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父母把我带回家的第二个月,假千金抑郁了。
她哭着说看到我就想死。
为了安抚她,父母连夜给我办了护照,买了一张飞往国外的单程机票。
“你在国内会刺激到妹妹,去国外待几年吧。”
我看着机票,觉得无比可笑。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把我一个人扔到异国他乡,分明是想让我自生自灭。
我没有吵闹,平静地拉着行李箱登了机。
五年后,假千金高调订婚,父母包下全城最贵的酒店。
订婚宴上,那位拥有百亿资产的跨国总裁却径直走向我。
他恭敬地弯下腰:“老板,按照您的吩咐,这家酒店已经被我们收购了。”
父母和假千金瞬间僵在原地。
1
“你走吧。”
我刚把碗放进水槽,许慧就把一张机票推到我面前。
沈心瑶坐在沙发上,手腕缠着纱布,眼泪挂在下巴上。
“妈,我不怪姐姐,可我一看到她,就喘不上气。”
父亲沈宏远把护照拍在桌上。
“南栀,你在国内会刺激妹妹。去国外待几年。”
我拿起机票。
单程。
今晚十一点。
目的地,是我只在电视里听过的。
我抬头看他们。
“我不会英文。”
母亲许慧避开我的眼神。
“去了就会了。”
“钱不多。”
沈宏远从钱包抽出一张卡,丢到桌上。
“里面有五万。省着花。别跟家里要。”
沈心瑶哭声停了半拍,又低下头。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可医生说,我不能再受刺激。”
我看着她的手腕。
纱布崭新,连血迹都没有。
但客厅里三个人,都在等着我离开。
我回沈家才两个月。
第一天,许慧抱着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找了你二十年。”
第二天,她让我别碰沈心瑶的房间。
第三天,她教我吃饭别发声。
第十天,沈心瑶把我的旧布包扔进杂物间。
“姐姐,这个味道重,客人来了不好。”
半个月后,她开始在家宴上哭。
“原来我不是亲生的,那我走好了。”
所有人围住她。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没送出去的筷子。
今晚,她终于把话说完了。
她看到我,就想死。
我把机票放回桌上。
“这是你们三个人商量好的?”
沈宏远皱眉。
“别闹。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没闹。”
许慧眼圈红了。
“南栀,你懂事点。瑶瑶从小在我们身边,她身体受不住。”
“我身体受得住?”
没人接话。
沈心瑶忽然抓住许慧的袖子。
“妈,别逼姐姐。我可以搬出去,我真的可以。”
她说完,肩膀抖起来,许慧立刻抱住她。
“傻孩子,你往哪搬?这是你的家。”
沈宏远看向我,声音沉下来。
“南栀,票已经买了。你今晚必须走。”
我点头。
“行。”
客厅安静了。
他们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我转身上楼收东西,东西本来就不多。
几件衣服,一个旧本子,还有一张乡下学校发的毕业照。
沈心瑶跟到门口,压低声音。
“姐姐,你别恨我。我只是怕失去爸妈。”
我没理她,伸手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你怕失去,就让我失去是吗?”
她脸上的泪收住。
“你回来也没用。爸妈心里认的是我。”
我合上箱子。
“那你守好。”
她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拉起拉杆,从她身边走过。
“字面意思。”
楼下,司机已经等着,许慧给我塞了一件外套。
“国外冷。”
我没接,沈宏远过来把卡塞进我包里。
“别联系媒体,别在亲戚面前说闲话。你是沈家的女儿,别让家里难看。”
我看着他。
“我是沈家的女儿,所以你们把我送走。”
他的脸一沉。
“南栀。”
我拉着箱子出门。
沈心瑶追到门口,声音发颤。
“姐姐,一路平安。”
我回头看,她站在灯下,手指捏着许慧的袖口。
“沈心瑶,你今天装得不错。”
许慧脸色变了。
“南栀,你怎么能这么说妹妹?”
“她听得懂。”
沈心瑶咬住唇,眼泪又掉下来。
沈宏远抬手指着车。
“上车。”
我径直走上去,没有再回头。
机场人很多。
我拖着箱子排队,前面有几个人人讲着外语,一个字都听不懂。
柜台问我问题,我拿出机票和护照。
对方说了几句,我站着反应。
后面有人不耐烦。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我指了指登机口,又用中文问:“第一次出国?”
我转头。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长大衣,手里拿着登机牌。
我点头。
“家里人送你了吗?”
“送了。”
她看了眼我手里的单程票,没再问。
飞机起飞前,许慧发来消息。
“到了报平安。别让瑶瑶内疚。”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抬手拉黑。
当飞机冲上夜空时,我攥着护照,指节发僵。
我没掉眼泪,因为哭要有人接。
没人接,就只能省着力气活。
旁边那个女人把一张入境卡递给我。
“不会填?”
“不会。”
“我教你。”
她把二十六个字母写在纸巾上,一个一个念。
我跟着念,舌头发硬。
她问我名字。
“沈南栀。”
她写完,停了停。
“以后想回去吗?”
我看着窗外,黑夜压着机翼。
“想。”
“回去做什么?”
