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周家三年,钟迎夏是所有人眼里任人拿捏的贫困生。
恶毒名媛踩烂她的试卷,豪门养母夺走她的顶级保送,连周家那位出了名高岭之花的太子爷周辞,也把她堵在狭窄逼仄的阁楼里,发了狠的逼她低头:“留在霖城有我护着你,别想飞走。”
可钟迎夏从来都不是谁养的金丝雀。
高考前夜,她喂高烧不退的周辞咽下退烧药,当面撕碎周家全部资助协议,直接考下全省文科状元,在漫天暴雨里决绝踏上南下的绿皮列车。
周辞在站台泥水里咳血昏厥,整整发了疯一样找了她四年。
四年后,国际经贸国宴现场,钟迎夏作为首席外交翻译官惊艳全场,光芒万丈。
而掌控整个南方资本命脉的周辞,当着数百家媒体跟名流的面,脱下高定西装,单膝跪伏在她裙边,抖着手为她戴上天价蓝钻:
“钟外交官,这辈子我永远做你身后最硬的底气跟信徒。”
01
黑色伞沿微微倾斜,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直接砸在我的鞋面上。
伞下飘着一股极淡极冲的冷杉味。
“上来。”
周辞的声音穿透密密匝匝的雨声砸过来,冻的人骨头发疼。
我死死攥着手里断了伞骨的破伞,站在原地没动。
校门口接送学生的豪车鸣笛声吵成一团,刺眼的远光灯时不时晃过周辞那张清瘦凌厉的侧脸。
他是霖城一中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也是周氏集团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而我,不过是借住在他家顶楼阁楼,靠着周家施舍资助苟活的特优生。
“周同学,我自己坐公交走就行。”
我往后退了半步,旧皮鞋直接踩进浑浊泥泞的水坑,刺骨的湿冷顺着脚踝往骨缝里钻。
周辞的眉头肉眼可见的拧成死结。
“钟迎夏,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一步迈下台阶,长腿一迈就跨到了我面前。
不由分说,一把将我狠狠扯进那把宽大的黑伞下面。
手劲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腕骨捏断。
狂风卷着暴雨迎面扑过来,周辞却在抬脚的瞬间,把大半个伞面狠狠偏向了我这边。
他的右半边肩膀眨眼就被大雨浇了个透湿,深蓝色的校服布料死死贴着紧绷的骨架。
一路上安静得窒息。
车子一路开进周家靠山建的半山别墅。
刚推开玄关沉甸甸的雕花大门,客厅里就传来一阵尖锐刻薄的嗤笑。
“哟,我们周家的大少爷,今天怎么屈尊当起护花使者来了?”
周夫人徐曼华姿态端庄的坐在真皮沙发上,涂满蔻丹的长指甲慢条斯理的刮着茶盖。
她上下扫视着我被雨水淋透的寒酸模样,眼里的嫌弃根本懒得遮掩。
“迎夏啊,我出钱资助你进一中,是盼着你考个像样的大专别丢我们周家的脸。”
“可不是让你借着顺路的幌子,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心思勾搭阿辞的。”
“心术不正,爬得再高,摔下来照样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死死咬紧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垂着头低声应付:“对不起,周夫人,路上伞折了,周同学只是顺手带我一段。”
“顺手?”
徐曼华啪的一声磕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吴妈,今晚别给偏房留饭了。”
“让某些拎不清斤两的人清醒清醒,省得胃口被喂大了,肖想这辈子都不该碰的东西。”
保姆吴妈赶紧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鄙薄的跟着踩一脚:“好嘞夫人,有些人骨子里就贱,吃太饱就容易生出妄念。”
我没再多辩解半个字。
在周家寄人篱下的三年,我太清楚所有的据理力争,换来的只会是更恶心的践踏。
我微微躬身,转身走向通往顶层阁楼的狭窄木梯。
小阁楼又暗又潮,雨点子砸在斜斜的天窗上,咚咚作响。
我拧开光线暗淡的台灯,硬生生忍着胃里抽搐的干呕跟饥饿,翻开模拟试卷。
只要熬过这最后一年。。。
只要考上南方那所顶尖的外交名校,我就能把这根栓在脖子上的链条彻底扯断。
“咔哒。”
门锁冷不丁被转动了一下,在死寂的阁楼里显得特别刺耳。
周辞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姜汤走了进来,顺手反锁了房门。
他早换下了湿透的校服外套,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扣得严丝合缝。
“喝了。”
他把姜汤重重摔在逼仄的小书桌上,褐色的汤水溅出几滴,直接晕湿了草稿纸的边缘。
“用不着,周同学,周夫人发话了,今晚我不配吃东西。”
我头都没抬,握笔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周辞俯下身子,高大的影子瞬间把我头顶仅存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毫无预兆的一把死死扣住我握笔的手腕。
他的指尖烫得惊人,却在我冰冷发僵的皮肉上慢慢磨蹭,带着毫不掩饰的惩罚意味。
“手冻成这样,还在这硬撑什么骨气?”
他的气息几乎喷在我的耳垂上,嗓音低哑又紧绷,满是上位者的掌控欲。
“钟迎夏,别指望病了我会帮你向老班请假。”
“明天全市联考,你要是敢跌出一中前三,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发了狠的挣扎,手腕被捏得生疼。
“周辞,你放手!”
“在周家大厅,你听我妈的,但在这间屋子里,你只能听我的。”
他不仅没撒手,反而压得更低,拇指重重碾在我的脉搏跳动处。
眼神冷的跟冰渣子一样,死死盯住我泛红的双眼。
门外漆黑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保姆吴妈巡视楼层的沉重脚步声。
02
脚步声猛地停在门口,门缝底下映出一道被拉得老长的人影。
“钟小姐,夫人让我带话,明早别忘了早起浇花,少开着灯费周家的电。”
吴妈尖酸尖锐的嗓音隔着薄木板钻进来。
周辞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
我死死屏住呼吸,嗓子发颤的冲门外应声:“知道了吴妈,我这就关。”
外头的人哼了一声,趿拉着拖鞋慢吞吞走远。
等动静完全没了,我猛的一甩手挣脱开周辞的钳制。
“周大少爷,满意了没?!!”
我仰起头,眼底憋着泪,眸子里却只剩下刻骨的寒意。
“要是让周夫人撞见你大半夜钻进我的屋子,明天卷铺盖滚出周家的只有我,绝不可能是你!”
