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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16:08:59

师父骗我下山吃席,结果给我穿上了嫁衣。

行至荒郊,轿外突然一阵惨叫。

「快跑!有妖怪!」

我掀开帘子准备跑路,却看到我那清心寡欲的死对头。

我指着他大笑:

「你堂堂抓妖师,怎么被当成妖怪了?」

他把我按在轿木上。

「少废话。」

「说,你是要嫁给谁?」

1.

我后背硌得生疼。

「顾寒渊,你吃错药了?」

我推他胸口,没推动。

他手劲大得要命,扣着我的手腕。

「我问你,你要嫁给谁?」

他眼眶发红,盯着我头上的红盖头。

我冷笑一声。

「我嫁给谁,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不是在闭关吗,跑这儿发什么疯?」

他胸口剧烈起伏。

「慕容夜?」

「对啊,就是慕容夜。」

我扬起下巴。

「慕容家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两箱上品灵石。慕容公子长得好,说话又客气,哪像你,成天板着一张死人脸。」

顾寒渊脸上的血色消散。

「你真要嫁他?」

「聘礼我都收了,轿子都坐了,你说呢?」

实际上我连慕容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纯粹是被师父一碗迷魂汤灌晕了塞进轿子的。

但面对顾寒渊,我向来不肯低头。

我们从小打到大。

他抢我的符纸,我揪他的剑穗。

他在门派比试上赢我半招,我就在山下茶馆编排他怕黑。

认识十年,我俩就没好好说过一句人话。

顾寒渊松开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好。」

「林书禾,你真有出息。」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空。

平时我骂他两句,他早就指着我鼻子冷嘲热讽了。

今天他这个反应,不对劲。

我正打算跨出轿子,他却折返回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袖口,用力撕了下来。

「你疯了?」

我抬手去拍他脑门。

他偏头躲开,反手将我揽进怀里。

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撞得我耳朵发麻。

「林书禾,你给我记清楚。」

他咬牙切齿地贴着我耳边。

「没我的允许,这天底下没人敢娶你。」

他脚尖一点,化作一道剑光扎进了灰蒙蒙的天空。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轿子里。

2.

我徒步走了三十里地,才回到宗门。

大门紧闭。

我拍了半天门,门轴才开了条缝。

小师弟陆小山探出个脑袋。

看见我的一瞬间,吓得手里的扫帚直接掉在地上。

「师姐?你没去慕容家?」

「吃席吃成了新娘子,你觉得我该去?」

我黑着脸推开门。

陆小山眼神躲闪。

「师姐,你快去大堂吧,师父正大发雷霆呢。」

到了正殿。

师父玄印道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他骗我下山的事,师父抓起手边的戒尺,劈头盖脸朝我砸了过来。

我侧身避开,戒尺砸在门柱上,断成两截。

「逆徒!」

师父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停不下来。

「你还敢回来!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事!」

我心里的火气窜了上来。

「我惹祸?今早是谁在我的灵茶里下药?是谁把我塞进喜轿里的?我连慕容夜是谁都不知道,你们就把我卖了,现在好意思说我惹祸?」

殿内一片死寂。

平时跟我抢灵果吃的几个师兄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师父捂着胸口。

「慕容家是东南第一世家,掌控着整条灵脉!咱们青云门快揭不开锅了,护山大阵三年没灵石运转!慕容公子指名要迎娶你,那是我们全宗门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你们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靠卖女弟子换灵石苟活,青云门干脆解散算了!」

我直接顶了回去。

「放肆!」

师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角碎成齑粉。

「你以为只是没成亲这么简单吗?顾家那个顾寒渊,劫了喜轿,把慕容家派去迎亲的三位金丹长老全给废了!」

我愣在原地。

顾寒渊刚才拦轿的时候,身上带着血。

原来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一个人,挑了慕容家三个金丹修士?

