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陶昔寻是京城出了名的死对头。
他曾放话称:“谁要娶了小郡主,那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我气得直接冲到皇上面前,求了我同他的赐婚旨意。
可后来,有人同他争夺这乌龟儿子王八蛋的称号,他却冷眼睥睨朝着那人道:“你也配?”
1
赐婚旨意传进陶府时,我正拿裹着糯米浆的芭蕉叶,粘在陶昔寻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上。
小翠匆匆跑进来,欣喜若狂:“郡主,成了,您和陶小将军的赐婚圣旨已经到陶府门口了。”
我瞬时得意扬扬地盯着陶昔寻,邪魅一笑:“小陶陶,不日你便要成本郡主的夫婿了,是不是气得想骂我,想吐血?”
我啧啧一下:“可惜,你张不了嘴喽,乌龟儿子王八蛋。”
小翠在一旁替我助威:“我们无敌可爱貌美、聪明绝世的郡主就是威武,当初陶小将军非说谁娶了郡主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嘿嘿,现在他自己成王八蛋了,郡主这招侮辱人的法子果然绝妙!”
我本想看陶昔寻吃瘪,痛恨却又无力的模样,扭头却见他唇间已无糯米浆,似笑非笑地挑眉:
“郡主折磨人的手段简直是惨绝人寰,看来我这一辈子都要顶着乌龟儿子王八蛋的称号度日了,想想都甚是难过啊。”
哈哈哈!
难过吗?
那就对了。
我瞬时感觉自己浑身都兴奋起来,陶府小厮前来报信要陶昔寻去前院领旨时,我一想到接旨时陶昔寻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便憋不住笑。
和小翠匆匆赶回郡王府后,我拎着裙摆一路跑进爹的食真香殿内,刚进来娘便捏了块酥油泡螺儿塞进我嘴里。
我囫囵咽下,迫不及待地和爹娘分享好消息:
“赐婚的旨意已经传进陶府了,这次陶昔寻在我手里可算是吃了个大瘪。”
娘和爹对视一眼,眸光一亮:
“还是我们宝贝闺女聪明,能想出这般法子。那婚期定在下月可是有些仓促?”
我连连挥手:“不仓促,不仓促。”
我简直兴奋极了,迫不及待看陶昔寻急得跳脚的模样。
2
陶昔寻上门拜访时,爹娘将我哄骗了出去。
待我得知消息时,便连忙带着小翠朝家里赶,恰巧碰上陶昔寻出我家大门。
我朝他细细打量过去,陶昔寻今日穿的一身白衣,端得清雅俊秀,身姿如挺拔的竹,倒是同往日那般桀骜不驯的打扮很是不同。
只是,脸上竟然没有我预料之中的面如死灰的凄惨,反而唇潋滟如桃花,眉眼间皆是笑意。
他夺过我喝了一半的姜蜜水,从袖间拿帕子胡乱在我唇上擦拭一通:“又喝冷饮,怕不是月事儿来的时候还不够疼!”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右手,想将姜蜜水夺回,却被陶昔寻这厮一把按住肩头,只能气得跺脚:
“关你何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就是嫉妒我有爹娘给零花钱买姜蜜水喝,馋我这口冷饮,不像他……
思及此处,我忽然蔫了下来,委屈巴巴地道:“算了,你想喝就喝吧,算本郡主心善赏你的。”
陶昔寻拎着我脖颈上了他马车,唇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你说关我何事?下个月大婚后你便是我娘子,这还是你自己求来的旨意,郡主怕不是脑子蠢笨至此,这事都能忘了?”
我被他激得瞬时血涌入脑,咬牙切齿:“反正本郡主嫁你,你就等着受折磨吧。”
“到时,夜里我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将你折腾醒一次,让你这堂堂威武小将军变身成黑眼圈缠身的肾虚公子。”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顶嘴!”
