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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20:46:19

1 免费高空落地项目

下坠第三秒,季凡确认了两件事。

一,他真的穿越了。

二,系统管他正在做的事叫——「免费高空落地项目」。

没有防护措施,没有降落伞,连一句「祝您体验愉快」都没有。

风从耳朵里灌进去,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整台鼓风机。他睁不开眼,只来得及看见脚下的城市:楼是歪的,路灯排成整整齐齐的网格,十字路口空得像一块刚被格式化的硬盘。

格式化。

这个词一冒出来,他后槽牙都在发凉。UP主的嗓门仿佛还在耳机里循环。

三小时前,出租屋,凌晨一点四十。加班回来,外卖在桌上凉着,B站首页给他推了条新视频——

《绝对不能穿越的世界之〈假面骑士·极狐〉》。

UP主讲得唾沫横飞:极狐世界,表面是「赢了就实现愿望」的欲望大奖赛,实际是未来人拿普通人取乐的直播节目。普通人在那儿叫什么?叫炮灰,叫背景板,叫「免费体验没有防护措施也没有降落伞的高空落地项目」。

他当时嗤了一声,手指一动,发了条弹幕:

「就这?普通人苟着不就行了,我上我也行。」

弹幕刚飘到屏幕中央,他胸口忽然一闷。

再睁眼,就是现在。

风声里夹着别的东西。尖叫,很多尖叫。季凡偏头,看见左右两侧全是人——穿睡衣的,抱着猫的,还有个穿手术服的姑娘,所有人都在下坠,像一场大型集体蹦极,只是绳索集体忘了装。

「啊啊啊——为什么啊!!」

「救命!有没有人!警察呢?!」

季凡深吸一口气,把尖叫咽回去。

慌没有用。他上班七年练出来的唯一本事,就是在一切崩盘的时候先问三个问题:现状是什么,资源有什么,deadline几点。

现状:自由落体,目测三百米。

资源:整条街的广告牌、夜宵店的遮阳棚、一辆停在巷口的垃圾车,以及他脑子里三刷《假面骑士极狐》攒下的全部剧透。

deadline:大概四十五秒。

剧透里,欲望大奖赛开幕这一夜,城市会被「重置投放」——普通人被当成背景板素材,从天上撒下来。骑士们随后入场,打怪,刷分,上电视。至于炮灰死多少个?

运营不在乎。反正死了可以复活。反正复活会失忆。反正下一轮开赛前,又会有一批新「素材」。

视频里UP主还说过一句更瘆人的。他说,那儿的普通人会不停问三个问题——

诶,我怎么死了?

诶,我怎么又活了?

为什么我永远到达不了死亡的真实?

当时满屏弹幕都在刷「哈哈哈」。

上辈子他也跟着笑了一声。

现在,一个字都笑不出来了。

「先活过落地。」

季凡在空中蜷起腿,双臂护头——每个挤过早高峰地铁的人都懂,摔是有讲究的:别用手撑,用肉垫,卸力,滚。

第一个缓冲点,六楼外墙的巨型广告牌。他从牌面上斜擦过去,帆布「嘭」地兜住他半身冲力,又把他弹出去,速度砍了一半。

第二个,夜宵店的遮阳棚。铁架加帆布,连破两层,哐,哐。

最后,那辆垃圾车。

他砸进半车纸箱堆里的时候,听见自己肋骨「咯」地闷响了一声。疼得眼前发白。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十根都在。脚趾,也在。

行。社畜对身体的要求从来不高——能打卡,就算活着。

三秒后,穿手术服的姑娘也砸下来了。落点偏了两米,是水泥地。

季凡几乎是滚着扑过去的,一把拽住她手腕往纸箱堆里带。姑娘后脑擦着纸箱边缘砸进去,闷响,没见红。

「咳……」

她咳出声的时候,季凡差点哭出来。

活的。

「别动,」他压着声音,「先确认手脚能不能动。」

姑娘瞪着他,瞳孔里全是没散掉的风声:「你、你也是被扔下来的?」

「嗯。」

季凡抬头看天。下饺子还在继续。更远处,街道尽头,紫黑色的植物从柏油路里拱出来——人形,花苞脑袋,成群结队。

邪魔徒。

剧透分毫不差:投放结束,怪物入场。

「跑。」他拽起姑娘,「跟我来,别回头。」

「等等——」姑娘反过来死死拽住他,指向纸箱堆另一侧,「那边有个小孩!」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一辆翻倒的共享单车旁边,哭到打嗝,小腿上全是血。

季凡的脚钉了半秒。

剧透里,开幕夜的死亡名单长到只是一行滚动的数字。运营管这叫「素材损耗」。

姑娘已经挣开他跑过去了。弯腰,把孩子整个抱起来,用的是急诊科抬伤员的标准姿势——腰背绷直,重心压低。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进小孩手心。

「含着,别哭。」她说,「我叫林知夏,急诊科的。你呢?」

「回头再自我介绍!」季凡骂了一句,反身跟上去,「往东第三个路口,有个货运仓库,卷帘门是斜的,怪物进去会卡壳——信我!」

「凭什么信你?!」

「凭全场只有我知道它们下一分钟往哪儿走!」

花苞头的第一波冲刺就是往东压的。三个,速度比成年人冲刺快一倍。季凡拽着两人急拐,钻进便利店后巷,蹲下,屏息。

剧透细节:花苞头追热源,五秒内扫描不到,就换目标。

五。四。三。

心跳撞得耳膜疼。林知夏把他和小孩一起按在墙角,自己的背,朝着巷口。

一团黑影从巷口掠过去,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全掀了起来。

然后,天亮了。

不是真的天亮——是一道红光从天台上劈下来,正正砸进邪魔徒群里。爆炸掀翻半条街的空气,气浪把便利店的玻璃门拍得嗡嗡作响。

烟尘里,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天台边缘。白狐面具,身后九条光尾缓缓张开。

浮世英寿。

两千多年轮回,欲望大奖赛四冠王,全数值碾压,人称「挂哥」的那个男人,单手插兜,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满街狼藉,语气像在评价一场无聊的综艺:

「这一季的开幕,比上一季吵了点。」

炮灰们在哭,在跪,在冲着天台磕头。

有个大叔哆哆嗦嗦举起手机想拍下这一幕——屏幕刚亮,就浮出一行灰色小字:

【素材记录权限:未开通】

大叔愣在原地,举着一块黑屏,像举着自己的脑子。

在这个世界,连「记录自己遭的罪」,都是要权限的。

只有季凡盯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一行金色小字正在浮起来,像弹幕,又像工资条:

【投放素材 #00107:存活确认】

【弹幕热度:异常】

【实时弹幕 2.7万条】

——「快看这个炮灰,落地路线是算过的」

——「他拽人的时候没有一秒犹豫」

——「死个炮灰也值得刷屏?重置一下不就回来了」

——「【观众#3377】:这个素材,有点意思」

季凡:「?」

他没发弹幕。

有人在替他发。

视频结尾,UP主还留过一句话——来了极狐世界还想全身而退,一命通关?你以为你是无敌的玩家?别逗了,你胡说八道啦。

行。

不逗了。

他也不打算「全身而退」。他打算把这场拿人命凑收视的节目,连台拆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栋没有门牌的黑色高塔里,戴金丝眼镜的运营负责人放下了手里的收视曲线图。

