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免费高空落地项目
下坠第三秒,季凡确认了两件事。
一,他真的穿越了。
二,系统管他正在做的事叫——「免费高空落地项目」。
没有防护措施,没有降落伞,连一句「祝您体验愉快」都没有。
风从耳朵里灌进去,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整台鼓风机。他睁不开眼,只来得及看见脚下的城市:楼是歪的,路灯排成整整齐齐的网格,十字路口空得像一块刚被格式化的硬盘。
格式化。
这个词一冒出来,他后槽牙都在发凉。UP主的嗓门仿佛还在耳机里循环。
三小时前,出租屋,凌晨一点四十。加班回来,外卖在桌上凉着,B站首页给他推了条新视频——
《绝对不能穿越的世界之〈假面骑士·极狐〉》。
UP主讲得唾沫横飞:极狐世界,表面是「赢了就实现愿望」的欲望大奖赛,实际是未来人拿普通人取乐的直播节目。普通人在那儿叫什么?叫炮灰,叫背景板,叫「免费体验没有防护措施也没有降落伞的高空落地项目」。
他当时嗤了一声,手指一动,发了条弹幕:
「就这?普通人苟着不就行了,我上我也行。」
弹幕刚飘到屏幕中央,他胸口忽然一闷。
再睁眼,就是现在。
风声里夹着别的东西。尖叫,很多尖叫。季凡偏头,看见左右两侧全是人——穿睡衣的,抱着猫的,还有个穿手术服的姑娘,所有人都在下坠,像一场大型集体蹦极,只是绳索集体忘了装。
「啊啊啊——为什么啊!!」
「救命!有没有人!警察呢?!」
季凡深吸一口气,把尖叫咽回去。
慌没有用。他上班七年练出来的唯一本事,就是在一切崩盘的时候先问三个问题:现状是什么,资源有什么,deadline几点。
现状:自由落体,目测三百米。
资源:整条街的广告牌、夜宵店的遮阳棚、一辆停在巷口的垃圾车,以及他脑子里三刷《假面骑士极狐》攒下的全部剧透。
deadline:大概四十五秒。
剧透里,欲望大奖赛开幕这一夜,城市会被「重置投放」——普通人被当成背景板素材,从天上撒下来。骑士们随后入场,打怪,刷分,上电视。至于炮灰死多少个?
运营不在乎。反正死了可以复活。反正复活会失忆。反正下一轮开赛前,又会有一批新「素材」。
视频里UP主还说过一句更瘆人的。他说,那儿的普通人会不停问三个问题——
诶,我怎么死了?
诶,我怎么又活了?
为什么我永远到达不了死亡的真实?
当时满屏弹幕都在刷「哈哈哈」。
上辈子他也跟着笑了一声。
现在,一个字都笑不出来了。
「先活过落地。」
季凡在空中蜷起腿,双臂护头——每个挤过早高峰地铁的人都懂,摔是有讲究的:别用手撑,用肉垫,卸力,滚。
第一个缓冲点,六楼外墙的巨型广告牌。他从牌面上斜擦过去,帆布「嘭」地兜住他半身冲力,又把他弹出去,速度砍了一半。
第二个,夜宵店的遮阳棚。铁架加帆布,连破两层,哐,哐。
最后,那辆垃圾车。
他砸进半车纸箱堆里的时候,听见自己肋骨「咯」地闷响了一声。疼得眼前发白。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十根都在。脚趾,也在。
行。社畜对身体的要求从来不高——能打卡,就算活着。
三秒后,穿手术服的姑娘也砸下来了。落点偏了两米,是水泥地。
季凡几乎是滚着扑过去的,一把拽住她手腕往纸箱堆里带。姑娘后脑擦着纸箱边缘砸进去,闷响,没见红。
「咳……」
她咳出声的时候,季凡差点哭出来。
活的。
「别动,」他压着声音,「先确认手脚能不能动。」
姑娘瞪着他,瞳孔里全是没散掉的风声:「你、你也是被扔下来的?」
「嗯。」
季凡抬头看天。下饺子还在继续。更远处,街道尽头,紫黑色的植物从柏油路里拱出来——人形,花苞脑袋,成群结队。
邪魔徒。
剧透分毫不差:投放结束,怪物入场。
「跑。」他拽起姑娘,「跟我来,别回头。」
「等等——」姑娘反过来死死拽住他,指向纸箱堆另一侧,「那边有个小孩!」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一辆翻倒的共享单车旁边,哭到打嗝,小腿上全是血。
季凡的脚钉了半秒。
剧透里,开幕夜的死亡名单长到只是一行滚动的数字。运营管这叫「素材损耗」。
姑娘已经挣开他跑过去了。弯腰,把孩子整个抱起来,用的是急诊科抬伤员的标准姿势——腰背绷直,重心压低。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进小孩手心。