陶昔寻勾起一抹邪魅笑意,贴近我脸。我俩大眼瞪小眼之际,我听见他笑着问:“那郡主准备如何折腾我?”
我倏然脸直发烫,想往后退,却被陶昔寻按住后背动弹不得,磕磕绊绊地开口道:“自然是敲锣打鼓在你耳边,将你吵醒,不然还能如何折腾?”
陶昔寻眸间微暗,语气似是诱哄:“其实还有一个好方法,可以让全京城都知道咱俩之间这场战斗,是郡主你赢了。”
我眼睛倏然一亮,抓着陶昔寻的手:“什么好方法?”
陶昔寻殷红的唇一张一合:“不告诉你。”
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陶昔寻就没揣好屁!
要不然善良温婉、可爱无敌的我会同他是满京城都知道的死对头?
就赖他这厮太可恶。
气愤间,我听见自我身后响起一声巨响……
完了……
陶昔寻一把将企图逃下马车的我扯回:“郡主真是好生厉害,放的屁都如此轰天动,本小爷明日便将这消息传遍你那些姐妹耳中。”
我慌忙捂住他嘴,哀求道:“求你了,别说。”
陶昔寻眉眼得意,盯着我道:“那,你当本小将军三日的小鹌鹑,乖乖听话,我说一你绝不说二,我便将此事咽在肚子里。”
为了我在外端庄的形象,我忍……
3
陶昔寻存了折磨我的心思,专挑我不想做的事,难为我。
我酷爱冷饮,陶昔寻便让我连着喝了三日的温烫红参姜水,喝得我直想吐。
我酷爱去戏园听戏,尤爱一位男伶的曲儿声,陶昔寻让我写下保证书,以后绝不踏入那家戏园半步。
就连我喜爱至极的站着荡秋千,陶昔寻都不允,竟迫使着我将我家府内的秋千都拆了。
我告诉自己,只需忍过这三日,一等结束,我也要寻出陶昔寻的弱点,将他好好折磨回来。
却不料,陶昔寻要外出带兵打仗了,去南疆镇压意欲造反的云南王。
云南王同我爹和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说起来也是我皇叔。
临走前,陶昔寻来到我院内同我告别:“若我回不来,就你这般泼辣的性子怕是嫁不出去了吧?”
我梗着脖子,中气十足:“谁说的!你哥曾经就想上门提亲,被我骂得没敢上门。若是本郡主想嫁,勾勾手指你哥就会来提亲。”
“还有,御史大夫家里的次子,今年刚中榜眼,长得温文尔雅,翩翩公子,他曾当面夸过本郡主可爱呢。”
陶昔寻孤身兀立站在庭院桃树下,衣裾随风扬起,粉红花瓣轻飘飘旋落在他肩头。
他眨眨眼,嗓音有些沙哑:“那便好。”
这是陶昔寻头一次没同我顶嘴,我竟好不习惯,心头微微还发了涩:
“别想着能战死在南疆,你这般可恶,定逃不了当乌龟儿子王八蛋。”
4
陶昔寻发现我时,我已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他脸沉如墨,拎住我后脖颈意欲将我从粮车夹层内拽出来,在我脸上扫了眼后又改了主意。
陶昔寻叹了口气,将我横抱在怀中:“我命人送郡主回京。”
我抬眸,张嘴有气无力道:“能不能先给口甜水喝?”
陶昔寻似是气笑了,我瞧见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后,将我放在临时安营扎寨的帐篷内。
我蜷缩在粮车夹层内一天一夜,又未进食,胳膊麻得根本提不起劲,陶昔寻沉着脸将糖水碗递到我嘴边。
我眨眨眼:“得用勺子喂,这般喝会从嘴角溢出来。”
陶昔寻蹙着眉头吩咐人拿来勺子,我朝他张嘴,喂了几勺后,他忽地烦躁起身:“我去给你拿稀粥。”
我扯住他衣袖,嘿嘿一笑:“哈哈哈,我可是得了圣上点头才藏身跟来的,你就死了让我回京的心思吧。”
陶昔寻骤然转身,声音拔得老高:“你说什么?”