“让他们请我回去。”
她看了我很久,把一张名片放到我手心。
“我姓温,在那边开酒店。正好缺人,你要是不怕苦,下飞机可以考虑一下。”
我捏着名片。
上面一串英文,我只认得一个中文名。
温曼。
她又补了一句。
“我缺个敢活的人。”
飞机降落那一刻,我把沈宏远给的那张卡折断。
然后转身跟上前面没走多远的温曼。
现在没有家了,但无论怎么样,至少还有路。
2
在国外的第一晚,我睡在温曼酒店的杂物间。
床板很窄,灯管嗡嗡地响。
温曼丢给我一本儿童英语书。
“想留下,先认字。”
我翻开第一页。
A,B,C。
我念错三次。
前台小姑娘忍不住笑出声。
温曼敲了敲桌子。
“笑她没用。她学会了,你们就该急了。”
小姑娘赶紧闭嘴。
我从最基础的打扫房间开始。
每天的工作如出一辙:铺床,拖地,洗杯子,倒垃圾。
客人说话快,我听不懂,就把词写在纸上,晚上问温曼。
她不哄我,错了会直接指出来让我改。
账单看不懂,就抄十遍。
菜单看不懂,就背到凌晨。
有客人把零钱丢在地上,冲我打响指。
我弯腰捡起来,放回他桌上。
“不是小费,不拿。”
这句英文,我练了一百遍。
客人愣住。
温曼站在走廊尽头,没夸我,只递给我一杯水。
“记住,穷不是低头的理由,不会也不是。”
我记住了。
这几年我拼命努力,第一年,我会听房客投诉。
第二年,学会了算酒店的账。
第三年,温曼带我去看她另外的三家店。
她把桌上的账本摊开,问我:“看出什么了?”
我指着其中一项。
“采购价不对,同一家供货,三家价不一样。”
温曼笑了一下。
“继续。”
我查了半个月。
没有录东西,也没有找谁告。
用了最笨的方法,把所有单子摆在桌上,叫来管店的人,一个一个问。
有人拍桌。
“你算什么?温总身边一个小丫头。”
我把单子推过去。
“我是算账的人。规矩是账错,钱退。人走。”
那天之后,温曼让我坐到了她旁边。
“南栀,你心够硬。”
我合上账本。
“心软的人,早被扔在机场了。”
她看我一眼。
“还恨?”
“记得。”
“记得就好。恨会乱,记得不会。”
我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五年里,沈家没有找过我。
第一年过年,许慧发了一张全家福。
沈心瑶站在中间,穿着红裙,沈宏远和许慧一左一右。
我点开,又退出。
第二年,沈宏远给我转了一千块。
备注:过年。
我反手退回。
第三年,沈心瑶发来好友申请。
“姐姐,我出国玩,想见你。”
我没通过。
第四年,沈家在亲戚群里说,我在国外读书,忙。
没人问我读什么学校。
第五年春天,温曼把一叠文件推给我。
“国内那边,该你去了。”
我看文件。
酒店收购,资产调整,人员任命。
最上面一页写着,盛澜酒店。
我盯着那个名字。
这是全城最贵的酒店。
沈心瑶要在那办订婚宴。
温曼靠在椅背上。
“你要是不想碰沈家,我可以换人。”
我把文件合上。
“不用。”
“你想怎么做?”
“先买酒店。再看他们怎么请客。”
“你亲自去?”
“对。”
温曼把一支笔递给我。
“那签吧。”
我接过,没有犹豫地签下名字。
沈南栀。
这三个字,五年前被他们塞进机票。
五年后,落在了酒店收购文件上。
回国前一天,沈心瑶终于又联系到我。
这回她换了号码。
“姐姐,是我。”
我没挂。
“有事?”
“我下周订婚,爸妈希望你回来。”
“爸妈希望,还是你希望?”
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冲。你在国外这么多年,也该回来看看。宴会在盛澜,你应该听过吧?”
“听过。”
“你要是衣服不方便,我让人给你准备。别穿得太随便,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继续收拾行李。
“你未婚夫是谁?”
她停了一下,语气抬高。
“陆知行。你在国外,应该更知道陆氏吧。”
我拉上箱子拉链。
“知道。”
“他很忙,但很疼我。姐姐,你见了别紧张。”
“我为什么紧张?”
“也是。你跟他不是一个圈子。”
我笑了一下。
“沈心瑶,你这五年,还是只会拿别人的东西撑场面。”
那边呼吸一紧。
“姐姐,你还是这样,见不得我好。”
“你放心,我会去。”
“爸妈也想你。”
“那就让他们等着。”
电话挂断后,温曼在门口端着茶走近,。
“陆知行那边安排好了?”
我点头。
“他明天落地。”
“他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他听得懂人话。”
温曼扬起嘴角。
陆知行是温曼选出来的人。
三年前,他带着团队接手海外业务。
靠两年的功夫,就坐上执行总裁的位置。
他不欠我人情,拿我的薪水,就会替我办事。
这就够了。
一趟飞机的速度很快,等落地国内,我才打开手机。
许慧的消息一下子挤进来。
“南栀,回来了别乱说话。瑶瑶最近状态刚好。”
沈宏远也发来许多。
“宴会人多,你坐亲戚桌。别提以前。”
我回了一句。
“行。”
他们要体面,我就给他们一个开场。
3
订婚宴那天,我提前到了盛澜。
场会布置得不错,门口铺着红毯,花架摆满大厅。
沈心瑶的照片挂在入口,挽着一只男士西装袖子。
不过照片里没露脸。
下面有一行字。
沈心瑶,陆知行的订婚宴。
我看着那行字,眯了眯眼睛。
陆知行这会儿还在楼上会议室签收购确认。
沈心瑶敢把名字挂出来,胆子比五年前更大了。
下车过去,门口的迎宾伸手拦住我。
“请出示请柬。”
我拿出手机,翻出沈心瑶发来的电子请帖。
迎宾扫了一眼,神色变了。
“沈小姐安排您坐亲友副桌。”
“带路。”
刚走进宴会厅,许慧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脸上的笑意停住,快步过来,拉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很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不能穿?”
