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梦
姜桔被甩的第三天,图鉴来了。
她半夜哭醒,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宿舍里静得吓人,对床室友的呼吸声均匀得像节拍器。她摸黑找纸巾,手背蹭过床头柜,打翻了半杯隔夜水。
水洒了一地。她没管。
眼前悬浮着一本烫金册子。
姜桔眨眨眼。封面写着五个字:美男收集图鉴。
她第一反应是哭出幻觉了。第二反应是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封面,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炸开—
“宿主生命剩余7天。每攻略一名美男,续命30天。集满10人,永久复活。”
姜桔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
“图鉴已激活。第一世界加载中。”
“等等——”
没等她说完,眼前的一切碎了。
再睁眼,她跪着。
膝盖磕在冰凉的石砖上。疼。她低头,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毛边。周围站满了人,全都穿着古装,有人拿剑,有人拿拂尘。大殿穹顶高得望不见头,正中悬着一块匾,三个大字:问心宗。
姜桔脑子嗡了一下。
系统音响起:“第一世界:仙侠。宿主身份:外门弟子姜桔。目标锁定——”
她面前凭空浮现半透明的图鉴,翻开一页。上面缓缓浮现一张脸。
男人的脸。
冷。第一眼就冷。眉骨高,眼尾长,嘴唇薄得几乎是一条线。画像旁边浮出几行字:
谢不尘,问心宗首座,剑修,修无情道。
收集条件:让他为你破戒。
当前进度:0%。
“偷看禁书,罚跪三日。你可认?”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得像碎冰。
姜桔抬头。
大殿上方,白玉座上坐着一个人。白衣,长发,面容和图鉴上分毫不差。他看着她,目光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谢不尘。
姜桔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是不想说。她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都没搞明白,现在跪在一群古人中间,被一个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男人审问。
“不说话?”旁边一个执事模样的老头皱眉,“首座问你话,还不——”
“认。”
姜桔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谢不尘没再看她。他移开视线,像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系统音在她脑中响起:“目标谢不尘当前心率:62。无波动。收集进度:0%。”
姜桔在心里骂了一声。
“带走。”执事挥手。
两个弟子过来架她胳膊。姜桔被拽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踉跄着转身,视线扫过大殿门口。
一个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青衫,玉冠,脚步很轻。他逆着光,脸看不太清,但轮廓温润,像一块被水磨过的玉。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首座。”他朝谢不尘微微躬身,然后看向姜桔。目光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瞬。
“姜师妹犯了什么错?”
“偷看禁书。”执事答。
“哦。”他点点头,语气轻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那罚跪就行了,别为难她。禁书那本《玄天录》我去年也翻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殿里安静了一秒。
姜桔看见谢不尘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青衫男人身上。没什么表情,但空气明显紧了一下。
系统音及时响起:“隐藏目标激活——温衍,问心宗大弟子。收集条件:让他为你失控一次。当前进度:0%。”
温衍走到姜桔面前,把食盒递给她。
“拿着。后山冷,吃点东西。”
姜桔没接。她看着他,脑子里的系统还在响:“目标温衍当前心率:71。波动微弱。收集进度:0%。”
“为什么帮我?”她问。
温衍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好看,但姜桔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笑像一层罩子,把什么东西盖住了。
“因为你膝盖在抖。”他说。
姜桔低头。她的膝盖确实在抖。但她觉得他说的是另一回事。
她被两个弟子架出了大殿。
后山的风比大殿里冷得多。姜桔被扔进一间石屋,门从外面锁上。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没点的油灯。
她坐在床上,膝盖火辣辣地疼。撩开裤腿一看,青紫了一大片。
系统音又响了:“检测到宿主身体损伤。是否使用新手礼包?剩余次数:1。”
“用。”
一阵暖流从膝盖漫开,疼痛减轻了大半。图鉴自动翻开,在谢不尘那页旁边,多了温衍的页面。两张脸并排悬在空中。一个冷,一个温。
姜桔盯着这两张脸看了很久。
“所以我要攻略他们?”她问系统。
“是。”
“两个同时?”