「含着,别哭。」她说,「我叫林知夏,急诊科的。你呢?」
「回头再自我介绍!」季凡骂了一句,反身跟上去,「往东第三个路口,有个货运仓库,卷帘门是斜的,怪物进去会卡壳——信我!」
「凭什么信你?!」
「凭全场只有我知道它们下一分钟往哪儿走!」
花苞头的第一波冲刺就是往东压的。三个,速度比成年人冲刺快一倍。季凡拽着两人急拐,钻进便利店后巷,蹲下,屏息。
剧透细节:花苞头追热源,五秒内扫描不到,就换目标。
五。四。三。
心跳撞得耳膜疼。林知夏把他和小孩一起按在墙角,自己的背,朝着巷口。
一团黑影从巷口掠过去,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全掀了起来。
然后,天亮了。
不是真的天亮——是一道红光从天台上劈下来,正正砸进邪魔徒群里。爆炸掀翻半条街的空气,气浪把便利店的玻璃门拍得嗡嗡作响。
烟尘里,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天台边缘。白狐面具,身后九条光尾缓缓张开。
浮世英寿。
两千多年轮回,欲望大奖赛四冠王,全数值碾压,人称「挂哥」的那个男人,单手插兜,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满街狼藉,语气像在评价一场无聊的综艺:
「这一季的开幕,比上一季吵了点。」
炮灰们在哭,在跪,在冲着天台磕头。
有个大叔哆哆嗦嗦举起手机想拍下这一幕——屏幕刚亮,就浮出一行灰色小字:
【素材记录权限:未开通】
大叔愣在原地,举着一块黑屏,像举着自己的脑子。
在这个世界,连「记录自己遭的罪」,都是要权限的。
只有季凡盯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一行金色小字正在浮起来,像弹幕,又像工资条:
【投放素材 #00107:存活确认】
【弹幕热度:异常】
【实时弹幕 2.7万条】
——「快看这个炮灰,落地路线是算过的」
——「他拽人的时候没有一秒犹豫」
——「死个炮灰也值得刷屏?重置一下不就回来了」
——「【观众#3377】:这个素材,有点意思」
季凡:「?」
他没发弹幕。
有人在替他发。
视频结尾,UP主还留过一句话——来了极狐世界还想全身而退,一命通关?你以为你是无敌的玩家?别逗了,你胡说八道啦。
行。
不逗了。
他也不打算「全身而退」。他打算把这场拿人命凑收视的节目,连台拆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栋没有门牌的黑色高塔里,戴金丝眼镜的运营负责人放下了手里的收视曲线图。
图上,一道不属于任何骑士的陡峰,正在往上蹿。
「纪罗先生,」助理的声音发飘,「首播夜,弹幕峰值出现在一个……炮灰身上。」
纪罗盯着那道峰,看了很久。
这道峰的意思是:开播三小时,观众头一回,把目光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停满十秒。
镜片上反着光。然后他在排期表上找到那个编号:#00107。
拿起笔,在「预计清除」那一栏,把日期往后划了一格。
「有点意思的素材,」他轻声说,「先养着。」
「等他不好看了,再删。」
(本章完)
2 这不在节目单里
凌晨两点,货运仓库的广播响了。
「各位幸存素材请注意:收容点将于十分钟后关闭。请有序离场,并有序遗忘今晚看到的一切。」
三百多个幸存者,没一个人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有序遗忘。
遗忘这件事,居然还讲秩序。
季凡靠着货架,肋骨疼得他异常清醒。他周围的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糊涂」下去——刚才还在哭的中年男人,眼泪挂在脸上,眼神已经开始发飘;那个举黑屏手机的大叔,反反复复按开机键,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要拍什么。
记忆像退潮,一寸一寸往下撤。
只有季凡,越来越清楚。
坠落的轨迹、花苞头的扫描间隔、红狐狸的九条光尾、手背上那行金色小字——全都在,一件没丢。