“今天是瑶瑶订婚,你别抢风头。”
我抽回手。
“我穿成这样也能抢?”
许慧被噎住,沈宏远走来,压着声音。
“别在这闹。陆家人马上到。”
“哪位陆家人?”
“陆知行。”
我点头。
“他来吗?”
沈宏远眉头一皱。
“你这是什么话?今天是他和你妹妹订婚。”
话音一落,沈心瑶提着裙摆过来。
“姐姐,你来了。”
她伸手想抱我,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周围亲戚看过来。
沈心瑶眼圈一红。
“姐姐还在怪我。”
许慧立刻护在她身前。
“南栀,你妹妹今天的日子很重要。”
我看着沈心瑶。
“你请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站在这给你当背景?”
沈心瑶脸白了一下。
“姐姐,我没有。”
旁边有亲戚开口。
“南栀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瑶瑶从小身体不好,你让让她。”
我转头。
“我让了五年,还不够?”
亲戚闭嘴,沈宏远脸色沉下来。
“你非要让大家难堪?”
“难堪的是谁,等会儿看。”
沈心瑶盯着我,声音发紧。
“姐姐,你别乱说。知行最讨厌场面失控。”
我歪着头。
“你很了解他?”
“当然。”
“那你叫他下来。”
沈心瑶手指捏紧,许慧立刻挡话。
“陆总有事,晚点到。南栀,你先去坐。”
我没动。
“我坐哪?”
沈宏远指向角落。
“那边。”
我看过去,是靠近出菜口的一桌,坐着几个远亲和小孩。
我点头。
“行。”
我抬脚走过去,刚坐下,一个服务员端菜经过,低声问我:
“沈总,陆总问您什么时候上去。”
我抬眼看了下时间。
“十分钟后。”
服务员点头离开。
沈心瑶正好看见,走过来。
“姐姐,你跟服务员说什么?”
“问洗手间。”
她扫了我一眼。
“你别乱走。这里不是乡下席面。”
我拿起茶杯。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主人。”
她脸色一变。
“我是今天的女主角。”
“照片挂了,名字写了,人呢?”
她咬牙。
“知行会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订婚吗?”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
沈心瑶立刻提高声音。
“姐姐,你什么意思?你在国外混不好,回来就想毁我吗?”
许慧冲过来。
“南栀,道歉。”
“我问一句,就要道歉?”
“瑶瑶身体不好。”
这句话,我五年前听过太多次。
我放下杯子。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不大。
“她身体不好,就可以拿我换她安心。她身体不好,就可以把我的位置占着。把一个没答应订婚的人写成未婚夫?”
宴会厅静了几秒,沈宏远快步上前。
“你胡说什么!”
沈心瑶眼泪掉下来。
“爸,我没有,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样。”
许慧指着我。
“你马上出去。”
我站起来。
“我会出去。但不是现在。”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酒店经理带着一排人走进来。
最前面的人穿黑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沈心瑶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迎上去。
“知行。”
陆知行没看她,他越过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全场目光跟着他移动。
沈心瑶停在原地,手还伸着。
陆知行在我面前站定,弯腰。
“老板,按照您的吩咐,盛澜酒店已经完成收购。今天起,这里姓沈。”
沈宏远松了口气,刚要开口。
陆知行抬头,补完后半句。
“是沈南栀的沈。”
许慧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沈心瑶脸上的泪停住。
我拿过陆知行递来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字。
“通知下去,宴会继续。”
陆知行点头,我看向沈心瑶。
“你不是喜欢排座吗?”
我把笔合上。
“现在,我来排。”
4
我站在宴会厅中间,手里拿着那支笔。
“第一件事,把门口那张订婚照撤掉。”
沈心瑶冲过来。
“你凭什么?”
我看向经理。
“现在谁能做主?”
经理立刻转身。
“撤。”
两个员工听到命令后走向门口。
沈心瑶提着裙摆追过去,声音发抖。
“别动!那是我的订婚宴!”
陆知行抬手拦住她。
“沈小姐,我没有向你求婚,也没有答应订婚。”
厅里一下炸开,许慧冲到陆知行面前。
“陆总,你是不是弄错了?瑶瑶说你们已经谈好了。”
陆知行把一张宴会确认单递给经理。
“确认单上只有沈心瑶签名,没有我的签字。酒店之前只收到了女方定金和一张照片,没人向我本人确认。”
沈宏远脸色铁青。
“可你们陆家没有否认。”
陆知行看他一眼。
“我不认识你们沈家的人。半年前一次酒会,沈小姐借合影发朋友圈。我让助理联系她删过,她没删。”
沈心瑶脸上没了血色。
“不是这样的,知行,你明明对我笑过。”
陆知行往后退了一步。
“服务礼貌,不是承诺。”
亲戚席有人低声笑,沈心瑶猛地回头。
“笑什么?你们懂什么!”
我把文件合上。
“第二件事,座位重排。”
许慧立刻抓住我。
“南栀,你别太过。今天这么多人,你让瑶瑶以后怎么做人?”
我抽回手。
“五年前你们让我上飞机时,想过我以后怎么活吗?”
