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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误将当朝天子当穷鬼退婚,我女扮男装在太医院瑟瑟发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16:19:21

我女扮男装当御医,皇帝却总嫌把脉时间太短。

摸一刻钟不够,非要留我用膳。

我怕身份败露,故意说他的病得针灸。

十八根银针摆开,他立刻坐直了。

“你还没摸出来吗?朕的病,是相思病。”

我捏着针,手都抖了。

“陛下何时知道臣是女子的?”

他没回答,反倒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我看清后,腿一软。

那是我进宫前写的退婚书。

原来被我嫌穷酸退掉的未婚夫,就是他。

01

我十七岁那年,父亲把一张婚书放到桌上,让我三日后成亲。

婚书上的名字叫顾衡,是个住在城南的读书人。

父亲曾在雨天救过他,还留他在医馆养了半个月。

顾衡离开前向父亲提亲,父亲当场应了。

那时我才十四岁,连顾衡的面都没见全。

三年过去,他参加两次乡试,全都没有中。

城南有人传话,说顾衡每日替人抄书,连聘礼都凑不齐。

父亲听见这些话,只当旁人多嘴。

他认准顾衡品行端正,非要我履行婚约。

“婚期已经商定,你别再拖了。”

父亲把婚书推到我面前,咳了几声。

我替他换了茶,又把婚书压回桌面。

“我不嫁。”

父亲停住动作,脸上有了怒意。

“顾衡等了你三年,你还嫌什么?”

这句话压住屋里动静,我也没再装顺从。

我想进京参加太医院的医考。

朝廷只收男子,我已经托人办好路引,还准备借堂兄沈知行的名字报名。

父亲若知道此事,定会把我锁在家里。

我只能把所有错推给顾衡。

“他连自己都养不住,我跟他过什么日子?”

父亲拍了桌面,茶水落在婚书旁边。

我没有退让,心口却跟着那声动静收紧。

顾衡不是坏人。

去年冬天,父亲缺一味药,顾衡走了几十里路送来。

他没有进门,只把药交给伙计。

我隔着门帘见过他一次。

他穿着洗过多次的长衫,站在门外等父亲回话。

父亲留他吃饭,他却说家里还有长辈等着。

他离开时没有提婚期,也没催我见面。

我因此更不敢见他。

三日后,我要用沈知行的身份离家。

这门婚事若不断,迟早会拖累顾衡。

父亲不肯退婚,我便趁夜写了一封退婚书。

我在纸上写明,是我嫌他无功名,也嫌他没有银钱。

这些话落下后,我坐了半夜。

天亮前,我让伙计把信送去城南。

顾衡当天就来了。

父亲正在后院煎药,我独自坐在前堂。

他跨进门时,衣角还带着雨水。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却不敢多看。

他把退婚书放在桌上,语气没有起伏。

“这是你的意思?”

我握着茶杯,点了头。

顾衡没有坐,也没有责问。

他只看了一遍退婚书,随后将纸折好。

“若我有了功名,你会后悔吗?”

我知道自己该把话说绝。

“不会。”

顾衡看了我片刻,又转头看向后院。

父亲的咳嗽声传来,他终究没有进去告别。

临走前,他把一包药放在柜台上。

那是父亲要用半年的药。

我追到门口,想把药还给他。

顾衡已经走进雨里,只留下一句话。

“沈姑娘,愿你日后得偿所愿。”

三天后,我剪短头发,换上堂兄留下的衣服。

父亲发现时,我已经拿着路引出了城。

他没有派人追我,只让伙计送来一句话。

“你若进了宫,便别再提顾衡。”

我以为父亲只是怨我无情。

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他那天在顾衡留下的药包里发现了一张进京文书。

文书上的姓名不是顾衡。

我对此一无所知。

那时,我只顾着赶往京城。

我也没有想到,那封退婚书会先我一步进宫。

更没想到,收着它的人正等在宫里。

02

我进京后,继续用沈知行的名字生活。

堂兄幼时跟随舅父去了南边,京中没人认识他。

我束住头发,压低声音,又在脸上涂了一层药膏。

太医院医考分三场。

我答完考题,又替考官辨了几味药,最后得了末等名次。

名次不高,却够我进入太医院当医士。

我原以为进宫后只需低头做事。

谁知入宫第三日,我便见到了皇帝。

萧承晏登基已有两年。

宫人都说他不爱说话,也不爱让御医近身。

那日他刚从早朝回来,内侍便到太医院传人。

几位老御医推来推去,最后把我推了出去。

“沈医士年轻,让他先去。”

我跟着内侍进殿,直到走上台阶才知道自己被坑了。

皇帝坐在桌后,面前还放着几本折子。

我没有抬头,只按规矩行礼。

“臣沈知行,给陛下请安。”

萧承晏让我起身,又命我上前诊脉。

他的声音传来时,我心里停了一下。

这个声音让我觉得熟悉。

我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皇帝和顾衡的眉眼有几分相近。

可顾衡只是城南的穷书生。

皇帝出生宫中,又从未离开京城太久。

我只当自己认错了人。

诊完脉后,我退开半步。

“陛下只是劳累,休息几日便可。”

萧承晏没有收回手腕。

“诊完了?”

我只能点头。

“不到半刻钟。”

他盯着我,似乎对此不满。

我再次搭脉,硬撑到半刻钟才松开。

萧承晏仍旧没有让我走。

桌上送来午膳,内侍又摆了一副碗筷。

“留下用膳。”

我连忙跪下推辞,后背很快冒出汗。

女扮男装最怕与人久处。

若要净手更衣,难免露出破绽。

萧承晏没再强留,只让我退下。

我回到太医院后,连着两夜没有睡好。

第五日,宫里又来传我。

这回皇帝说胸口发闷。

我诊完后开了两味常用的药。

次日,他又说头疼。

我替他换了方子,他却嫌药苦。

过了两天,他开始说胃口不好。

我还没开口,内侍已经让人送来两副碗筷。

我终于明白,皇帝根本没病。

可他为什么总召我,我想不通。

一个月内,我进了十六次御书房。

每次诊脉,他都要问时间。

“今日多久?”

