里人,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佣人们连忙低头,“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我走出苏家大宅后,打车回的出租屋。
一路上,脑子一阵阵抽痛,但是心里却莫名又松快很多。
我不禁在想,难道揍他们我心里会很舒坦?
那以后多去揍几顿?
不行,这次是他们没有任何防备,下次就不一定了。
3
沈聿找到我的出租屋的时候,我已经辞职将近一个月了,正准备出去自驾游。
刚出门买完需要的东西,我顺手买了张彩票,没想到这也能中大奖。
要是没得脑瘤,那些钱足够我衣食无忧的活一辈子。
但现在有钱也不错,至少出去玩可以更肆无忌惮了。
我高兴的哼着歌回家,刚到家门口嘴角就耷拉了下来。
几年不见,沈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冷硬,是上位者的模样。
曾经那个和我蹲在路边小摊吃炒饭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我十分陌生的样子。
沈聿看着我面色红润的样子,眉头紧锁。
“你发的脑瘤,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沈聿并不相信我真得了脑瘤,但最近这段时间听说我辞了工作,又把陆砚打得下不来床,还把苏家三个全揍了一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调查了我的位置。
见到我,沈聿有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的我,其实跟当年那个把他护在身后的我很像,尤其是那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漠的眼睛。
听见他是为了脑瘤的事情来的,我只觉得莫名其妙,“跟你有关系吗?”
当初不给钱,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又突然过来是要闹哪样?
沈聿没在意我冷漠的语气,目光落在我脸上,仔细打量我的气色,发现面色确实很红润,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但凡事有万一。
“去医院,我陪你做检查。”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现在愿意信我了?想救我?”
“可以啊,把我给你的钱全还回来就行。”
“你要是真有病,我可以出钱,”沈聿的声音沉下来,“但是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伸手,“钱拿来再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准备转账。
我冷不丁来了一句,“记得备注自愿赠与。”
沈聿手顿了一下,接着操作,转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到我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沈聿叮嘱,“记得去检查。”
我看着到账数字,抬眼毫不客气道:“你管我去不去?”
沈聿愤怒道:“我给你钱是让你去检查的。”
“这笔钱本来就是我的,你的命都是我救的,现在还给我天经地义,我要干什么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沈聿脸色难看,语气冰冷,“苏念,你非要这样说话?”
他没第一时间反驳救命的事情,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不然呢?跟你温情脉脉叙旧?当年你被我用求来的钱救活之后,怎么不跟我好好说话?”
我嗤笑一声,“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自己看不起自己,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自己一样。你这样的,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小时候帮了你,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几年前救了你。”
沈聿气得直喘粗气,“救我的人不可能是你。”
“随便你怎么说吧。”
我一把推开沈聿,“现在赶紧滚。”
沈聿看着我冷漠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但也没有纠缠,转身就走了。
他觉得钱已经给了,我如果真的得了脑瘤,不可能不去治疗。
毕竟没有谁比沈聿更清楚,我有多惜命。
当年还小的时候,就算天生力气大,我也双拳难敌四手,有一次被打的很严重,差点就死了。
那时候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孤儿院也给不了我好的治疗,我完全是凭着超强的求生欲活下来的。
这样的人,比谁都想活。
我坐在沙发上点开账户,把这笔钱全额捐给了脑瘤相关的公益基金会。
现在有钱了,可我还是不打算治疗。
可能是觉得活着没意思,还不如去潇洒玩一通,然后双眼一闭啥都不管。
也可能是不敢一个人去医院孤零零的熬着。
反正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沈聿以为我拿到钱就会去医院治疗。
可他让人蹲着我等了很多天,也没见我去医院,反而买了辆房车不知道要去哪里玩。
他心里起疑,把我当初发给他的诊断报告拿去专门机构核验。
鉴定结果显示,报告是真实的,不是伪造。
脑瘤,诊断属实。
沈聿拿着鉴定报告,指尖都在发抖。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聿不愿意相信,他还没等站稳脚跟后,告诉我他也能站的很高,也能很有钱。
他还没把我弄到身边,还没等到我为当年的抛弃忏悔,我怎么能得这种病?