我眨着眼重复了一遍:“你刚折磨我三天,我还没折磨回来,自然要跟在你身边,寻你弱点。”
陶昔寻眉眼如霜,掀开帘子出了帐篷,透过帘子缝隙,我看见他同圣上派出的内监交谈后,很快又回来。
他端着米粥喂我,没再开口。
我手指戳了戳他胸口,硬梆梆地像块石头:“其实,圣上同意我跟来是因为别的。”
陶昔寻挑眉朝我投来问询的目光,我骄傲地开口:“那自然是因为本郡主天生便招人待见,圣上说皇叔被派往南疆前,最喜爱的便是我,还说皇叔生平最想得一姑娘,可惜生的全是儿子。”
“此次,我也算是半个谈判使臣,一同出征。”我顿了顿,义正言辞:“所以,你陶昔寻,必须得对我客气些。”
5
行军路上,条件艰苦。
我本欲同陶昔寻手下的副将女将军倪倚照同乘一马,却被陶昔寻一把捞进怀里,一同上了他的乌骓河曲马。
我扭头扒着陶昔寻肩膀,朝倪倚照望去,这般漂亮的姐姐,我竟从前未在京城见过。
陶昔寻掰着我脑袋,迫使我同他对上眼:“怎么,就这么想与她同乘一马?”
我点点头,又猛地摇头,咬了下唇:“她可有婚配?怎么从前未在京里见过。”
陶昔寻眯着眼盯我:“已经嫁人,还生子了,快死了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我拔高声音反驳道:“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不过是担心你同本郡主成亲后,给本郡主戴绿帽儿。”
“届时本郡主占了下风,岂不是要被全京城嘲笑?”
陶昔寻长“哦”一声,眼神玩味:“原是如此。我本还以为你成日里看那些男男的话本子,将脑子看坏,对女子也起了兴致。”
“原是担心我婚后,对你不忠啊。”
他话说得意味深长,好似我多看中他似的,简直可恶。
我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摸着乌骓马的头,念叨道:
“小马小马,你主人真是可恶。说来你本是圣上赐给我爹的马驹儿,还不是本郡主心善送给你主子。”
“可惜世事炎凉啊,本郡主送他如此好马,竟换得他日日同本郡主作对顶嘴。”
陶昔寻冷哼了一声,声音晦涩:“我为何同你顶嘴,郡主不知吗?”
“你惹得我兄长对你日夜挂牵,要上门提亲却被你一口回绝。那你当初干嘛要送他那写满情诗的信笺?”
“还有御史大夫家的次子,你既对人无意,便不要送那风筝与人,惹得别人误会。”
他说着说着,声音愈发低沉。
我摸了摸他额间,诧异地打量着他:“陶昔寻,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送你兄长那信笺明明是我闺中好友盼儿托我送的,结果你那脑子不正常的兄长倒好,竟然对我起了歹心,幸好没毁了我和盼儿多年的交情。”
“还有你说的什么御史大夫次子,明明是他看我放风筝放得厉害,主动前来请教,拿府内珍藏多年的玉壶春那好酒来换我的风筝,这样的好事本郡主岂能错过?”