「顾寒渊是顾家少主,慕容家不敢立刻找顾家拼命,把账全算在了我们青云门头上!」

师父指着山门外。

「慕容家的追杀令已经发出来了!说我们青云门收了定金又勾结外人毁婚伤人!林书禾,你现在是全宗门的罪人!」

周围的师兄弟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能勾搭顾少主呢,这下两头不讨好。」

「宗门要是被灭了,全怪她。」

「平时就爱惹是生非,这次真要把大家害死了。」

声音不大,但一句句砸进我耳朵里。

我看着这群朝夕相处的同门。

三天前,他们还围着我,求我帮他们画降妖符。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扫把星。

「林书禾。」

师父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定论。

「去后山思过崖,跪满七天。什么时候写完给慕容家和顾家的谢罪书,什么时候滚下来。」

「我不写。」

我站在原地,一字一顿。

「我没做错事,我不写。」

师父抬手捏了个禁制诀,直接将我周身灵力封锁。

「由不得你!带走!」

执法堂弟子走上前来,将我押出了正殿。

3.

思过崖在后山最高处。

崖顶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我身上那件嫁衣早就破了,根本挡不住这里的寒风。

灵力被师父封住,我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跪到后半夜,我的双膝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要认错。」

一道黑影越过寒潭,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身前。

我抬起头。

顾寒渊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头发高高束起。

那张冷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云门的思过崖,景色不错。」

「怎么,白天还要死要活去当豪门少奶奶,晚上就在这儿喝西北风?你的慕容公子怎么没来给你撑腰?」

我冻得牙齿打颤,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抓起手边一块小石头,用尽全力朝他小腿砸过去。

石子被他的护体罡风震成了粉末。

「滚。」

我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顾寒渊冷哼一声。

他扯下大氅,甩在我身上,滚烫的热气瞬间裹住了我。

这是顾家压箱底的保暖之物。

上面还带着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檀木香。

我贪婪地吸收着热量,但我嘴上依然不肯饶人。

我伸手想把大氅扯下来扔地上。

「谁要你的破东西,拿走!」

顾寒渊突然单膝跪地,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用力压着我,不让我动弹。

「林书禾,你能不能别这么蠢?」

「你知不知道慕容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喘着粗气。

「关我屁事,反正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顾寒渊加重了力道。

「慕容夜在暗中收集月华灵根的修士,东南地界,有九个拥有月华灵根的女修失踪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那些女修,全被他送进了黑市的丹炉,用来炼化极品妖丹。」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我天生就是极其罕见的月华灵根。

这件事,除了我师父,整个青云门没人知道。

「你师父不是为了宗门卖你。」

「慕容家有他的把柄,他不敢反抗,只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浑身发冷,大氅的热量在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师父不会的,你骗我!」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顾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废了慕容家三个金丹,慕容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明天就会亲自上山要人。」

他转过身。

「在这儿老实待着,别逞能。」

「等我来接你。」

他说完,再次化作残影,掠过了黑水寒潭。

4.

天刚蒙蒙亮,青云门的护山大钟连响九下。

两个守戒堂的弟子跑上思过崖,架着我往下走。

大殿外面的演武场上,黑压压停着三十多辆挂着金铃的马车。

最前面的马车上,坐着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青年。

慕容夜。

师父玄印道人正躬身站在马车旁,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慕容公子大驾光临,青云门蓬荜生辉。」

慕容夜从容走下马车。

「玄印掌门客气了,昨日之事纯属误会,顾家少主年轻气盛,打伤了我几个不争气的下人,我已经严惩了那些守卫,绝不迁怒青云门。」

他说话声音温润和煦,听起来像个通情达理的正人君子。

慕容夜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林姑娘受惊了,昨日是我思虑不周,迎亲的阵仗太简陋,才让贼人钻了空子。」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随从立刻抬上来八只沉甸甸的铁箱。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流光溢彩的高阶灵石和法器。

「只要姑娘肯随我回府完婚,这些灵石便是青云门的重修之资,另外,我以慕容家的名义担保,永保青云门平安。」

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师兄弟们看我就像是看着救世主。

陆小山甚至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嘀咕:

「师姐,慕容公子人这么好,比顾少主讲理多了,你嫁过去就是享福啊。」

师父老泪纵横,直接跪在我面前。

「书禾!算为师求你了!为了宗门上下三百条性命,你应下这门亲事吧!」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逼我。

道德、恩情、宗门的存亡,全压在我身上。

如果我不知道顾寒渊昨晚说的那些话,我可能真的会心软妥协。

但现在,我看着慕容夜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贪婪,只觉得恶心。

他要的不是新娘,是一炉药引子。

我想起顾寒渊昨晚让我「老实待着,等他来接我」。

可如果我现在拒绝,青云门今天就会被慕容家血洗。

我必须顺水推舟,弄清楚他背后的据点到底在哪儿。

「好。」

我迎着慕容夜的视线,笑了起来。

「我嫁。」

慕容夜伸手想来扶我。

我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大婚前,男女不得同席,这是规矩。」

「依你,全依你。」

演武场旁边的古松树顶上,一抹黑色的衣角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

顾寒渊就在那里。

大婚定在当夜。

慕容家行事极快,生怕我反悔。

夜幕降临,青云门后山的厢房被贴满了大红喜字。

我坐在铜镜前,在袖子里藏了十二道爆裂符,还有藏在发簪里的破界银针。

门外静悄悄的。

今晚是全宗门的欢庆宴,所有人都去前殿喝酒了。

顾寒渊撞破了木窗,重重落在地上。

夜行衣上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伤口深可见骨。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那双向来冷漠高傲的眼睛里,现在全是血丝。

他死死盯着我身上的嫁衣。

「林书禾,你就这么贱?」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为了点破灵石,为了这群出卖你的废物,你真要跳进慕容夜的丹炉里?」

我站起身想解释。

「顾寒渊,你听我说,我是为了宗门。」

他一把扼住了我的手腕,呼吸紊乱。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哑着嗓子。

「你今晚要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5.

「跟你走!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走!」

顾寒渊眼珠子眨巴了两下,愣愣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走!」

我一把扯下凤冠,砸在地上。

「慕容夜在酒里下了药,想今晚就把我绑去妖市取灵根!我答应是为了摸清路线,你个蠢货倒好,自己一个人硬闯青云门大阵,生怕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顾寒渊嘴角往上挑了一下,但立刻又压了下去,强行板起脸。

「算你还有点脑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慕容夜的声音。

「顾寒渊!林书禾!既然敬酒不吃,那就都留下当药材吧!」

房顶瞬间被妖气巨爪撕开,碎瓦和断木砸下来。

顾寒渊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整个人转过身,用后背硬生生抗住了砸下来的房梁。

闷哼一声,他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走!」

他反手扣住我的腰,足尖在地面狠狠一踏。

我们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后山绝壁。

身后,十几道穿着灰袍的身影御空而行,穷追不舍。

慕容夜养的不是普通修士,全是被妖气寄生的死士。

顾寒渊带着我御剑疾驰,身形却越来越沉。

他受了重伤,灵力运转极不顺畅。

「放我下来,我们用遁地符。」我抓着他的衣襟大喊。

「闭嘴,遁地符挡不住地底嗅灵犬。」

他咬着牙,猛地调转剑尖,扎进了一道巨大的瀑布水帘之中。

穿过瀑布,里面是一个隐蔽的山洞。

落地的瞬间,顾寒渊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我赶紧扑过去扶住他。

掀开身上的衣物,我倒吸一口凉气。

后背上一片焦黑,还附着着幽绿色的妖毒。

「别看,死不了。」

他想坐起来,又被我一把按了回去。

「趴下!」

我从储物袋里掏出平日里攒下的所有清毒散。

药粉倒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顾寒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手上动作放轻,嘴上却毫不留情。

「从小就这样,比试输了偷偷哭鼻子,挨了打死撑着说不疼。」

顾寒渊却没有了平日里的讥讽和冷漠。

「林书禾。」

「我以为你真的要嫁给他。」

他声音很轻。

「我刚才在外面看你冲他笑,我真想一剑把青云门的大殿劈了。」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洞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用力打了个死结。