我看过漏刻,尽量多拖了一会儿。

“一刻钟。”

萧承晏收回手,脸上没有半点满意。

“还是短。”

我回到太医院,当晚便写了调职文书。

我想去药房整理药材,少在人前露面。

文书刚交上去,第二天便回到我桌上。

纸上只有两个字。

不准。

字迹落笔有力,却让我再次想起顾衡。

当年那封退婚书送回来时,背面也有两个字。

准退。

两处字迹几乎没有分别。

我盯着纸面看了许久,还是不敢往下猜。

当晚,皇帝又派人来传。

内侍站在门前,语气透着催促。

“陛下心口不适,沈医士快些过去。”

我收好银针,跟着他出了门。

经过宫道时,我故意放慢脚步。

内侍回头看了我几次,最后低声提醒。

“沈医士,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我心里更不愿进殿。

可走到殿门前时,萧承晏已经坐在那里。

桌上没有奏折,只有一张折起的纸。

那张纸边缘发黄,折痕压得很深。

我刚看一眼,他便用茶盏压住。

“过来诊脉。”

我走上前,衣袖下的手已经出了汗。

这一次,他没有让我诊半刻钟。

他只在我收手时开口。

“明日带齐银针。”

我心里一紧。

萧承晏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朕的病,拖得太久了。”

03

第二日,我带着十八根银针进了御书房。

萧承晏已经让人撤走午膳,只留了一壶茶。

我把银针排在桌上,准备借针灸吓退他。

皇帝身份贵重,不会愿意平白挨针。

只要他放弃问诊,我便能少来几次。

我先替他诊脉。

不到半刻钟,萧承晏又看向漏刻。

“停什么?”

我只能继续按着他的手腕。

一刻钟过去,他仍没有开口。

我收回手,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臣诊不出病因,只能施针。”

萧承晏扫过桌上的银针,背脊顿时坐直。

我心里生出几分底气。

“十八针都要用。”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落回针上。

“扎吧。”

这回答超出我的预料。

我拿起一根针,没有立即落下。

萧承晏解开外袍领口,又把手臂放到桌上。

我不敢让他继续。

若真施针,他身边的内侍必定守着。

我的手法若出差错,身份也可能被查。

我只得重新搭脉,故意拖延。

萧承晏任我诊了许久,忽然开口。

“还没摸出来?”

我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

他把手腕往前送了一点。

“朕的病,是相思病。”

我捏着银针,手开始发抖。

屋里没有别人,内侍早被他支到了门外。

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臣不会治这种病。”

萧承晏拿走我手里的银针,放回桌上。

“你会。”

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张折起的纸。

纸面已经发旧,边缘还留着水痕。

我看见第一行字,腿上立刻没了力气。

那是我的退婚书。

三年前,我亲手写下的每个字都在上面。

连那处被茶水晕开的墨迹也没有变化。

我扶住桌沿,勉强站稳。

萧承晏把信展开,让我看清末尾的署名。

沈知微。

这是我的本名。

他早就知道我不是沈知行。

我再也装不下去,只能跪在地上。

“陛下何时知道臣是女子的?”

萧承晏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退婚书,手掌压住纸面。

我等了许久,只听见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

“你当年写这封信,说顾衡没有功名。”

我不敢抬头。

“还说他连聘礼都拿不出来。”

那些话本就是假的。

此刻从皇帝口中出来,却让我无处解释。

萧承晏将茶杯推到我面前。

“现在呢?”

我捧住茶杯,不知道该答什么。

他有皇位,也有天下。

我当年写下的每个理由都没了用处。

可真正的原因不能说。

我若告诉他,我退婚是为了女扮男装进京,他便会知道我欺瞒父亲,也借用了堂兄身份。

萧承晏见我沉默,又把退婚书折好。

“沈知微,抬头。”

我只能照做。

他的脸和记忆里的顾衡重合起来。

眉眼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

只是当年的布衣换成了皇袍。

我喉咙发紧,终于挤出一句话。

“顾衡是陛下?”

萧承晏靠回椅背,没有否认。

“三年前,朕尚未回宫。”

先帝没有亲子,曾在宗室子弟中选继承人。

萧承晏年少时被送出京城,跟随老师读书。

他住进城南后用了老师的姓,也隐去了皇族身份。

父亲救下的人不是穷书生。

那时的顾衡已经接到回京诏令。

我写退婚书的那一天,他正准备入宫。

这些话从他口中传来,我越听越觉得无路可退。

我退掉的不是普通婚约。

我还顶着男子身份,在被我退婚的人面前诊了一个月的脉。

萧承晏拿起一根银针,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现在能治了吗?”