周辞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你是在怕她,还是在防我?”
“我防所有人,尤其是你。”
我端起那碗已经温吞的姜汤,当着他的面,仰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火辣辣的生姜味直冲喉咙,呛得我胸腔一阵剧烈发疼。
我把空瓷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姜汤喝完了,门在那边,不送。”
周辞定定看着我通红的眼角,下颌骨线条收得极紧。
“行啊,钟迎夏,继续保持你这副浑身带刺的德行。”
他冷冰冰扔下一句狠话,拉开门摔门而去。
转天清晨,全省摸底联考的红榜准时贴在了一中的大公告栏上。
围观的学生把走廊围了个水泄不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跟炸了锅一样。
“卧槽,年级第一爆冷换人了!”
“霸榜两年的周辞……居然被拽下来了?!”
“第一是谁?钟迎夏?那个成天穿着洗褪色旧校服的特优生?!”
我站在人堆最外围,抬头看着大榜单的最顶端。
钟迎夏,总分712.5。
周辞,总分712.0。
仅仅0.5分的微弱差距,却像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抽在所有自诩清高的人脸上。
“呵,抄得挺有水平啊,乡巴佬。”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冷不丁在旁边炸开。
名媛孟娇娇双臂抱胸,满脸嫉恨的将我打量了个遍,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全校谁不知道你赖在周家摇尾乞怜,靠周家的施舍苟延残喘?”
“周辞哥哥摆明了是故意让你,省得你连饭都吃不上,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孟娇娇,说话前拿出证据。”
我转过身,脸色没有半点波澜。
“要是拿不出实锤,按照校规第十四条,公然造谣中伤同学成绩,直接取消这学期的所有评优资格。”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拿校规压我?!”孟娇娇被戳中痛处,扬手就想推我。
“孟娇娇,注意你的分寸。”
一只干净好看的手半路把孟娇娇拦住,顺势将一束素净的白百合挡在我和她之间。
同桌陆闻舟神色温和,但眼神里带着不可退让的严肃。
“迎夏每天刷题刷到后半夜两点,全班同学都看在眼里,轮不到你在这里信口开河。”
孟娇娇气得直跺脚,恶狠狠瞪了我一眼:“陆闻舟,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帮一个要饭的说话,真是有病!”
骂完,她气冲冲的挤出人群。
陆闻舟回过身,把手里的百合花跟一本厚实的竞赛笔记塞到我手里。
少年的眼眸亮堂堂的,满是真诚与欣慰。
“迎夏,祝贺你拿了第一,这是南方外交学院近五年内部自主招生的真题解析,我托我哥专门复印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看着眼前这道干净温暖的身影,我绷紧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开。
“谢谢你,闻舟。”
我刚抬手准备接下笔记。
“咔擦!”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冷不丁从几步开外的转角阴影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周辞一手插兜站在公告栏投下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可眼底翻滚的阴沉戾气几乎要吃人。
他手里捏着的那支2B考试铅笔,已经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尖锐的木屑直接扎破了他的掌心,一滴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慢慢淌下来。
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阴恻恻的目光死死定在我跟陆闻舟几乎相贴的指尖上。
晚自习的大教室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我正低头整理笔记,身边属于陆闻舟的空位冷不防被人一把拉开。
周辞浑身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寒气,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
周围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倒抽声。
“你发什么疯?这是陆闻舟的位置。”我压着嗓子质问。
周辞看都没看我一眼,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把一张写满压轴大题的草稿纸推到我眼皮子底下。
“对题。”
语气冷得像下达命令。
“没空。”我冷漠的把头偏开。
桌子底下,周辞的大长腿猛地横插过来,皮鞋毫不客气的直接踩住了我宽松的校服裙摆边缘。
只要我稍稍挪动,裙摆就会被死死扯住。
他在草稿纸上运笔如飞,刷刷画出一条极复杂的极坐标曲线。
而在曲线交汇的核心点旁边,赫然用笔锋凌厉的字迹,写着三个小小的字母——
Z.Y.X.
钟迎夏。
“钟迎夏,拿了个第一,就迫不及待收别的男人的花了?”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碎发,嗓音阴郁的像索命恶鬼。
“把他给的破笔记扔了,不然我今晚就让我妈撤掉给你的所有资助。”
03
草稿纸上的墨水还没完全干透,我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周辞,除了拿资助当幌子威胁我,你还会点别的新花样吗?!”
我咬碎了牙,声音压得极低,桌子底下的腿拼命往后缩,裙角却被他踩得纹丝不动。
周围的同学时不时偷瞄过来,那些探寻的视线像密密麻麻的钢针扎在我的脊梁骨上。
“管用就成。”
周辞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黑水笔,眼神冰冷刺骨。
“我把话放在这,把花扔了,离姓陆的远一点。”
“陆闻舟是我的同桌,他送笔记是为了帮我考南方外交学院,他行得正坐得端,不像你,脑子里全是见不得光的掌控欲!”
听到“外交学院”这四个字,周辞手里的转笔动作瞬间卡死。
他眼里闪过一丝暴戾的阴翳,扭头死死剜着我。
“南方外交学院?你想离开霖城?”
“是,我做梦都想滚出霖城,滚出周家,离你远远的!”
我丝毫不退的迎上他吃人的视线。
周辞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薄的嘴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
下课铃声正好在这个时候刺耳的敲响。
周辞猛地站起身,连桌上的草稿纸都懒得收,带着一身几乎能冻死人的戾气摔门而出。
窗外,天色瞬间黑沉下来,闷雷在翻涌的乌云里轰隆隆滚过。
夜里十二点,瓢泼大雨再次砸烂了霖城的夜空。
整个半山别墅冷不防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跳闸停电了。
阁楼的破木窗被狂风撞得哐当乱响,雨水顺着缝隙往里渗,打湿了桌角泛黄的书角。
我摸索着火柴盒,手指冻得僵硬麻木。
“嗒,嗒,嗒。”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踩在木台阶上,在雷鸣的空档里听得清清楚楚。
阁楼那扇摇摇欲坠的旧木门,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
一星微弱的烛火硬生生撕开了黑暗。
周辞单手端着一盏黄铜烛台立在门口,摇晃的火苗把他深刻凌厉的侧影映得忽明忽暗。
他身上松垮垮套着一件黑色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周辞?!你疯了吗?!徐阿姨就在二楼,你上来干什么?!”