【投放素材 #00107:记忆完整度 100%】
【提示:异常】
季凡盯着悬浮在眼前的两行小字,慢慢明白了什么。
别人是被潮水冲刷的沙滩。他是潮水里的石头。
「先生?」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粉白色头发的姑娘,捧着一块发光的板子,笑容标准得像出厂设置:「初次见面,我是本场游戏的运营向导,茨姆莉。」
全仓库的人都看得见她。但只有季凡听清了每个字——其他人耳里,这大概只是一阵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您的收容登记已完成。」茨姆莉核对着板子,「按照流程,您现在离场,系统会为您安排一份『合理』的解释——加班过劳导致的短暂晕厥,今晚您一直在仓库值班。」
「不选呢?」
茨姆莉的笑容顿了半秒。
「不选的话……」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叹出来的,「这不在节目单里。」
来了。
季凡心里记下:这句话是这个世界的万能拒绝理由——像公司里的「这个走不了流程」。
「我不选。」他说,「我就想知道,那条弹幕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手背。金色的字还在:【实时弹幕 2.7万条】。
茨姆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第一次变了。
「您能……看到观众席?」
「看不到人,能看到字。」季凡想了想,「像工资条,一行一行往下滚。」
茨姆莉的笑容维持得相当辛苦:「请您稍等,我需要上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音:
「素材先生,别在镜头前问这个问题。运营层不喜欢会提问的素材。」
——这一句,不在她的台本里。季凡听得出来。
这个世界的NPC,也分「按台本的」和「悄悄活着的」。
……
仓库大门开了。探照灯先打进来,然后是皮鞋声。
一群黑衣人列队进场,中间让出一条道。走出来一个年轻人,孔雀蓝的西装,胸针是一枚开屏的孔雀,笑起来露八颗牙,标准得像牙膏广告。
「本季参赛选手,孔雀骑士,庄世礼。」黑衣人领队朗声报号。
弹幕热度唰地涨了一截。金色的字在季凡眼前滚得飞快:
——「呜呜呜世礼宝贝看这里」
——「决赛圈预定!这条街最贵的崽」
——「他连视察收容所都要直播,敬业」
季凡眯了眯眼。这位是本季的流量担当,支持者氪金量官方排行榜第一。人还没走近,赞助商的弹幕已经把仓库刷成了孔雀蓝。
庄世礼没看那些哭哭啼啼的幸存者。他径直走向仓库中央的茨姆莉,声音开朗:「茨姆莉小姐,辛苦。首夜数据出来了?」
「是的。本季首播,整体收视同比上涨11%。」茨姆莉切回标准音,「骑士相关弹幕占比72%,素材弹……」
「说重点。」庄世礼笑着打断,「哪个素材的数据最好看?」
「编号00107,坠落区投放。」茨姆莉报数,「首播弹幕峰值出现在他身上,2.7万条,热度曲线相当于一位中游骑士。」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庄世礼脸上的笑没动,眼睛先动了。他慢慢转过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黑衣领队立刻凑上去,对着平板指了指方向。
所有探照灯,唰,一起打到了季凡脸上。
「就是你?」庄世礼走过来,在季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像在菜市场挑一条鱼,「加班脸,格子衬衫——就你,弹幕量超过我半数粉丝团?」
季凡垂着眼——甲方发疯时,别抬头。
「谁说要动他?」庄世礼笑着接过数据板,声音开朗,「多好的一条素材啊。会摔,会躲,会救护士,观众爱看。这种素材,光放在背景里多浪费。」
他俯下身,凑近季凡,用聊天的音量说:
「跟你说个内部消息。下一场游戏,缺一个『高光死亡』位——就是那种,观众眼睁睁看着他挣扎、努力、然后特别可惜地死掉的角色。死得越努力,收视越好。」
他拍了拍季凡的肩,力道亲热得像兄弟。
「我跟你爸——啊不,跟我们节目组,打过招呼了。」