“图鉴允许同时激活多个目标。但请注意,目标之间会互相感知。危险值越高,宿主处境越危险。”
“危险值是什么?”
“当多个目标同时对你产生占有欲,且彼此察觉,危险值上升。满格时,图鉴崩毁,宿主死亡。”
姜桔沉默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不是她的。她的手指上有一个写作业磨出来的茧,这双手没有。这双手细白,指尖泛粉,像从来没干过活。
“我还能回去吗?”她问。
“攻略完成即可返回现实。”
“完成谁?”
“当前世界至少点亮一名美男图鉴。”
姜桔深吸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石屋唯一的窗前。窗很小,只能看见外面一片竹林。风吹过去,竹叶沙沙响。
她想起被甩那天。
前男友说:“姜桔,你太普通了。跟你在一起,我一眼能看到十年后。”
她当时没哭。回宿舍才哭的。
现在她跪在一个修仙门派的后山,膝盖青了,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要攻略两个男人才能活。
“系统。”她开口。
“在。”
“谢不尘的无情道,破了会怎样?”
系统顿了一下。
“无情道破,修为尽毁。”
姜桔看着窗外。
竹叶还在响。风很冷。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温衍给的那个食盒。她刚才顺手带出来了。
打开。里面是一块栗子糕,还温着。
姜桔捏起那块糕,咬了一口。甜的。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
竹叶不响了。风停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冷得不正常。姜桔转头看向门口。门还锁着。但门缝底下,有影子。
不止一个人的影子。
系统音炸响:“警告——第三目标接近。危险值上升。当前危险值:15%。”
门被一脚踹开。
来人一身黑衣,衣摆沾着血。他很高,站在门口把光挡了大半。姜桔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
“问心宗的人把你关在这?”他走进来,步子不急不缓,像在逛自家后院,“他们不要你,我要。”
系统音:“第三目标锁定——殷寒渊,魔尊。收集条件:让他为你放弃一次杀戮。当前进度:0%。”
姜桔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殷寒渊在她面前停下。他弯腰,凑近。姜桔闻到他身上铁锈一样的血腥味。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冰凉。
“怕我?”他问。
姜桔的下巴在他手里,说不出话。
“不怕。”她说。
殷寒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刚才更真一点,带着一点意外。
“有意思。”
系统音:“目标殷寒渊当前心率:83。产生兴趣。收集进度+3%。”
门外传来破空声。一道剑光劈开夜色。
谢不尘站在竹林上方,白衣猎猎,剑尖直指殷寒渊。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比刚才在大殿上冷十倍。
“放开她。”
殷寒渊没松手。他低头看着姜桔,嘴角还挂着笑。
“你叫我来,我就来。你叫我放,我就放?”
他偏过头,看向竹林上方的谢不尘。
“谢不尘,你修无情道,管她做什么?”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温衍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来,温和,但带着一种姜桔没听过的硬度。
“殷寒渊,你越界了。”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姜桔围在中间。
系统音在她脑中疯狂跳动:“三目标同时在场。危险值+20。当前危险值:35%。收集效率×3。建议宿主——”
姜桔没听完。
她抬手,把殷寒渊捏着她下巴的手拨开了。动作很轻,但很稳。殷寒渊没防住,手被她拨到一边。
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姜桔深吸一口气。膝盖还疼,手还在抖,但她把背挺直了。她想起前男友那句话。“你太普通了。”她普通了二十一年。现在她不普通了。现在有三个男人为了她站在这里。
“你们要打,出去打。”她说,“我还没吃饭。”
安静。
竹林里只剩风声。
系统音沉默了三秒,然后:“三目标同时产生‘意外’情绪。收集进度+5%×3。危险值-10。当前危险值:25%。”
殷寒渊第一个笑出声。他收回手,退了一步,歪头看她。
“好。等你吃完。”
谢不尘的剑没动。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姜桔脸上。很淡。但姜桔看见他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系统音:“目标谢不尘心率:78。异常波动。收集进度+2%。”
温衍落在她面前,青衫被夜风吹起来一角。他低头看她,眼里那层罩子好像裂了一条缝。
“栗子糕,”他说,“凉了没?”
