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骗我下山吃席,结果给我穿上了嫁衣。
行至荒郊,轿外突然一阵惨叫。
「快跑!有妖怪!」
我掀开帘子准备跑路,却看到我那清心寡欲的死对头。
我指着他大笑:
「你堂堂抓妖师,怎么被当成妖怪了?」
他把我按在轿木上。
「少废话。」
「说,你是要嫁给谁?」
1.
我后背硌得生疼。
「顾寒渊,你吃错药了?」
我推他胸口,没推动。
他手劲大得要命,扣着我的手腕。
「我问你,你要嫁给谁?」
他眼眶发红,盯着我头上的红盖头。
我冷笑一声。
「我嫁给谁,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不是在闭关吗,跑这儿发什么疯?」
他胸口剧烈起伏。
「慕容夜?」
「对啊,就是慕容夜。」
我扬起下巴。
「慕容家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两箱上品灵石。慕容公子长得好,说话又客气,哪像你,成天板着一张死人脸。」
顾寒渊脸上的血色消散。
「你真要嫁他?」
「聘礼我都收了,轿子都坐了,你说呢?」
实际上我连慕容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纯粹是被师父一碗迷魂汤灌晕了塞进轿子的。
但面对顾寒渊,我向来不肯低头。
我们从小打到大。
他抢我的符纸,我揪他的剑穗。
他在门派比试上赢我半招,我就在山下茶馆编排他怕黑。
认识十年,我俩就没好好说过一句人话。
顾寒渊松开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好。」
「林书禾,你真有出息。」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空。
平时我骂他两句,他早就指着我鼻子冷嘲热讽了。
今天他这个反应,不对劲。
我正打算跨出轿子,他却折返回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袖口,用力撕了下来。
「你疯了?」
我抬手去拍他脑门。
他偏头躲开,反手将我揽进怀里。
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撞得我耳朵发麻。
「林书禾,你给我记清楚。」
他咬牙切齿地贴着我耳边。
「没我的允许,这天底下没人敢娶你。」
他脚尖一点,化作一道剑光扎进了灰蒙蒙的天空。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轿子里。
2.
我徒步走了三十里地,才回到宗门。
大门紧闭。
我拍了半天门,门轴才开了条缝。
小师弟陆小山探出个脑袋。
看见我的一瞬间,吓得手里的扫帚直接掉在地上。
「师姐?你没去慕容家?」
「吃席吃成了新娘子,你觉得我该去?」
我黑着脸推开门。
陆小山眼神躲闪。
「师姐,你快去大堂吧,师父正大发雷霆呢。」
到了正殿。
师父玄印道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他骗我下山的事,师父抓起手边的戒尺,劈头盖脸朝我砸了过来。
我侧身避开,戒尺砸在门柱上,断成两截。
「逆徒!」
师父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停不下来。
「你还敢回来!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事!」
我心里的火气窜了上来。
「我惹祸?今早是谁在我的灵茶里下药?是谁把我塞进喜轿里的?我连慕容夜是谁都不知道,你们就把我卖了,现在好意思说我惹祸?」
殿内一片死寂。
平时跟我抢灵果吃的几个师兄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师父捂着胸口。
「慕容家是东南第一世家,掌控着整条灵脉!咱们青云门快揭不开锅了,护山大阵三年没灵石运转!慕容公子指名要迎娶你,那是我们全宗门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你们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靠卖女弟子换灵石苟活,青云门干脆解散算了!」
我直接顶了回去。
「放肆!」
师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角碎成齑粉。
「你以为只是没成亲这么简单吗?顾家那个顾寒渊,劫了喜轿,把慕容家派去迎亲的三位金丹长老全给废了!」
我愣在原地。
顾寒渊刚才拦轿的时候,身上带着血。
原来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一个人,挑了慕容家三个金丹修士?