弹幕滚过一行金色的字,观众看不见,季凡看得清清楚楚:
——「【观众#3377】:他笑得好假」
季凡心里默默点头。这位观众#3377,从昨晚到现在,弹幕质量全场最高。
庄世礼直起身,朗声宣布:「本季参赛名单,明天公布。收容结束,各位,好好遗忘。」
探照灯跟着他撤出仓库。黑暗重新盖下来,人群里如释重负地叹息——遗忘,对他们是恩赐。
「季凡。」
黑暗里,林知夏的声音。她还没走,站在货架另一头,手里捏着两颗新拆的水果糖——好像她口袋里永远有下一把。
「你叫季凡对吧,我听到登记的时候他们念了。」她走近,把一颗糖递过来,「今晚……谢谢你。虽然我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儿的事,但我认得你的脸。身体认得。」
她皱着眉,像在够一个够不到的词:「这里好像——少了个人?不对,多了个人。哎呀,说不清。反正,谢谢。」
糖塞进季凡手心。橘子味的。
「医生说熬夜之后血糖低,」林知夏说完这句就摆摆手往门口走,「回去补个觉。明天还要上班呢,噩梦而已。」
噩梦而已。
季凡捏着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的晨光里。系统性遗忘已经开始给她盖被子了——盖得很温柔,很「合理」。
等她彻底睡着,就会把今晚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而运营管这个叫:有序。
季凡低头,剥开糖纸。
甜味漫上来的那一秒,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是个「节目单」说了算的世界——那他就先搞清楚两件事:
节目单上有什么。
以及,怎么把节目单,变成他季凡写的。
……
他抬起头,对着空气——对着他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存在的镜头,用汇报工作的语气,清清楚楚说了一段话:
「各位观众,晚上好。内容运营岗,季凡,七年前带过一个百万粉丝的账号。关于今晚红狐狸的战斗,我有三条专业点评,都是免费的。」
弹幕愣了两秒,然后开始爆炸。
【投放素材 #00107:实时热度 +47%】
「第一,开场那记天降红光,转场镜头没给,全程靠剪。观众的尖叫是给落点的,不是给运镜的——剪辑师今晚该扣钱。」
【实时热度 +63%】
「第二,孔雀骑士进场时,探照灯打的位置高了半个头。七分裤,皮鞋,胸针——造型师想表达富贵,实际表达的是『我爸很忙』。」
【实时热度 +189%】
弹幕已经滚成一片金色瀑布:
——「哈哈哈哈哈素材会说话」
——「他真的,我哭死,专业得像我们公司周报」
——「这谁家的运营啊,捡到宝了」
正要离开的茨姆莉猛回头。手里的板子疯狂闪烁,跳出一行加了红框的字:
【清除排期异常:投放素材 #00107 的「预计清除」程序——被观众实时投票冻结。】
茨姆莉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头看向黑暗里那个边吃糖、边对着空气讲方案的男人,小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完了。」
「这不在节目单里。」
黑色高塔的运营层,纪罗的收视曲线图第二次为他陡升,助理的声音都劈了:「纪罗先生!庄世礼选手申请的『高光死亡位』——观众否决了!」
纪罗没说话。
他慢慢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情绪:
「通知节目组,下一场游戏,给00107发参赛资格。」
「观众想看的东西……」他看着曲线上那道越来越高的峰,轻轻说,「那就让他上桌。」
「反正,节目的最终剪辑权,在我们手里。」
(本章完)
3 牛马变身
参赛资格是快递送到的。
清晨六点半,门铃。门外站着黑西装,胸前工牌:「DGP特别配送」。他递过来一个包裹,让季凡签收,全程零表情,签完转身就走,像一台会走路的打印机。
包裹里三样东西。
一台欲望驱动器,金属的,冰凉。
一枚ID核心,核桃大小,动物头造型——季凡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当场沉默了三秒。
驴。