我吓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本能的往后退。
周辞顺手甩上房门,门栓落下的脆响在黑夜里像是一声丧钟。
“给你送蜡烛。”
他一步步逼过来,把烛台重重顿在斑驳发黑的小木桌上。
巴掌大的逼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浓重的冷杉味彻底侵占。
两道影子在昏黄斑驳的墙壁上交叠扭打在一起。
“我不需要,你滚出去!”
我伸手推搡他的胸膛,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他一把掐住。
周辞顺势猛地一拽,整个人不由分说的把我狠狠砸向书桌边缘!
木桌的硬角撞在我的后腰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周辞一条膝盖直接顶进我双腿之间,滚烫结实的胸口没有留下半点缝隙的倾轧下来。
“离开周家?离开我?”
他的呼吸热得发烫又凌乱不堪,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我微湿的发丝里,发狠的逼我仰头看他。
“钟迎夏,你吃周家的,住周家的,当年你妈咽气前抢救的医药费全是我爸垫付的!”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想走就走?!”
“医药费我会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们!”我眼圈通红,恶狠狠的瞪着他,“等我考上大学,我就是去端盘子洗碗也会把每一分账清算干净,我不欠你们周家任何东西!”
“还清?”
周辞低低的笑了两声,笑声里全是病态的偏执。
他低下头,滚烫发干的唇瓣几乎贴上了我脖颈上跳动的脆弱动脉。
“那我呢?你欠我的那些,你拿什么还?”
“我欠你什么了?!周辞,你脑子清醒一点,我们之间就是资助跟被资助的关系,多一毛钱都没有!”
“放屁!!!”
周辞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猛的低吼出声。
他的手掌发狠的掐住我的细腰,把我整个人往上狠狠提了提,嗓音沙哑的变了调。
“离陆闻舟远点,别去试我的底线,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疯事来……”
他的唇恶狠狠擦过我的耳垂,带着咬牙切齿的折磨。
“哒,哒,哒。”
二楼走廊的拐角处,冷不丁响起了极轻的高跟鞋踩地声。
是徐曼华!
徐曼华向来有半夜起来查房的毛病,尤其是在这种雷雨断电的恶劣天气!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彻底凉透。
“唔……”
我惊恐的睁大眼睛想要挣扎呼救,周辞的大手已经先一步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
他在黑暗中的瞳孔骤然收紧,显然也听清了外头的动静。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阁楼门外。
周辞一手揽紧我的腰,近乎粗暴的把我整个人拖拽着塞进了墙角那个阴暗狭小的立式大衣柜里。
柜门被迅速关死,只留下一条指甲盖宽的细缝。
密闭窄小的柜子里,刺鼻的樟脑丸味混合着周辞身上滚烫霸道的气息,劈头盖脸把我淹没。
周辞把我死死压在他怀里,一只手捂紧我的嘴,另一只手死死箍着我的后背。
他的心跳沉闷剧烈的砸着,隔着单薄的布料,跟我的心跳贴在一起疯狂共振。
门外,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徐曼华跨进了阁楼。
04
“迎夏?睡了吗?”
徐曼华提着强光手电筒,惨白的亮光在空荡荡的书桌跟窄小的床铺上扫来扫去。
光柱晃过桌面,正正好打在周辞刚才搁下的黄铜烛台上。
蜡烛头还在微弱的晃动着火苗。
衣柜里面,周辞滚烫的手死死捂着我的嘴唇,胸口滚烫的热度紧贴着我的后背。
他的呼吸沉重压抑,热气全喷在我的颈窝处,烫得我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我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紧绷如铁,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硬弓。
“这死丫头,蜡烛点着人不知道野哪去了,真没教养,也不怕把房子点了。”
徐曼华嫌弃的嘟囔了一句,踩着高跟鞋走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掐灭了蜡烛。
小阁楼顿时彻底陷入死黑。
高跟鞋的动静在衣柜正前方停顿了两秒钟。
我的心跳几乎当场罢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要是让徐曼华撞见我跟周辞挤在一个柜子里,她绝对会用全天下最脏的唾沫把我淹死,然后毫不犹豫的把我扫地出门。
周辞似乎感受到了我抖得不成样子,圈在我腰上的手臂猛然勒紧。
他在黑暗里慢慢低下头,干燥温热的唇,极轻,极克制的落在了我的发顶。
带着近乎安抚的意味。
外头终于响起了徐曼华走远的动静,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
危机过去。
柜门被周辞一把推开,冰凉新鲜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我跟溺水脱力的人一样大口喘着粗气,发了狠的一把推开周辞,整个人虚脱的跌坐在木地板上。
“滚!滚出去!”我指着门外,抖着嗓子低吼。
周辞立在阴影处,低头看着我满脸的泪痕,薄唇抿成一条死线。
他一言不发,弯下腰捡起书桌上的银质领带夹揣进睡袍兜里。
拉开门,快步隐入黑暗之中。
三天之后,周家半山别墅灯火通明。
那是周辞十八岁的成人礼,霖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名流政商全员到齐。
整座豪宅被装点得富丽堂皇,巨大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奢华光彩,名媛少爷们笑语晏晏。
而我,穿着洗得泛黄起球的旧衬衫和平底鞋,被徐曼华特意打发到后厨端茶倒水。
“手脚放麻利点,钟迎夏。”
吴妈恶狠狠把沉重的托盘塞进我手里,“今晚来的全是大人物,冲撞了任何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咬牙端着托盘走向宴会厅外围,只想赶紧送完回阁楼刷题。
“哎呀!”
一声造作的尖叫突然响起。
一身高定礼服的孟娇娇冷不防从暗处闪出来,硬生生一头撞上我的手臂。
“哗啦——”
托盘上的几杯红酒连环倒下,大半泼在了孟娇娇粉白色的裙摆上。
更难堪的是,深红色的酒渍顺着我胸前单薄的旧衬衫浸透开来,黏腻狼狈到了极点。
“你瞎了眼吗?!”
孟娇娇尖叫着倒退两步,立刻把全场宾客的视线全部引了过来。
“我这身礼服是巴黎空运来的,六十万!你一个吃周家剩饭的要饭鬼,你拿什么赔?!”
宴会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四面八方全是看笑话和鄙夷的目光。
徐曼华踩着细高跟黑着脸挤出人群。
“怎么回事?!”
