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无人不知,我父王与母妃琴瑟和鸣,恩爱冠绝天下。
侧妃求得皇上赐婚入府那天,曾大放厥词:
“天下男人皆是薄情好色之徒,三个月内,我必拿下王爷的心。”
此后三月,侧妃用尽心机勾引。
她穿轻纱在雪中献舞,父王眼都没抬,只顾着给母妃捂手。
她故意装病吐血,父王却冷笑一声,直言死了就扔去乱葬岗。
直到娘亲生辰前夕,侧妃闯进娘亲院中,红着眼跪伏在父王脚边,凄声哀求:
“王爷,求您宠幸我一次……一次就好!”
“否则系统任务一旦失败,我会被抹杀的!”
父王责她胡言乱语,当着所有人的面命人将她鞭笞三十。
可当她不再哭闹,拖着血淋淋的身子决绝离开时,一直波澜不惊的父王却生生捏碎了手里的茶盏。
娘亲生辰当天,父王称军中哗变,连夜带兵出城。
娘亲满心担忧,枯坐一夜,却在两人共枕的卧榻深处,翻出一件绣着侧妃闺名的小衣。
艳红的绸缎上,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污浊。
娘亲没哭没闹,只是沉默地摘下了手腕上的定情玉镯。
“母妃要回江南了,你愿意和我走吗?”
……
我死死抱住娘亲的腰,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娘亲去哪儿,念念就去哪儿。”
娘亲没有哭。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精美的妆匣,走向屋檐下的泔水桶。
将那桃红小衣,连同桌上那些她花了一整天准备的珍馐美味,尽数倒了进去。
我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要倒掉那么好吃的饭菜,只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
她走回屋内,翻出当年外祖父留下的江南铺子地契,开始整理行装。
第二日清晨,院门被人推开。
父王穿着尚未褪去的银色铠甲,大步跨进房中。
“阿音,我回来了。”
他朝娘亲走来,张开双臂想将她拥入怀中。
娘亲侧身退开半步。
父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笑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怪我昨日没陪你?”
“今夜军中出了些叛乱,本王去平乱,这才回来晚了。”
娘亲没有出声,目光落在他的颈侧。
上面赫然印着一道抓痕。
这时,侧妃身边的贴身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
“王爷,求您救救侧妃娘娘吧!”
“娘娘昨日挨了三十鞭,晚上……晚上又没休息好,方才身体发冷,怕是熬不过去了!”
父王变了脸色,却站在原地没动。
“滚出去!”
“本王在陪王妃,谁准你进来大呼小叫的?!”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那丫鬟的喉咙:
“本王早就说过,那妖女的死活与本王无关,你再敢多嘴半句,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娘亲静静看着他发作,扯开嘴角笑了一声。
“王爷真的想看她死吗?”
父王握剑的手抖了一下,咬着牙道:
“不过是个妖女,本王有什么舍不得?”
“但这妖女毕竟是皇上赐婚,不好让她真的就这样死在王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娘亲妆台上的红木锦盒上。
“阿音,我记得你那里有一株千年血参,先拿去保她一命,免得惹来御史弹劾。”
那株血参,是外祖父生前费尽心思寻来给娘亲治心疾的。
我听嬷嬷说过,以前娘亲为了替父王挡坏人的毒箭,落下了病,只有那血参才能缓解。
娘亲定定地看着他。
“若我不给呢?”
我红着眼冲上前,死死张开双臂挡在父王身前。
“父王不要拿!大夫伯伯说,没有这个药,娘亲会痛痛,会死掉的!”
父王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阿音,你平时是怎么教孩子的?越发没有规矩了!”
“侧妃现在高热不退,若是真死了,本王没法向宫里交代,你该体谅我。”
他没再回头看娘亲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娘亲站在原地,突然弯下腰,捂住胸口。
“咳!”
一口发黑的血洒在青砖地上。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她的腿大哭:“娘亲!”
娘亲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