图上,一道不属于任何骑士的陡峰,正在往上蹿。

「纪罗先生,」助理的声音发飘,「首播夜,弹幕峰值出现在一个……炮灰身上。」

纪罗盯着那道峰,看了很久。

这道峰的意思是:开播三小时,观众头一回,把目光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停满十秒。

镜片上反着光。然后他在排期表上找到那个编号:#00107。

拿起笔,在「预计清除」那一栏,把日期往后划了一格。

「有点意思的素材,」他轻声说,「先养着。」

「等他不好看了,再删。」

(本章完)

2 这不在节目单里

凌晨两点,货运仓库的广播响了。

「各位幸存素材请注意:收容点将于十分钟后关闭。请有序离场,并有序遗忘今晚看到的一切。」

三百多个幸存者,没一个人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有序遗忘。

遗忘这件事,居然还讲秩序。

季凡靠着货架,肋骨疼得他异常清醒。他周围的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糊涂」下去——刚才还在哭的中年男人,眼泪挂在脸上,眼神已经开始发飘;那个举黑屏手机的大叔,反反复复按开机键,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要拍什么。

记忆像退潮,一寸一寸往下撤。

只有季凡,越来越清楚。

坠落的轨迹、花苞头的扫描间隔、红狐狸的九条光尾、手背上那行金色小字——全都在,一件没丢。

【投放素材 #00107:记忆完整度 100%】

【提示:异常】

季凡盯着悬浮在眼前的两行小字,慢慢明白了什么。

别人是被潮水冲刷的沙滩。他是潮水里的石头。

「先生?」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粉白色头发的姑娘,捧着一块发光的板子,笑容标准得像出厂设置:「初次见面,我是本场游戏的运营向导,茨姆莉。」

全仓库的人都看得见她。但只有季凡听清了每个字——其他人耳里,这大概只是一阵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您的收容登记已完成。」茨姆莉核对着板子,「按照流程,您现在离场,系统会为您安排一份『合理』的解释——加班过劳导致的短暂晕厥,今晚您一直在仓库值班。」

「不选呢?」

茨姆莉的笑容顿了半秒。

「不选的话……」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叹出来的,「这不在节目单里。」

来了。

季凡心里记下:这句话是这个世界的万能拒绝理由——像公司里的「这个走不了流程」。

「我不选。」他说,「我就想知道,那条弹幕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手背。金色的字还在:【实时弹幕 2.7万条】。

茨姆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第一次变了。

「您能……看到观众席?」

「看不到人,能看到字。」季凡想了想,「像工资条,一行一行往下滚。」

茨姆莉的笑容维持得相当辛苦:「请您稍等,我需要上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音:

「素材先生,别在镜头前问这个问题。运营层不喜欢会提问的素材。」

——这一句,不在她的台本里。季凡听得出来。

这个世界的NPC,也分「按台本的」和「悄悄活着的」。

……

仓库大门开了。探照灯先打进来,然后是皮鞋声。

一群黑衣人列队进场,中间让出一条道。走出来一个年轻人,孔雀蓝的西装,胸针是一枚开屏的孔雀,笑起来露八颗牙,标准得像牙膏广告。

「本季参赛选手,孔雀骑士,庄世礼。」黑衣人领队朗声报号。

弹幕热度唰地涨了一截。金色的字在季凡眼前滚得飞快:

——「呜呜呜世礼宝贝看这里」

——「决赛圈预定!这条街最贵的崽」

——「他连视察收容所都要直播,敬业」

季凡眯了眯眼。这位是本季的流量担当,支持者氪金量官方排行榜第一。人还没走近,赞助商的弹幕已经把仓库刷成了孔雀蓝。

庄世礼没看那些哭哭啼啼的幸存者。他径直走向仓库中央的茨姆莉,声音开朗:「茨姆莉小姐,辛苦。首夜数据出来了?」

「是的。本季首播,整体收视同比上涨11%。」茨姆莉切回标准音,「骑士相关弹幕占比72%,素材弹……」

「说重点。」庄世礼笑着打断,「哪个素材的数据最好看?」

「编号00107,坠落区投放。」茨姆莉报数,「首播弹幕峰值出现在他身上,2.7万条,热度曲线相当于一位中游骑士。」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庄世礼脸上的笑没动,眼睛先动了。他慢慢转过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黑衣领队立刻凑上去,对着平板指了指方向。

所有探照灯,唰,一起打到了季凡脸上。

「就是你?」庄世礼走过来,在季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像在菜市场挑一条鱼,「加班脸,格子衬衫——就你,弹幕量超过我半数粉丝团?」

季凡垂着眼——甲方发疯时,别抬头。

「谁说要动他?」庄世礼笑着接过数据板,声音开朗,「多好的一条素材啊。会摔,会躲,会救护士,观众爱看。这种素材,光放在背景里多浪费。」

他俯下身,凑近季凡,用聊天的音量说:

「跟你说个内部消息。下一场游戏,缺一个『高光死亡』位——就是那种,观众眼睁睁看着他挣扎、努力、然后特别可惜地死掉的角色。死得越努力,收视越好。」

他拍了拍季凡的肩,力道亲热得像兄弟。

「我跟你爸——啊不,跟我们节目组,打过招呼了。」

弹幕滚过一行金色的字,观众看不见,季凡看得清清楚楚:

——「【观众#3377】:他笑得好假」

季凡心里默默点头。这位观众#3377,从昨晚到现在,弹幕质量全场最高。

庄世礼直起身,朗声宣布:「本季参赛名单,明天公布。收容结束,各位,好好遗忘。」

探照灯跟着他撤出仓库。黑暗重新盖下来,人群里如释重负地叹息——遗忘,对他们是恩赐。

「季凡。」

黑暗里,林知夏的声音。她还没走,站在货架另一头,手里捏着两颗新拆的水果糖——好像她口袋里永远有下一把。

「你叫季凡对吧,我听到登记的时候他们念了。」她走近,把一颗糖递过来,「今晚……谢谢你。虽然我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儿的事,但我认得你的脸。身体认得。」

她皱着眉,像在够一个够不到的词:「这里好像——少了个人?不对,多了个人。哎呀,说不清。反正,谢谢。」

糖塞进季凡手心。橘子味的。

「医生说熬夜之后血糖低,」林知夏说完这句就摆摆手往门口走,「回去补个觉。明天还要上班呢,噩梦而已。」

噩梦而已。

季凡捏着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的晨光里。系统性遗忘已经开始给她盖被子了——盖得很温柔,很「合理」。

等她彻底睡着,就会把今晚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而运营管这个叫:有序。

季凡低头,剥开糖纸。

甜味漫上来的那一秒,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是个「节目单」说了算的世界——那他就先搞清楚两件事:

节目单上有什么。

以及,怎么把节目单,变成他季凡写的。

……

他抬起头,对着空气——对着他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存在的镜头,用汇报工作的语气,清清楚楚说了一段话:

「各位观众,晚上好。内容运营岗,季凡,七年前带过一个百万粉丝的账号。关于今晚红狐狸的战斗,我有三条专业点评,都是免费的。」

弹幕愣了两秒,然后开始爆炸。

【投放素材 #00107:实时热度 +47%】

「第一,开场那记天降红光,转场镜头没给,全程靠剪。观众的尖叫是给落点的,不是给运镜的——剪辑师今晚该扣钱。」

【实时热度 +63%】

「第二,孔雀骑士进场时,探照灯打的位置高了半个头。七分裤,皮鞋,胸针——造型师想表达富贵,实际表达的是『我爸很忙』。」

【实时热度 +189%】

弹幕已经滚成一片金色瀑布:

——「哈哈哈哈哈素材会说话」

——「他真的,我哭死,专业得像我们公司周报」

——「这谁家的运营啊,捡到宝了」

正要离开的茨姆莉猛回头。手里的板子疯狂闪烁,跳出一行加了红框的字:

【清除排期异常:投放素材 #00107 的「预计清除」程序——被观众实时投票冻结。】

茨姆莉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头看向黑暗里那个边吃糖、边对着空气讲方案的男人,小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完了。」

「这不在节目单里。」

黑色高塔的运营层,纪罗的收视曲线图第二次为他陡升,助理的声音都劈了:「纪罗先生!庄世礼选手申请的『高光死亡位』——观众否决了!」

纪罗没说话。

他慢慢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情绪:

「通知节目组,下一场游戏,给00107发参赛资格。」

「观众想看的东西……」他看着曲线上那道越来越高的峰,轻轻说,「那就让他上桌。」

「反正,节目的最终剪辑权,在我们手里。」

(本章完)

3 牛马变身

参赛资格是快递送到的。

清晨六点半,门铃。门外站着黑西装,胸前工牌:「DGP特别配送」。他递过来一个包裹,让季凡签收,全程零表情,签完转身就走,像一台会走路的打印机。

包裹里三样东西。

一台欲望驱动器,金属的,冰凉。

一枚ID核心,核桃大小,动物头造型——季凡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当场沉默了三秒。

驴。

一头驴。耳朵支棱着,眼睛刻得任劳任怨,嘴角甚至微微下撇,透着一股「活儿是我的,功劳是没有的」的沧桑。

以及一份协议,A4纸,抬头四个加粗黑字:免责声明。

季凡从头读到尾,读得很慢。七年内容运营,他看合同比看情书仔细。

核心条款就一句:素材自愿升级为「参赛素材」,游戏内死亡风险自担;复活条款仅限骑士身份生效,且复活后的记忆处理,「节目组不再另行通知」。

翻译成人话:你签了,就能被合法弄死,死了就算活回来,也可能是个全新的你。

而这一切的落款处,签名栏上方,印着一行小字:推荐人,庄世礼。

季凡笑了一声。

甲方画饼,皮笑肉不笑;甲方杀你,连协议都给你签。专业,真的很专业。

他把协议从头再扫了一遍,签下名字。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秒,弹幕同步刷出一行系统通告——他签收的瞬间,全直播就都知道了:

【参赛素材#00107,已签署免责协议。本季死亡竞赛,正式对他开放。】

孔雀庄园的客厅里,庄世礼看着平板上的回执,笑了。

「还挺配合。」他晃了晃酒杯,对身边的助理说,「知道吗,运营层给他配ID核心的时候,我在场。」

「狐狸、狸猫、熊猫,都是留给『人』的。给他——」他用指尖点了点平板,「从报废箱里,捞了头驴。」

「素材嘛,牲口的头像,刚刚好。」

助理陪着笑。没人告诉庄世礼,那个「报废箱」里的驴头ID核心,服役过九个季度,是整条生产线上,唯一没出过质量事故的一枚。

弹幕从他拿起驴头ID核心的那一刻就开始滚动:

——「哈哈哈哈哈哈驴!他们给了他一头驴!」

——「分配逻辑是这样的:狐狸、狸猫、猫、熊猫,都是『有观众缘的动物』……驴,是牲口,干活的」

——「运营的恶趣味:素材就该配牲口头像」

——「驴哥!驴哥!驴哥!」

季凡把ID核心揣进兜里,出门。

茨姆莉在楼下等他,还是那身粉白,还是那个出厂设置的笑。只是今天她递过来的板子上,多了一页「参赛配置确认单」。

「参赛素材00107,您的初始配置如下:标准欲望驱动器一台,ID核心一枚,愿望登记资格——」

她停住了。

板子上的表格,「愿望」那一栏,正在弹出红色的错误框。

【登记失败:素材不得持有愿望】

茨姆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进退两难:「按照规则,只有『人』可以登记愿望。您的档案类别是素材,素材是节目的一部分……节目自己,不能对自己许愿。」

「那参赛的骑士呢?」季凡问。

「骑士先是人。」茨姆莉说,「是被人期待着的人。」

好家伙。

这个世界的鄙视链,比职场还直白:期待,就是「人」的证明。没人在意的,连许愿的资格都没有。

季凡接过板子,翻了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那支笔是他从仓库货架顺的,物流单那种圆珠笔。

在「愿望」登记栏的错误框旁边,他手写了一行字:

「让这一季所有被删掉的人,把记忆带回家。」

茨姆莉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这个……归档不了。」她的声音有点抖,「系统说,格式不兼容——它没法把这行字,归进任何一类愿望里。」

「那就先放着。」季凡把笔帽按上,「放外面。」

板子上的红框闪了两下,居然真的安静了。像系统也认了:这个格式的东西,先放着吧。

——「【观众#3377】:他在愿望栏写了什么?镜头给一下!给一下!」

——「看不到,角度不行,啊啊啊」

——「这素材连许愿都许得这么怪」

……

第一场游戏的开幕,在中午。

整座城市的人流突然「停」了——不是人停了,是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唯独参赛者还能动。街边的奶茶店老板举着雪克杯定格在半空,鸽子悬在电线上,连红绿灯都停在黄灯,一闪不闪。

天空裂开一道金色的口子,茨姆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欲望大奖赛,第二场游戏——『桥上夺旗』,现在开始。」

「目标:夺取海峡大桥塔尖的黄金之旗。骑士淘汰赛制,邪魔徒自由攻击,时限两小时。」

「另外——本场新增特别规则,由参赛者庄世礼先生赞助:」

季凡的耳朵竖起来了。来了,买的凶到账了。

「特别规则一:本场游戏,骑士可以主动攻击骑士。」

「特别规则二:淘汰『参赛素材』的骑士,获得双倍积分,以及赞助商提供的——现场直播高光位。」

翻译成人话:杀他,不仅合法,还能上热门。

弹幕嗡的一声炸开:

——「???这是明牌买凶啊」

——「真·花钱杀人」

——「驴哥快跑!」

——「有人花钱看你死。驴哥,这是你的流量峰值啊哈哈哈哈」

桥的入口处,八道变身光柱次第亮起。狐狸金,狸猫绿,乳牛紫,熊猫白……以及一道孔雀蓝,开屏的光效打得整个桥面流光溢彩,庄世礼的变身皮套在阳光下几乎晃瞎人眼。

最后一个光柱,是最矮的,灰扑扑的。

季凡把驱动器扣在腰上,ID核心按进去。

「咔。」

机械音响起。不是他预想的热血电子音——是那种单位打卡机的音色,平的,钝的,公事公办的:

「加班中。」

「牛马变身。」

灰光一闪。

桥面上站着一头灰扑扑的驴骑士:头盔是驴脸,长耳朵,眼里两盏暗淡的光。装甲上甚至刻着两个字:「承重」。

弹幕疯了。真的疯了。季凡这辈子没见过滚得那么快的字:

——「加班中。牛马变身。哈哈哈哈哈哈我没了」

——「音效是打卡机!!运营是懂羞辱的」

——「装甲上写着承重!承重!他是骡子吗他是办公桌吗」

——「本季最佳变身,没有之一」

——「牛马骑士!牛马骑士!牛马骑士!」

庄世礼站在孔雀蓝的光效里,隔着两百米,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过来:

「素材,我给你的死亡位置,是桥塔尖。」

「观众喜欢看你从高处摔下去——毕竟,你也是从高处掉进来的。」

季凡活动了一下脖子,驴头盔的长耳朵晃了晃。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颠了颠。

「庄少。」他冲直播镜头比了个大拇指,「这条街最贵的崽,听好了。」

「我这头驴,今天不领你的盒饭。」

「牛马的命也是命——」

他把碎石抛上天,看准桥面上第一个刷新点,起跑。

「——所以,你的盒饭,我收下了。」

(本章完)

4 夺旗战

季凡起跑后的第一件事,是看表。

不是看时间,是看刷新表。三刷的剧透里,这场「桥上夺旗」的邪魔徒刷新点位,他记得七成:开赛后第4分钟,桥东侧主缆第三个吊索位置,刷新一波「藤蔓型」;第11分钟,桥面中央车道,刷新「花苞头」集群——就是昨晚追过他的那种。

剧透的失灵率,目前目测不高。但每改变一次走位,情节就偏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一点,包括运营。

这是他唯一的领先优势,而且保质期有限。

第4分钟,东侧主缆,藤蔓准时破土。

弹幕:「他提前四秒就开始绕了?!」「预判了预判!」

第11分钟,桥面中央,花苞头准时刷新,正正卡在庄世礼的孔雀小队行进路线上。

弹幕:「驴哥是不是开了透视?」「运营查一下他!」

查不了的。运营的数据模型里,根本没有「看过这部剧」这个变量。

季凡贴着吊索走位,像一条泥鳅。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怪——积分不够看,怪是骑士们的KPI。他的目标只有两个:旗,以及不被杀。

问题在于,庄世礼只想要一件事:杀他。

开赛第26分钟,第一发孔雀羽毛雷达锁定季凡的时候,他正在第三个刷新点的掩体后面啃能量棒。

「轰」——掩体没了。

孔雀蓝的身影从烟尘上空掠过,皮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庄世礼的支援者弹幕刷满了整条桥:

——「开屏带扣!世礼哥的新皮肤值这个价!」

——「这一个空投砸了多少钱?六位数?七位数?」

——「炮灰骑士被锁定,可以下班了」

「开屏带扣」:氪金空投道具,扇形火力覆盖,射程内无死角,冷却四十秒。

冷却四十秒。季凡在心里记下。

这个道具,剧透里出现过——同款机制,使用者被对手卡着冷却间隙翻了盘。道具是运营量产的,机制不会改。

氪金玩家的钱能买到火力,买不到策划的源代码。

「素材。」庄世礼的声音顺着爆炸的余音压下来,「你跑得挺欢。」

「我在热身。」季凡从第二个掩体后面探头。

「观众想看的,不是我追你。」庄世礼抬手,孔雀尾羽状的炮口展开,「是你摔下去。」

第二发。第三发。季凡顺着吊索往上爬,爆炸在脚后跟追着他炸。桥面上的骑士全都停下手,乐得看戏——一场氪金大佬处刑素人的戏,谁不想看?

弹幕两极分化:

——「别杀了别杀了,驴哥有什么错」

——「该看看社会毒打了,小素人还想掀桌?」

——「等一个反转,我赌驴哥有后手」

——「楼上清醒点,战力差一整个氪金量级」

第38分钟,季凡被逼上了海峡大桥的主塔塔尖平台。

上不去了。塔尖之上就是旗,脚下是四百米的海峡。

庄世礼悬浮着升上来——开屏带扣的羽翼形态,火力全开,孔雀蓝的光把他衬得像一尊神像。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逼到这儿吗?」他慢条斯理,「因为观众爱看『登高跌重』。你在塔尖上挣扎的样子,值黄金档三分钟。」

「三分钟,」庄世礼张开羽翼,「够你死得很精彩了。」

炮口充能的红光,映在季凡的驴头盔上。

弹幕刷屏:「完了完了」「驴哥!!」「别跳!下面是海!」

季凡低头看了一眼海。

然后他抬起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松开手,自己跳了。

「驴哥——!!!」弹幕炸了。

四百米自由落体。风声灌满耳朵。庄世礼在塔尖愣住——猎物居然不按剧本挣扎,他的「处刑三分钟」瞬间变成了「事故直播」。

而季凡在下坠。

下坠第三秒,他反手拔出了塔尖背风侧的——黄金之旗。

没人注意到旗杆的角度。旗插在塔尖背风侧,斜着,六十度。庄世礼全程把他往塔顶赶,而季凡要够到旗,最短的路径不是爬上去——

是从上面「坠过」它。

拔旗,收杆,蜷身,转体。坠落轨迹擦着桥塔侧面滑下去——和坠落夜砸广告牌的那一下,一模一样的受身,只是这次,他怀里抱着旗。

弹幕彻底疯了,金色的字滚成一片瀑布:

——「他跳的轨迹是算好的!!!」

——「夺旗的最短路径是自由落体?谁教你的驴哥!!」

——「庄世礼把他逼上塔=帮他清了塔顶的护卫怪!他拿氪金大佬当工具人!」

——「牛马骑士!万岁!」

塔底,一艘运渣船正过桥洞。第四十秒,开屏带扣的冷却间隙,季凡砸进船舱的纸箱堆——第三次了,垃圾堆接住了他。这个人好像和「垃圾」达成了某种默契:被扔下来多少次,都能从垃圾堆里爬起来。

系统播报响彻全桥:

【夺旗成功:参赛素材 #00107】

【本场MVP:牛马骑士】

【特别提示:本场实时收视峰值,首次由素材选手创造】

孔雀蓝的光效僵在塔尖。庄世礼的直播画面里,他的支持者弹幕正在集体倒戈:

——「退钱!」

——「七位数的空投,输给一头驴?」

——「驴哥666,世礼哥下播吧」

……

胜利结算的金光落下来之前,天空先暗了一块。

一行巨大的、横贯海峡的倒计时,浮现在云层上:

【本游戏区域:24:00后回收】

区域回收。世界重置。

季凡从纸箱堆里爬出来,第一时间往医疗帐篷跑——林知夏在。她被系统以「医疗志愿者」的名义征调进了游戏区,一整天都在给受伤的素材处理伤口。

帐篷里人已经空了。她正收拾医疗箱,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是:

「赢啦?」

「赢了。」季凡说,「旗给你摸摸,纯金的。」

林知夏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橘子味,塞他手里:「奖励。」

「你这糖是无限流的?」季凡都习惯了。

「急诊科标配。」她把背包上肩,「低血糖见多了,见一个发一颗。」

她朝帐篷外走。季凡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讲夺旗的路线——他难得话多。

结算金光升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林知夏走进光柱。

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微笑着,从指尖开始,变成一层一层的光的碎屑,往天上飘。医疗箱落在地上,弹开,纱布滚出来。