「顾寒渊是顾家少主,慕容家不敢立刻找顾家拼命,把账全算在了我们青云门头上!」
师父指着山门外。
「慕容家的追杀令已经发出来了!说我们青云门收了定金又勾结外人毁婚伤人!林书禾,你现在是全宗门的罪人!」
周围的师兄弟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能勾搭顾少主呢,这下两头不讨好。」
「宗门要是被灭了,全怪她。」
「平时就爱惹是生非,这次真要把大家害死了。」
声音不大,但一句句砸进我耳朵里。
我看着这群朝夕相处的同门。
三天前,他们还围着我,求我帮他们画降妖符。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扫把星。
「林书禾。」
师父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定论。
「去后山思过崖,跪满七天。什么时候写完给慕容家和顾家的谢罪书,什么时候滚下来。」
「我不写。」
我站在原地,一字一顿。
「我没做错事,我不写。」
师父抬手捏了个禁制诀,直接将我周身灵力封锁。
「由不得你!带走!」
执法堂弟子走上前来,将我押出了正殿。
3.
思过崖在后山最高处。
崖顶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我身上那件嫁衣早就破了,根本挡不住这里的寒风。
灵力被师父封住,我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跪到后半夜,我的双膝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要认错。」
一道黑影越过寒潭,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身前。
我抬起头。
顾寒渊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头发高高束起。
那张冷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云门的思过崖,景色不错。」
「怎么,白天还要死要活去当豪门少奶奶,晚上就在这儿喝西北风?你的慕容公子怎么没来给你撑腰?」
我冻得牙齿打颤,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抓起手边一块小石头,用尽全力朝他小腿砸过去。
石子被他的护体罡风震成了粉末。
「滚。」
我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顾寒渊冷哼一声。
他扯下大氅,甩在我身上,滚烫的热气瞬间裹住了我。
这是顾家压箱底的保暖之物。
上面还带着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檀木香。
我贪婪地吸收着热量,但我嘴上依然不肯饶人。
我伸手想把大氅扯下来扔地上。
「谁要你的破东西,拿走!」
顾寒渊突然单膝跪地,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用力压着我,不让我动弹。
「林书禾,你能不能别这么蠢?」
「你知不知道慕容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喘着粗气。
「关我屁事,反正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顾寒渊加重了力道。
「慕容夜在暗中收集月华灵根的修士,东南地界,有九个拥有月华灵根的女修失踪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那些女修,全被他送进了黑市的丹炉,用来炼化极品妖丹。」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我天生就是极其罕见的月华灵根。
这件事,除了我师父,整个青云门没人知道。
「你师父不是为了宗门卖你。」
「慕容家有他的把柄,他不敢反抗,只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浑身发冷,大氅的热量在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师父不会的,你骗我!」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顾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废了慕容家三个金丹,慕容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明天就会亲自上山要人。」
他转过身。
「在这儿老实待着,别逞能。」
「等我来接你。」
他说完,再次化作残影,掠过了黑水寒潭。
4.
天刚蒙蒙亮,青云门的护山大钟连响九下。
两个守戒堂的弟子跑上思过崖,架着我往下走。
大殿外面的演武场上,黑压压停着三十多辆挂着金铃的马车。
最前面的马车上,坐着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青年。
慕容夜。
师父玄印道人正躬身站在马车旁,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慕容公子大驾光临,青云门蓬荜生辉。」
慕容夜从容走下马车。
「玄印掌门客气了,昨日之事纯属误会,顾家少主年轻气盛,打伤了我几个不争气的下人,我已经严惩了那些守卫,绝不迁怒青云门。」
他说话声音温润和煦,听起来像个通情达理的正人君子。