我立刻摇头。

“臣想辞官。”

萧承晏没有发怒,只把那封退婚书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他却没有松开。

纸张停在我们之间。

“辞官可以。”

我刚松一口气,他便把纸收了回去。

“先把三年前少写的东西补上。”

我根本不知道少了什么。

退婚书由我亲笔写成,前后都没有缺页。

萧承晏从袖中又取出半张纸。

那半张纸留着我的笔迹,正是我当年撕掉的草稿。

草稿末尾写着一句实话。

我不是嫌顾衡贫寒。

我是怕嫁人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学医。

这句话从未送出沈家。

如今却落在萧承晏手里。

我看着那半张纸,终于明白一件事。

三年前,有人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他。

而那个人,只可能来自沈家。

04

我盯着那半张草稿,想起父亲病倒前收拾过我的书桌。

当时他拿走几张废纸,我并未在意。

萧承晏将草稿放在退婚书旁,没有逼我认错。

“这是沈大夫交给朕的。”

我猛地抬头,心里生出疑惑。

三年前,顾衡收到退婚书后去过医馆。

父亲当时正在后院,两人应当没有见面。

萧承晏看出我的疑问,才说出那日的经过。

他离开前堂后没有直接走,而是在巷口等了半个时辰。

父亲追出去,把那包药和半张草稿还给了他。

药是顾衡送给父亲的,草稿却是父亲替我交的。

父亲不愿替我解释,只让顾衡自己看。

那张草稿证明我退婚不是因为银钱。

可我已经当面说了不会后悔。

萧承晏那时接到回京诏令,不能继续留在城南。

“你父亲让我再等你三年。”

我算了一下日子,心里顿时乱了。

从退婚那日起,今天正好满三年。

难怪他认出我后没有立刻拆穿。

他一直在等期限结束。

我垂下眼,仍旧不敢接受这份旧约。

“臣进宫用了堂兄姓名,已经犯了欺瞒之过。”

萧承晏拿起茶杯,语气没有变化。

“太医院查过沈知行的籍册。”

我心口一沉,连呼吸也放轻了。

堂兄确有医籍,只是从未参加京中医考。

我借他的身份进宫,原以为没人会追查。

“你进宫第二日,朕就知道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故意让我诊了两次脉。

原来那次召见也不是巧合。

萧承晏早就知道沈知行是我,却一直没有治罪。

我不明白他为何纵容到现在。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让臣留在太医院?”

萧承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退婚书收进袖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针。

“你能通过医考,就该留下。”

这句话让我更不敢看他。

朝廷没有女子参加医考的规矩。

他让我留下,已经担了风险。

我若继续留在宫中,他还要替我隐瞒下去。

“臣不能拿陛下的名声换前程。”

萧承晏起身走到窗前,又叫内侍送来一份文书。

那是我昨夜写好的辞呈。

上面仍旧只有两个字。

不准。

我拿着辞呈,决定再争一次。

“臣留下只会惹来麻烦。”

萧承晏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朕每天装病,也很麻烦。”

我一时无话可接。

他胸闷是假的,头疼是假的,胃口不好也是假的。

他为了让我来问诊,连苦药都喝了数次。

想到这里,我心里多了一层愧意。

可愧意不是婚约,我不能因此嫁给他。

我把辞呈放回桌上,仍旧没有松口。

“顾衡已经被臣退了。”

萧承晏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可朕没有答应。”

我当年收到的回信只有准退二字。

那明明是他的笔迹。

萧承晏从退婚书背面翻出一处折痕。

折痕下面还有一个很浅的字。

那是一个暂字。

完整的话应该是暂准退。

送信的人折住了第一个字,我这些年从未发现。

我看着那道折痕,终于明白他根本没退婚。

“陛下这样不合规矩。”

萧承晏点了头,神色没有半分羞愧。

“朕可以重新提亲。”

我被这句话吓住,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继续靠近,只让我回太医院等消息。

我刚走出御书房,便看见几名宫人捧着画像经过。

太后身边的女官停下来,打量了我一眼。

“沈医士来得正好。”

她从宫人手中取出一张名单,交到我面前。

“太后要替陛下选后,明日请你随侍诊脉。”

名单上共有六名贵女。

我还没看完,萧承晏便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扫过那张名单,当场叫住女官。

“告诉太后,朕心里有人了。”

女官行了一礼,没有多问。

她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

那道目光停留片刻,随后落在我的耳侧。

我忽然想起今天出门匆忙,遮掩耳洞的药膏已经掉了一半。

05

我回到太医院后,立刻补好耳侧的药膏。

女官那道目光却一直留在我脑中。

太后掌管后宫多年,不会忽略任何异常。

我本想连夜离宫,可宫门已经落锁。

第二日清晨,太后的懿旨送进太医院。

她命我午后前往寿安宫,为参加宫宴的贵女诊脉。

我没有理由推辞,只能换好衣服前去。

宫宴设在花厅,六位贵女依次落座。

太后坐在上首,萧承晏身边却空着一张椅子。

我刚行完礼,太后便让我坐过去。

“沈医士替皇帝调养多日,应当清楚他的喜好。”

我不敢落座,只说自己不懂宫宴规矩。

萧承晏抬手示意内侍,又让人把椅子搬到他的席后。

我只能站在那里,替每位贵女诊脉。

第一位贵女身体无碍,太后却问她是否适合生养。

这个问题让我无法当众作答。

我若说适合,便在替皇帝选皇后。

我若说不适合,又会坏了姑娘名声。

“诊脉只能看眼下身体,不能断定日后之事。”

太后听完没有责怪,又让第二位贵女上前。

萧承晏一直没有看那些人,只低头喝茶。

我诊到第三位时,那位姑娘突然收回手腕。

她盯着我的耳侧,脸上多了疑色。

“沈医士为何戴着耳洞?”

花厅内立刻没了谈话声。

我用发热时扎针放血的旧俗解释,又将衣领往上提了一点。

那位姑娘没有再问,太后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她叫我走到席前,当面替萧承晏诊脉。

“皇帝近日总召你,可有好转?”

我搭上他的手腕,只想尽快结束宫宴。

萧承晏却把手往前送了几分。

“没有。”

太后看向我,等着我的解释。

我只能说陛下需要静养,不宜频繁饮酒。

太后命人撤去酒壶,又顺势提起立后之事。

“宫里添个人照顾你,哀家也能安心。”

萧承晏收回手,终于看向席间众人。

六位贵女端坐席中,没有人开口。

“朕不需要。”

太后端起茶杯,又把话转到我身上。

“沈医士认为呢?”