「疼死你算了。」

我小声骂道,脸颊却热得发烫。

顾寒渊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我拉得更近了些。

「林书禾,不可以嫁给别人。」

他盯着我的嘴唇。

「你要是敢嫁给别人,我见一个废一个。」

6.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行了,少在这儿装情圣,先想想怎么活命。」

顾寒渊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玉简,扔进我怀里。

「看看这个。」

我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玉简投出一道虚幻的光影,师父的面孔浮现出来,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疲惫。

「书禾,当你看到这个,说明顾家那小子已经把你带走了。」

光影里的师父抹了一把眼泪。

「为师对不住你。慕容夜抓了你师姑,用她的神魂做人质。」

「顾寒渊那孩子,每年都给咱们青云门送灵石,只为让我多买些丹药给你吃,书禾,全天下只有他,会拿命护你周全。」

「去妖市问情楼找蛇妖青姬,她手中有慕容夜抽灵根炼丹的证据。」

光影闪烁了两下,彻底消散。

原来师父没有卖我。

原来顾寒渊背着我做了这么多。

我还纳闷,为什么青云门明明穷得揭不开锅,我每个月的灵药却从来没断过。

我转过头,看向顾寒渊。

他移开了视线,玩弄着剑鞘,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老头子胡说八道,灵石是顾家库房放不下了,随手给你们的。」

「顾寒渊。」

我走过去。

「你抢我刚画好的护身符,转头拿护身玉佩砸我,也是因为放不下了?」

顾寒渊眼角抽了一下。

「那是你画的符太丑,本少主看不顺眼。」

我盯着他。

「把我的喜服袖子撕了,也是看不顺眼?」

顾寒渊那张向来孤高冷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恼羞成怒的神色。

他猛地把我拽进怀里。

「是,我就是见不得你穿给别人看。」

他在我耳边恶狠狠地开口。

「林书禾,老子就是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现在满意了?」

7.

追兵搜查了整整一夜,直到破晓时分才渐渐远去。

我们换了两身寻常散修的粗布麻衣,直奔极北之地的三不管妖市。

要想进核心的问情楼,必须通过一道名为「同心石」的关卡。

看守关卡的牛妖开口:

「问情楼重地,心意相通方能入内。手按同心石,若有半点虚情假意,神魂反噬。」

顾寒渊跃跃欲试。

「怕了?」他挑眉看我。

「谁怕谁是孙子。」

我冷哼一声,抬手按在同心石上。

顾寒渊的手掌覆了上来,扣住我的手背。

四周的景象瞬间扭曲。

周围的喧嚣全部褪去,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影。

我看到了八岁那年,我刚被师父带回山门,因为想家坐在山门石阶上嚎啕大哭。

一个穿着锦衣的小男孩走过来,塞给我一串糖葫芦:「哭什么哭,难听死了,看我不把你嘴堵上。」

十二岁,仙门少年大比。

我被大宗门的天骄弟子一脚踹下擂台,周围全是嘲笑声。

当夜,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骄弟子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揍得鼻青脸肿。

「青云门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十六岁,我第一次独自下山捉妖,被虎妖逼进绝境。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刚准备跟它爆了。

一道剑光贯穿天地,虎妖轰然倒地。

顾寒渊满脸嫌弃地看着我:「练了八年剑,连头畜生都杀不死,真丢人。」

一幕又一幕。

我被罚跪,后厨总会多出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我灵力枯竭,药田里总会长出恰好需要的灵草。

他所有的恶劣,刻薄,都是他笨拙又固执的保护壳。

光影最后定格在昨日的荒野。

他发了疯一样拦住喜轿,眼底全是绝望:

「别嫁……求你。」

幻境轰然碎裂。

牛妖眼珠子瞪得溜圆。

「赤红同心,这是生死不弃的命定道侣啊!」

我站在石台前,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顾寒渊。

他偏过头看着别处,假装在看什么。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

「顾少主。」

「干什么?」

我垫起脚尖,拽着他的衣领往下按,仰头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顾寒渊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我松开他,咧嘴一笑。

「原来你这么早就想当我的人了。」

顾寒渊伸手揽住我的后脑勺,反客为主,恶狠狠地吻了下来。

霸道,炽热,不留半点退路。

也不顾周围的妖修。

良久,他才喘着粗气放开我。

「是,我早就想了。」

8.