沈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出来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助理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差点就要强行破门了,见他出来,险些喜极而泣,“沈总……”
“去把苏念的情况整理出来。”
助理虽然不明所以,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照做,“好的沈总。”
沈聿把助理整理出来的资料发给了苏父。
他们之间联系方式是工作的时候加的。
苏父根本就没见过和我纠缠的穷小子长什么样,自然不知道沈聿就是当初那个人,只把他当普通的合作人。
直到看见沈聿现在发来的消息,他才知道沈聿就是当年那个人。
然而现在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居然真的得了脑瘤,而且没有去治疗的打算。
这不行,当初苏念被赶出去就被苏氏对家抓住把柄搞了很大的事,要是再出现苏家亲女儿连治个病都没钱的报道,那其他人会怎么看苏家?
再者,他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看着我去死。
苏母还没从那天的打击里走出来,现在每天都在喃喃,“她居然敢打我,她居然敢打我这个亲生母亲……”
苏父匆忙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她的话,想起当初的屈辱,一股火就冒了出来。
但想起我的情况,他又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什么火都升不起来了。
他语气疲惫道:“烟儿,苏念她的脑瘤,是真的。”
苏母一个失手打碎了手里的杯子,惊愕出声,“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也传来一声惊叫,“怎么可能?”
苏家父母看过去,是正好回来的苏雨柔和不知道为什么早早出院的陆砚。
4
苏家一阵兵荒马乱,然后他们一窝蜂找到了我的出租屋。
但他们来的很不巧,我已经退了房子的租,开着房车出发了,非常幸运的正好跟他们错过。
倒霉的是沈聿之前就有派人盯着我,很顺利就找到了我现在的位置。
我把车停在一个休息区,自己做了饭,美滋滋吃了一顿,刚准备躺会儿,房车的门就被敲响了。
“谁这时候敲门?”
我拿起买来的电击武器,打开门上的观察设备,却没想到外面会是苏家父母、沈聿、陆砚和苏雨柔几个。
看见他们焦急慌乱的脸,我心里一阵厌烦。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陆砚脸色还有点苍白,颇有点大病初愈的感觉,听见我的声音,他急切道:“沈念,你是真的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我翻了个白眼,“我说了,你们哪只猪耳朵听进去了?”
这时候没人在乎我说话难听,包容度高的离谱。
亲妈说:“念念,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跟我们回去,我们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你一定会没事的。”
苏雨柔也在说:“对啊姐姐,跟我们回去吧,别再耍小脾气了,爸妈真的很担心你。”
沈聿和亲爸没说话,但脸上都是一副“别闹了,跟我们回去治疗”的表情。
我透过屏幕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关切的脸,莫名戾气横生。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恶事,却什么烂事都找上了门。
前十八年在孤儿院艰难的活着,十八到二十岁在苏家耗尽了所有的爱,二十到二十二岁,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却又得了脑瘤。
可外面这些人呢?
这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偏心的父母,伪善的假千金,羞辱我的未婚夫,误会我的前男友,全都好好活着,不仅活着,还活得光鲜亮丽。
最讨厌的是,他们还在我要死的时候跑过来用一张张虚伪的面孔恶心我。
凭什么?
心底那点淡然的求死念头,一点点被扭曲的不甘替代。
我突然想把他们都放进来全杀了得了。
杀人的想法越演越烈,我的手已经悄无声息放在了门把手上,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Holle,打扰一下,方便问一下这里哪里可以接水吗?”