我知道这不是在问病情。

萧承晏已经当众说心里有人。

太后今日召我过来,也是为了看那个人是否与我有关。

我若替他拒绝,便会坐实她的猜测。

“婚事由陛下和太后决定,臣无权多言。”

萧承晏听完,直接放下茶杯。

“你倒推得干净。”

他这句话让席间气氛更沉。

太后看了他一眼,随后让六位贵女先去赏花。

众人离开后,花厅只剩下我们三人和几名宫人。

太后让我摘下官帽。

我跪在地上,没有照做。

女扮男装时,我把头发束得很紧。

官帽一旦取下,身份便很难遮掩。

“太后,臣发冠不整,恐失礼数。”

太后没有发怒,只命女官端来一盆水。

“既然怕失礼,便净面之后再回话。”

我脸上的药膏经不起水洗。

萧承晏站起身,挡在我与女官之间。

“母后今日是选后,不是审御医。”

太后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若不拦,哀家只当他是御医。”

萧承晏没有让开。

两人僵持片刻,太后最终挥手让宫人退下。

她没有逼我当场净面,只让我先去偏殿等候。

我离开花厅时,听见萧承晏在身后开口。

“儿臣不会选她们。”

太后没有再提贵女,只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要选谁?”

我脚步一停,差点回头。

萧承晏的回答传出花厅,没有半分迟疑。

“儿臣要沈知微。”

女官正站在偏殿门口。

她听见这个名字后,伸手拦住我的去路。

“沈医士,太后让你回去。”

我知道这一次再也瞒不过去。

可我刚走回花厅,太后便把一封信放到了桌上。

信封上的字出自父亲之手。

他已经离开家乡,正在来京的路上。

06

父亲的信只有一页。

他没有责怪我进宫,也没有提三年前的婚约。

他只说身体已经好转,要来京城接我回家。

太后把信推到我面前,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

“沈知行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

我跪下认错,没有继续隐瞒。

“臣本名沈知微,是沈家医馆的女儿。”

花厅里没人出声。

太后早已查清此事,此刻只等我亲口承认。

我取下官帽,又解开束发的布带。

头发落下来后,我在宫中维持三年的身份也没了。

女官端走那盆水,我却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女子冒名参加医考,你可知道后果?”

我点了头,愿意离宫,也愿意交回医士身份。

萧承晏立刻打断我的话。

“她的医术没有作假。”

太后看向他,语气仍旧平稳。

“她若不是你想娶的人,你还会替她隐瞒吗?”

这句话让我无法抬头。

萧承晏护着我的前提若是婚事,我便欠他更多。

我不想拿婚约换留在太医院的机会。

“臣不愿嫁入宫中。”

萧承晏沉默片刻,没有当众反驳。

太后却让女官搬来椅子,示意我起身回话。

“你既不愿嫁,为何还要进宫?”

我把女子不能参加医考的事说了一遍。

家中医馆只能传给男子,可父亲没有儿子。

我学医十余年,不愿一辈子只能替邻里看小病。

太医院藏有许多医书,也能接触更多病症。

这是我进京的全部原因。

太后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

她叫来太医院院使,又让他带来我的三场考卷。

院使进门时认出了我,却没有露出惊讶。

我这才知道,他也早已知情。

萧承晏在我进入太医院第二日便召见过他。

他命院使重新核对考卷,还让我参加过一次私下复考。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入宫规矩。

原来那次复考是为了确认我没有依靠别人。

院使把考卷递给太后,又说我的成绩本该列在前十。

考官担心我年纪太轻,才把名次压到末等。

太后看完考卷,只问了一句话。

“若不论男女,她能不能留?”

院使弯腰行礼,给出肯定答复。

我心里刚生出一点希望,太后便将考卷合上。

“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

这句话重新把我拉回原处。

我冒用堂兄姓名是事实。

萧承晏即便能留住我,也堵不住太医院众人的疑问。

“儿臣会给她新的身份。”

萧承晏让内侍取来一道空白文书。

他准备恢复我的本名,再以女医身份让我留在宫中。

太后看着那份文书,没有准许,也没有反对。

她只让我暂时搬出太医院,住进寿安宫旁的小院。

从今日起,我不能再穿男子官服。

我也不能随意出入御书房。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我换回女装时,竟有些不习惯裙摆。

女官替我整理衣领,又送来太后交代的话。

“太后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后,我要在离宫与留下之间作出选择。

留下便不能再用沈知行的身份。

离宫也不能带走太医院的医籍。

我坐在房中想了许久,最后决定跟父亲回家。

天黑后,萧承晏来了小院。

他站在门外,没有直接进来。

我换回女装后,第一次以沈知微的身份见他。

萧承晏看了我片刻,才把一个纸包交给女官。

里面装着城南那家铺子的糖糕。

顾衡以前每次来医馆,都会带上一包。

我没有接,只让女官送回去。

“陛下以后别来了。”

萧承晏没有离开。

“因为太后,还是因为朕?”

我不能说自己毫无动摇。

他替我保住身份,也替我留下医籍。

可他是皇帝,我只是医馆女儿。

这段婚约已经不是三年前那门普通婚事。

“臣不适合宫里。”

萧承晏站在门外,过了许久才点头。

他没有逼我,也没有再提旧婚。

“等沈大夫进京,朕送你们离开。”

我以为这场纠缠就此结束。

第二日清晨,父亲却提前到了宫门。

他进宫后没有先见我,而是直接去了寿安宫。

我赶到时,他正跪在太后面前。

桌上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那是萧承晏当年离开城南前,写给父亲的家书。

父亲看见我,只让我自己读。

信中没有求娶之言,也没有提皇族身份。

末尾却写着一项安排。

他若三年后不能给我自由行医的身份,便永远不再提婚约。

如今三年已到。

萧承晏准备的那道文书,也不是普通女医的任命。

我展开最后一页,看见上面的官职时,父亲突然开口。

“知微,他从没想把你困在后宫。”