慕容夜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林姑娘受惊了,昨日是我思虑不周,迎亲的阵仗太简陋,才让贼人钻了空子。」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随从立刻抬上来八只沉甸甸的铁箱。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流光溢彩的高阶灵石和法器。
「只要姑娘肯随我回府完婚,这些灵石便是青云门的重修之资,另外,我以慕容家的名义担保,永保青云门平安。」
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师兄弟们看我就像是看着救世主。
陆小山甚至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嘀咕:
「师姐,慕容公子人这么好,比顾少主讲理多了,你嫁过去就是享福啊。」
师父老泪纵横,直接跪在我面前。
「书禾!算为师求你了!为了宗门上下三百条性命,你应下这门亲事吧!」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逼我。
道德、恩情、宗门的存亡,全压在我身上。
如果我不知道顾寒渊昨晚说的那些话,我可能真的会心软妥协。
但现在,我看着慕容夜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贪婪,只觉得恶心。
他要的不是新娘,是一炉药引子。
我想起顾寒渊昨晚让我「老实待着,等他来接我」。
可如果我现在拒绝,青云门今天就会被慕容家血洗。
我必须顺水推舟,弄清楚他背后的据点到底在哪儿。
「好。」
我迎着慕容夜的视线,笑了起来。
「我嫁。」
慕容夜伸手想来扶我。
我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大婚前,男女不得同席,这是规矩。」
「依你,全依你。」
演武场旁边的古松树顶上,一抹黑色的衣角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
顾寒渊就在那里。
大婚定在当夜。
慕容家行事极快,生怕我反悔。
夜幕降临,青云门后山的厢房被贴满了大红喜字。
我坐在铜镜前,在袖子里藏了十二道爆裂符,还有藏在发簪里的破界银针。
门外静悄悄的。
今晚是全宗门的欢庆宴,所有人都去前殿喝酒了。
顾寒渊撞破了木窗,重重落在地上。
夜行衣上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伤口深可见骨。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那双向来冷漠高傲的眼睛里,现在全是血丝。
他死死盯着我身上的嫁衣。
「林书禾,你就这么贱?」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为了点破灵石,为了这群出卖你的废物,你真要跳进慕容夜的丹炉里?」
我站起身想解释。
「顾寒渊,你听我说,我是为了宗门。」
他一把扼住了我的手腕,呼吸紊乱。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哑着嗓子。
「你今晚要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5.
「跟你走!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走!」
顾寒渊眼珠子眨巴了两下,愣愣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走!」
我一把扯下凤冠,砸在地上。
「慕容夜在酒里下了药,想今晚就把我绑去妖市取灵根!我答应是为了摸清路线,你个蠢货倒好,自己一个人硬闯青云门大阵,生怕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顾寒渊嘴角往上挑了一下,但立刻又压了下去,强行板起脸。
「算你还有点脑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慕容夜的声音。
「顾寒渊!林书禾!既然敬酒不吃,那就都留下当药材吧!」
房顶瞬间被妖气巨爪撕开,碎瓦和断木砸下来。
顾寒渊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整个人转过身,用后背硬生生抗住了砸下来的房梁。
闷哼一声,他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走!」
他反手扣住我的腰,足尖在地面狠狠一踏。
我们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后山绝壁。
身后,十几道穿着灰袍的身影御空而行,穷追不舍。
慕容夜养的不是普通修士,全是被妖气寄生的死士。
顾寒渊带着我御剑疾驰,身形却越来越沉。
他受了重伤,灵力运转极不顺畅。
「放我下来,我们用遁地符。」我抓着他的衣襟大喊。
「闭嘴,遁地符挡不住地底嗅灵犬。」
他咬着牙,猛地调转剑尖,扎进了一道巨大的瀑布水帘之中。
穿过瀑布,里面是一个隐蔽的山洞。
落地的瞬间,顾寒渊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我赶紧扑过去扶住他。
掀开身上的衣物,我倒吸一口凉气。
后背上一片焦黑,还附着着幽绿色的妖毒。
「别看,死不了。」
他想坐起来,又被我一把按了回去。
「趴下!」
我从储物袋里掏出平日里攒下的所有清毒散。
药粉倒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顾寒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手上动作放轻,嘴上却毫不留情。