季凡扑过去的时候,光柱已经散了。

地上只剩一只背包,和滚了一地的纱布。他手里捏着那颗糖,糖纸上还带着她口袋的温度。

弹幕的画风,是这么滚的:

——「素材回收,正常」

——「志愿者数据已归档,下一场直接调档就行」

——「这集不错,有泪点,虽然知道是演的」

——「驴哥表情不对劲,这段是不是真崩了?导演切镜头啊」

导演切了镜头。

直播画面切回了颁奖台。季凡一个人站在海峡大桥的桥面上,手里举着旗,脸上挂着系统最爱的「胜利笑容」。

没有人知道,那不是节目效果。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笑不出来。

(本章完)

5 我怎么又活了

世界重置的第二天,城市一切如常。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人贴人,写字楼底商的咖啡店排着队,骨科门诊的号挂到下周三。昨夜的坠落、邪魔徒、海峡大桥——全部不存在。不存在于任何监控,任何新闻,任何人的记忆里。

除了季凡。

他站在医院急诊科的分诊台前,看林知夏给一个大爷量血压。

白大褂,工牌,动作利落。她比昨天多了一副黑框眼镜——细节不对了。重置的世界不是录像回放,是「重拍」:大部分道具会还原,小道具会随机。

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先生,」她露出标准的分诊笑容,「请问挂号吗?」

「不挂。」季凡说,「我来问问,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梦?」林知夏歪了下头。

「梦见天上掉下来很多人,」季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抱了一个小孩,给了一颗糖。有个人拉了你一把,说往东第三个路口有个仓库。」

林知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不是想起来了。是那种「陌生人在说一件离自己很近的事」的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今天口袋里没糖。她的手指在白大褂口袋上停了两秒,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我没做这个梦。」她说,「但是……」

「但是?」

「这里好像,」她按了按胸口,「少了个人。不对,是多了个人。哎呀,说不清。」

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笑容已经修好了,标准、空白、职业:「先生,您描述的症状可能是焦虑引起的,要挂精神科吗?」

弹幕在她身后滚动。观众看得见她,看不见的「重置」,全看得见:

——「NPC也配有感情?这素材线可以砍了」

——「就是一个医疗志愿者NPC,楼主上头什么」

——「重置不就是这样吗,死了活了,活了死了,看下一场吧」

——「这集好无聊,跳了」

——「……有人跟我一样,还在意那个护士吗」

——「【观众#3377】:在意。我还记得她给小孩糖的时候,没有一秒犹豫。」

季凡走出医院,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口袋里的糖纸,被他折成了一颗小星星。

……

他去了黑色高塔。

找那栋塔不难——重置后的城市地图上,只有它没有门牌,没有入口,路人的视线会自动滑过它,像眼睛里装了广告过滤器。

季凡能看见它,还能走进去。异常素材的系统权限,第一次派上了正面用场。

塔里没有人拦他。电梯自动打开,楼层按钮只有一个:「运营层」。

运营层是一整层的开放办公室。工位一眼望不到头,每个工位一块数据屏,屏幕上滚动的全是弹幕——数百万条弹幕汇成数据瀑布,每个运营低头从瀑布里「捞」关键词。和内容公司一模一样,连工牌绳的颜色都像。

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门开着。

季凡走进去的时候,纪罗正背对着他,站在整面墙的排期表前面。

排期表是一张巨幅的时间轴,从开播日拉到季度末。每一个素材一个编号,每一格日期后面跟着一个词。季凡的目光在那面墙上扫过去——

「投放」「复用」「损耗」「回收」

绝大部分编号,在开播两周内,就走到了「回收」。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编号。

#00107,那一格的时间轴上,划着七道红杠。第一道,划在开幕夜——坠落。第二道,花苞头追杀。第三道,仓库收容。第四道,庄世礼的「高光死亡位」。第五道、第六道,夺旗战……

每一道红杠的日期,都被往后划掉了。

划到第七道,今天的日期,红笔的笔尖还压在上面。

「你早该死了七次了。」

纪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没有回头,语调平得像在念数据:「按照节目排期,你在坠落夜就该结束。运营层三次把你划入清除,观众四次把你投了回来。你的生命线,是两边拔河的绳子。」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季凡脸上,第一次带上了类似「兴趣」的东西。

「所以你来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弄死你?」

「不是。」季凡说,「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走过去,从纪罗的桌上,拿起了那块「官方直播水晶」——塔内直播的主信号源,全城每个屏幕的母画面。季凡在运营层走廊里见过它的用法:水晶举起来,画面接进来,全城直播。

「你干什么——」纪罗的瞳孔缩了一下。

季凡把水晶举到面前,对着镜头,用他做了七年的「开播口播」语气,说:

「各位观众,晚上好。」

「接下来三十秒,没有剪辑,没有台本,没有节目单。」

「昨天,海峡大桥上,有一位医疗志愿者被『回收』了。她叫林知夏。她救了一个小孩,给了一颗糖,把生的位置让给了陌生人。」

「你们的弹幕管她叫『素材损耗』。」

「她叫林知夏。」季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然后看着镜头,「你们投钱保我,不是因为我有趣。是因为你们还记得自己有点有趣——仅此而已。」

「下一集,我播点你们不敢看的。」

水晶的黑屏映出他自己的脸。三十秒,全城直播,收视曲线瞬间冲顶。

弹幕滚过几百万条,金色的、灰色的、谩骂的、叫好的——季凡一条都没看。他放下水晶,转身往外走,路过纪罗的时候,停了半秒。

「你的节目单,」他说,「我收了。」

……

天台上,风很大。

红狐狸坐在檐边,白狐面具挂在腰间,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正低头剥一颗糖——橘子味的。不知道多少个素材口袋里的糖,最后都到了他手里。

「连续两季,」英寿开口,没看他,「第一次有素材敢碰运营层的东西。」

「不是敢。」季凡在天台另一边坐下,「是没别的路。」

「你想要什么?」英寿把糖抛进嘴里。

「停播。」

英寿偏过头看他,那双活了两千年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真正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红色皮套在风里猎猎作响,走到天台边缘,回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先活到决赛圈,素材。」

「活到了,再来告诉我——停播之后,你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季凡没来得及回答。

全城的屏幕在同一秒亮起,茨姆莉的声音从每一块屏幕里传出来:

【特别公告:决赛圈名额扩充——新增「观众外卡」一枚】

【获得方式:全体观众,实时投票】

【当前票数第一:参赛素材#00107,牛马骑士——得票率87%】

【提示:外卡骑士将直接晋级决赛圈,享受与正式骑士同等的——愿望登记资格】

弹幕炸了。

——「投他!投他!投他!」

——「素材也能登记愿望了!」

——「他上次写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这次能看到吗!」

——「某些氪金粉丝团体,脸色应该很好看吧,呵呵」

而城市另一端的孔雀庄园里,庄世礼捏碎了手里的高脚杯。

他抓起电话,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爸,那个『付费干涉』的权限——」

「我要用最大档。」

(本章完)