07

我低头看向文书,最上面写着医署女医官五个字。

这不是后宫女官,也不用住在宫中。

文书还写明,女医官可为京中女子诊病,也可进入太医院查阅医书。

只要通过复考,女子也能凭医术领取俸禄。

这是朝中从未有过的职位。

父亲让我继续往下看。

文书拟定于两年前,几处修改出自萧承晏之手。

他登基后便让太医院整理旧例,还找过几位民间女医进京复考。

那些女医没有留下,却帮他定下了考核规矩。

我进宫并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认出我后,也没有直接把这个职位给我。

他让我完成复考,又让院使观察我的医术。

直到昨日,他才在文书上填入我的名字。

我握着那几页纸,心里生出愧意。

太后看了父亲一眼,让女官扶他起身。

“沈大夫,你可愿女儿留在京中?”

父亲没有替我决定,只让我自己选。

他赶来京城,不是为了强行带我回去。

家里的医馆已经交给徒弟照看,他也不再需要我守在身边。

我本该因此轻松,心里却多了顾虑。

这个职位是萧承晏设立的。

我若接受,旁人便会把我的医术和婚约放在一起。

“民女愿意参加复考,但不能直接接受任命。”

太后让我说明原因,我便提出与其他女医一同应试。

我不想依靠萧承晏,也不愿让他因为我受到质疑。

父亲听完点了头,太后却没有立即答应。

女医署需要有人主持。

这个人必须懂医,也要熟悉宫中规矩。

我已在太医院待了三年,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可合适不等于没有私心。

萧承晏在此时走进寿安宫,正好听见我的话。

“复考可以,任命不变。”

他把盖好印的文书放到我面前,没有留出商量余地。

我没有接,父亲也没有劝我。

太后借口用药,把花厅留给了我们。

萧承晏等宫人退下,才问我还在怕什么。

“怕别人说臣靠婚约得了官职。”

他坐到对面,翻开我的三场考卷。

“这上面的答案不是朕替你写的。”

我知道他讲得有理,可宫里从不缺猜测。

我更怕自己答应婚约后,连拒绝他的资格也会失去。

“陛下能给臣官职,也能随时收回。”

萧承晏看了我一会儿,拿起文书走向桌边。

他在任命期限后添了一条。

除非女医官犯下过错,任何人不得无故罢免。

我看着那行字,仍然没有接过文书。

他又在下面补充一条,女医官的婚事不得影响职位。

“现在还怕吗?”

我没有回答,心里的顾虑却没有减少。

皇帝可以今日给我承诺,也能来日改变主意。

后宫有规矩,朝中也有规矩。

我若嫁给他,就无法继续只做医官。

“臣不愿重续婚约。”

萧承晏放下笔,脸上终于有了失望。

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把文书交给父亲。

“沈大夫替她收着。”

父亲接了过去,却没有替我圆场。

萧承晏离开后,他才带我回小院。

路上,他提起三年前的顾衡。

顾衡住在城南时,每隔几日就会来医馆帮忙。

他学过辨药,也帮父亲整理过药材。

那些日子我总在后院学医,很少到前堂见客。

我和他隔着一扇门过了半年,谁都没有认真见过对方。

“你以为他求亲,只为报答救命之恩?”

父亲停在院门前,语气里带了责备。

我确实一直这样认为。

父亲却说,顾衡早在提亲前便见过我。

有一年城里闹过病症,我跟着父亲挨家送药。

顾衡曾在街口帮我搬过药筐,只是我没有记住他。

他后来到医馆求亲,也不是临时起意。

我听完这些,心里更加发乱。

萧承晏从未对我提过这段往事。

父亲把任命文书塞进我手中,又让我不要急着做决定。

当晚,女官送来太医院复考的日期。

太后准许京中女医报名,十日后统一应试。

我终于得到一个不靠婚约留下的机会。

可名单末尾还有一行附注。

若我不能取得首名,女医署便会另选主持之人。

我看着那行字,立刻决定参加。

女官离开前却告诉我,这项附注不是太后的意思。

提出这个条件的人,正是萧承晏。

08

我以为萧承晏故意为难,第二日便去御书房找他。

内侍没有拦我,只说皇帝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萧承晏坐在桌后,手边放着女医复考的题目。

我还没行完礼,他便让人把考题收走。

“你来得比朕预想中更快。”

我把报名文书放到桌上,请他解释首名的条件。

女医署刚刚设立,参加复考的人都有行医经验。

我没有把握胜过所有人。

“既然担心落选,为何不接受任命?”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我在恩赐和应试之间选择。

我若不肯接受他的照顾,就必须凭本事争取。

这个安排没有问题,我却还是觉得他在逼我。

“陛下设立女医署,到底是为了天下女医,还是为了留下臣?”

这句话出口后,御书房内静了片刻。

萧承晏让内侍取来一叠旧文书。

那是两年前送往各地的征询文书。

他曾让地方医官推举女医,还询问她们是否愿意进京。

回信一共有二十七封。

有人要照顾家中老人,有人不愿离开故土,也有人担心进入宫中后失去自由。

萧承晏把这些理由写进新规,才有了不住宫中这一条。

那些信上的日期都在我进宫之前。

女医署不是临时为我设立。

我只是正好赶上了它成立。

“朕想留下你,也想让这件事继续。”

萧承晏没有回避私心,也没有用婚约要求我。

我看完文书,终于为自己的猜测感到羞愧。

他让我参加复考,是为了堵住众人的疑问。

只要我取得首名,便没人能说我只靠他的偏爱。

“若臣没有取得首名呢?”