孟娇娇眼泪说掉就掉,扯着徐曼华的胳膊哭诉:“徐阿姨!她故意撞我!而且……我刚戴着的卡地亚限量手镯也不见了!肯定是被她顺手摸走了!”
“我没偷。”我挺直脊梁,冷冷看着孟娇娇,“是你自己故意撞上来的。”
“你还敢顶嘴?!”徐曼华为了维持周家的门面,根本懒得查证,抬手一耳光就要狠狠甩向我的脸!
“给我跪下给娇娇赔罪!吴妈,搜她的身!”
周围的指指点点像潮水一样压过来,所有人都冷眼看着这场豪门对蝼蚁的公开霸凌。
我死死咬紧牙关,下嘴唇渗出斑斑血迹,双手在身侧握紧成拳。
就在徐曼华的手掌快要贴到我脸颊的瞬间——
“啪!”
一只结实修长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扼住了徐曼华的手腕。
“妈,闹够了没有?”
周辞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身笔挺的纯黑高定西装衬得他冷若冰霜,金丝眼镜后面全是遮不住的凶戾。
在场的宾客全都屏住了呼吸。
周辞面无表情的甩开徐曼华的手,径直走到我跟前。
他连半秒犹豫都没有,直接当众脱下自己身上价值连城的西装外套,带着余温跟冷杉味,严严实实的裹紧了我单薄湿透的肩膀。
“阿辞!你这是发什么疯?!”徐曼华气急败坏。
周辞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管家。
“把宴会厅东侧的实时监控,切到正中央的大屏幕上。”
巨大的液晶屏骤然亮起。
画面清清楚楚的放着——孟娇娇端着酒杯故意守在拐角,算准了我过来的步点,狠狠撞上去!
而那个所谓被偷的手镯,早在撞击发生前,就被她自己偷偷塞进了手包夹层!
真相赤裸裸的摆在所有人眼前。
全场一片哗然,孟娇娇的脸霎时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的瘫倒在地上。
徐曼华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周辞当着霖城所有名流的面,伸出手,牢牢扣住我被酒水浸凉的手腕。
手劲很大,带着偏执到骨子里的霸道。
“周家的人,轮不到外面的阿猫阿狗来管教。”
他冷眼扫视全场,随后拽着我,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步冲出宴会大厅。
花园里晚风冰冷刺骨。
被他拉到假山喷泉旁,我拼尽全力一把甩开了他的禁锢。
“周辞,你到底想发什么疯?!你真以为你今天是在帮我吗?!”
我抹了一把被夜风吹干的眼泪,字字带刺。
“你这么做只会让徐曼华更恨我!你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周辞站在阴影里,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眼爬满了可怖的血丝。
“要是留在周家是绝路,那就跟我走。”
他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捏住我的下巴,语气疯狂得像个疯子。
“钟迎夏,别想着去参加什么高考,也别妄想飞去南方。”
“南方外交学院的顶级保送推荐表,今天下午已经送到周家了。”
他盯着我瞬间放大的瞳孔,残忍的扯了扯嘴角。
“上面填的名字,根本不是你。”
05
“你说什么?”
我的嗓子彻底变调,全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僵在原地。
“全校一共两个名额……我的综测第一,绩点第一,统考第一……”
“写的人不是你。”
周辞居高临下的睨着我,眼眸里是一望无际的黑。
“我妈动用了董事会的所有关系,把你的保送名额换给了我表妹徐茜。”
“周辞——!!”
我整个人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扯他的衣领,眼眶彻底崩裂,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那是我的命!是我熬了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拿命拼出来的机会!凭什么让你们这群强盗拿走?!”
“就凭周家能给你一切,也能随时毁掉一切。”
周辞任凭我抓烂他的衬衫前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反手扣住我颤抖的手指,一点一点把整个人往他的怀里按。
“留在霖城,念本地的霖城大学,有什么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甚至带了点哄劝的沙哑。
“有我在,以后周家的所有资源随便你挑。你想学什么,想干什么,我都由着你。”
“你为什么非要跑去几千公里外的南方?为什么非得离开我?!”
“由着我?”
我发狠的推开他,连退好几步,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周辞,你真恶心。”
我看着眼前这个清高傲慢的少爷,在周家熬了三年的委屈与硬撑的尊严轰然碎裂。
“你早就知情对不对?!你妈动手脚换走名额的时候,你根本就在旁边冷眼旁观!”
“你甚至巴不得她这么干对不对?!因为这样我的翅膀就断了,只能一辈子跪在你们周家摇尾乞怜,当一只任你玩弄的金丝雀!”
周辞脸色骤然发青,薄唇抿得死紧。
“迎夏,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叫我的名字!!!”
我一把扯下肩上那件还沾着他体温的高定西装,狠狠摔在他脸上。
“周辞,我告诉你,就算没有这群肮脏的保送,我钟迎夏凭统考也能硬考进全国最好的外交系!”
“我不当任何人的狗,更不可能做你的笼中鸟!”
我转身拔腿就跑,在雨后的泥泞山道上拼了命的狂奔。
隔天一大早,我顶着肿胀的眼睛冲到学校,却在教导处门口吃了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徐曼华早就把上上下下的关系打点得滴水不漏,我所有的申诉材料被原封不动的扔了回来。
“钟同学,认清自己的身份。”校领导一脸冷淡,“周家养了你三年,做人得懂感恩,别闹得太难看,到时候连普通高考资格都给你取消了。”
我浑浑噩噩的走在图书馆后面的林荫道上,胃里一阵阵抽痛。
“迎夏!”
陆闻舟满头大汗的从转角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厚厚一沓材料,脸色苍白。
“我托了我爸的朋友,省教育厅有直属的违规举报直通车!”
少年眼里全是血丝,明显也是熬了个通宵。
“这次保送更替的流程有重大违规漏洞,只要我们把这份材料递上去,一定能申请复核!”