沈宏远压着火。
“家事回家讲。”
“你把我送走,不是在家里做的决定。你们是在客厅,当着沈心瑶的面,把机票拍给我,忘了?”
沈心瑶哭着摇头。
“姐姐,我那时候生病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盯着她手腕。
“你当年那道伤,连针都没缝。你在我门口讲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嘴唇动了动。
“我讲什么了?”
“你说,爸妈心里认的是你。”
许慧脸一白,沈宏远立刻打断。
“够了!”
“还不够。”
我转向经理。
“主桌撤掉沈家名牌。陆知行坐我旁边。沈宏远、许慧、沈心瑶,安排到备用桌。”
经理低头。
“好的。”
沈心瑶扑到桌边,按住自己的名牌。
“我不换!我是今天的新娘!”
我走过去,拿起那块牌子。
上面写着,陆太太。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扣在桌上。
“你连订婚对象都没有,哪来的太太?”
她抬手要打我,陆知行抓住她的手腕,立刻松开。
“沈小姐,请自重。”
许慧扶住沈心瑶,眼泪掉下来。
“南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
“我一直这样。你们只是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沈宏远终于撑不住,声音低了些。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坐下,看完整场。”
“看什么?”
我抬手,大厅屏幕上的订婚字样黑掉。
几秒后,新的字浮现出来。
沈南栀归国答谢宴。
下面一行小字,感谢诸位今晚见证。
亲戚席彻底安静。
沈心瑶看着屏幕,腿一软。
“你早就算好了。”
我低头看她。
“你请我回来那天,就该想到的。”
“你毁了我。”
“我只是把你拿来撑场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走。”
经理上前。
“沈总,宾客已经入座,是否开席?”
我点头。
“开。”
沈宏远脸上挂不住,转身要走。
我在他身后开口。
“沈先生,定金是你们付的,加菜、花艺、酒水,都是沈心瑶后加。你现在走,单子照结。”
他脚步停住,我把账单递过去。
“八百六十万。”
许慧惊叫。
“怎么可能这么多!”
沈心瑶慌了。
“爸,我只是想办得体面一点。”
我看着她。
“体面,可不便宜。”
5
沈宏远拿着账单,手背青筋鼓起。
“南栀,没必要做这么绝。”
我坐回主桌。
“你们也可以不结。酒店会把今晚改成普通宴,花和酒撤走,菜按原套餐上。”
沈心瑶立刻尖叫。
“不行!这么多人都看着!”
我看向她。
“那就付。”
她转头抱住许慧。
“妈,你帮我。今天不能毁,真的不能毁。”
许慧看我,眼里全是怨。
“你妹妹已经够难受了。”
我拿起筷子。
“她难受就花钱。别花我的命。”
沈宏远拉开椅子坐下,咬牙。
“账单我结。今天这场到此为止。”
“到不了。”
他猛地看我。
“你还想干什么?”
我把另一份清单推过去。
“第三件事,沈心瑶这些年挂在沈家名下的消费,从今天起停止。”
沈心瑶脸色一变。
“你凭什么管沈家的钱?”
我抬眼。
“因为沈家现在欠我。”
许慧皱眉。
“我们什么时候欠你?”
“你们拿我当亲生女儿宣传,拿我的寻亲故事上了好几次访谈,沈家的店借这个涨了客流。然后你们把我送走,对外讲我出国读书。五年里,我没花过沈家一分钱。你们用我的名字赚来的体面,是时候还了。”
沈宏远脸色变了。
“那些只是采访。”
“那你现在当着这些亲戚讲一句,沈南栀回家两个月就被你们送走,五年没人管。”
桌边没人动筷,沈宏远嘴唇抿紧。
我笑了一下。
“讲不出口,就认。”
沈心瑶忽然站起来。
“你少装!你买酒店的钱不也是靠陆总?你离了男人,能有什么本事?”
我把杯子放下。
陆知行没动,只把一份任命文件摊开。
“沈南栀是盛澜控股人。三年前,她接手海外酒店账务,两年前完成三家店整合。今年回国收购盛澜。我受雇于她,不是相反。”
沈心瑶僵住,许慧不可置信。
“南栀,你怎么会……”
“我在国外没死,还学会了认字、算账、看人。”
我夹了一筷菜。
“你们没教的,别人教了。”
许慧眼泪掉下来。
“妈妈不知道你过得那么苦。”
我停下动作。
“你知道。你只是觉得我能忍。”
她伸手想碰我,我侧身避开。
“别碰。”
沈心瑶咬着牙。
“你就是回来报复的。”
“对。”
我看着她。
“我不是回来求你们认我的。”
这句话落下,主桌无人说话。
旁边一个远房姨开口。
“南栀,毕竟是一家人,闹成这样不好看。”
我转头。
“姨,你五年前也在。你劝我让让她,说她身体不好。今晚你还劝我?”
她脸红了,猛地低头喝茶。
沈心瑶抓住机会,眼泪又冒出来。
“我知道你们都怪我。那我走行了吧,我把爸妈还给你。”
她拎起裙摆就往外跑,许慧慌了。
“瑶瑶!”
我没拦。
沈心瑶跑到门口,发现后面没人追,脚步慢下来。
她回头看。
许慧想追,却被沈宏远按住。
“坐下。”
沈心瑶眼神慌了。
“爸?”
沈宏远脸色灰败。
“回来。”
“你不管我?”
“今天还嫌不够丢人?”