萧承晏合上文书,回答得很平静。

“那就回去再学一年。”

我忍不住看向他。

他又说女医署每年都会复考,我并非只有一次机会。

官职不会因为婚约属于我,也不会因为退婚永远拒绝我。

我这才明白,他给我的从来不是结果。

他只是替我争取了一条可以自己走的路。

离开御书房前,我向他提起那封家书。

“陛下当年为何不告诉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让我想想当年的处境。

三年前,我连顾衡都不愿嫁。

若我知道他出身皇族,只会逃得更远。

他又不能保证自己一定继位,更不能用一个没有结果的身份困住我。

所以他接受暂退,也答应父亲等三年。

我进宫后,他几次想说明真相,却又担心我马上离开。

“那相思病呢?”

这次萧承晏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承认那是为了让我多留片刻。

我想起那十八根银针,心里总算有了一点轻松。

他却突然补了一句。

“病是真的。”

我没有接话,拿着报名文书离开御书房。

复考定在十日后,我每日都去太医院准备。

身份公开后,昔日同僚看我的目光发生变化。

有人不愿与我共用药桌,也有人怀疑我的考卷经过安排。

院使没有替我解释,只让我完成每日的辨药考核。

我知道解释没有作用,只能用结果证明自己。

第十日,参加复考的女医共有十二人。

考试分为辨药、问诊和拟方三场。

我在辨药一场得了第二,问诊一场只得第四。

最后一场结束时,我已经不敢估算名次。

院使当晚送来结果。

我以半分之差取得首名。

第二名女医姓周,行医年限比我长了八年。

她看完名次,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愿意留在女医署协助我。

我拿着任命文书去寿安宫谢恩。

太后当场准许我恢复本名,也让我继续查阅太医院医书。

我以为所有难关已经过去,她却屏退宫人,单独留下我。

“女医官不能长期住在后宫。”

我点头表示明白,准备在宫外寻找住处。

太后又把一份出宫文书放到桌上。

“哀家给你两个选择。”

我若留下做女医官,就不能再与皇帝议亲。

我若接受旧婚,便要放下官职,按宫中规矩准备婚事。

这次选择没有转圜余地。

太后看着我,等我亲自决定。

门外此时传来脚步声。

萧承晏站在门外,已经听见了全部内容。

09

萧承晏没有进门,也没有替我回答。

太后给我一夜时间,让我第二日交出选择。

我拿着出宫文书回到小院,父亲正在收拾行囊。

他知道太后的条件后,只问我最想保住什么。

我想起自己离家进京的原因。

我不是为了进入后宫,也不是为了得到皇帝照顾。

我想行医,想用自己的姓名参加考核。

如今这条路就在眼前,我不能为了婚约放弃。

可想到萧承晏,我又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父亲看出我的迟疑,却没有劝我选任何一边。

“婚事可以等,行医的机会也许不会等。”

这句话让我作出决定。

第二日,我把出宫文书交给太后。

我选择女医官的职位,也选择离开皇宫。

太后看完后没有责怪,只让我在三日内搬到宫外的女医署。

萧承晏整日没有出现。

我去御书房归还出入令牌,内侍说他正在议事。

我等了一个时辰,最后只留下那块令牌。

第三日清晨,父亲陪我走出宫门。

女医署设在城东,离太医院只有两条街。

院内有诊室和药房,后面还有几间住人的屋子。

周女医已经到了,另外三名通过复考的人也来帮忙。

我们一起整理药材,又商定接诊时间。

忙到傍晚,我才发现行囊里多了一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里面装着三年前的退婚书。

萧承晏把它还给了我。

退婚书上的折痕已经展开,那个暂字也被墨迹覆盖。

这一次,纸上只剩准退二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他终于同意退婚,也没有再用旧约拦我。

我应该安心留在女医署,却总觉得少了一件事。

父亲进门送茶时,看见了那封退婚书。

他没有安慰我,只让我翻到背面。

纸张背面多了一行批注。

日期是我离宫的前一晚。

萧承晏写明,自今日起,沈知微婚嫁自由,官职不受任何人干涉。

这不是留给我的情话。

这是皇帝给女医署定下的第一条规矩。

以后进入女医署的女子,都不必因为成婚离职。

她们也不会因为不愿成婚失去职位。

我摸着那行字,心口忽然发紧。

萧承晏没有要求我在婚事与行医之间选择。

太后给出的难题,被他用一道新规解开了。

可他仍旧同意退婚,没有留下任何要求。

“他为何不告诉我?”

父亲把茶放到桌上,让我自己去问。

我却没有进宫。

萧承晏已经放手,我再去找他,只会让事情重新纠缠。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留在女医署接诊。

前来求医的女子一天比一天多。

有人带着孩子来,也有人从城外赶来。

我忙得没有时间进宫,也没有再见萧承晏。

宫里只派人送来几批医书和药材。

送东西的人不是他的内侍,文书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他遵守了退婚后的界限。

直到月底,太医院院使突然来到女医署。

他带来一道为皇帝问诊的口谕。

萧承晏连续数日没有好好用膳,夜里也无法休息。

太医院换了几次药,都没有效果。

我听完便准备收拾药箱,院使却拦住我。

“陛下不肯召你。”

既然他不肯召见,院使为何又来找我。

院使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药方,让我查看其中问题。

药方没有错,病因却没有写明。

我追问萧承晏何时开始不适。

院使报出的日子,正是我离宫那天。

我拿着药方,想起他当初说过的话。

他的相思病或许从来不是玩笑。

我正要决定是否进宫,门外却来了太后的车驾。

太后没有下车,只让女官送来一句口信。

“若要回去,这次便由你自己走进御书房。”

10

我站在门内,没有立刻接太后的口信。

萧承晏不肯召我,说明他不愿用病留人。

我若主动回宫,便该先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诊室里还有几名病人等候,我不能丢下她们进宫。

“请转告太后,今日闭诊后,我会给答复。”