说起来,那酒拿回家我爹同娘喝得可香了,搂在一起时还被我不小心瞥见了,嘿嘿。
陶昔寻眸光闪烁,掰过我脑袋,让我目视前方,良久后才冒出一句:“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傻子。”
嚯,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竟然骂我是傻子,看我怎么折腾他。
6
安营扎寨在永昌城外当晚,我屏住鼻息,端着一碗牛瘪汁进了陶昔寻的帐篷。
陶昔寻趴在樟木帅案上,似是睡得正香,一旁铜烛台上的红烛快要燃尽,烛光昏暗地映在他半侧脸庞上。
我放慢步子,将牛瘪汁放在一旁,坐在陶昔寻对面望他出了神。
“阿锦……”
听到他的呓语,我一时愣住,脸瞬时红得似那红烛。
难不成陶昔寻竟也……
我正思绪繁杂纷乱时,又听见陶昔寻呢喃出声:“娘。”
好家伙,这是将我当成他娘亲了。
思及此处,我母性光辉瞬时爆棚,手掌心轻轻抚摸在他乌黑的发上:
“乖儿子,别怕,娘在。”
陶昔寻猛地抬头,面容扭曲地朝我看来,他双目清明,咬牙切齿,话近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
“严莫锦,你是不是疯了?谁是你儿子。”
我满脸无辜:“你简直是不知好歹,你自己在梦里将我认作你娘,本郡主这妙龄少女好心扮成你娘哄你好眠,你还骂我是疯子!”
“咱俩到底是谁疯了?”
陶昔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未看我:“罢了,我是疯了。”
他语调沉闷,惹得我心头一软。
我想起他在梦里将我认作娘的场景,绕桌走到他身侧,将他揽在怀中:
“别伤心,儿子,娘永远陪着你。”
陶昔寻抬眸朝我看来,眼带哀怨:“真永远陪着我?”
我点头:“那是自然,本郡主说话向来算话。”
陶昔寻嗓音晦涩:“那可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我手摸上他脑袋,轻轻揉搓了几下,轻声道:“陶昔寻。”
“嗯?”
“你的头揉起来和球球好像啊。”
“……”
球球是我家养的一条大黑狗。
陶昔寻似是被我气笑了,笑着笑着便咧嘴笑开怀,洁白的牙齿映在我眼帘。
我默默端着牛瘪汁准备离开,却被陶昔寻一把拽住胳膊,牛瘪汁撒了他一身。
陶昔寻哼了一声:“你将本小将军的衣服弄湿了,得替我更衣。”
我眸子倏然亮起,凑到他面前抬眼问道:“真的?”
陶昔寻面皮一红,磕磕绊绊开口道:“怎么可能是真的,本小将军故意同你开玩笑呢。”
“天色已晚,你快走吧。”陶昔寻挥着手催我,我却偏不如他意。
我扯开他衣裳,腹肌直接映入我眼帘。
我“哇哦”一声后,径直上了手,陶昔寻躲避不及,我掌心感觉到硬邦邦的质感。
还是武将好啊。
武将牛,武将帅,武将有腹肌,可以来摸摸。
陶昔寻猛地咳了一声,揽着我肩头将我送至帐篷外,随后又快速折返回来,端着那碗所剩无几的牛瘪汁一饮而尽。
“严莫锦,你这送来的是什么?”
我后撤几步,嘿嘿一笑:“这可是我亲自给你煮的,牛胃里没消化完的青草熬的,好东西。”
我边说边退,话罢转身就掀开我自己帐篷进了来,只听见陶昔寻咬牙切齿地喊话声:“严莫锦。”
7
开战前,云南王派人前来和谈。
来人是同我订过娃娃亲又取消的阮邑寒,他眸光一亮,盯着我欣喜道:“阿锦,听闻你也来了,我给你带了此处的特色竹筒茶和泼水粑粑。”
我正欲伸手接过,陶昔寻伸出长臂接过,冷嘲热讽:“泼水粑粑?什么鬼名字,阮公子,我和我未婚妻没有爱吃屎的喜好。”
“……”
我记忆中一向温润如玉、表情管理一流的阮邑寒嘴微张,瞳孔震裂。
我忙打圆场:“嘿嘿,阮哥哥别介意,他这里有问题。”我手指点了点左侧太阳穴,冲他意味深长一笑:“之前被我拿鞭子抽傻了。”
阮邑寒重新堆起温柔笑意:“阿锦还是同小时候一般活泼可爱,招人喜爱。”
陶昔寻猛地牵起我手:“招人喜爱也不是你的。”
我错愕地朝陶昔寻看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下月便要成婚了,本小将军没有戴绿帽的喜好,不然岂不是要被全京城人嘲笑。”
行吧……
我还想同多年不见的阮邑寒叙下旧,就被陶昔寻牵着手回了他帐篷。
我戳了戳他肩头,凑到他脸前问道:“你咋啦?”