「从小就这样,比试输了偷偷哭鼻子,挨了打死撑着说不疼。」
顾寒渊却没有了平日里的讥讽和冷漠。
「林书禾。」
「我以为你真的要嫁给他。」
他声音很轻。
「我刚才在外面看你冲他笑,我真想一剑把青云门的大殿劈了。」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洞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用力打了个死结。
「疼死你算了。」
我小声骂道,脸颊却热得发烫。
顾寒渊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我拉得更近了些。
「林书禾,不可以嫁给别人。」
他盯着我的嘴唇。
「你要是敢嫁给别人,我见一个废一个。」
6.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行了,少在这儿装情圣,先想想怎么活命。」
顾寒渊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玉简,扔进我怀里。
「看看这个。」
我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玉简投出一道虚幻的光影,师父的面孔浮现出来,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疲惫。
「书禾,当你看到这个,说明顾家那小子已经把你带走了。」
光影里的师父抹了一把眼泪。
「为师对不住你。慕容夜抓了你师姑,用她的神魂做人质。」
「顾寒渊那孩子,每年都给咱们青云门送灵石,只为让我多买些丹药给你吃,书禾,全天下只有他,会拿命护你周全。」
「去妖市问情楼找蛇妖青姬,她手中有慕容夜抽灵根炼丹的证据。」
光影闪烁了两下,彻底消散。
原来师父没有卖我。
原来顾寒渊背着我做了这么多。
我还纳闷,为什么青云门明明穷得揭不开锅,我每个月的灵药却从来没断过。
我转过头,看向顾寒渊。
他移开了视线,玩弄着剑鞘,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老头子胡说八道,灵石是顾家库房放不下了,随手给你们的。」
「顾寒渊。」
我走过去。
「你抢我刚画好的护身符,转头拿护身玉佩砸我,也是因为放不下了?」
顾寒渊眼角抽了一下。
「那是你画的符太丑,本少主看不顺眼。」
我盯着他。
「把我的喜服袖子撕了,也是看不顺眼?」
顾寒渊那张向来孤高冷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恼羞成怒的神色。
他猛地把我拽进怀里。
「是,我就是见不得你穿给别人看。」
他在我耳边恶狠狠地开口。
「林书禾,老子就是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现在满意了?」
7.
追兵搜查了整整一夜,直到破晓时分才渐渐远去。
我们换了两身寻常散修的粗布麻衣,直奔极北之地的三不管妖市。
要想进核心的问情楼,必须通过一道名为「同心石」的关卡。
看守关卡的牛妖开口:
「问情楼重地,心意相通方能入内。手按同心石,若有半点虚情假意,神魂反噬。」
顾寒渊跃跃欲试。
「怕了?」他挑眉看我。
「谁怕谁是孙子。」
我冷哼一声,抬手按在同心石上。
顾寒渊的手掌覆了上来,扣住我的手背。
四周的景象瞬间扭曲。
周围的喧嚣全部褪去,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影。
我看到了八岁那年,我刚被师父带回山门,因为想家坐在山门石阶上嚎啕大哭。
一个穿着锦衣的小男孩走过来,塞给我一串糖葫芦:「哭什么哭,难听死了,看我不把你嘴堵上。」
十二岁,仙门少年大比。
我被大宗门的天骄弟子一脚踹下擂台,周围全是嘲笑声。
当夜,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骄弟子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揍得鼻青脸肿。
「青云门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十六岁,我第一次独自下山捉妖,被虎妖逼进绝境。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刚准备跟它爆了。
一道剑光贯穿天地,虎妖轰然倒地。
顾寒渊满脸嫌弃地看着我:「练了八年剑,连头畜生都杀不死,真丢人。」
一幕又一幕。
我被罚跪,后厨总会多出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我灵力枯竭,药田里总会长出恰好需要的灵草。
他所有的恶劣,刻薄,都是他笨拙又固执的保护壳。
光影最后定格在昨日的荒野。
他发了疯一样拦住喜轿,眼底全是绝望:
「别嫁……求你。」
幻境轰然碎裂。
牛妖眼珠子瞪得溜圆。
「赤红同心,这是生死不弃的命定道侣啊!」
我站在石台前,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顾寒渊。
他偏过头看着别处,假装在看什么。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
「顾少主。」
「干什么?」
我垫起脚尖,拽着他的衣领往下按,仰头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顾寒渊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我松开他,咧嘴一笑。
「原来你这么早就想当我的人了。」
顾寒渊伸手揽住我的后脑勺,反客为主,恶狠狠地吻了下来。
霸道,炽热,不留半点退路。
也不顾周围的妖修。
良久,他才喘着粗气放开我。
「是,我早就想了。」
8.