看着陆闻舟,我早已冻透的心口猛地涌出一股热流。
“闻舟,谢谢你……但周家的手伸得太长,会把你连累进去的。”
“我不怕被连累。”
陆闻舟认真的看着我,抬手想替我拂开额前的碎发。
“轰——”
刺耳的引擎轰鸣瞬间撕开了校园的清净。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蛮横的直接开上了人行道,刺耳的刹车声在台阶前戛然而止,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门被猛地踹开。
周辞满脸阴沉的下了车,金丝眼镜早不知扔哪去了,眼底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
“陆闻舟,把你的脏手拿开。”
周辞大步上前,一把拍飞了陆闻舟递过来的厚厚材料。
无数白纸漫天飞舞,散在风里。
“周辞,你别欺人太甚!”陆闻舟怒吼着把我护在身后。
周辞连正眼都没给陆闻舟一个,直接拽住我的胳膊,强行把人往副驾驶里拖。
“钟迎夏,上车。”
“我不走!周辞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生生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周辞不管不顾,直接将我整个人塞进车里,反手锁死。
车厢里密闭压抑,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辞坐进驾驶位,双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暴跳。
“陆闻舟他爸下个月评职称。”
他偏过头,嗓音冷得像浸了毒的冰刃。
“钟迎夏,你再敢收他一张纸,我让陆家在霖城死无葬身之地。”
我气得发抖,死死盯着这个疯子。
“周辞,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周辞猛地倾身压过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眼底全是绝望与疯狂的拉扯。
“留在霖城,做我的未婚妻。”
“只要你点个头,保送名额明天就能原封不动还给你。”
“你做梦。”
我咬着牙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摔在他脸上。
“我宁可这辈子不念大学,也绝不可能嫁给你。”
06
周辞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眸子深处最后那点光亮像被硬生生掐灭。
他慢慢松开了手,自嘲的冷笑了一声。
“行,真有骨气。”
他一把推开门,“滚下去。”
我没有半秒犹豫,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水泥地上,擦破好大一块皮,鲜血直流。
我头都没回一下,一瘸一拐的朝着校门外走去。
高考倒计时,最后一天。
整个霖城被罩在罕见的特大暴雨里。
我把少得可怜的行李全塞进了一个廉价编织袋里,塞在书桌底下。
里面只有几套洗干净的旧校服,陆闻舟帮我查好的南方名校提前批自主录取准考证,还有这三年靠零工攒下的两千块零钱。
今晚一过,只要考完明天的最后两门科目。
我就能彻底逃离这个鬼地方。
“轰隆!”
一道惊雷猛地炸开,刺眼的白光把狭窄的阁楼照得惨白。
破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周辞浑身湿透的跌撞进来,周身散发着冲天的酒气,额头烫得吓人,明显烧得神志不清。
他身上的白衬衫全湿透了,领口的扣子被扯飞,露出泛着病态红晕的锁骨跟胸膛。
“迎夏……”
他脚下发虚,眼神涣散,整个人彻底被高烧烧干了理智。
“周辞?你发烧了?”
我本能的后撤,却被他一把死死箍住细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扑倒在书桌上。
周辞滚烫的额头重重砸在我的颈窝处,炽热的气息烫得我浑身难受。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发颤,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把我勒紧,力气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架。
“别走……”
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周家大少爷,这会儿嗓子干瘪沙哑,透着让人心惊的卑微。
“迎夏……别走……别去看姓陆的……”
“求你了……别从我眼前消失……”
他滚烫的唇毫无章法的蹭过我的脸颊跟脖子,一滴滚烫的液体冷不丁砸在我的锁骨上。
那是眼泪。
霖城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在为了我哭。
我直挺挺的躺在冷硬的书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电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但那不是心动,那是即将解脱前的战栗。
“周辞,你烧糊涂了。”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淡漠得像一潭死水。
“松开,我去给你找药。”
周辞好像隐约听懂了“吃药”这两个字,无力的卸掉了大半力道,但右手依然死死攥着我的手腕,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我废了好大劲才从抽屉里翻出一板退烧药,倒了杯温吞水。
“把药吃了。”
周辞乖得像只收敛了爪牙的家犬,任由我把药片塞进他嘴里,顺着水咽了下去。
高烧,酒精,混着猛烈的药效,迅速瓦解了他最后的意识。
他脱力的瘫倒在我的书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即便昏睡过去,他的眉心依然拧成了死结,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反复叫着我的名字。
小阁楼里,只剩下外面狂暴的雷雨声。
我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妄图掌控我整个人生的少年。
接着,我伸出手。
一根,接着一根,把他死死攥着我手腕的手指,冷硬的生生掰开。
手腕上那根早被扯得松垮的破红绳,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徐曼华三年前逼我签字的所有资助协议跟借条底单。
当着昏睡的周辞的面,我双手发力。
“刺啦——”
厚厚的一叠白纸黑字,被我毫不留情的扯成粉碎,像下雪一样散落在他滚烫的脊背上。
我翻出书包里的一张白纸,拿起那支两块钱的便宜钢笔,在上面写下一行短字,压在桌角——
【所有借款,四年内连本带利奉还。周辞,我们两清了。】
我拧上笔帽,将那支旧钢笔留在了桌面上。
拎起那个廉价的编织袋,我推开阁楼的木门,连回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暴雨如注。
我一头扎进黑不见底的大雨中,头也不回的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周辞紧闭的双眸微微颤了颤,眼角再度滑下一行湿痕,洇透了那张决绝的便签纸。
高烧未退,暴雨未歇。。。
07
大雨洗刷过后的霖城,到处泛着一股泥土的土腥味。
放榜这天,周家的大客厅里气氛死寂沉沉。
徐曼华端坐在沙发正中间,脸绿得跟吃了苍蝇一样。
茶几上摊着霖城晚报的头版加粗特刊——
【热烈祝贺!本届全省文科状元花落霖城一中,特优生钟迎夏以726分斩获桂冠!】
“怎么可能会是状元?!”
徐曼华捏着骨瓷茶杯的指甲发白,整只手都在抖。
“那个保送资格……明明已经给了茜茜……”
“因为从头到尾,我都瞧不上你们施舍的残羹冷饭。”
我拖着那个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黑色旧帆布包,一步一步从二楼走下来。
身上只穿了件极普通的素白短袖,干干净净,再没有半分周家金丝雀的顺从卑微。
我把一个厚重的牛皮纸大信封,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徐曼华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茶水跟着震出好几滴。
徐曼华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这三年里,我花在周家的每一笔吃穿开销,加上我妈当年抢救欠下的医药费,一共十七万四千五百元。”
我冷冷直视着徐曼华惊怒交加的双眼,声音不大,但咬字极清楚。
“信封里是省状元的二十万企业奖学金存折,密码六个零。”
“多出来的两万五千五,算我赏给周夫人的利息。”
吴妈呆立在旁边,嘴皮子抖了半天,连半个冷嘲热讽的屁都放不出来。
徐曼华腾的站起身,拍着桌子尖叫:“钟迎夏!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没有周家,你连霖城一中的门槛都摸不到!”