女官没有催促,转身回了车驾。

太后的车很快离开街口。

院使坐在药房等我,脸上带着急意。

我重新看过药方,又加了两味安神药。

“先让陛下按方服用。”

院使接过药方,却没有马上离开。

“沈医官,心病不能只靠药。”

我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能以御医身份闯进御书房。

萧承晏已经还我退婚书,我也选择了留在宫外。

我们之间没有婚约,只剩君臣关系。

天黑前,我替最后一名病人看完诊。

周医官关上院门,催我回屋换衣服。

她以为我要进宫,我却没有动。

“我现在回去,只会让他以为我后悔退婚。”

周医官整理药包,没有劝我接受婚事。

“那就先弄清楚你后不后悔。”

这句话让我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宫里没有再来人。

第三天也是如此。

院使送来的消息只有一句,皇帝已经按时用药。

到了第四日,父亲忽然让我陪他回老家。

女医署已经走上正轨,我也该回医馆看看。

我答应下来,准备把手头病人交给周医官。

出发前夜,有人敲响女医署的院门。

我打开门,看见一身布衣的萧承晏。

他身边只跟着那位常见的内侍。

没有车驾,也没有宫中仪仗。

他穿着当年顾衡常穿的青色长衫,怀里还抱着一包药。

我愣在门边,半天没有让路。

“沈医官不请病人进去?”

萧承晏脸上带着倦色,语气却很平稳。

我让他进了诊室,又命内侍关门。

诊脉时,他没有催我多摸片刻。

我查看过他的脉象,确认只是休息不足。

“陛下为何出宫?”

萧承晏收回手腕,把药包放到桌上。

“顾衡来见沈大夫。”

父亲听见动静,从后院走了进来。

他看见萧承晏,没有跪下,也没有称呼陛下。

“顾公子来迟了三年。”

萧承晏起身行了晚辈礼,又把药交给父亲。

那是父亲当年常用的药。

药材经过处理,可以省去煎煮前的工序。

父亲看过药包,叫我们跟他回后院。

后院摆着一张饭桌,桌上只有家常饭菜。

萧承晏没有让内侍试菜,坐下便端起饭碗。

父亲问起他的身体,他只说已经无碍。

“你今日以什么身份登门?”

萧承晏放下碗,看向坐在对面的我。

“顾衡。”

父亲又问顾衡来这里做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新婚书,平放在桌上。

婚书没有印章,也没有任何宫中名号。

男方姓名一栏只写着顾衡。

“晚辈想重新求娶知微。”

我没有接那张婚书。

父亲也没有替我作主,只让他先说明安排。

萧承晏早已在宫外准备住处。

若我答应婚事,仍可留在女医署。

我不用搬进后宫,也不用停止行医。

宫中需要我出席时,他会提前商议。

这些安排没有半点强求。

可他终究是皇帝。

我若嫁给他,就不可能只过普通日子。

“陛下能出来吃一顿饭,却不能永远做顾衡。”

萧承晏没有否认。

他重新收起婚书,也没有要求我马上回答。

“你若只肯嫁顾衡,朕便不逼你嫁萧承晏。”

这句话让我心里生出疼意。

他可以用顾衡的身份登门,却不能丢下朝中责任。

我也不能要求他为我放弃皇位。

父亲送我们走到前院,随后找理由回了屋。

月色落在门前,内侍站在远处等候。

我陪萧承晏走到巷口,终于问出压在心里的话。

“退婚书上的新规,是不是你替我求来的?”

萧承晏停下脚步,纠正了我的说法。

“不是替你求,是朕下的旨意。”

我抬头看他,他却把目光转向女医署。

“知微,你留下的路已经修好了。”

“即使不嫁给朕,也不会有人收走它。”

他说完便上了等在巷外的车。

我追出几步,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车帘落下前,萧承晏忽然压住胸口。

内侍扶住他,急忙叫车夫回宫。

我立刻追了过去。

车内的人已经闭上眼,额头全是汗。

这一次,他的病不再是为了见我的借口。

11

我跟着车驾进了宫。

萧承晏被送回寝殿,太医院的人很快赶来。

院使诊过脉,确认他在宫外吹了风,又因多日少食引发旧症。

我接过药方,删去一味寒药。

萧承晏醒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看见我坐在床边,先让其他人退下。

“朕没召你。”

我替他放下帐子,又把药递过去。

“臣自己来的。”

萧承晏接过药,没有借机谈婚事。

他喝完便躺下休息,只让我回女医署。

我没有走,在外间守到天亮。

太后早朝后过来看他,还带来一道拟好的旨意。

她把旨意交给我,让我自己打开。

旨意拟定于半年前。

其中写明,皇帝成婚后不设妃位,后宫旧制也会重新裁定。

皇后若有宫外职务,可以按时出宫。

她的俸禄和官职不受婚事影响。

我看完前几行,心口越来越沉。

这道旨意不是萧承晏病后才准备的。

他早就考虑过我的处境,却始终没有拿它逼我。

“太后为何现在才给我看?”

太后坐到桌旁,让人取来清茶。

“皇帝不准哀家拿这道旨意换你的婚事。”

当日她让我在官职和婚约之间选择,只是想试探我的心意。

萧承晏得知后,当晚便改了女医署的规矩。

他宁愿接受退婚,也不许我为了他舍弃行医。

太后起初不赞同,后来才准许他把旨意留下。

“他病倒与你无关。”

太后让我不要因为愧疚答应婚事。

萧承晏忙了数日,又瞒着众人出宫,身体才会撑不住。

若我回到他身边,也该因为愿意,而不是因为心软。

我把旨意合上,重新走进内殿。

萧承晏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奏折。

我拿走他手里的纸,命他继续休息。

“沈医官现在管到御前了?”