问情楼顶层。
一个半人半蛇的妖媚女子斜倚在软榻上,是蛇妖青姬。
看到我扔在桌上的青色玉简,她眸子微微眯起。
「玄印老道居然真把你们送来了。」
「慕容夜把抓来的九名月华灵根女修已经全部炼化。」
「证据在哪?」顾寒渊冷冷开口,手按在剑柄上。
青姬坐直了身子,蛇尾在软榻上轻轻拍打。
「慕容夜挖了我的妖丹,就在问情楼地底的玄铁密室里,用来镇压化妖阵法。只要你们替我取回妖丹,我就把慕容夜勾结妖族,残害玄门弟子的罪证给你们。」
「成交。」
问情楼地底密道。
顾寒渊在正面引开守卫的妖兽傀儡,剑气激荡,轰鸣声不绝于耳。
我贴着隐息符,借着阴影潜入了密室。
密室正中摆着一座白骨祭坛。
一颗泛着幽绿荧光的妖丹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八根刻满符文的锁链。
我咬破指尖,将三道破煞符贴在锁链阵眼处。
阵法应声而碎。
我将绿色妖丹收入玉盒中。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密室的石门轰然关闭。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落下。
慕容夜握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好娘子,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顾寒渊已经被我的天罗地网困死,神仙难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用谢我。」
他抬手一抓,黑色的妖气化作利爪。
我右手一扬,九道九天玄火符凌空引爆,火光瞬间吞没了密室。
慕容夜挥袖震碎火浪,密室顶部轰然崩塌。
一道纯阳剑光自上而下,生生将整座石殿劈成了两半。
顾寒渊浑身是血,提剑破空而入。
他一剑荡开慕容夜的妖气利爪,长臂一捞,将我稳稳护在身后。
「动她一下试试。」
「你顾家的纯阳剑气,破不了我的化妖甲!」慕容悍然扑上来。
轰鸣巨响中,顾寒渊以剑气硬撼妖爪,借着反震之力,反手扣住我的腰,破土而出。
烟尘四起。
青姬在洞口接应,收回妖丹的瞬间,蛇尾一卷,带我们冲破了地下溶洞的禁制,直冲云霄,顺手扔给我一本黑皮账本。
我看着顾寒渊。
「去昆仑山!」
9.
昆仑山之巅,万仙朝会。
高台之上,慕容夜换了一身雪白道袍,正站在中央,声泪俱下。
「诸位同道!青云门林书禾背弃婚约,勾结顾家少主顾寒渊,毁我迎亲队伍,残害无辜修士!目无仙规,今日若不严惩,玄门正道何以立足?!」
高台一侧,玄印道人和青云门几位长老被封住灵脉,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不少大宗门的掌门纷纷拍案而起,怒视顾家家主顾天行。
「顾家主,令郎此举实属大逆不道!必须交出顾寒渊,严惩以谢天下!」
顾天行面色铁青,按着椅把的手指节微动,却一言不发。
就在全场群情激愤之时,顾寒渊从天而降,长剑狠狠扎进广场中央,剑气激荡。
我和青姬并肩落在他身侧。
「孽子!你还敢回来!」有长老怒喝。
慕容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掩饰过去,义正言辞地指着我们:
「贼子,竟敢擅闯仙门重地!执法堂,立刻将他们拿下!」
「拿下我们?」
我冷笑一声,将黑皮账本高高举起,灌注灵力。
漫天符文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天历三百年,取天水阁月华灵根女修一人,换万妖谷玄阴丹三枚!」
「天历三百年,取落霞宗月华灵根女修一人,换黑山老妖化形骨一具!」
「天历三百年,逼娶青云门林书禾,取心头精血为药引,炼化极品化妖丹!」
全带着妖族大能和慕容夜的本命神魂印记。
青姬长尾一甩,化作半人半蛇的形态,冷声开口:
「老娘就是证人!慕容夜挖我妖丹,勾结万妖谷残害同道,意图在仙门大会上彻底妖化,屠尽正道高层!」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掌门惊得霍然站起,怒视慕容夜。
「慕容夜!这账本上可是你的神魂印记?」
慕容夜见事情彻底败露,他突然仰天狂笑,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一群蠢货!现在发现,太晚了!」
他反手掏出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狂暴的妖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他的皮肤寸寸崩裂,长出青黑色的鳞甲,身躯暴涨三丈,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妖兽!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今日这昆仑山,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妖魔巨臂一挥,黑气横扫,当场将高台上的护法大阵砸得粉碎。
他居高临下,死死盯住我。
「林书禾,把你的心头血给我吐出来!」
10.