“徐夫人,把我拽出烂泥的是我自己的脑子跟成绩,不是你的恩赐。”
我神色自若的看着她,眼底没有恨意,只有一片冷漠的荒芜。
“这三年,我给周家当牛做马,忍了你们所有见不得人的脏水,今天所有账目彻底勾销。”
“以后周家的大门,我钟迎夏要是再踏进来半步,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说完,我单手提起帆布包,头也不回的朝着大门走去。
“站住!你给我滚回来!”徐曼华在后面气急败坏的摔碎了茶杯,“你以为南方名校会要你这种白眼狼吗?!”
我连步子都没停。
一把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门外的阳光刺眼热烈,晃得人眼眶发酸。
同一时间,主卧的房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刚从三天高烧跟宿醉里清醒过来的周辞,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光着脚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他的脸白得像张白纸,额头上全是虚汗,胸口剧烈起伏。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客厅跟茶几上那堆撕碎的借条残渣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人呢?!”
周辞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一把薅住吴妈的围裙衣领,嗓音沙哑粗粝得像砂纸磨地。
吴妈吓得差点尿了裤子:“钟……钟小姐刚走……说是去火车站了……”
“阿辞!你管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干什么?!”徐曼华尖叫着想去拉他。
“滚开!!!”
周辞一把狠狠甩开徐曼华的手,眼神凶狠得要吃人。
他连外衣都没套,光着脚冲出别墅,一脚油门把车速轰到了底,直奔霖城火车站。
霖城站台上,南下的老式绿皮车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沉重的铁轮子慢慢往前滚。
我坐在靠窗的硬座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硬卡纸车票。
南方大学,外交系。
海阔凭鱼跃。
“轰——”
外头冷不丁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水汽。
站台进站口,一道狼狈到极点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冲过闸机,根本不管安检人员的阻拦,疯了一样扑上露天月台。
是周辞。
向来连衬衫领口都要系到最上一颗纽扣的周大少爷,这会儿全身湿透,黑发乱糟糟的贴在惨白的脸上。
他脚上甚至只剩下一只拖鞋,另一只脚赤条条踩在全是碎石跟烂泥的水洼里,被划出道道血痕。
“钟迎夏——!!!”
他在漫天暴雨里嘶吼得破了音,嗓门直接被列车的轰鸣跟雷声砸烂。
他在窗户后头看到了我。
列车开始提速。
周辞发了疯一样跟在车厢后面狂奔,双手死命拍打着冰凉发涩的车窗玻璃。
“夏夏!下来!”
暴雨顺着他的脸庞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从来没想关着你……名额的事不是我的意思……求你了,下来好不好!!”
车速越来越快。
周辞脚下一崴,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摔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月台边缘。
手掌心被石头割得血肉模糊,胸口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铁护栏上。
“噗——”
一口鲜红的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直接溅在黑黢黢的水泥地上。
他像条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车窗里的我离他越来越远。
车厢里,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倒下的影子。
接着,我掏出手机。
当着窗外那道绝望至极的视线,我神色平静的按下了拉黑键。
抠出手机卡,顺着车窗窄窄的缝隙,一把扔进了滚滚雨幕里。
高岭之花自己摔进了烂泥坑。
而我的翅膀,终于能够穿透阴霾。
08
四年之后。
南方名校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第二十二届全国高校巡回辩论赛总决赛现场,正在进行冠亚军最后的血拼。
舞台正中央,刺眼的聚光灯倾泻下来。
“对方辩友一直在试图用所谓既定的规则,来驯化每一个个体的自由选择,但真正的秩序,从来都不是靠施舍与强权构建的妥协。”
我站在一辩席位上,穿着一身利落干净的藏青色正装西服套裙。
长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我的声音从容平稳,每个论点都直接扎进对方的软肋。
“无论曾经深陷何种卑微的烂泥,飞鸟终归拥有冲破牢笼的权利。我的发言完毕,谢谢。”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掀起一阵海啸般的掌声跟喝彩。
闪光灯连成一片。
我微微躬身致意,眼神平静的扫过台下的评委席。
然而,就在目光落在评委席正中心那个名牌上时,我的眼神微微定了一下。
那个烫金名牌上写着几个大字——远卓资本董事局主席。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一身纯黑三件套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刻薄的森冷。
他大长腿随意搭着,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却在苍白的手腕处,突兀的绑着一根褪色磨损的破烂红绳。
那根红绳,早在四年前就被我亲手扯断了。
周辞。
四年的时光洗掉了他身上属于少年的青涩,如今的他,成了南方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流权贵,手段狠辣,让人闻风丧胆。
而现在,他金丝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眸子,正死死焊在我身上。
他的大拇指,极度隐忍的摩挲着桌面上摆着的一支破旧钢笔。
那是四年前我在阁楼随手扔下的,两块钱一支的廉价水笔。
整整两小时的辩论,他的眼珠子没挪开过半秒。
比赛以我们学院的断层式碾压告终。
颁奖典礼刚收尾,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迎夏!恭喜你拿下最佳辩手!”
陆闻舟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快步跑过来,笑得干净温暖。
四年过去,他也以优异的成绩考到了同城,如今已是顶级律所的实习律师。
“谢谢你闻舟,今晚辩论社聚餐,一块去。”我笑着接过花束。
“让开。”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像从冰窖里钻出来一样,瞬间把整条后台走廊冻上了厚厚一层霜。
喧闹的后台一下子鸦雀无声。
四个穿黑西装的彪形保镖迅速拉开警戒带,把学生跟媒体全挡在两边。
周辞逆着人群大步走过来,一身强大的压迫感逼得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陆闻舟脸色骤变,本能的挡在我身前:“周总,这里是后台重地,您有事吗?”