6 户口本反复横跳

决赛圈前夜,规则改了。

晚上九点整,全城屏幕同时弹出公告,茨姆莉的声音念得飞快,像想赶紧念完:

【决赛圈规则更新:为保障竞技纯粹性,决赛圈内,「观众保护投票」暂停。】

【您投出的每一票,将在决赛圈外继续有效。感谢您的理解。】

翻译成人话:进了决赛圈,他季凡的命,观众保不住了。

季凡试了一下投票通道。

【投票通道:维护中】

维护中。呵,维护得真及时。氪金的爸爸们出手了——「付费干涉现世」,最大档。

弹幕骂成一锅粥,但一个字都递不进决赛圈: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庄世礼他爸买通了理事会!」

——「驴哥别进决赛圈!外卡可以弃权的!」

——「弃权个屁,弃权了那个愿望怎么办」

——「【观众#3377】:他不会弃权的。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从来不是为自己打的。」

决赛圈的入口在海峡大桥的另一端——通过「淘汰区」才能抵达。淘汰区,今晚就开放。

季凡走进淘汰区的时候,身后跟上来七道变身光柱。

七位被淘汰的骑士,皮套上统一印着孔雀蓝的赞助纹章。雇佣兵。淘汰出局的骑士接私活,在骑士团叫「过渡期再就业」,在季凡的老公司,叫「外包」。

领头的猫头鹰骑士开了腔,嗓音闷在头盔里:「素材,不是我们跟你过不去。」

「懂的。」季凡说,「我上辈子也接过这种活儿,KPI压下来,谁都不容易。」

「那就好。」猫头鹰叹了口气,「你跑吧,我们追,追满两小时就算我们赢——大家交差就行。」

「这个方案我给好评。」季凡说,「但庄少给的评价是差评吧。」

猫头鹰沉默了。

「他给的是双倍积分。」

「那这样,」季凡说,「我给你们一个更省事的方案。」

「哦?」

「庄少给你们的KPI,是『追满两小时』,对吧?」季凡指了指自己,「我上辈子干过外包对接——甲方的验收标准是什么,咱就交付什么。」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往死里跑,你们往死里追。追上了算你们赢,追不上算庄少的钱白花。谁也不用真拼命——毕竟双倍积分是庄少的,你们的命,是自己的。」

七副头盔面面相觑。

外包骑士的职场,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懂行的甲方……不对,乙方。季凡这句话把「杀他」降级成了「追他」——KPI不变,风险打骨折。

「小子,」猫头鹰的语气松了半格,「你要是骗我们——」

「我签过免责协议的人,」季凡说,「骗谁也不敢骗同行。」

围剿开始了。七对一,吊桥的钢架、集装箱阵、废仓库群——追与逃的猎狐游戏,比处刑好看十倍。季凡的驴皮套在弹幕里跌了十几次,弹幕也从哭声变成了看戏:

——「等等,他跟外包骑士谈成了KPI对赌??」

——「用乙方的方案对付乙方,驴哥是懂职场的」

——「住手!别真打啊——哎,好像真没真打?」

——「他跑进废仓库了!第1章他躲过的那个仓库!」

——「等等,他在挖什么??」

废仓库的废墟里,季凡掀开一块塌陷的地板。

地板下面,是一只黑檀木的匣子。剧透里有它:某位神秘骑士的遗物,没来得及启用就被回收的「禁忌带扣」——运营明令销毁,销毁清单执行率99%。

剩下那1%,现在在他手里。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带扣,剑形,通体墨金,扣面刻着四个古篆:

武神之刃。

弹幕滚过一行老观众的字,带着颤抖:

——「等等等等等——武神之刃?!那不是那个『户口本一页两页反复横跳』的疯子道具吗?!」

而直播的另一端,孔雀庄园的监控大屏前,庄世礼的脸黑得像锅底。

追与逃的游戏里,外包骑士们的表演成分肉眼可见——追是追了,刃是往空处劈的。他花七位数雇的人,在镜头里集体划水。

「改条款!」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劈了,「现在,立刻!KPI改成『击杀』——没拿到人头,一分钱都没有!」

通讯器那头的猫头鹰沉默了三秒,回了一句话。很小声,但直播的收音很敬业:

「庄少,做人留一线。」

「不做人的是你!」庄世礼砸了杯子,「杀!」

处刑局,真开打了。

那个视频,季凡又想起UP主的原话:「拿了它,我包你拳打霸牛脚踢极狐——代价嘛,可能就是户口本在一页还是两页之间反复横跳。」

翻译成人话:戴上它,你每挥一刀,就「死」一次。真死。心跳停止,脑电波拉平的那种死。然后从死亡里站起来,比死之前更强。

上一任持有者的战斗记录:一场战斗,死了四十一次,赢了。

季凡把武神之刃按上驱动器。

「咔。」

机械音变了。不是打卡机了,是青铜钟:

「武神之刃。」

「战损名单——更新中。」

第一刀,他劈飞了猫头鹰的斩击。然后心跳停了0.8秒。

【战损+1】

第二刀,连破三面盾。心跳停了1.4秒。

【战损+2】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雇佣兵们的阵型开始崩。他们面前这头驴,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每一刀之后都有一瞬间的「死寂」——眼神涣散,皮套里的人像被抽走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

亮起来的时候,更强。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猫头鹰骑士的声音在头盔里发抖,「我们砍倒他多少次了?!」

「三次。」猫头鹰身边的雇佣兵嘶声说,「我数着呢。我被反杀了三次,他还站着。」

弹幕已经不是滚动了,是崩塌,金色的字一片一片往下砸:

——「驴哥别打了!!别打了!!」

——「每一刀他都在死啊!你们看不见吗!」

——「【观众#3377】:他不疼吗。他疼不疼啊。」

——「报警吧,谁来管管这个节目,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孔雀蓝的光,在废墟外围亮起来。

庄世礼悬浮在高处,看着自己雇的七位骑士被一头「打不死的驴」逐个击破,看着自己的赞助纹章一个个熄灭。他爸买的「付费干涉」,改得了投票通道,改不了眼前这个物理事实:

氪金,砸不死一个素材。

「为什么,」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花了那么多钱——」

「为什么你还不死?!」

季凡劈出最后一刀,放倒猫头鹰。第七个。

【战损+11】

他站在废墟中央,喘。驴头盔的两盏眼灯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都是一次心跳的归零与重启。

「庄少。」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哑的,「报个账。」

「你今天买规则的钱,买雇佣兵的钱,买热搜的钱——加起来,够给我这条命续七次档期。」

「但你算错了一个数。」

季凡抬起头,驴头盔正对着直播的镜头,正对着高处的孔雀蓝:

「牛马的命,不值钱。」

「但牛马,不认命。」

……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十五秒,季凡躺在废墟里,没有起来。

这一次的「死」,比之前每一次都长。弹幕从轰鸣变成死寂,再从死寂变成海啸:

——「驴哥??」

——「起来,别吓我们,起来」

——「救护车呢?这个节目有医疗吗!!」

——「他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

第三十五秒。

季凡的眼灯,重新亮了。

亮起来的瞬间,他眼前悬着一行字。不是系统红字,不是弹幕——是一封烫金的邀请函,浮在他的死亡与活着之间:

【高维财阀·理事会】

【诚邀「变量」共进晚餐】

【您是唯一,不在数据模型里的人。】

季凡盯着那行字,缓了十秒,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活着。一页。

「……还是两页来着?」

(本章完)

7 把黑幕播给全世界

晚宴设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怎么描述呢——房间像一座倒悬的水晶宫,餐桌悬浮,烛火静止,侍应生的动作精确得像动画补帧。窗外没有城市,只有一层一层的数据流,像把整片银河摊开成表格。

理事会来了十二位。他们没有脸——准确地讲,他们的脸在持续地刷新,每一秒都是新的五官,像系统在实时生成「让人放松戒备的长相」。

「变量先生。」居中的那位开口,声线温和,「或者说——牛马骑士?」

「叫季凡就行。」

「季凡先生。」理事会的声音像很多台音响叠在一起,「我们看了您今晚的战斗数据。十一场死亡。数据模型给出的复活概率,低于千分之一。」

「您不在模型里。」

「这就是您的一切行为,无法被预测的原因。也是您对『我们』的价值。」

侍应生端上一份「菜单」。菜单上只有一道菜,名字印得金光闪闪:

【本季停播】——季凡要求的东西。

「我们可以给您。」理事会说,「理事会具有一票否决权。本季DGP,即刻停播。」

「条件呢?」季凡问。他上辈子被「免费」的方案坑过太多次,深知天上掉下来的菜单都印着小字。

「您,出任下一季运营总监。」

「一个不在数据模型里的人,去运营一个全靠数据模型运转的节目——只有您能让它,重新让人看下去。」十二张没有五官的脸同时朝向他,「收编您,节目才有下一季。」

停播这一季,收编他这个人。

弹幕看不见这场晚宴——晚宴在「模型外」。季凡眼前干干净净,第一次没有金色的字。安静得像卸了职的工位。

「菜单我看完了。」季凡说,「成交。」

「不过——运营总监上任第一天的KPI,我自己的方案,我自己定。可以吗?」

理事会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五官,但季凡看得出那是眼神。

「可以。」

……

运营总监的工牌,是茨姆莉送来的。

粉白头发的姑娘捧着工牌,手一直在抖。她在运营层待了不知多少个「季」,第一次给素材升职发工牌。

「素材先生……不,季总监。」她深吸一口气,「您真的要接?下一季的排期表已经在拟了,第二场的『素材投放量』,比这一季还多——」

「所以第一件事,」季凡接过工牌,戴上,「把排期表烧了。」

「啊?」

「第二件事,」季凡坐进纪罗那间办公室,手指敲了敲桌面,「把『记录权限』,开放给全城素材。」

茨姆莉倒吸一口气:「记录权限是运营层的东西!素材有了它,就能看见弹幕、看见排期、看见自己被谁标记过——」

「对。」季凡说,「让他们看见。」

「他们看见的第一晚,我给他们剪一档节目。」

「黄金档,官方频道,全量直播——季总监上任特别节目。」

那一晚,全城的屏幕在同一秒黑屏。

黑屏三秒——观众以为又是维护,弹幕开始骂。

然后屏幕亮了。

第一段素材:夺旗战,未剪辑版。观众看见自己刷过的「哈哈哈」弹幕,飘在一个个被邪魔徒袭击的普通人头顶;看见庄世礼的「高光死亡位」申请单,签名栏印着推荐人;看见林知夏走进光柱,微笑着碎成光屑时,医疗箱弹开,纱布滚了一地——这段素材的原始时间码,比官方播出的「感人桥段」早了整整十四分钟。

第二段素材:排期表。#00107的七道红杠,一道一道放大。「你早该死了七次了」的原声。以及满墙的其他编号——绝大多数编号的那一格,写着「回收」,日期后面连一个红杠都没有,没人替他们拔河。

第三段素材:账目。「付费干涉现世」的价目表——投票通道维护,648万;决赛圈观众保护暂停,1280万;「高光死亡位」赞助套餐,赞助商:庄氏集团。每一笔支出后面,跟着一个「节目效果预估增幅」。

弹幕从海啸变成死寂。

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季凡以为观众全关了直播。

然后,第一行字浮上来。很短:

——「停播。」

第二行。

——「停播。」

第三行、第四行、第一万行。数百万观众,同一个词,刷成一场覆盖整片数据银河的雪崩:

——「停播!停播!停播!」

——「我们投的不是骑士。」

——「我们投的,是人。」

——「【观众#3377】:对不起。那颗糖,我记住了。」

……

后续的清算,快得像系统早就在等这一刻。

庄世礼:「道具退库」。理事会的切割公告发得比声明稿还快——孔雀蓝的光效从全城的屏幕上撤下,ID核心当着直播的面碎成粉。他被抹回普通人,明天开始,会作为一个「没有梦想的咸鱼」醒过来,忘掉自己曾是谁。

——视频里,UP主管这个叫:「被消除记忆以及欲望,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变为没有梦想的咸鱼。」

原来那些情节,真的会落到具体的人头上。落到别人头上的时候,是弹幕里的「哈哈哈」。

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叫人生。

纪罗:抹除。事故责任人。他那间办公室当晚就清空了,数据屏一块块熄灭。听运营层的老人说,他被带走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排期表,说了他职业生涯里最后一句口头禅:

「这——不在节目单里。」

打工人弄死打工人,节目单弄死写节目单的。这句话后来被观众刻进了弹幕,成了他的墓志铭。

黄金档直播的最后一分钟,画面切回演播室。

季凡一个人,坐在主播台后面。他面前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驴头ID核心,和一颗折成小星星的糖纸。

「三小时前——」他开口,忽然笑了,「不对,是很久以前,有个观众看了一个视频,视频说这个世界绝对不能穿越。」

「他发了条弹幕:就这?普通人苟着不就行了,我上我也行。」

「我来了。」季凡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后面数百万的、第一次不再哈哈大笑的观众,「也行了。」

「现在,换你们。」

「敢看吗?」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行系统公告滚过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本季停播申请:理事会已批准】

【执行时间:决赛圈终战后】

【另:季凡先生的「愿望兑现额度」,因合同主体变更——冻结待议。】

弹幕:「???」「凭什么!」「停播批了,愿望不认了?」

理事会这招,季凡早料到了。收编一个变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常量——没了价值,就没了价码。

他摘下工牌,放在主播台上,走出演播室。

外面天快亮了。海峡大桥的方向,一道红色的身影立在塔尖,白狐面具在晨光里泛着光——决赛圈,最后一战,等着他。

愿望额度冻结?行。

那就当面要。

(本章完)

8 停播

决赛圈只有两个人。

外卡骑士,牛马骑士季凡。卫冕者,假面骑士Geats,浮世英寿。

场地是整座重置后的空城。天空是直播的穹幕,数百万观众的弹幕像极光一样铺满整个天幕——这是最后一战,也是「本季停播」前的最后一个节目。

「愿望额度冻结了?」

变身后,季凡的第一句话。狐狸面具在十米外微微一顿。

「理事会的手笔。」英寿的声音懒洋洋的,「赢了比赛也没奖金——这种局,你还要打?」

「要打。」驴头盔的长耳朵在风里晃了晃,「而且要打得好看。」

「哦?」

「最后一集了。」季凡说,「我想给观众播点……舍不得的东西。」

英寿笑了。两千年里他见过无数种骑士:为家人的,为恋人的,为复仇的,为欲望的。为一个「节目」的观众舍不得,还是头一回。

「有点意思。」

「那就,」红狐狸抬手,指尖扣上变身器的按键,「认真点。」

战斗开始。

第一回合,三秒。季凡被踹穿了三面墙。

第二回合,五秒。驴装甲的左肩碎了。

第三回合,英寿甚至没收枪——用枪托。四冠王的体术、两千年的战斗记忆、全数值的碾压——武神之刃的十一场死亡换来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是小学生打架。