问情楼顶层。

一个半人半蛇的妖媚女子斜倚在软榻上,是蛇妖青姬。

看到我扔在桌上的青色玉简,她眸子微微眯起。

「玄印老道居然真把你们送来了。」

「慕容夜把抓来的九名月华灵根女修已经全部炼化。」

「证据在哪?」顾寒渊冷冷开口,手按在剑柄上。

青姬坐直了身子,蛇尾在软榻上轻轻拍打。

「慕容夜挖了我的妖丹,就在问情楼地底的玄铁密室里,用来镇压化妖阵法。只要你们替我取回妖丹,我就把慕容夜勾结妖族,残害玄门弟子的罪证给你们。」

「成交。」

问情楼地底密道。

顾寒渊在正面引开守卫的妖兽傀儡,剑气激荡,轰鸣声不绝于耳。

我贴着隐息符,借着阴影潜入了密室。

密室正中摆着一座白骨祭坛。

一颗泛着幽绿荧光的妖丹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八根刻满符文的锁链。

我咬破指尖,将三道破煞符贴在锁链阵眼处。

阵法应声而碎。

我将绿色妖丹收入玉盒中。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密室的石门轰然关闭。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落下。

慕容夜握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好娘子,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顾寒渊已经被我的天罗地网困死,神仙难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用谢我。」

他抬手一抓,黑色的妖气化作利爪。

我右手一扬,九道九天玄火符凌空引爆,火光瞬间吞没了密室。

慕容夜挥袖震碎火浪,密室顶部轰然崩塌。

一道纯阳剑光自上而下,生生将整座石殿劈成了两半。

顾寒渊浑身是血,提剑破空而入。

他一剑荡开慕容夜的妖气利爪,长臂一捞,将我稳稳护在身后。

「动她一下试试。」

「你顾家的纯阳剑气,破不了我的化妖甲!」慕容悍然扑上来。

轰鸣巨响中,顾寒渊以剑气硬撼妖爪,借着反震之力,反手扣住我的腰,破土而出。

烟尘四起。

青姬在洞口接应,收回妖丹的瞬间,蛇尾一卷,带我们冲破了地下溶洞的禁制,直冲云霄,顺手扔给我一本黑皮账本。

我看着顾寒渊。

「去昆仑山!」

9.

昆仑山之巅,万仙朝会。

高台之上,慕容夜换了一身雪白道袍,正站在中央,声泪俱下。

「诸位同道!青云门林书禾背弃婚约,勾结顾家少主顾寒渊,毁我迎亲队伍,残害无辜修士!目无仙规,今日若不严惩,玄门正道何以立足?!」

高台一侧,玄印道人和青云门几位长老被封住灵脉,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不少大宗门的掌门纷纷拍案而起,怒视顾家家主顾天行。

「顾家主,令郎此举实属大逆不道!必须交出顾寒渊,严惩以谢天下!」

顾天行面色铁青,按着椅把的手指节微动,却一言不发。

就在全场群情激愤之时,顾寒渊从天而降,长剑狠狠扎进广场中央,剑气激荡。

我和青姬并肩落在他身侧。

「孽子!你还敢回来!」有长老怒喝。

慕容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掩饰过去,义正言辞地指着我们:

「贼子,竟敢擅闯仙门重地!执法堂,立刻将他们拿下!」

「拿下我们?」

我冷笑一声,将黑皮账本高高举起,灌注灵力。

漫天符文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天历三百年,取天水阁月华灵根女修一人,换万妖谷玄阴丹三枚!」

「天历三百年,取落霞宗月华灵根女修一人,换黑山老妖化形骨一具!」

「天历三百年,逼娶青云门林书禾,取心头精血为药引,炼化极品化妖丹!」

全带着妖族大能和慕容夜的本命神魂印记。

青姬长尾一甩,化作半人半蛇的形态,冷声开口:

「老娘就是证人!慕容夜挖我妖丹,勾结万妖谷残害同道,意图在仙门大会上彻底妖化,屠尽正道高层!」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掌门惊得霍然站起,怒视慕容夜。

「慕容夜!这账本上可是你的神魂印记?」

慕容夜见事情彻底败露,他突然仰天狂笑,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一群蠢货!现在发现,太晚了!」

他反手掏出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狂暴的妖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他的皮肤寸寸崩裂,长出青黑色的鳞甲,身躯暴涨三丈,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妖兽!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今日这昆仑山,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妖魔巨臂一挥,黑气横扫,当场将高台上的护法大阵砸得粉碎。

他居高临下,死死盯住我。

「林书禾,把你的心头血给我吐出来!」

10.

慕容夜吞下的化妖丹虽然只是半成品,但融合了数位月华女修的灵力,实力暴涨至无限接近化神境。

各大门派的长老冲上去,连一招都撑不住,直接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广场上一片大乱,哀嚎遍野。

慕容夜狞笑着,遮天蔽日的妖爪撕裂长空,直奔瘫倒在地上的玄印道人抓去。

「师父!」

我脚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冲向前。

「书禾别去!」

顾寒渊大吼一声,提剑撞在妖爪之上。

反震之力将顾寒渊掀翻在地,他在青石板上滑出十丈远,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没有退半步,翻身跃起,再次将我死死挡在身后。

「我还没死,轮不到你出头!」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慕容夜的巨爪再次当头砸下。

那一瞬间,我体内被压制多年的月华灵根突然剧烈轰鸣起来。

天地间的月华之气疯狂朝我体内涌入。

清冷纯净的银光自我的气海升腾而起,与顾寒渊长剑上的纯阳烈火撞在了一起。

阴阳相生,日月同辉。

顾寒渊转头看向我。

我们对视了一眼。

我伸手按住他的后背,将体内最精纯的月华灵力毫无保留地渡进他的奇经八脉。

顾寒渊仰天长啸,手中的长剑光芒暴涨数十倍,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白金巨刃。

「纯阳借月,荡妖除魔!」

我们二人同时腾空而起。

双剑合璧,剑气如同破晓时分撕裂长夜的第一道曙光,带着净化一切的神威,直直斩向妖魔庞大的身躯。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合招?!」

慕容夜发出绝望的咆哮,六只妖臂全力相抗。

但在至纯至净的日月神光面前,那些浓郁的黑色妖气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寸寸融化消散。

白金剑光一闪而过。

三丈高的妖魔巨躯被从正中一分为二,半成品的化妖丹在纯阳烈火中被彻底净化成飞灰。

慕容夜恢复了凡人肉身,浑身经脉尽断,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修为尽废。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仙门掌门和弟子呆呆地看着站在废墟中央的我们。

我浑身脱力,腿一软就要往前栽倒。

顾寒渊伸手,稳稳地把我捞进怀里。

他身上满是血污,衣服破破烂烂,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看着我,那双向来不可一世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林书禾。」

他附在我耳边,低低地喘着气。

「这次算你赢半招。」

我靠在他怀里,咧嘴笑了笑。

「那就按老规矩,赢的人说了算。」

「行。」

11.

慕容家的势力在一月之内被仙门各派连根拔起。

青云门的危机彻底解除。

师姑被顺利救出,师父重新掌权,青云门因揭发魔宗有功,门庭若市,一跃成为各派争相结交的香饽饽。

青云门的山门前,锣鼓喧天。

顾家家主顾天行亲自领队,身后跟着望不到头的红漆挑子,足足抬了整整一百零八抬聘礼。

整座青云山被堵得水泄不通。

师父端着架子冷哼:

「顾家主,令郎当初可是当众劫了我青云门的花轿,还撕了我徒儿的嫁衣,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顾天行笑呵呵地摆手:

「玄印兄说得对,这小兔崽子无法无天,要杀要剐,任凭老兄处置。」

顾寒渊站在堂下,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天才少主,此刻低着头,任由玄印道人数落,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躲在正殿后头的屏风后面,捂着嘴偷笑。

陆小山凑过来,小声嘀咕:

「师姐,顾少主今天真听话,跟个小媳妇似的。」

「想娶我青云门的大弟子,没那么容易。」

师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老道我有三个考验,文试、武试、真心试。顾寒渊,你敢接吗?」

顾寒渊抱拳躬身,声音朗朗:

「全凭掌门吩咐。」

文试,玄印道人让他默写青云门长达三万字、枯燥无比的《清心聚气经》。

顾寒渊提笔就写,一炷香的时间,一字不差,字迹苍劲有力。

武试,玄印道人让门下十八名长老结成伏魔大阵,要他在半炷香内破阵,还不许伤到任何一位长老。

顾寒渊连剑都没拔,身法如鬼魅,仅凭指风便精准点碎了十八处阵眼,毫发无伤地破了大阵。

最后,只剩下真心试。

师父站起身,走到顾寒渊面前,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顾寒渊,我且问你。」

「若有一日,天下苍生危在旦夕,而救天下与保我徒儿性命不可兼得,你选哪一个?」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坐在椅子上的顾天行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道题,对于名门正派的继承人来说,是绝路。

答天下,负了女子;答女子,背了道义。

我隔着屏风,呼吸微微一滞,紧张地看着顾寒渊的背影。

顾寒渊甚至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他抬起头,迎着师父的目光,神色坦荡而坚决。

「我选林书禾。」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若没有她,这天下安危,与我何干。」

「天下大乱,我提剑去平;天塌下来,我用命去顶。但我绝不会拿她的命,去换任何人的安稳。」

屏风后,我的心跳乱了。

师父嘴角紧绷的胡子终于抖了抖,最后放声大笑。

他用力拍了拍顾寒渊的肩膀。

「好!好一个与你何干!」

老道士转过头,冲着屏风后头大喊:

「臭丫头,偷听够了没有?还不滚出来领你男人!」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哄堂大笑。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脸颊微红的顾寒渊,冲他做了个鬼脸。

12.

三个月后,正道第一世家顾家与青云门联姻。

十里红妆,从昆仑山脚一直铺到了青云门大殿。

这一次,没有逼迫,没有算计,没有半路杀出来的劫匪。

我穿着顾寒渊亲自找天下最好的绣娘、耗时三月缝制的大红嫁衣,在漫天飞舞的灵花中,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上的他。

顾寒渊站在红毯尽头,眉眼如画。

见我走近,他主动上前跨了三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微微有些湿润。

堂堂玉面阎罗,竟然在紧张。

「好看吗?」我小声问他。

「好看。」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比那天在破轿子里好看一千倍。」

夜深,洞房花烛。

新房里,红烛摇曳。

外头闹洞房的师兄弟们全被顾寒渊用剑气直接扔出了院墙,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挑开红盖头,顾寒渊坐在床沿上,伸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东西。

是我第一次坐轿时,被他撕下来的那截袖口。

我伸手摸了摸那块布料。

「你还留着这个干什么?」

顾寒渊将那块红布放在我的掌心,覆住我的手背。

「那天我以为我真的要失去你了。」

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撕下它的时候,就想着,哪怕你真嫁了别人,这辈子我也得留着属于你的东西。」

「林书禾,从小到大,我嘴碎,我刻薄,我抢你的东西,惹你生气。」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真挚得让人心颤。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

我鼻子一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笨蛋。」

顾寒渊顺势翻身将我压在柔软的锦被之间,红色的嫁衣交织在一起。

他眼底燃着炽热的光芒,低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尖。

「现在,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你想得美。」我嘴硬到底,「明天比试,谁输了谁洗碗。」

顾寒渊低头封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嘴唇。

「都依你。」

他在唇齿缠绵间含糊地呢喃。

窗外月色皎洁,照亮了万顷山河。

过往十年的兵荒马乱与针锋相对,都在这摇曳的红烛里,落成了此生唯一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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