姜桔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块咬了一口的糕。凉了。但她摇头。
“没凉。”
温衍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
系统音:“目标温衍心率:89。失控前兆。收集进度+3%。”
姜桔把最后一口栗子糕塞进嘴里。甜的。她嚼着,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三个男人。
一个白衣立在竹梢,剑指魔尊。
一个黑衣靠在门框,笑着看她。
一个青衫站在身侧,替她挡风。
她咽下那口糕。
“系统,”她在心里说,“七个。”
“什么?”
“你说我剩七天。我七天,点亮你们三个。”
系统没回话。但图鉴在她眼前自动翻开,三张脸并排亮着。谢不尘。温衍。殷寒渊。
底下浮出一行小字,是刚才没有的。
“宿主姜桔,当前收集总进度:8%。请继续。”
姜桔把空了的食盒递还给温衍。然后她转身,走回那张硬板床,坐下。膝盖还是疼。但她没管。
她抬头看着门口三个男人。
“我要睡了,你们自便。”
2 破戒
姜桔是被冻醒的。
石屋里没有被子。她蜷在床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墙,膝盖的伤还在隐隐作疼。窗外天刚亮,竹林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系统音准时响起:“早安。当前总进度8%,危险值25%。”
姜桔闭着眼没动。
“建议今日优先推进谢不尘线。目标每日卯时在剑坪独自练剑,此时段无其他目标干扰。”
她睁开眼。
“卯时几点?”
“五点。”
姜桔盯着头顶的石缝看了三秒,坐了起来。
“行。”
剑坪在后山北侧,一片悬在崖边的青石平台。姜桔到的时候雾还没散。她裹着那身粗布衣裳蹲在石头后面,冻得鼻涕快流下来。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拢着,被雾打湿了一半。他手里握着一柄剑,没出鞘。眼睛闭着。
谢不尘。
姜桔蹲在石头后面,不知道该不该出去。系统低声提示:“建议制造偶遇。目标警惕性极高,直接靠近会被察觉。”
“那我怎么——”
她话没说完,脚下一滑。石头上的青苔是湿的。她整个人往前扑,手忙脚乱抓住旁边的竹竿,竹竿断了,她摔进一丛矮灌木里。动静大得整个剑坪都听得见。
谢不尘睁眼了。他转头,目光穿过薄雾,落在她身上。没什么表情。姜桔趴在地上,脸上沾了泥,头发上挂着两片叶子。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三秒。
“……早。”她说。
谢不尘没回话。他收回视线,继续闭眼。
姜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她没走。她走到剑坪边缘,盘腿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昨天温衍给的食盒,空的那个,放在膝盖上当桌子使。然后她从怀里摸出半块栗子糕。昨天咬了一口剩下那半块,她没扔。
她就坐在那儿啃栗子糕。嚼得很大声。
谢不尘拔剑了。剑光在雾里划出一道道银线,又快又冷。姜桔看不懂剑法,但她发现了一件事。他每次转到面向她这个方向时,剑势会慢半拍。就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图鉴上谢不尘那页,边缘亮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说,“他在偷看我。”
“目标视线方向为剑尖所指。未检测到直接注视。”
“那就是偷看。”
“系统无法确认。”
“你菜。”
“……”
谢不尘练完剑,收势。他站在崖边,背对着她。雾散了一些,能看见山下的云海。
姜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她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师尊。”
他没回头。
“昨天谢谢你。”
谢不尘侧过脸。他的侧脸被晨光照着,轮廓冷得像刀刻的。他看着她的眼神,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谢我什么?”
“谢你没罚我跪三天。”
谢不尘没说话。他转回头,继续看云海。过了很久,久到姜桔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他忽然说了一句。
“书是你自己看的?”