陶昔寻虽总是同我顶嘴,可满京城内谁人见了不夸他一句少年老成、稳重端正翩翩少年郎。
从不会像方才那般攻击他人。
他在外面总是装得很,只会暗地里同我顶嘴。
他不言语,脸色沉得像爹吃的黑芝麻糯米团子,我又凑近了些:“你咋啦?”
陶昔寻眉头皱出小鹿角:“严莫锦,戏园那男伶同你阮哥哥长得好像啊。”
我思索了一下,猛猛点头:“确实,挺像的。”
“所以,你咋啦?”
陶昔寻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在我额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严莫锦,你是不是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傻了。”
……
说起这,我小时候确实发过高烧,可爹娘和小翠都说我是满京城里最聪明绝伦的人。
“所以,你咋啦?”
我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陶昔寻,满脸疑惑。
陶昔寻大声长“啊”了一声后,拔高音量对我吼道:“我咋啦,我咋啦,我吃醋了,我嫉妒了,我恨了,我想把藏在你心里的阮邑寒撕了,满意了吗?”
“?”
我眨眨眼,弱弱道:“可我心里只有你啊。”
8
陶昔寻的脸庞从愤怒转为呆滞,从呆滞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害羞,继而是尴尬中夹杂着的欣喜。
我朝他望去,一脸迷茫。
原来,陶昔寻也是喜欢我的吗?
我不解。
娘曾告诉我:“男的若真正爱上一个女子,必然会从人变成一条听话的小狗狗。”
我抬眸问娘:“那若是不爱呢?”
娘摸着我头:“那便是对着你乱吠的疯狗。”
我不解,于是我疑问:“原来,你是喜欢我的呀?”
陶昔寻长吁一口气,手臂一捞,将我带进他胸膛,我听见他沉闷的声音:“笨蛋,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还以为……”
我推开他,抬眸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可娘说男子若是真心爱一个女子,必定会变成一只乖狗狗,就像黑煤球球球那般听我话,不会同我顶嘴。”
陶昔寻撇了下嘴:“狗不会说话,自然不会同你顶嘴。”
我点点陶昔寻高挺的鼻梁:“骗子,谬论。”
陶昔寻俯身弯腰,双手紧握我臂膀:“那我以后都听阿锦的,好不好。”
我沉思片刻,亲了亲他殷红的唇瓣:“那叫一声娘亲听听。”
陶昔寻脸色变了几变,瞬时咬牙切齿:“严莫锦。”
我嘿嘿一笑,得逞地挑了挑眉头,就要跑出去,却被陶昔寻拦腰横抱起来,朝他的榻上快步走去。
我皱眉:“这床榻好硬。”
陶昔寻抱着我翻了个身,自己垫在了身下,大手将我紧紧箍在他身上:“乖一些,别乱动。”
我偏不听,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宛若一条可爱的毛毛虫:“就不乖,就不乖。早知道你也喜欢我,本郡主就不用以要折磨你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求圣上赐婚了。”
陶昔寻的大手在我后背来回摩挲,嗓音晦暗沙哑:“那乖宝宝会以什么理由去求赐婚的旨意?”
我挺直胸脯,满脸骄傲:“自然是以我爱慕陶昔寻,陶昔寻也爱慕我的理由,去求赐婚,让满京城都知道我们是天生一对。”
我嘟嘴:“才不是什么死对头。”
陶昔寻笑容潋滟,惹得我没忍住又亲了上去,本欲离开,却被陶昔寻压住脑袋,撬开唇瓣。
唇齿相缠间,我听见帐篷外阮邑寒的喊话声:“阿锦,陶小将军,还谈不谈和了?”