周辞刹住脚步,金丝眼镜后的冷眼连余光都没施舍给陆闻舟半点。
“滚开。”
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带半点活人温度。
“周辞,你别欺人太甚!”陆闻舟拧紧眉头。
周辞扯了扯嘴角,语气森冷:“陆大律师,你爸下个月正式办退休手续,你要是想让他安安稳稳拿到养老金,最好把你的脚收回去。”
陆闻舟的拳头猛地捏出声响。
“闻舟,你先去前台等我。”
我抬手把陆闻舟往后推了半步,抬头看向周辞,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周总有公务要谈,我来应付。”
听到我嘴里蹦出的那句冷冰冰的“周总”,周辞垂在西裤边的手指狠狠抽搐了一下。
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疯狂。
09
后台最里面的防火通道里,光线暗得发霉。
“咔哒。”
沉重的防火门被周辞反手狠狠摔上,锁舌咬合的动静在狭小的楼梯间里格外清脆。
周辞转过身,高大的影子几乎挡掉了我头顶所有的光。
“周总,辩论赛评委的职责好像没写着把辩手堵在楼梯间里吧。”
我靠在冰凉发硬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生疏客套的浅笑。
“要是当年的欠款利息没算够,周总大可以通知法务部门联系我,我现在完全赔得起。”
“周总?”
周辞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在滴血。
他抬起手,暴躁的一把扯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顺手摔在水泥台阶上。
镜片当场摔了个稀烂。
紧接着,他单手粗鲁的扯散了昂贵的温莎领带,领口直接扯掉两颗纽扣,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
“钟迎夏,四年没见,你第一句叫我周总,第二句跟我算账?!”
他大步逼近,周身满是浓烈危险的冷杉味。
“不然呢?”我冷漠的对上他的视线,“难不成还要喊你周少爷?还是当初的资助金主?”
“叫我周辞!!!”
周辞像是一头被逼疯了的野兽,猛地冲上来,双臂像两根铁棍一样把我死死圈在墙壁跟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熟悉的体温再次压过来,烫得吓人。
“你以为你真能逃得掉吗?!”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眼眶红得能滴出血,嗓音里压满了四年的委屈跟偏执。
“四年……整整一千四百六十天,你换了号码,搬了宿舍,连实习都选保密单位!”
“钟迎夏,你的心到底是什么材料打的?!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狠?”
我昂着下巴,毫不畏惧的盯着他发疯的眼睛。
“周辞,是谁在四年前把我关在车里,拿陆闻舟的前途要挟我?!是谁任由徐曼华抢走我的保送名额,妄想把我折断翅膀养成你的笼中鸟?!”
“到底是谁狠?!”
听到这话,周辞的高大身躯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几乎要碎掉的痛苦。
“不是那样的……”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商界巨鳄,这会儿嗓音抖得带上了哭腔。
他脱力般的弯下腰,滚烫发颤的额头重重砸在我的颈窝处,像是一头快要死掉的困兽。
“夏夏……根本不是那样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你关起来……”
他滚烫的唇绝望的擦过我的耳朵跟脖颈,毫无章法的乱蹭,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当年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拿伞跟我说谢谢的……”
“你不能不要我……”
“周辞!放手!”我抬手推搡他的肩膀。
可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死死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往怀里揉,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脸庞砸进我的衣领里。
“求你了……夏夏,再心疼我一次……”
他的唇瓣贴着我的唇角,卑微到了极点。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叫我周总,别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求求你,别不要我……”
门外冷不丁传来助理急促的敲门声:“周总?跨国并购视频会议马上开始了,董事会全员都齐了!”
周辞跟没听见一样,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凭空蒸发。
我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彻底低头,心口那块冻了四年的硬冰,终于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缝隙。
10
“周辞,开门。”
我伸手抵在他发烫的胸膛上,语气放软了些,但依然清冷。
“你现在的德行,哪有一点身家千亿掌门人的样子。”
周辞的身子僵硬了好几秒。
他定定看了我一眼,终于慢吞吞松了手,弯腰捡起摔碎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镜片后的戾气被他死死压住,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死灰。
“跟我去一趟顶层公寓。”
他拉开门,回头看着我,语气里全是不安的试探。
“看完那些东西,要是你还想走,我这辈子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霖城市中心,远卓大厦顶层复式大平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整间房子的陈设尽收眼底——没有任何暴发户的奢靡装饰,极简冷硬的黑白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安眠药味和冷杉香。
周辞带我走到最里头的书房门口,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书房大灯亮起的一刹那,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整整一面墙的巨大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蓝色档案盒。
正中央的水晶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发皱的旧学生证——霖城一中,高三特优生,钟迎夏。
学生证的边角明显被大雨泡烂过,如今却被人用极精细的无酸膜封存好,底下贴着手写的标签:
【2019年6月8日,霖城站台泥水里寻回。】
而旁边的茶几上,厚厚一叠去往南方名校的高铁票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从四年前的深秋,一直到今年的盛夏。
整整一百四十八张。
每一张票的日期,全都是周五晚去,周日夜回。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嗓子干涩得发疼。
书房阴影里,周辞的发小沈淮安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钟学妹,有些话,周辞这个闷嘴葫芦这辈子都烂在肚子里不肯说。”
沈淮安指着那满墙的档案,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四年前,徐曼华暗度陈仓把你名额换掉的当天,周辞就跟周家彻底闹翻了。”
“他在周家祠堂活活绝食了四天四夜,硬是逼着周老爷子交出了董事会的弹劾权。”
“为了保住你名校录取的资格,他动用所有底牌去查徐家,甚至主动放弃了去沃顿商学院的机会,硬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圈里夺权!”
沈淮安从架子上抽出一份发黄的文件递到我手里。
那是徐曼华当年被剥夺股权的协议书。
“当年他放狠话把你塞进车里,是因为徐曼华找了地痞流氓想在考场外堵你,他是在拿自己的名声护着你的统考!”
“你走的那天,他在火车站当场吐了血,重度胃出血加急性肺炎,在ICU里躺了整整半个月!”
“这四年里,他重度抑郁,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每个周末坐六个小时高铁去你们大学图书馆外头远远看你一眼,又怕吓着你,只能看一眼就走!”
沈淮安眼眶发红,指着周辞手腕上的破红绳:“徐曼华上个月还想拿你的政审档案做文章逼他联姻,周辞直接掀了桌子,联合全体董事把徐曼华彻底赶出董事局,强制送去了海外的封闭疗养院!”
“钟迎夏,这个疯子为了能干干净净站在你身后做你的靠山,他硬生生把自己浑身的骨头砸碎了重组!”