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我替他诊脉,这次没有去看漏刻。

萧承晏也没有问用了多久。

脉象已经平稳,只需再服两日药。

我收回手,提起那道旨意。

他脸上的笑意随即退去。

“太后不该给你看。”

我不明白他为何一直瞒着。

这些安排足以消除我的顾虑。

萧承晏却不愿用安排换取答案。

“婚事该由你决定。”

他靠回床头,声音有些低。

“不是由朕给出的条件决定。”

我坐在床边,第一次认真看着他。

三年前,我为了学医退掉婚约。

三年后,我又因为害怕失去自由拒绝他。

他没有阻拦我,只在我离开后替更多女子留下选择。

我一直认为皇宫会困住我,却忘了宫里也有人愿意打开门。

“陛下还要娶我吗?”

萧承晏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枕下取出那张新婚书,放到我面前。

“顾衡想娶。”

我看向男方姓名一栏,又把婚书推了回去。

他眼里的光刚沉下去,我便拿起旁边的笔。

我把顾衡二字划去,写下萧承晏的名字。

“我要嫁的人不能只有顾衡。”

他怔了片刻,伸手按住婚书。

我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女方一栏,却没有签下最后一笔。

萧承晏看见空白处,立刻收住笑意。

“为何不写完?”

我替他把被子拉好,让他先养病。

婚书要等他痊愈后再谈。

他盯着那处空白,显然不肯安心休息。

我只好答应两日后给出答案。

萧承晏这才放开婚书。

我起身准备去太医院取药,他却叫住了我。

“知微,太后那道旨意还有最后一页。”

我回头看向桌面。

最后一页没有写皇后规矩,也没有写女医署安排。

上面只盖着皇帝印章,正文却是一片空白。

萧承晏让我亲自决定,这一页该写什么。

12

两日后,萧承晏退了热。

我带着拟好的内容去了御书房。

最后一页旨意只写了一件事。

从明年起,各地医署可增设女子医考。

通过考核者可以行医,也能进入地方医署任职。

婚嫁不得成为罢免理由。

这不只关系我,也关系那些没有机会参加医考的女子。

萧承晏看完后,让人交给太医院和礼部议定章程。

“没有别的要求?”

我摇头,把最后一页重新放回他面前。

他似乎有些失望,却还是盖下印章。

旨意正式颁下那日,女医署门前来了许多人。

有人来报名,也有人来询问明年的考试。

周医官负责登记,我回宫参加最后一次复考议定。

太后召见几位医官,确认考题不分男女。

我凭首名取得的职位也正式记入医籍。

医籍上的名字不再是沈知行。

我终于能用沈知微三个字留在医署。

宫中没有人再追究我借名参加医考之事。

这不是因为我要成婚,而是因为萧承晏承认旧制有缺。

我回女医署后,把珍藏的退婚书取了出来。

父亲坐在院中晒药,看见那张纸便叫我烧掉。

我没有听他的话。

这封退婚书让我离开婚约,也让我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我把它折好,带进了宫。

萧承晏正在御书房等我。

桌上摆着那张没有写完的新婚书。

他已经恢复精神,见我进门便让内侍退下。

“今日还诊脉吗?”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药箱。

“陛下没有病。”

他把手腕放到桌上,坚持让我再看一次。

我诊了片刻,故意提前松开。

萧承晏果然看向漏刻。

“太短。”

我取出退婚书,压在他的手腕旁边。

“旧账还没算,陛下先别提要求。”

他展开退婚书,看见背面那条新规。

我把纸从中间撕开,又将写着准退的一半递给他。

另一半留在我这里。

萧承晏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拿过新婚书,在末尾补上自己的姓名。

“旧婚作废。”

他看着落款,没有出声。

我将婚书推到他面前,等他盖章。

“新婚由我自己答应。”

萧承晏拿起印章,动作停在半空。

他又向我确认了一次。

“沈知微,你不后悔?”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

顾衡拿着退婚书问过同样的话。

当时我回答得很快。

这一次,我仍然没有迟疑。

“不后悔。”

印章落在婚书上,旧约到此结束。

太后得知消息后,没有立刻操办大婚。

她先让我完成女医署这一年的考核。

萧承晏虽然不满,也只能按规矩等候。

父亲回乡前去了一趟御书房。

他和萧承晏谈了半日,出来时终于改口称他为女婿。

我追问两人谈了什么,父亲始终不肯告诉我。

直到婚期前一日,萧承晏才交代实情。

父亲让他立下承诺,不得阻拦我行医,也不得让我独守后宫。

他全部答应,还把承诺写进婚书附页。

我看完后,又补了一条。

皇帝若再用相思病骗御医,需按方服药。

萧承晏盯着那行字,拒绝盖章。

我取出十八根银针,整齐摆上桌面。

他看见银针,立刻拿起印章。

成婚那日,我从女医署出发进宫。

没有贵女名单,也没有身份遮掩。

医署众人送我走到宫门,又约好三日后回来接诊。

萧承晏在殿前等我。

他没有穿顾衡的布衣,也没有隐去自己的身份。

礼成之后,他低声问我何时回女医署。

我告诉他明日一早。

萧承晏脸上多了无奈,却没有反对。

第二日清晨,我换上医官衣服准备出宫。

他坐在桌边,又把手腕伸到我面前。

“皇后先替朕诊脉。”

我没有理会称呼,只让他少装病。

萧承晏拉住衣袖,不肯让我离开。

“朕今日胸闷。”

我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十八根针刚摆好,他便坐直身体。

“朕已经好了。”

我收起银针,拿着药箱走向殿门。

萧承晏跟了出来,说要陪我去女医署。

宫门打开,父亲和周医官已经在外面等候。

我回头看向萧承晏。

三年前,我退掉婚约,只想换一条行医的路。

三年后,他没有拦住我的路,而是陪我一起走。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他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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