她站在门口,第一次没等到人哄。
我看着她的背影。
“这就受不了了?五年前,我一个人站在登机口,身后也没人。”
她转身冲回来,声音尖得刺耳。
“那是你活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许慧猛地抬头,沈宏远也愣住了。
沈心瑶意识到自己失口,立刻捂住嘴。
我放下筷子。
“终于讲实话了。”
她后退一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我站起来。
“第四件事,我要问清楚。五年前,你到底怕我刺激你,还是怕我留下来?”
沈心瑶眼神闪躲。
“我听不懂。”
我走近她。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的?”
她脸上最后一点镇定碎了。
6
许慧怔住。
“南栀,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看她,只盯着沈心瑶。
“你自己讲,还是我替你讲?”
沈心瑶摇头。
“我不知道,我也是爸妈带你回来那天才知道。”
“错。”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五年前机场那晚,温曼替我办入境卡时,我从旧本子里夹出来的。
上面有我小时候戴过的红绳。
“这张照片,沈家寻亲资料里有。只有爸妈、寻亲的人、还有你看过。”
沈心瑶脸色发白。
“照片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早知道我长什么样。”
我又拿出一张打印的购物小票复印件。
“我回沈家前一个月,你买过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戴着去许慧面前哭。你说你怕被亲生女儿替代,怕妈妈不要你。”
许慧嘴唇发颤。
“瑶瑶,你买过?”
沈心瑶立刻抓住她的手。
“妈,我只是害怕,我没有害姐姐。”
我看着许慧。
“她害没害,你心里知道。那两个月,她每天把我推到你们面前。吃饭规矩、衣服上的味道、说话的口音、亲戚们的眼神,全都变成了她的委屈。”
沈宏远沉着脸。
“够了,南栀。”
“不够。”
我转向他。
“你也不是无辜。你怕外人说沈家苛待养女,怕人说亲女儿回来就赶走养女。所以你选择赶走我。因为我在乡下长大,没有人脉和话语权,丢出去也没人替我问一句。”
他握紧账单,没反驳,亲戚席没人再劝。
沈心瑶腿一软,忽然跪下。
裙摆铺在地上,她抓住许慧的腿。
“妈,我错了。我只是太怕了。你们养了我二十年,我不能没有你们。”
许慧哭得说不出话,我站着看向他们。
“你不是不能没有他们。你是不能没有沈家的钱、沈家的姓,以及沈家给你的脸。”
沈心瑶抬头,眼神恨得发红。
“那你呢?你回来买酒店,难道不是为了脸?”
“我是。”
我蹲下,眼睛盯着她。
“但我的脸,是我自己挣的。你的,是偷来的。”
她抬手又想打。
这次,换成许慧抓住她的手腕。
“瑶瑶,别闹了。”
沈心瑶像被烫到。
“妈,你帮她?”
许慧嘴唇发抖。
“你刚才那句,为什么要回来,到底什么意思?”
沈心瑶不说话,沈宏远闭了闭眼。
“许慧,别问了。”
许慧猛地转头。
“你也知道?”
大厅里气氛压下去。
我直起身。
“他当然知道。五年前送我走的主意,不是许慧一个人能定。护照、机票、国外地址,都是他办的。”
沈宏远脸色难看。
“我只是想让家里安静。”
我笑出声。
“把我扔出去,家里就安静了?现在我回来,安静没了。”
陆知行起身,把另一份账单递给沈宏远。
“沈先生,这是今晚全部费用。请在宴后结清。酒店不接受沈心瑶个人赊账。”
沈心瑶猛地站起。
“你们合起伙欺负我!”
我摇头。
“没人欺负你。只是从现在开始,没人替你付账了。”
她看向许慧。
“妈,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许慧的眼泪一直掉,却没有伸手。
沈心瑶又看沈宏远。
“爸?”
沈宏远避开她的目光。
这一下,她真的慌了。
我拿起酒杯,面向全场。
“今晚各位照常吃饭。订婚没有,但答谢有。沈家那点旧事,各位听够就行,不用替我评理。”
我先举杯喝了一口水。
后面有人也慢慢跟着端杯。
“最后一件事。”
沈心瑶看着我,嘴唇发白。
我把那张折断过的银行卡放到桌上。
“这张卡,是五年前沈宏远给我。里面有五万,我一分没用。卡我折了,路我自己走了。”
我看向沈宏远和许慧。
“从今晚开始,我不认你们。”
许慧失声。
“南栀!”
“别叫我。”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沈心瑶崩溃大喊。
“你会后悔的!你没有爸妈,你什么都不是!”
我停在门口,回头。
“我五年前就没有了。”
经理把门拉开。
我走出去前,补了一句。
“但你从今晚开始,也快没有了。”
7
我刚进电梯,许慧就追了出来。
她抓住电梯门,指尖发白。
“南栀,妈妈求你,别把事做绝。瑶瑶离不开我们,她从小在我身边,我真的没办法一下子不管她。”
我按住开门键。
“你可以管。用你自己的钱管,别再用我的委屈管。”
许慧愣住。
沈宏远也跟了出来,脸比刚才更沉。
“你今晚闹够了。账我结,沈家的事你别再插手。”
我看着他。
“你还觉得,这是你花钱就能压下去的事?”
他压低声音。
“亲戚都在,陆知行也在。你让沈家丢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
“什么好处?”
“我痛快。”
他脸色变了。
电梯门要关,沈心瑶从宴会厅冲出来,妆花了,裙摆拖在地上。
“爸,妈,我不活了行不行?我把命还给她行不行?”