我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文件夹啪嗒砸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那是四年来,我在南方大学的每一个抓拍——在操场晨跑,在辩论社排练,在食堂窗口前排队打饭……
每一张照片,全是从极远的树荫底下偷偷拍下的。
周辞站在书房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甚至不敢正眼看我。
“夏夏……对不起。”
平日里清高不可一世的他,这会儿低着头颅,大颗眼泪砸在木地板上。
“当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能摆平一切,却只给过你伤害。”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伤痕,却把所有偏执爱意藏在黑暗里的男人,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11
南方的冬天,湿冷刺骨。
窗外淅淅沥沥飘着冰雨,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周辞的高烧又烧了上来。
四年的疯狂透支加上心理重创,早把他的底子掏空了。
但他依然死撑着坐在沙发上,眼皮重得直打架,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生怕一眨眼我又不见了。
“睡吧,我不走。”
我站在桌边,轻声说了一句。
周辞摇了摇头,嘴角泛白,嗓子哑得厉害:“我怕一合眼……梦醒了,你又在火车站上了车……”
我叹了口气,刚洗完澡的我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打算去给他倒杯温水。
光脚刚碰到冰凉的地板,原本虚弱不堪的男人猛的瞪大眼睛。
“地上冷!”
周辞近乎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翻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在商界杀伐决断的冷面太子爷,毫无保留的双膝跪伏在我的脚边!
他抖着滚烫的手,小心翼翼捧起我发凉的白皙脚踝。
如同捧着天下最易碎的琉璃。
他把我的脚掌死死贴在他发烫的掌心里,甚至拉开睡袍,试图拿自己的胸口帮我暖热。
“怎么老是不长记性穿鞋……”
他低着头,眼眶通红,从旁边的抽屉里掏出一双厚厚的纯棉软袜,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的给我套上。
神明俯首,虔诚称臣。
“咔哒。”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沈淮安拿着紧急文件闯进来:“阿辞,海外并购的签字——”
话没说完,沈淮安整个人当场石化。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平日里手段狠绝的周辞,正神色卑微而顺从的跪在姑娘的裙边,仰着头,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沈淮安嘴角抽了抽,默默退后半步,顺手把门带上。
“那个……你们继续,当我死了。”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周辞没起来,依旧跪在我的脚边,把一份黑金色的厚重文件夹双手递到了我的膝盖上。
“远卓资本百分之六十七的绝对控股权,周家所有的不动产跟信托基金。”
他的视线滚烫又真诚,倒映着我满脸的泪花。
“全无条件更名给你。”
“钟迎夏,周家的一切归你,我也是你的。”
“你想飞,我做你的长空,你想歇,我做你的落脚枝。”
“只求你……让我守在你身边。”
我低头看着这个向我彻底称臣的男人,慢慢抬起手。
手指穿过他柔软发湿的碎发,轻轻摸过他滚烫的眼角。
“周辞。”
我低低喊他的名字。
男人的身子猛的一抖,眼泪当场滚了下来。
“在。”他嗓音发颤。
“站起来,把退烧药喝了。”
我微微弯下腰,捧起他的脸,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他滚烫的额头。
“这一回,我不走了。”
周辞的瞳孔瞬间放大,下一秒,他疯了一样把我紧紧按进怀里,嚎啕大哭。
高烧彻底退了。
12
三年后,国际经贸峰会国宴现场。
璀璨奢华的金色水晶吊灯下,全球数十个国家的政商名流全员聚集。
宴会大厅正中央,闪光灯疯狂闪烁。
“关于贵方提出的跨国争端调解条款,中方坚持认为,平等的合作必须立足于相互尊重的主权基石之上,绝非单方面的贸易施压。”
我身着一身庄重大气的深蓝色外交礼服,胸口别着闪亮的国徽胸针。
声音沉稳,干练,字字有力。
面对外媒记者刁钻难缠的连续发难,我嘴角带笑,用精准流利的四国语言逐一击破,展现出无可挑剔的大国门面。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各国政要纷纷起立鼓掌。
宴会厅的边缘角落里,霖城曾经那些自命不凡的名流也受邀在列。
穿着廉价西服的孟父满头大汗的拽着孟娇娇,拼命想求得远卓资本的注资挽救破产的家业。
孟娇娇看着台上光芒四射,受万人瞩目的我,脸白得像死人一样,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下肆意羞辱的贫困女,如今早已站在了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顶峰。
“周总!周总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给孟家留条活路吧!”
孟父端着酒杯扑到周辞跟前。
周辞单手端着香槟,一身清贵逼人的黑色定制燕尾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森冷刺骨。
“当年的情分?”
周辞垂眸,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四年前令千金踩烂夏夏试卷的时候,孟家的活路就已经断干净了。”
“保镖,把闲杂人等扔出去,别脏了国宴的地砖。”
周辞随手一挥,两个安保立刻上前,把面如死灰的孟家父女拖了出去。
国宴临近尾声,悠扬的乐声响起。
周辞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当着数百名中外名流,国家要员还有无数媒体镜头的注视,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向台阶上刚结束答辩的我。
男人周身散发的冰冷戾气,在走向我的瞬间彻底化作了化不开的极致宠溺。
当着所有宾客的注视,这位掌控整个南方经济命脉的顶级霸主,再一次单膝跪地。
全场瞬间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周辞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个复古的黑丝绒锦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那枚拍出天价的极品蓝钻戒指——“冷杉之泪”。
深邃幽蓝的光泽,恰似暴雨初歇后的万里晴空。
“钟外交官。”
周辞仰望着我,嗓音低沉雄浑,在整个宴会厅里清晰传开。
“四年前,我妄想用链条困住飞鸟,愚蠢透顶。”
“今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我向你俯首称臣。”
他托起我的手,把那枚无价的钻戒慢慢推进我的无名指指根,随后俯下身,虔诚无比的吻在我的手背上。
“这辈子,你代表国家去征服世界,我永远做你坚不可摧的后盾与信徒。”
漫天的闪光灯在这一刻把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我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我脱胎换骨的男人,眼底泛起泪光,却绽放出最耀眼的笑容。
我反手扣紧了他的十指。
“周辞。”
“在。”
“我的信徒,准你起身吻我。”
周辞眼眶通红,猛地站起身,在漫天的掌声与欢呼声里,将我狠狠拥入怀中,深深吻上我的唇。
暴雨彻底停歇,高烧终成过往。
飞鸟掠过万里长空,而他,成了我唯一的归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