一头驴。耳朵支棱着,眼睛刻得任劳任怨,嘴角甚至微微下撇,透着一股「活儿是我的,功劳是没有的」的沧桑。
以及一份协议,A4纸,抬头四个加粗黑字:免责声明。
季凡从头读到尾,读得很慢。七年内容运营,他看合同比看情书仔细。
核心条款就一句:素材自愿升级为「参赛素材」,游戏内死亡风险自担;复活条款仅限骑士身份生效,且复活后的记忆处理,「节目组不再另行通知」。
翻译成人话:你签了,就能被合法弄死,死了就算活回来,也可能是个全新的你。
而这一切的落款处,签名栏上方,印着一行小字:推荐人,庄世礼。
季凡笑了一声。
甲方画饼,皮笑肉不笑;甲方杀你,连协议都给你签。专业,真的很专业。
他把协议从头再扫了一遍,签下名字。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秒,弹幕同步刷出一行系统通告——他签收的瞬间,全直播就都知道了:
【参赛素材#00107,已签署免责协议。本季死亡竞赛,正式对他开放。】
孔雀庄园的客厅里,庄世礼看着平板上的回执,笑了。
「还挺配合。」他晃了晃酒杯,对身边的助理说,「知道吗,运营层给他配ID核心的时候,我在场。」
「狐狸、狸猫、熊猫,都是留给『人』的。给他——」他用指尖点了点平板,「从报废箱里,捞了头驴。」
「素材嘛,牲口的头像,刚刚好。」
助理陪着笑。没人告诉庄世礼,那个「报废箱」里的驴头ID核心,服役过九个季度,是整条生产线上,唯一没出过质量事故的一枚。
弹幕从他拿起驴头ID核心的那一刻就开始滚动:
——「哈哈哈哈哈哈驴!他们给了他一头驴!」
——「分配逻辑是这样的:狐狸、狸猫、猫、熊猫,都是『有观众缘的动物』……驴,是牲口,干活的」
——「运营的恶趣味:素材就该配牲口头像」
——「驴哥!驴哥!驴哥!」
季凡把ID核心揣进兜里,出门。
茨姆莉在楼下等他,还是那身粉白,还是那个出厂设置的笑。只是今天她递过来的板子上,多了一页「参赛配置确认单」。
「参赛素材00107,您的初始配置如下:标准欲望驱动器一台,ID核心一枚,愿望登记资格——」
她停住了。
板子上的表格,「愿望」那一栏,正在弹出红色的错误框。
【登记失败:素材不得持有愿望】
茨姆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进退两难:「按照规则,只有『人』可以登记愿望。您的档案类别是素材,素材是节目的一部分……节目自己,不能对自己许愿。」
「那参赛的骑士呢?」季凡问。
「骑士先是人。」茨姆莉说,「是被人期待着的人。」
好家伙。
这个世界的鄙视链,比职场还直白:期待,就是「人」的证明。没人在意的,连许愿的资格都没有。
季凡接过板子,翻了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那支笔是他从仓库货架顺的,物流单那种圆珠笔。
在「愿望」登记栏的错误框旁边,他手写了一行字:
「让这一季所有被删掉的人,把记忆带回家。」
茨姆莉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这个……归档不了。」她的声音有点抖,「系统说,格式不兼容——它没法把这行字,归进任何一类愿望里。」
「那就先放着。」季凡把笔帽按上,「放外面。」
板子上的红框闪了两下,居然真的安静了。像系统也认了:这个格式的东西,先放着吧。
——「【观众#3377】:他在愿望栏写了什么?镜头给一下!给一下!」
——「看不到,角度不行,啊啊啊」
——「这素材连许愿都许得这么怪」
……
第一场游戏的开幕,在中午。
整座城市的人流突然「停」了——不是人停了,是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唯独参赛者还能动。街边的奶茶店老板举着雪克杯定格在半空,鸽子悬在电线上,连红绿灯都停在黄灯,一闪不闪。
天空裂开一道金色的口子,茨姆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欲望大奖赛,第二场游戏——『桥上夺旗』,现在开始。」
「目标:夺取海峡大桥塔尖的黄金之旗。骑士淘汰赛制,邪魔徒自由攻击,时限两小时。」
「另外——本场新增特别规则,由参赛者庄世礼先生赞助:」
季凡的耳朵竖起来了。来了,买的凶到账了。
「特别规则一:本场游戏,骑士可以主动攻击骑士。」