许慧腿一软,马上准备过去。
我伸手拦住她。
“别动。”
许慧甩开我。
“南栀,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指着沈心瑶手里的手机。
“先看清楚。”
沈心瑶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陆知行从后面走来,目光落在她手上。
“沈小姐,酒店后台刚收到你加开的账单。你用我的名字订了顶层套房、香槟、车队,还有一套珠宝展示服务。时间是今晚九点半。”
大厅里跟出来的亲戚全听见了。
沈心瑶脸色一僵。
“那是婚礼流程的一部分,我只是想给你惊喜。”
陆知行语气平稳。
“我没有同意。”
我看向许慧。
“她刚喊不活了,手却还在催套房布置。你看见了吗?”
许慧嘴唇颤了颤,没再往前。
沈心瑶急了。
“妈,你别听她!她就是想拆散我们!”
我笑了一声。
“你和谁们?”
她转头看陆知行,眼泪砸下来。
“知行,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帮她?她给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陆知行翻开文件夹。
“沈小姐,你名下三张卡,两张已被拒付。一张额度不足。双倍从哪里来?”
周围出来看热闹的亲戚有人开始吸气。
沈宏远猛地看向沈心瑶。
“你又刷了多少?”
沈心瑶后退。
“爸,我只是想把订婚宴办好。你不是一直要面子吗?我替沈家撑面子,有错吗?”
我接上话。
“撑面子,所以拿别人的名字,办自己的梦。”
沈宏远抬手,巴掌停在半空。
沈心瑶盯着那只手,整个人发抖。
“你要打我?为了她?”
许慧扑过去挡住。
“宏远,别动手。”
沈宏远放下手,声音哑了。
“把手机给我。”
“不给。”
“给我!”
沈心瑶捂着手机,转身要跑。
我过去挡在她面前。
“跑去哪?顶层套房?”
她盯着我,恨意压不住。
“你为什么不死在国外?”
走廊瞬间静了。
许慧捂住嘴。
沈宏远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
我看着她,点头。
“这句,比五年前更真。”
沈心瑶意识到失控,又开始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被她逼疯了。”
我往后退一步。
“没人逼你。今晚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经理拿着账单赶来。
“沈总,新增项目若取消,只能退部分费用。”
我接过单子,递给沈宏远。
“又多一百二十万。”
沈宏远手一抖,沈心瑶扑过去抢。
“爸,你不能不管我!这些年你答应过我,我永远是沈家的女儿!”
沈宏远看着她。
“你先回答我,你什么时候知道南栀的照片?”
沈心瑶僵住,许慧也看着她。
这一次,没人替她岔开话。
我重新按下电梯键。
门很快开了。
进去前,我留下最后一句。
“今晚只是开始。你们慢慢问,她会给你们更多惊喜。”
8
第二天早上,沈宏远亲自到盛澜找我。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西装皱了,眼底发青。
“南栀,我们谈谈。”
我让助理倒了两杯水。
他没坐。
“心瑶昨晚回去后,一直哭。你妈也病倒了。这个家经不起折腾了。”
我翻着酒店昨日账目。
“那你找错人了。闹的人在你家。”
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这里有三百万。算我们补偿你。以前的事,别再提了·。”
我抬眼。
“三百万买我五年?”
“不是买,是弥补。”
“沈宏远,你真会算。五年前给五万,五年后给三百万。你觉得自己涨价了,我就该感恩?”
他脸沉下去。
“你到底要多少?”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许慧亲口承认,她当年选择了沈心瑶,放弃了我。我要你亲口承认,你知道我在国外没人照应,还让我走。我要沈心瑶当着亲戚的面承认,她早知道我的身份,故意把我逼走。”
他握紧拳头。
“你这是逼我们全家下跪。”
“我没让你们跪。只是让你们讲实话。”
他沉默很久。
“瑶瑶不会认的。”
“那就继续。”
他抬头。
“继续什么?”
我把一份消费清单推过去。
“沈心瑶这五年借沈家名义办的生日宴、旅行团、珠宝预定、私人派对,账都是从沈家公司账户和你的副卡走的。你带回去,好好看。”
他脸色变了。
“你查这些干什么?”
“你不查,我帮你查。”
“你没有资格管沈家。”
“我没兴趣管。可她昨晚拿陆知行的名义订东西,商家今天全找到盛澜。她欠下的体面,已经撞到我桌上了。”
沈宏远拿起清单,手指越翻越慢。
“这些……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负责给她兜底。”
刚说完,门猛地被推开。
沈心瑶戴着口罩闯进来,许慧跟在后面。
“爸,你别信她!她就是把普通消费写得吓人!”
我看向前台。
前台低头。
“沈小姐说她是您妹妹,我们没拦住。”
我点头。
“以后不必拦。让她进来丢人。”
沈心瑶摘下口罩。
“沈南栀,你别装老板装上瘾。你买酒店又怎样?你还是沈家的女儿,没有爸妈点头,你什么都不算。”
我靠在椅背上。
“你弄错了。我回来第一晚,就不认他们了。”
许慧眼泪又落。
“南栀,别这样讲话。”
我看向她。
“那你讲。五年前,你为什么让我走?”
许慧张了张嘴,沈心瑶立刻扑到她身边。
“妈,你别被她牵着鼻子走。你没有错,是我病了。你只是救我。”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病没病,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眼神一闪。
“你凭什么质疑我?”