9
和谈最终以云南王交出兵权,上交封地赋税,而皇上留下云南王次子,也就是我堂哥一命,终生囚禁在京城皇家别院内为互换条件,达成和谐。
回京城前,我带着陶昔寻去见了云南王一面。
皇叔长吁短叹后,摸着我头感慨:“我家这般傻的小姑娘,配个聪明有心机的姑爷倒也是件好事。”
要不圣上要削藩呢,我这皇叔简直是鱼目混珠,确实不会识人御下。
聪明的人,明明是我。
回京路上,终于有了软轿,中途安营扎寨休息时,我瞧见来倪倚照正同他那文弱夫君下棋,你来我往间满是甜蜜。
我凑到陶昔寻脸前,娇声道:“阿寻哥哥,咱们也来下棋吧,谁输了谁就脱衣服。”
我承认,路途太过无聊,我想摸摸腹肌了。
于是,发现陶昔寻连成四子而我没法堵住时,我跌倒在他怀中,轻声娇嗔:“哎呀,不小心把棋盘打翻了,不算重来。”
当陶昔寻围堵我的棋子时,我直接掀翻棋盘,双手抱胸地盯着他:“陶昔寻,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喜欢我?”
陶昔寻将我扯进怀里,手指揉搓着我的发尾,低声哄道:“怎么了?”
他嗓音沙哑,听得我心里跟有只小鹿似的砰砰在蹦,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瞧着他:“话本子里都写了,若男的不以美色引诱女的,就是不爱。”
“你从来都没主动亲过我。”
我长叹口气:“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本郡主这就写信给圣上,将这婚退了。”
我作势要走,陶昔寻的唇满是侵略地印在我的唇瓣,他撬开牙关,将我亲得头昏脑涨,连连发出“呜呜”声,才放过我。
“怎的这般笨,连换气都不会,嗯?”
我拳头捶在他胸口,哑声道:“所以快脱了衣服,给本郡主摸腹肌。”
陶昔寻唇角上扬:“那还写不写退婚信了?”
我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陶昔寻贴近我耳边,滚烫的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宝宝,不是不给你看腹肌,是我怕你那柔荑小手摸上来,我控制不住……”
“再忍忍,等回京成婚后好好给你。”
我脸忽地一红,磕磕巴巴地反驳:“什么乱七八糟的,本郡主忍什么了,本郡主什么都不要。”
“你之前不还叫嚣着说成了亲,要将我折腾成肾虚公子,一个时辰将我折腾醒一次吗?”陶昔寻声音带着诱哄,好好一个少年红衣小将军此刻宛若一个勾人的男狐狸精:“成了亲,我等阿锦好好折腾我。”
啊啊啊。
我怎么从前没发现他陶昔寻实则是个大流氓啊。
可是……
嘿嘿,本郡主喜欢。
10
爹娘一月未见我,见我第一面便是将我领进食真香殿内,喂我吃各种菜肴、甜品、饮子。
我的嘴被爹娘塞得鼓囊囊的,娘笑着看我:“真像个小仓鼠,咱闺女就是可爱。”
陶昔寻的继母小朱氏和兄长陶昔承登门时,我正在补觉。
赶到前厅时,小朱氏笑意盈盈地亲昵拉住我手:
“咱们郡主生得真是国色天香,若是赌气嫁错了人,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我睥睨朝她望去,默不作声。
她将陶昔承拉到我面前,赔笑道:“公主,满京城谁不知你和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是出了名的死对头,只是婚姻大事可千万不能赌气行事。”
“公主看我家大儿如何?”
我嗤笑出声:“我未来婆母已经排队投胎去了,难不成你也已经死了,现在是个鬼魂?”