「特别规则二:淘汰『参赛素材』的骑士,获得双倍积分,以及赞助商提供的——现场直播高光位。」
翻译成人话:杀他,不仅合法,还能上热门。
弹幕嗡的一声炸开:
——「???这是明牌买凶啊」
——「真·花钱杀人」
——「驴哥快跑!」
——「有人花钱看你死。驴哥,这是你的流量峰值啊哈哈哈哈」
桥的入口处,八道变身光柱次第亮起。狐狸金,狸猫绿,乳牛紫,熊猫白……以及一道孔雀蓝,开屏的光效打得整个桥面流光溢彩,庄世礼的变身皮套在阳光下几乎晃瞎人眼。
最后一个光柱,是最矮的,灰扑扑的。
季凡把驱动器扣在腰上,ID核心按进去。
「咔。」
机械音响起。不是他预想的热血电子音——是那种单位打卡机的音色,平的,钝的,公事公办的:
「加班中。」
「牛马变身。」
灰光一闪。
桥面上站着一头灰扑扑的驴骑士:头盔是驴脸,长耳朵,眼里两盏暗淡的光。装甲上甚至刻着两个字:「承重」。
弹幕疯了。真的疯了。季凡这辈子没见过滚得那么快的字:
——「加班中。牛马变身。哈哈哈哈哈哈我没了」
——「音效是打卡机!!运营是懂羞辱的」
——「装甲上写着承重!承重!他是骡子吗他是办公桌吗」
——「本季最佳变身,没有之一」
——「牛马骑士!牛马骑士!牛马骑士!」
庄世礼站在孔雀蓝的光效里,隔着两百米,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过来:
「素材,我给你的死亡位置,是桥塔尖。」
「观众喜欢看你从高处摔下去——毕竟,你也是从高处掉进来的。」
季凡活动了一下脖子,驴头盔的长耳朵晃了晃。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颠了颠。
「庄少。」他冲直播镜头比了个大拇指,「这条街最贵的崽,听好了。」
「我这头驴,今天不领你的盒饭。」
「牛马的命也是命——」
他把碎石抛上天,看准桥面上第一个刷新点,起跑。
「——所以,你的盒饭,我收下了。」
(本章完)
4 夺旗战
季凡起跑后的第一件事,是看表。
不是看时间,是看刷新表。三刷的剧透里,这场「桥上夺旗」的邪魔徒刷新点位,他记得七成:开赛后第4分钟,桥东侧主缆第三个吊索位置,刷新一波「藤蔓型」;第11分钟,桥面中央车道,刷新「花苞头」集群——就是昨晚追过他的那种。
剧透的失灵率,目前目测不高。但每改变一次走位,情节就偏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一点,包括运营。
这是他唯一的领先优势,而且保质期有限。
第4分钟,东侧主缆,藤蔓准时破土。
弹幕:「他提前四秒就开始绕了?!」「预判了预判!」
第11分钟,桥面中央,花苞头准时刷新,正正卡在庄世礼的孔雀小队行进路线上。
弹幕:「驴哥是不是开了透视?」「运营查一下他!」
查不了的。运营的数据模型里,根本没有「看过这部剧」这个变量。
季凡贴着吊索走位,像一条泥鳅。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怪——积分不够看,怪是骑士们的KPI。他的目标只有两个:旗,以及不被杀。
问题在于,庄世礼只想要一件事:杀他。
开赛第26分钟,第一发孔雀羽毛雷达锁定季凡的时候,他正在第三个刷新点的掩体后面啃能量棒。
「轰」——掩体没了。
孔雀蓝的身影从烟尘上空掠过,皮套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庄世礼的支援者弹幕刷满了整条桥:
——「开屏带扣!世礼哥的新皮肤值这个价!」
——「这一个空投砸了多少钱?六位数?七位数?」
——「炮灰骑士被锁定,可以下班了」
「开屏带扣」:氪金空投道具,扇形火力覆盖,射程内无死角,冷却四十秒。
冷却四十秒。季凡在心里记下。
这个道具,剧透里出现过——同款机制,使用者被对手卡着冷却间隙翻了盘。道具是运营量产的,机制不会改。
氪金玩家的钱能买到火力,买不到策划的源代码。
「素材。」庄世礼的声音顺着爆炸的余音压下来,「你跑得挺欢。」
「我在热身。」季凡从第二个掩体后面探头。
「观众想看的,不是我追你。」庄世礼抬手,孔雀尾羽状的炮口展开,「是你摔下去。」
第二发。第三发。季凡顺着吊索往上爬,爆炸在脚后跟追着他炸。桥面上的骑士全都停下手,乐得看戏——一场氪金大佬处刑素人的戏,谁不想看?