镜头里出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女孩穿着粉红色的冲锋衣,下半身是黑色的冲锋裤,看起来飒爽利落。
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眼熟,似乎是个很有名的博主。
心里越来越浓的杀意暂时被压下。
我听见我自己说:“就在前面的拐角处,走过去左转就到了。”
“好嘞,谢谢你啊。”
女孩转身准备走,走之前看了一眼苏家父母他们,对着镜头说:“小姐姐,要是他们威胁到你人身安全了,记得报警哦,别念着情分。”
我笑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等她走后,直接收拾了一下,开着房车走了。
我怕再不走,真把人杀了。
为他们脏了手,不值当。
苏家父母他们见房车动了,在外面焦急的喊,我全当没听见。
但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改了好几次路线,可他们居然每次都能找到我。
检查过电子设备没问题后,我把怀疑重点放在了私人侦探上面。
几次试探过后,我确定了——有人在监视我。
我心里的杀意骤然重新升了起来,眼神变得狠厉。
既然他们总想着来恶心我,那我也不客气了。
我一个普通人想对付他们并不简单。
可是我有钱,有了这种东西,很多事情办起来就简单多了。
更何况我还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苏雨柔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掩藏她的真性子,干的恶心事也没避过我,她手段稚嫩,查她的事情最轻松。
接着是陆砚,一个最爱刺激的富二代,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恶趣味,干很多事情的时候都要特意带上我。他们说话没个把门,我掌握的细节多的随便翻出来一个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苏氏就更简单了,当初我展现商业方面的天赋,进苏氏待过一段时间,虽然很快就被苏雨柔给顶了,但该知道的都摸清楚了。
所有证据我找不全,很多事情也算计不了,但这不代表那些对头公司做不到,我给了思路和方向,剩下的自然就不归我管了。
他们都好解决,就沈聿那边有点难,因为我没接触过沈氏。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失手杀过人。
沈聿为什么能在短短两三年成为新贵,那个被他杀的人——沈聿的父亲沈建功不可没。
沈建在沈聿十七岁的时候找上过门,一开始做完鉴定确定他是沈聿的父亲的时候,我和沈聿都很高兴。
可是沈建的目的并不单纯,他找沈聿差不多就是为了卖他。
沈建长得好看,一直靠富婆包养过活,但他老了之后不再受欢迎,偶然看见跟自己长得七分相似的沈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被遗弃的儿子,就盘算着把他推给那些富婆。
沈聿跟沈建出去喝酒前满心欢喜,听完他说漏嘴的话后就只剩下恶心。
路上,父子俩争执之下,沈聿不小心将他推进了沟里砸到头淹死了。
因为喝了酒,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醉酒摔死的。
沈聿作为他唯一的儿子,继承了他被包养得来的所有钱。
可沈聿觉得那钱脏,还觉得亏心,就没动。
后来发生我“背叛”的事情,他觉得没钱没身份就只能任人宰割,那笔钱就成了他的创业基金。
沈聿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情没人知道,却不知道那次我出去接他的时候,阴差阳错录下了全部过程。
但我这么多年都没有交出去的打算,哪怕沈聿跟我决裂,因为沈聿的父亲确实不是人。
可是现在,我想毁了沈聿,我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所以我把视频传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这下,他们全都焦头烂额,不会再有时间来恶心我了。
我一边四处游玩,一边看着雇佣的人传过来的情况,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身上也很久没感觉到难受了。
原本以为看着他们倒霉就算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没想到还有更好的。
看电影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之前给我检查的医生打来的。
“不好意思苏女士,今天我老师过来了,看到你的片子后说检查结果可能有点问题,苏女士若是有时间,能不能来复诊?”
我脑子“嗡”了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好,我后天就来。”
……
“之前的影像片子和你的脑部血管阴影重叠,误判成了肿瘤。复查结果显示,你的颅内没有肿瘤,是血管畸形造成的类似症状。不需要开颅手术,保守调理就可以。”
误诊?
我反复确认了两遍,“真是误诊?”
医生再三肯定,“真的是误诊。”
我没有脑瘤。
我不会死。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落在身上,有点晃眼。
我微微仰起头,伸手挡住了脸,忽然笑出了声。
慢慢的,笑声愈来愈大,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误诊,误诊,误诊……
我蹲在墙角,脸埋在双手里,嚎啕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你还好吗?”
我抬起脸,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天的女孩子。
5
“是你?”
女孩疑惑,“你认识我?”
我擦了擦眼泪,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天房车……”
我刚起了个头,女孩就恍然大悟,“就是那天跟我说接水位置的小姐姐?”
我点了点头,没站起身,反而直接坐在了石砖上,靠在墙上,“我们还挺有缘。”
“确实有缘,我叫季邀月,你叫什么?”
“我叫苏念。”
“苏念?名字挺好听的,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季邀月说着瞥见我手里的医院的检查袋子,似乎误会了什么,眼神变了变,声音都低了一些,“是有什么难处?介意跟我说说吗?我要是能帮肯定帮你。”
我“噗嗤”一声笑了,“我没难处,是之前误诊了,现在知道弄错了,高兴。”
“真的?”