姜桔一愣。
“什么书?”
“《玄天录》。”
她脑子飞快地转。系统没有给她原主的记忆,她根本不知道那本书写了什么。但她赌了一把。
“不是我自己想看的。”她说,“有人让我看的。”
谢不尘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微。
“谁。”
“我忘了。”她说,“跪了一天,脑子冻坏了。”
谢不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看石头,现在像是在看一块石头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图鉴上他那页,又亮了一下。
姜桔心里松了口气。赌对了。她转身要走。
“站住。”
她停下。谢不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没看她。
“膝盖。”
就两个字。说完他就走了。白衣消失在雾里,脚步声都没有。
姜桔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味。瓷瓶还带着他袖中的温度。
她揣进怀里。系统没出声。但图鉴上谢不尘那页的进度条,往前跳了一格。
她回到石屋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青衫。玉冠。手里又提着一个食盒。
温衍。
“早。”他笑,“给你送早饭。”
姜桔看着他手里的食盒,又想起怀里那个瓷瓶。她把瓷瓶往里塞了塞。
“昨天那盒我还没吃完。”
“昨天的不能吃了。”温衍说得很自然,“隔夜的东西伤胃。”
他推开石屋的门走进去,把食盒放在那张缺腿的桌子上。然后回头看她,还是笑着。
“进来吃。外面冷。”
姜桔站在门口没动。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温衍打开食盒的手顿了一下。
“我对谁都好。”
“你对谁都好,那昨天为什么替我说话?今天为什么专门送早饭?宗门那么多弟子,你给每个人都送?”
温衍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粥,小菜,两个包子。摆得很整齐。然后他坐下来,看着她。
“因为你是新来的。”他说,“新来的容易被欺负。”
“就这?”
“就这。”
姜桔走进来,坐在他对面。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的。很香。她嚼着嚼着,忽然问了一句。
“大师兄。”
“嗯?”
“你上次说《玄天录》你去年翻过。那本书写的是什么?”
温衍的笑容没变。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收了一下。
“一本闲书。”他说,“讲阵法。”
“什么阵法?”
“忘了。”
姜桔没再追问。她低头喝粥。粥很烫,她吹了吹。温衍看着她吹粥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
“你吃东西的样子,不像外门弟子。”
姜桔手一顿。
“外门弟子吃饭都很快。你细嚼慢咽的。像在等人。”
他笑着。但那层罩子又裂了一条缝。
姜桔放下碗。
“大师兄。”
“嗯?”
“你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温衍没说话了。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竹叶上的露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然后温衍站起来。他把食盒收好,递给她。
“中午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
“姜桔。”
“嗯?”
“别去后山北面的剑坪。”
姜桔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为什么?”
“师尊练剑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他说完就走了。青衫消失在竹林里,脚步很轻。
姜桔坐在空荡荡的石屋里,看着桌上剩下的半个包子。她忽然笑了一下。
“系统。”
“在。”
“温衍知道我去剑坪了。”
“无法确认目标是否知情。但目标提及剑坪时,图鉴上他那页出现了波动。”
“他知道。”姜桔把包子塞进嘴里,“他什么都知道。”
她咽下去,站起来走到窗前。竹林里温衍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还在什么地方看着她。
“殷寒渊呢?”她问,“他一晚上没动静?”
“目标殷寒渊当前距离宿主三公里,正在山门外围。”
“他在干嘛?”
系统沉默了一秒。
“杀问心宗的巡山弟子。”
姜桔的背僵住了。
“什么?”
“昨夜离开后,于山门外击杀三名巡山弟子。当前正在第四名弟子面前。”
姜桔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现在在杀人。我怎么让他放弃?”
“宿主可通过图鉴定位目标。是否开启定位?”