慕容夜吞下的化妖丹虽然只是半成品,但融合了数位月华女修的灵力,实力暴涨至无限接近化神境。
各大门派的长老冲上去,连一招都撑不住,直接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广场上一片大乱,哀嚎遍野。
慕容夜狞笑着,遮天蔽日的妖爪撕裂长空,直奔瘫倒在地上的玄印道人抓去。
「师父!」
我脚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冲向前。
「书禾别去!」
顾寒渊大吼一声,提剑撞在妖爪之上。
反震之力将顾寒渊掀翻在地,他在青石板上滑出十丈远,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没有退半步,翻身跃起,再次将我死死挡在身后。
「我还没死,轮不到你出头!」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慕容夜的巨爪再次当头砸下。
那一瞬间,我体内被压制多年的月华灵根突然剧烈轰鸣起来。
天地间的月华之气疯狂朝我体内涌入。
清冷纯净的银光自我的气海升腾而起,与顾寒渊长剑上的纯阳烈火撞在了一起。
阴阳相生,日月同辉。
顾寒渊转头看向我。
我们对视了一眼。
我伸手按住他的后背,将体内最精纯的月华灵力毫无保留地渡进他的奇经八脉。
顾寒渊仰天长啸,手中的长剑光芒暴涨数十倍,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白金巨刃。
「纯阳借月,荡妖除魔!」
我们二人同时腾空而起。
双剑合璧,剑气如同破晓时分撕裂长夜的第一道曙光,带着净化一切的神威,直直斩向妖魔庞大的身躯。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合招?!」
慕容夜发出绝望的咆哮,六只妖臂全力相抗。
但在至纯至净的日月神光面前,那些浓郁的黑色妖气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寸寸融化消散。
白金剑光一闪而过。
三丈高的妖魔巨躯被从正中一分为二,半成品的化妖丹在纯阳烈火中被彻底净化成飞灰。
慕容夜恢复了凡人肉身,浑身经脉尽断,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修为尽废。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仙门掌门和弟子呆呆地看着站在废墟中央的我们。
我浑身脱力,腿一软就要往前栽倒。
顾寒渊伸手,稳稳地把我捞进怀里。
他身上满是血污,衣服破破烂烂,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看着我,那双向来不可一世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林书禾。」
他附在我耳边,低低地喘着气。
「这次算你赢半招。」
我靠在他怀里,咧嘴笑了笑。
「那就按老规矩,赢的人说了算。」
「行。」
11.