“凭你昨晚骂我,今天还能来这里吵架。凭你每次一没人哄,就拿病压人。凭你五年前手腕上缠着纱布,晚上还能发几十条消息给朋友,问我什么时候滚。”
许慧脸色一震。
“什么消息?”
沈心瑶立刻尖叫。
“没有!是她编的!”
我没拿手机,也没提任何记录,只是抬眼看着她。
“那你敢不敢当着你妈的面,把这句话否掉?”
她的嘴唇发抖。
“我……我那时候心情不好,朋友乱传的。”
许慧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比巴掌更响。
沈心瑶慌了。
“妈,你听我解释。”
许慧看着她。
“所以你真的说过?”
沈心瑶哭着抓她。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没想害姐姐。”
我冷声打断。
“别叫我姐姐。”
她转头瞪我。
“你满意了?你就非要把我逼到没人要?”
“你怕没人要,就把别人的家抢干净?”
沈宏远把清单摔在桌上。
“够了!沈心瑶,从今天开始,副卡停掉。你名下所有由沈家付款的服务,全停。”
沈心瑶愣住。
“爸?”
许慧也没开口。
沈心瑶的声音变尖。
“你们真不要我了?就因为她有钱了?如果她还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你们会这样吗?”
我看着沈宏远,这句话,替我问了。
他没有回答。
我笑了笑。
“答案我知道。”
沈心瑶冲到桌边,拿起那张三百万的卡砸向我。
“你赢了,你得意了?可你别忘了,他们养的是我二十年,你永远补不回来!”
卡落在地上,我捡起来,放回沈宏远面前。
“带走。你家的钱,我嫌脏。”
9
沈心瑶被停卡后的第三天,亲戚群炸了。
她把一张病床照发到群里。
配文只有一句:我不怪姐姐。
许慧凌晨打来电话。
我没接。
早上到酒店,门口围着几个亲戚。
远房姨第一个冲上来。
“南栀,瑶瑶都住院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停下脚步。
“谁让你们来的?”
她脸一僵,另一个舅妈接话。
“我们是心疼孩子。你现在有本事了,不能逼死妹妹吧?”
我看着她们。
“你们心疼她,可以替她还账。”
几个人立刻闭嘴。
我往前走,远房姨不甘心。
“钱钱钱,你现在怎么满口都是钱?”
我回头。
“五年前,你们让我出国,也没问我身上有没有钱。”
他们不再出声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过来一辆车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许慧扶着沈心瑶下来。
沈心瑶穿着病号服,脸上没妆,手扶着额头。
她一见我,眼泪就掉。
“姐姐,我真的不跟你争了。你把爸妈还给我,我可以离开沈家。”
亲戚们立刻围过去,许慧红着眼。
“南栀,瑶瑶身体撑不住了。你别再刺激她了。”
我看着沈心瑶。
“病房不待,跑我酒店门口演给谁看?”
沈心瑶晃了一下。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道歉。”
“道歉要穿病号服?”
她咬住嘴唇。
“我没想那么多。”
我点头。
“那就进去。里面人多,你慢慢道。”
她僵住,亲戚们也待在原地。
我推开旋转门,直接走进大堂。
大堂今天没有宴会,却坐满了供应商和沈家亲戚。
昨晚我让经理把所有被沈心瑶拖欠尾款的人请来。
包括花店、礼服店、婚庆、车队、珠宝展示和甜品台。
全是她用沈家大小姐和陆太太名义定下的。
沈心瑶跟着一进门,脚步就停了。
礼服店老板率先站起来。
“沈小姐,你订的两套礼服还没付尾款。你说陆总签单,陆总本人昨天已经否认。”
车队负责人也起身。
“车我们留了三天,你一句取消,定金不够损失。”
花店老板把清单放桌上。
“你临时加花,要进口品种,现在你不要了,货还在冷库呢。”
沈心瑶开始往许慧身后躲。
“我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谈。”
我坐到大堂沙发上。
“别改天。今天全在,省得你一家一家哭。”
她瞪着我。
“你故意的。”
“对。”
亲戚们这才明白,今天不是她来逼我,是我等她来。
许慧看着那些账单,嘴唇发白。
“瑶瑶,这些你都订了?”
沈心瑶哭着摇头。
“我只是想让订婚好看。我以为知行会喜欢。”
陆知行恰巧从电梯走出,手里拿着一份声明单。
他站在众人面前。
“我再讲一遍,我和沈心瑶没有任何婚约。以后凡以我名义产生的消费,我不承担。”
沈心瑶眼泪停住。
“你非要这样绝情吗?”
陆知行看着她。
“我从未给过你情。”
这句话落下,周围一点声音都没了。
我看向沈心瑶。
“现在,道歉吧。”
她咬牙。
“我凭什么?”
“凭这些人今天可以让你把账讲清楚。也凭你昨天在亲戚群装病,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许慧猛地看她。
“群里那张照片,是你故意发的?”
沈心瑶还想否认,我指向她脚下。
“鞋都没换。病号服下穿着订婚宴那双高跟鞋。沈心瑶,你演戏连尾巴都不收。”
所有人低头。
那双银色高跟鞋露在裤脚下,鞋跟上还沾着盛澜宴会厅的金粉。
沈心瑶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远房姨小声嘀咕。
“真是,刚才都没怎么注意,这也太……”
沈心瑶猛地转向她。
“你闭嘴!昨天不是你让我发照片的吗?你说只要把我弄得可怜点,爸妈就会心软,亲戚也会骂她!”
远房姨脸色大变。
“你别乱咬人!”