“开。”
图鉴自动翻开,殷寒渊那页亮起来。一条金色的线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穿过竹林,穿过石墙,指向山门方向。
姜桔跑了起来。
她跑出石屋,跑过竹林,跑过那条她昨天被拖进来的石板路。膝盖上的伤被药压住了大半,跑起来只剩一点钝疼。
她跑到山门口的时候看见了。
殷寒渊站在晨雾里,黑衣上溅着血。他面前跪着一个人,穿着问心宗的弟子服,浑身发抖。殷寒渊的手抬着,指尖凝着一团黑色的气。
姜桔喊了一声。
“殷寒渊!”
他的手停住了。他转头。看见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他又笑了。
“小弟子。”他说,“你跑出来干什么?回去。”
“你放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让你杀。”
殷寒渊歪了歪头。
“你不让?”
“对。我不让。”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黑色的气在他指尖慢慢散开。那个跪着的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殷寒渊走到她面前。他低下头,离她很近。姜桔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你凭什么?”他问。
姜桔抬起头。
“凭你昨天说,他们不要你,你要。”
殷寒渊的眼睛动了一下。
图鉴上他那页,进度条猛地跳了一截。
“殷寒渊,”姜桔说,“你昨天说的话,算数吗?”
他没回答。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不像之前那样邪,带着一点姜桔说不清的东西。
“算。”
他转身走了。黑衣消失在雾里。地上的血还在。
姜桔靠着石柱滑下来,坐在地上。腿软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系统。”
“在。”
“我今天是不是差点死了。”
“是。”
“你能不能提前提醒我。”
“系统提示过目标正在杀戮。”
“我说的是提醒我他会杀我。”
“目标殷寒渊对宿主无明确杀意。”
姜桔把脸埋进膝盖里。喘了几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山门外那片散不开的雾。
“系统。”
“在。”
“殷寒渊的进度条。”
图鉴翻开。殷寒渊那页,进度条亮着。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刚才没有的。
“该目标对宿主兴趣持续上升。建议宿主谨慎维持距离。危险值将随进度同步增长。”
姜桔盯着那行字。
“他会杀我吗?”
“不会。”
“那危险值涨什么?”
系统顿了一下。
“危险值满格时,崩毁的是图鉴。不是宿主。”
姜桔没说话。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昨日陈述为简化版本。”
“详细版本呢?”
系统沉默了三秒。
“图鉴崩毁时,宿主将失去所有已点亮的图鉴。所有美男对你的记忆,全部清零。”
姜桔的手攥紧了。
“包括谢不尘?”
“包括。”
“温衍?”
“包括。”
“殷寒渊?”
“包括。所有。”
姜桔坐在山门口的地上。晨雾还没散。她低头看着图鉴上三张脸。谢不尘,温衍,殷寒渊。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记得我。”
“宿主需在危险值满格前完成至少一名目标的收集。”
“不。”姜桔说。
“什么?”
“我要先搞定谢不尘。”
系统沉默了两秒。
“目标谢不尘修无情道,收集难度最高。当前进度8%。不建议优先。”
“他今天给了我药。”
“目标给予药物为普通疗伤品,不构成——”
“他图鉴亮了两次。”姜桔说,“你说过他的图鉴常年不动。”
系统没回话。
姜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看着图鉴上谢不尘那张冷脸。
“系统,你记着。”
“在。”
“我要让他在全宗门面前破戒。”
系统沉默了很久。
“建议宿主先处理膝盖上的伤。以及,温衍在找你。”
姜桔转头。竹林深处,一个青衫身影正朝山门走来。脚步很急。
等他走到面前,她先开口。
“大师兄。”
温衍的脸色不太好看。那层小罩子还在,但薄了很多。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她。
“你见殷寒渊了。”
“嗯。”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温衍看着她。他的呼吸还没平。姜桔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从容的大师兄,头发跑乱了,额角有汗。
“姜桔。”他说,“离他远点。”
“为什么?”
“因为他会毁了你。”
姜桔看着他。她忽然发现,温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
“大师兄,”她说,“你在担心我?”
温衍没回答。他伸手,把她头发上一片叶子摘掉了。动作很轻。
“回去。”他说,“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