但弹幕不这么看。

因为季凡每一次从废墟里爬起来,爬起来的方式都不一样——第一次是社畜式爬起,先护住腰;第二次是打工人式爬起,先捡起掉落的ID核心揣好;第三次,他干脆躺了两秒,对着天幕的弹幕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一个鲤鱼打挺。

观众笑疯了,哭着笑疯的那种。

——「哈哈哈哈他躺下那两秒我心脏骤停」

——「每次爬起来的姿势都在整活,他在用命做节目啊」

——「别打了……英寿哥哥收手吧,他死过十一次了」

——「他是牛马啊。牛马摔倒了也会自己爬起来的,从来不等人扶」

第九回合,季凡的驴头盔裂了半边,露出半张脸。嘴角有血,笑还在。

第十回合,他举着武神之刃冲了最后一次——刀锋停在白狐面具前三厘米的地方。

不是没砍到。

是刀自己停的。带扣的战损读数定格在【11】,不再跳动——它拒绝了第十二次死亡。

青铜钟的机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像叹息:

「武神之刃,战损名单——封存。」

「持有者判定:非『复仇者』。禁止继续。」

季凡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忽然明白过来:这件道具认人。上一任用它砍翻一切,是因为他心里只剩恨。而他季凡,从第一章到最后一章,心里装的都是别的东西。

刀锋垂下去的时候,英寿的枪口也垂了下去。

「不打了?」狐狸问。

「打不动了。」季凡坐在废墟上,喘,「再说——你也没打算打死我,对吧。」

弹幕愣住。

英寿收枪,摘下面具。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是两千年里罕见的、认真的表情:

「从你把水晶举起来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让你死在决赛圈。」

「我看了两千年的这个节目。」他说,「看腻了。」

「本来这一季,赢完我就退赛。现在,你把最后一集,做成了我想看的样子。」

天幕上,系统的判定音落下:

【决赛圈结果:双方停战——判定「平局」】

【平局条款:双方各获一次「微小愿望」兑现权】

弹幕:「???平局?」「还能平局的吗这个比赛?」「英寿故意的吧,故意的对吧!」

理事会冻结的是季凡的「愿望额度」——合同主体变更的那笔账。但平局条款是DGP的底层协议,写在系统最老的源代码里,比理事会老,比财阀老。

没人冻得了它。

「微小愿望。」英寿把面具挂回腰间,「你也只能许一个小的了。亏不亏?」

「不亏。」季凡从废墟里站起来,拍拍灰,「你的呢?」

「我的?」英寿想了想,笑得像两千年里每一次的没心没肺,「下一季——让我遇到有趣的事。」

「那不是愿望,」季凡说,「那是立flag。」

「最好是个flag。」红狐狸摆摆手,转身走,「实现了记得告诉我。」

……

轮到季凡了。

系统提示浮在他眼前:【微小愿望:请登记】——那个曾经报错「素材不得持有愿望」的输入框,现在对他开放了。

茨姆莉站在不远处,捧着板子,眼睛红红的。她等着他把那行字敲进去。

季凡没有敲。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圆珠笔——仓库顺的那支——在输入框旁边,手写。

一笔一划:

「让这一季,所有被删掉的人,把记忆带回家。」

【登记中……】

【愿望规模评估:超出「微小」范畴】

【检测到愿望对象总数:34,408人】

【是否拆分为34,408个「微小愿望」,逐一执行?】

季凡看着那行字,笑了。

系统的意思很明白:一条大愿望不批;三万四千条小愿望,批。你想救所有人?可以,那就一个人一个人地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写。

「行啊。」季凡坐下来,「给我支笔。」

茨姆莉的眼泪掉在板子上。

「季先生,三万多个……」

「多什么,」季凡埋头写,第一个名字,「我干内容运营的时候,双十一的推送排期表比这个长。」

……

三万四千零八个人的名字,写了整整一夜。这一夜,全城的屏幕没有关——观众陪着一个「素材」一笔一划写名字的直播,收视曲线平稳得像一条心跳,谁也不敢让它停。

黎明时分,最后一个名字写完。

【愿望执行开始】

数据回卷,从城市的天空落下来,像一场缓慢的、发光的雨。

……

市一院急诊科,早晨七点半。

林知夏站在分诊台前,突然不动了。

她的手指停在白大褂的口袋上。口袋里有糖——每天习惯性揣的那种。她把糖摸出来,看了一眼,橘子味。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坠落。风声。垃圾车的纸箱。往东第三个路口。含着糖别哭的小孩。海峡大桥上,那面她没能递出去的、第二次的糖。

——「这里好像少了个人。」

不是少了。是她一直、一直没有想起来。

她冲出分诊台,穿过大厅,跑出医院大门,跑到那条巷子口——垃圾车停靠的巷口。

季凡就站在那儿。站了一夜,听完了三万四千个名字。他看见她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把口袋捂住了——那颗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她留下的最后一颗糖,他还揣着。

林知夏在他面前刹住脚。喘。说不出话。

然后她把手心里那颗新的、橘子味的糖,塞进他的手心,一起塞进他捂着口袋的那只手里:

「这颗留着。」

「——等一个人。」

这句话她说过。在数据化消散的前一刻,在记忆的悬崖边上。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她的手记得。

季凡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颗糖。一颗旧的,一颗新的。

旧的那颗,糖纸皱了。他一直没吃——怕吃完了,那条线的另一头就断了。

现在不用怕了。

「等到了。」他说。

……

后来。

浮世英寿在退赛声明里只写了一句话:「本季最有趣的,是一个素材。」他记住的名字,从「牛马」换成了「季凡」——两千年来,他记名字的标准,从来只有一条。

驴头ID核心和欲望驱动器,被季凡留在了海峡大桥的塔尖上。

他抡起武神之刃,把驱动器砸了个粉碎——青铜钟的机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不是「战损名单更新中」,是一声很轻的:

「合同,到期。」

弹幕全屏刷着「毕业快乐」,金色的字铺满整个天幕,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季凡揣着两颗糖,从桥上走下去。

走下引桥的时候,城市的广播响了。新的声音,新的台本:

【欲望大奖赛·新一季,筹备中——】

【新一季的首席运营官,季凡先生,将带着全新的节目理念,与大家见面——】

季凡脚步没停。

他知道理事会还在,财阀还在,数据模型还在,「下一季」永远会有下一季。掀翻一张节目单容易,让「拿人命做节目」这件事从根上断掉——那是另一部长篇的活儿。

但他今天不想那些。

今天他加了一整夜的班,救回了三万四千个人,怀里揣着两颗糖。

他把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正正好。

然后他把另一颗揣好,哼着歌,顺着晨光往人堆里走——

像每一个,下了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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