慕容家的势力在一月之内被仙门各派连根拔起。
青云门的危机彻底解除。
师姑被顺利救出,师父重新掌权,青云门因揭发魔宗有功,门庭若市,一跃成为各派争相结交的香饽饽。
青云门的山门前,锣鼓喧天。
顾家家主顾天行亲自领队,身后跟着望不到头的红漆挑子,足足抬了整整一百零八抬聘礼。
整座青云山被堵得水泄不通。
师父端着架子冷哼:
「顾家主,令郎当初可是当众劫了我青云门的花轿,还撕了我徒儿的嫁衣,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呢。」
顾天行笑呵呵地摆手:
「玄印兄说得对,这小兔崽子无法无天,要杀要剐,任凭老兄处置。」
顾寒渊站在堂下,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天才少主,此刻低着头,任由玄印道人数落,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躲在正殿后头的屏风后面,捂着嘴偷笑。
陆小山凑过来,小声嘀咕:
「师姐,顾少主今天真听话,跟个小媳妇似的。」
「想娶我青云门的大弟子,没那么容易。」
师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老道我有三个考验,文试、武试、真心试。顾寒渊,你敢接吗?」
顾寒渊抱拳躬身,声音朗朗:
「全凭掌门吩咐。」
文试,玄印道人让他默写青云门长达三万字、枯燥无比的《清心聚气经》。
顾寒渊提笔就写,一炷香的时间,一字不差,字迹苍劲有力。
武试,玄印道人让门下十八名长老结成伏魔大阵,要他在半炷香内破阵,还不许伤到任何一位长老。
顾寒渊连剑都没拔,身法如鬼魅,仅凭指风便精准点碎了十八处阵眼,毫发无伤地破了大阵。
最后,只剩下真心试。
师父站起身,走到顾寒渊面前,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顾寒渊,我且问你。」
「若有一日,天下苍生危在旦夕,而救天下与保我徒儿性命不可兼得,你选哪一个?」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坐在椅子上的顾天行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道题,对于名门正派的继承人来说,是绝路。
答天下,负了女子;答女子,背了道义。
我隔着屏风,呼吸微微一滞,紧张地看着顾寒渊的背影。
顾寒渊甚至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他抬起头,迎着师父的目光,神色坦荡而坚决。
「我选林书禾。」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若没有她,这天下安危,与我何干。」
「天下大乱,我提剑去平;天塌下来,我用命去顶。但我绝不会拿她的命,去换任何人的安稳。」
屏风后,我的心跳乱了。
师父嘴角紧绷的胡子终于抖了抖,最后放声大笑。
他用力拍了拍顾寒渊的肩膀。
「好!好一个与你何干!」
老道士转过头,冲着屏风后头大喊:
「臭丫头,偷听够了没有?还不滚出来领你男人!」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哄堂大笑。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脸颊微红的顾寒渊,冲他做了个鬼脸。
12.
三个月后,正道第一世家顾家与青云门联姻。
十里红妆,从昆仑山脚一直铺到了青云门大殿。
这一次,没有逼迫,没有算计,没有半路杀出来的劫匪。
我穿着顾寒渊亲自找天下最好的绣娘、耗时三月缝制的大红嫁衣,在漫天飞舞的灵花中,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上的他。
顾寒渊站在红毯尽头,眉眼如画。
见我走近,他主动上前跨了三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微微有些湿润。
堂堂玉面阎罗,竟然在紧张。
「好看吗?」我小声问他。
「好看。」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比那天在破轿子里好看一千倍。」
夜深,洞房花烛。
新房里,红烛摇曳。
外头闹洞房的师兄弟们全被顾寒渊用剑气直接扔出了院墙,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挑开红盖头,顾寒渊坐在床沿上,伸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东西。
是我第一次坐轿时,被他撕下来的那截袖口。
我伸手摸了摸那块布料。
「你还留着这个干什么?」
顾寒渊将那块红布放在我的掌心,覆住我的手背。
「那天我以为我真的要失去你了。」
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撕下它的时候,就想着,哪怕你真嫁了别人,这辈子我也得留着属于你的东西。」
「林书禾,从小到大,我嘴碎,我刻薄,我抢你的东西,惹你生气。」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真挚得让人心颤。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
我鼻子一酸,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笨蛋。」
顾寒渊顺势翻身将我压在柔软的锦被之间,红色的嫁衣交织在一起。
他眼底燃着炽热的光芒,低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尖。
「现在,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你想得美。」我嘴硬到底,「明天比试,谁输了谁洗碗。」
顾寒渊低头封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嘴唇。
「都依你。」
他在唇齿缠绵间含糊地呢喃。
窗外月色皎洁,照亮了万顷山河。
过往十年的兵荒马乱与针锋相对,都在这摇曳的红烛里,落成了此生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