弹幕两极分化:
——「别杀了别杀了,驴哥有什么错」
——「该看看社会毒打了,小素人还想掀桌?」
——「等一个反转,我赌驴哥有后手」
——「楼上清醒点,战力差一整个氪金量级」
第38分钟,季凡被逼上了海峡大桥的主塔塔尖平台。
上不去了。塔尖之上就是旗,脚下是四百米的海峡。
庄世礼悬浮着升上来——开屏带扣的羽翼形态,火力全开,孔雀蓝的光把他衬得像一尊神像。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逼到这儿吗?」他慢条斯理,「因为观众爱看『登高跌重』。你在塔尖上挣扎的样子,值黄金档三分钟。」
「三分钟,」庄世礼张开羽翼,「够你死得很精彩了。」
炮口充能的红光,映在季凡的驴头盔上。
弹幕刷屏:「完了完了」「驴哥!!」「别跳!下面是海!」
季凡低头看了一眼海。
然后他抬起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松开手,自己跳了。
「驴哥——!!!」弹幕炸了。
四百米自由落体。风声灌满耳朵。庄世礼在塔尖愣住——猎物居然不按剧本挣扎,他的「处刑三分钟」瞬间变成了「事故直播」。
而季凡在下坠。
下坠第三秒,他反手拔出了塔尖背风侧的——黄金之旗。
没人注意到旗杆的角度。旗插在塔尖背风侧,斜着,六十度。庄世礼全程把他往塔顶赶,而季凡要够到旗,最短的路径不是爬上去——
是从上面「坠过」它。
拔旗,收杆,蜷身,转体。坠落轨迹擦着桥塔侧面滑下去——和坠落夜砸广告牌的那一下,一模一样的受身,只是这次,他怀里抱着旗。
弹幕彻底疯了,金色的字滚成一片瀑布:
——「他跳的轨迹是算好的!!!」
——「夺旗的最短路径是自由落体?谁教你的驴哥!!」
——「庄世礼把他逼上塔=帮他清了塔顶的护卫怪!他拿氪金大佬当工具人!」
——「牛马骑士!万岁!」
塔底,一艘运渣船正过桥洞。第四十秒,开屏带扣的冷却间隙,季凡砸进船舱的纸箱堆——第三次了,垃圾堆接住了他。这个人好像和「垃圾」达成了某种默契:被扔下来多少次,都能从垃圾堆里爬起来。
系统播报响彻全桥:
【夺旗成功:参赛素材 #00107】
【本场MVP:牛马骑士】
【特别提示:本场实时收视峰值,首次由素材选手创造】
孔雀蓝的光效僵在塔尖。庄世礼的直播画面里,他的支持者弹幕正在集体倒戈:
——「退钱!」
——「七位数的空投,输给一头驴?」
——「驴哥666,世礼哥下播吧」
……
胜利结算的金光落下来之前,天空先暗了一块。
一行巨大的、横贯海峡的倒计时,浮现在云层上:
【本游戏区域:24:00后回收】
区域回收。世界重置。
季凡从纸箱堆里爬出来,第一时间往医疗帐篷跑——林知夏在。她被系统以「医疗志愿者」的名义征调进了游戏区,一整天都在给受伤的素材处理伤口。
帐篷里人已经空了。她正收拾医疗箱,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是:
「赢啦?」
「赢了。」季凡说,「旗给你摸摸,纯金的。」
林知夏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橘子味,塞他手里:「奖励。」
「你这糖是无限流的?」季凡都习惯了。
「急诊科标配。」她把背包上肩,「低血糖见多了,见一个发一颗。」
她朝帐篷外走。季凡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讲夺旗的路线——他难得话多。
结算金光升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林知夏走进光柱。
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微笑着,从指尖开始,变成一层一层的光的碎屑,往天上飘。医疗箱落在地上,弹开,纱布滚出来。
季凡扑过去的时候,光柱已经散了。
地上只剩一只背包,和滚了一地的纱布。他手里捏着那颗糖,糖纸上还带着她口袋的温度。
弹幕的画风,是这么滚的:
——「素材回收,正常」
——「志愿者数据已归档,下一场直接调档就行」
——「这集不错,有泪点,虽然知道是演的」
——「驴哥表情不对劲,这段是不是真崩了?导演切镜头啊」
导演切了镜头。
直播画面切回了颁奖台。季凡一个人站在海峡大桥的桥面上,手里举着旗,脸上挂着系统最爱的「胜利笑容」。
没有人知道,那不是节目效果。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笑不出来。
(本章完)
5 我怎么又活了
世界重置的第二天,城市一切如常。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人贴人,写字楼底商的咖啡店排着队,骨科门诊的号挂到下周三。昨夜的坠落、邪魔徒、海峡大桥——全部不存在。不存在于任何监控,任何新闻,任何人的记忆里。
除了季凡。
他站在医院急诊科的分诊台前,看林知夏给一个大爷量血压。
白大褂,工牌,动作利落。她比昨天多了一副黑框眼镜——细节不对了。重置的世界不是录像回放,是「重拍」:大部分道具会还原,小道具会随机。
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先生,」她露出标准的分诊笑容,「请问挂号吗?」
「不挂。」季凡说,「我来问问,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梦?」林知夏歪了下头。