季邀月眼睛刷一下亮了起来,“那可是好事,怎么都要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我脱口而出,“那我请你吃一顿?”
“行啊,我喜欢吃火锅,最爱辣锅,你喜欢不?”
“我也很喜欢吃辣,那就去吃火锅。”
我找了个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和季邀月就近找了家评价还不错的火锅店。
一顿饭下来,我跟季邀月的关系突飞猛进,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在交谈中我得知,季邀月是家里独生女,父母早早离世,但给她留了一大笔钱,她就没去工作,而是做了自己喜欢的旅行博主,买了房车到处跑。
“我看你也有自己的房车,要不要和我一起?我打算去草原,我们沿着草原一路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样?”
我想了想,同意了,“行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
我手上还有两百多万,够我潇洒了。
我和季邀月说走就走,一人一辆房车走走停停相当自由。
季邀月问我,“你要不要也弄个旅行账号?你生活技能这么牛,长得有这么好看,肯定能火。”
“算了,我对这个没兴趣,倒是挺想画画的。”
这一路这么多美丽的风景,不留存下来太可惜了。
于是,我学会了摄影,也捡起了小时候爱的画画。
有季邀月帮我引流,我这边的粉丝很快暴涨,接的单也越来越多。
“这也太夸张了……”
看着这粉丝数量,我简直不敢相信,“邀月,谢谢你。”
季邀月可不邀功,“其实最主要是你自己厉害,不然粉丝来了也会跑。再说了你也帮我想了不少主意,你做饭还很香,每次拍的美食视频都有很多人看,热度都高了很多呢。”
“我们这算是互相帮互助。”
我点头,“行,互帮互助,以后我们也要继续互帮互助。”
季邀月应了一声,“嗯哼。”
半个月后,我们到了草原。
我看着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风吹过发丝,心里很轻。
“这就是草原?好美,跟视频里看见的感觉不一样。”
“那是,很多风景肉眼看才是最绝的。”
我和季邀月都开着自己的房车,开车的时候就开着视频偶尔聊天。
季邀月有经验,所以在前面带路。
正式进入一望无垠的草原,她的语气都兴奋了不少,“念念,跟紧我!”
“好!你开慢点,这边的路我不太习惯。”
“OKOK,放心吧。”
我开车跟着她穿行在草原上。
从日出的辉光到满天的晚霞,草原上每时每刻的风景都美得震撼无比。
和季邀月躺在地上看星星的时候,我从雇佣的人那里知道了他们的结局。
苏氏回到了原本的轨迹,破产了。
苏雨柔过上了本该属于她的贫苦日子,她亲爸妈找上门来要带走她给弟弟换彩礼钱,被苏家父母告了。
那家人换孩子的报应终于在二十多年后到了,讽刺的是,苏家父母的强硬还是为了他们的宝贝女儿。
陆家资产大缩水,陆砚没了继承人身份,被赶出了陆家,这些年他得罪过的人全选择了落井下石。
他借酒浇愁时不小心落水,因为救的不及时,伤了身体根本。
沈聿杀人的事情被爆了出来,在被抓捕的路上出了车祸,司机是酒驾,也算活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沈聿的伤情跟当年格外的相似,甚至比当初更严重。
我看着他们的结局,忽然皱了眉。
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有未卜先知,可现在他们落得的结局却仿佛回归正轨一般,巧合的可怕。
我把事情跟季邀月说了,季邀月说:“那有什么诡异的?这样的结局说明你是他们所有人的贵人,你离开了,他们自然就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去了呗。”
我听完觉得有道理,“确实,他们自己要来惹贵人,活该。”
“这么说就对了,不说他们。你看那边,是不是快要日出了?”
季邀月指着天空,那边渐渐亮了起来。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忽然愣住了。
夜色正在悄然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浅白,紧接着,橘粉、绯红一层层铺染开来。
太阳破开地平线,滚烫的光轰然倾泻而出。
我低声呢喃,“真美!”
季邀月说:“是啊,真的美。我在很多地方看过日出,但每次感受到的美都不一样。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美景。”
我说:“很多很多的美景,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看。”
往后余生数十年,或许不能让我们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但一定能在许多地方留下无数的足迹。
那便,不虚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