“京城谁人不知,陶昔寻已自立府邸,和你陶家已断了关系。”我唇含冷意,拍了拍脑门:“对了,陶昔寻如今是圣上最为看重的少年将军,即将还是我的夫婿,你大儿在朝中任何官职来着?”
“不成器的东西,确实是不成器。”
我双手抱胸,冷嘲热讽,一扭头看见前厅门外陶昔寻孑然而立,发带随风扬起,我心口一痛,笑着跑上前,拉住他衣袖,悄声道:
“嘿嘿,看娘嘴遁多厉害,气得坏蛋小猪头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我有意想让陶昔寻不为她继母此行影响心绪,却不料抬眸却看到陶昔寻泛红的眼眸。
我瞬时慌了神,转身便要继续战斗,却被陶昔寻一把拉入怀中。
爹娘将小朱氏和陶昔承委婉送了客,庭院内只余我和陶昔寻两人。
陶昔寻粗粝带茧的手指抚上我的脸:“我的阿锦是最好的阿锦。”
我嘿嘿一笑,朝他脸颊亲了上去。
11
大婚前夕,兄长领旨归京。
三年未见,兄长从前白净的脸被北疆的风吹得面皮皲裂、暗沉黝黑,爹娘眼眶通红,领着兄长进了食真香,宛若喂猪。
陶昔寻前来拜访时,兄长正吃饱喝足同我谈起我和陶昔寻的婚事。
我喝了口紫苏饮,吐槽起在南疆陶昔寻做梦将我喊做娘的事情,兄长听后面露难色:
“你是说陶昔寻睡觉时,你这个大活人在他旁边待了半天,他不知情,还在做梦,还说梦话?”
我点头:“对啊,处理军务太累人了。”
我兄长仰天长叹后,盯着我一字一顿道:“我同陶昔寻一同领兵打过仗,他武力过人,耳力更是过人。”
“当初敌方探子只是悄声从帐篷外走过,睡得正沉的陶昔寻立刻睁眼从床上跳下逮住了那人。”
兄长一脸便秘的表情盯着我:“所以,你说的这事绝无可能。”
“除非……”
我虚心请教,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他是故意装可怜在勾引你呗。”
思及此处,我竟笑出了声,待陶昔寻来时,我眼巴巴地质问他,我兄长所说可是事实。
这厮竟将我搂在怀中道:“兄长错了。”
“明明是我故意单独叫了阿锦的闺名,想借此告白。却没想到白白被阿锦占了便宜,成儿子了。”
好吧……
如此隐晦的告白,谁能听出来。
我启唇教育陶昔寻:“以后要勾引我,还请直白些。”
于是,大婚之夜,陶昔寻很是听话,在床榻之上又是拉着我手摸他腹肌,又是用殷红的唇瓣吻遍我全身,又是用他那勾人的嘶哑嗓音勾我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红烛燃了一整夜。
而我,被折腾得一夜未眠……
御史大夫的次子戴钰敬归京时,我已成婚。
他得知消息后,曾来过陶府一趟,却不是拜访我,而是陶昔寻。
我藏在屏风后,暗中观察,结果听见这人竟然要同陶昔寻争夺乌龟儿子王八蛋的称号。
戴钰敬一身白衣,拱手作礼:“陶小将军,还请将乌龟儿子王八蛋这称号让与我吧。”
“择日和离,以免小将军受刁蛮郡主的磋磨打压。”
“我愿为小将军分忧。”
陶昔寻神色晦冷如霜,眉峰挑起,咬牙切齿:“你真以为武将都是傻子?”
“想当乌龟儿子王八蛋,你也配?”
我从未见过陶昔寻这般冷峻的模样,帅归帅,勾人归勾人,可我不像他不开心。
我拎着裙摆匆匆自屏风后跑到他身侧,拉住他的手,哄道:
“别动怒,别动怒。”
“你就是这世上唯一的乌龟儿子王八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