大堂里立刻乱成一片。
我没出声。
许慧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沈宏远赶来时,正听见这句。
他看着沈心瑶,声音发哑。
“你连病,也是装给我们看的?”
沈心瑶扑过去。
“爸,我不是装,我真的难受。”
沈宏远后退,避开她的手。
“结账。”
“爸……”
“你自己签的单,自己想办法。我说过,沈家不会再替你填。”
沈心瑶看向许慧。
“妈?”
许慧闭上眼,眼泪掉下来。
“瑶瑶,我累了。”
她终于没再伸手。
沈心瑶站在大堂中央,病号服、礼服鞋、账单、亲戚的眼神,全压在她身上。
我起身,从她身边走过。
“这才叫没人接。”
她猛地抓住我袖子。
“沈南栀,你不能走。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要负责!”
我低头看她的手。
“松开。”
“不松!”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我负责看你还债。”
她跌坐在地上,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走进电梯前,听见沈宏远开口。
“心瑶,搬出去吧。”
电梯门合上。
我看着金属门里的自己。
五年前,他们把门关上。
今天,终于轮到我按键。
10
沈心瑶搬出去的那天,沈家没有人送。
她拖着两个箱子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肿着。
许慧站在客厅,手里攥着纸巾,没动。
沈宏远把一张房卡放到茶几上。
“公寓租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自己想办法。”
沈心瑶盯着他。
“爸,你真这么狠?”
沈宏远低着头。
“我狠?这些年你花的钱,够你重新活十次。”
“我是你女儿!”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可你却拿着这个身份害人。”
沈心瑶转向许慧。
“妈,你也不要我?”
许慧嘴唇发抖。
“瑶瑶,我养你二十年,不是让你把南栀逼走,也不是让你拿死吓我。”
沈心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
“所以你们现在都怪我。她有钱了,她回来了,你们就不要我了。”
我站在门边。
“别把锅推给钱。你没钱之前,也没善良过。”
她猛地看向我。
“你怎么在这?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对。”
她冲过来,沈宏远拦住她。
“够了!”
沈心瑶被他挡住,整个人僵住。
以前只要她哭,沈宏远就会护着她。
这次,他挡的是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手里的牌打完了。
我把一份清单放到茶几上。
“酒店那边的欠款,供应商同意分期。你自己签过的单,自己还。沈家不兜,陆知行不认,我也不会替你出一分。”
沈心瑶咬着牙。
“我还不起。”
“那就卖包,卖首饰,卖车。你不是最会撑体面吗?体面也能换钱。”
许慧捂住脸,肩膀发抖。
沈宏远看着清单,声音哑了。
“南栀,我和你妈也有错。我们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
“怎么补?”
他抬起头,我继续问。
“补我自己在机场那晚?补我在国外第一个月听不懂话?补我生病没人知道?还是补我过年看你们全家福?”
客厅没人说话。
我把那张五年前折断的卡放到桌上。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补偿。我还给你们。”
许慧冲上来抓住我。
“南栀,妈妈错了。你别不要妈妈。”
我抽回手。
“许慧,你不是我妈。你只是生过我。”
她像被抽空力气,扶着沙发坐下。
沈宏远喉结动了动。
“那沈家……”
“沈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收着。”
沈心瑶忽然笑出声。
“你装什么?你不还是姓沈?”
我看她一眼。
“名字我会改。沈这个字,还给你们。”
她脸色一变。
“你连姓都不要?”
“不要。”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
门外,陆知行还在远处等着。
我走出沈家时,许慧紧跟着追到门口。
“南栀,以后还能不能见你?”
我停下脚步。
“酒店、饭局、亲戚席,都别找我,老了生病也别找。你们当年把我送走,就该想到,我会有一天真的走。”
许慧哭出声。
沈宏远扶着门框,头低下去。
沈心瑶拖着箱子从里面冲出来。
“沈南栀,你以为你赢了?你没爸没妈,你也是个输家!”
我转身看她。
“我五年前就输完了。现在赢的每一分,都是多出来的。”
她愣住,我走下台阶。
陆知行拉开车门。
“温总问你,什么时候回海外?”
“下周。”
“国内酒店呢?”
“你管。”
他点头。
车开出去时,我没有回头。
一周后,盛澜办了一场小型酒会。
屏幕上换了新名字。
南栀控股。
没有沈这个姓。
温曼站在我身边,举杯碰了碰我的杯口。
“路走到这,疼吗?”
我看着台下的灯。
“疼过。”
“现在还恨吗?”
我喝了一口水,依旧说了那句话。
“记得。”
她也同样回答。
“记得就好。”
后来,我听说沈心瑶卖掉了所有包和首饰,可还是没还完欠款。她去找亲戚借钱,没人开门。远房姨见了她就绕路走,怕她提那天的事。
沈宏远的生意也受了影响。那些亲戚不再围着他,合作的人少了,饭局也散了。许慧常去那间公寓楼下站着,却不敢上楼。沈心瑶看见她,就赶紧把窗帘拉上。
他们终于尝到同一个味道。
门在眼前关上,里面却没人开。
我没有再见他们。
到了第二年春天,我回了一趟乡下。
养我长大的奶奶已经不在了,院子换了主人。我站在门口,把一束花放下。
风吹过来,纸钱在盆里烧完。
我蹲下去,手指碰了碰地面。
“奶奶,我回来了。”
没人回答。
但这一次,我不是被丢回来。
我是自己走回来,也是自己走出去。
故事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