「梦见天上掉下来很多人,」季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抱了一个小孩,给了一颗糖。有个人拉了你一把,说往东第三个路口有个仓库。」
林知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不是想起来了。是那种「陌生人在说一件离自己很近的事」的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今天口袋里没糖。她的手指在白大褂口袋上停了两秒,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我没做这个梦。」她说,「但是……」
「但是?」
「这里好像,」她按了按胸口,「少了个人。不对,是多了个人。哎呀,说不清。」
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笑容已经修好了,标准、空白、职业:「先生,您描述的症状可能是焦虑引起的,要挂精神科吗?」
弹幕在她身后滚动。观众看得见她,看不见的「重置」,全看得见:
——「NPC也配有感情?这素材线可以砍了」
——「就是一个医疗志愿者NPC,楼主上头什么」
——「重置不就是这样吗,死了活了,活了死了,看下一场吧」
——「这集好无聊,跳了」
——「……有人跟我一样,还在意那个护士吗」
——「【观众#3377】:在意。我还记得她给小孩糖的时候,没有一秒犹豫。」
季凡走出医院,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口袋里的糖纸,被他折成了一颗小星星。
……
他去了黑色高塔。
找那栋塔不难——重置后的城市地图上,只有它没有门牌,没有入口,路人的视线会自动滑过它,像眼睛里装了广告过滤器。
季凡能看见它,还能走进去。异常素材的系统权限,第一次派上了正面用场。
塔里没有人拦他。电梯自动打开,楼层按钮只有一个:「运营层」。
运营层是一整层的开放办公室。工位一眼望不到头,每个工位一块数据屏,屏幕上滚动的全是弹幕——数百万条弹幕汇成数据瀑布,每个运营低头从瀑布里「捞」关键词。和内容公司一模一样,连工牌绳的颜色都像。
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门开着。
季凡走进去的时候,纪罗正背对着他,站在整面墙的排期表前面。
排期表是一张巨幅的时间轴,从开播日拉到季度末。每一个素材一个编号,每一格日期后面跟着一个词。季凡的目光在那面墙上扫过去——
「投放」「复用」「损耗」「回收」
绝大部分编号,在开播两周内,就走到了「回收」。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编号。
#00107,那一格的时间轴上,划着七道红杠。第一道,划在开幕夜——坠落。第二道,花苞头追杀。第三道,仓库收容。第四道,庄世礼的「高光死亡位」。第五道、第六道,夺旗战……
每一道红杠的日期,都被往后划掉了。
划到第七道,今天的日期,红笔的笔尖还压在上面。
「你早该死了七次了。」
纪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没有回头,语调平得像在念数据:「按照节目排期,你在坠落夜就该结束。运营层三次把你划入清除,观众四次把你投了回来。你的生命线,是两边拔河的绳子。」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季凡脸上,第一次带上了类似「兴趣」的东西。
「所以你来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弄死你?」
「不是。」季凡说,「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走过去,从纪罗的桌上,拿起了那块「官方直播水晶」——塔内直播的主信号源,全城每个屏幕的母画面。季凡在运营层走廊里见过它的用法:水晶举起来,画面接进来,全城直播。
「你干什么——」纪罗的瞳孔缩了一下。
季凡把水晶举到面前,对着镜头,用他做了七年的「开播口播」语气,说:
「各位观众,晚上好。」
「接下来三十秒,没有剪辑,没有台本,没有节目单。」
「昨天,海峡大桥上,有一位医疗志愿者被『回收』了。她叫林知夏。她救了一个小孩,给了一颗糖,把生的位置让给了陌生人。」
「你们的弹幕管她叫『素材损耗』。」
「她叫林知夏。」季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然后看着镜头,「你们投钱保我,不是因为我有趣。是因为你们还记得自己有点有趣——仅此而已。」
「下一集,我播点你们不敢看的。」
水晶的黑屏映出他自己的脸。三十秒,全城直播,收视曲线瞬间冲顶。
弹幕滚过几百万条,金色的、灰色的、谩骂的、叫好的——季凡一条都没看。他放下水晶,转身往外走,路过纪罗的时候,停了半秒。
「你的节目单,」他说,「我收了。」
……
天台上,风很大。
红狐狸坐在檐边,白狐面具挂在腰间,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正低头剥一颗糖——橘子味的。不知道多少个素材口袋里的糖,最后都到了他手里。
「连续两季,」英寿开口,没看他,「第一次有素材敢碰运营层的东西。」
「不是敢。」季凡在天台另一边坐下,「是没别的路。」
「你想要什么?」英寿把糖抛进嘴里。
「停播。」
英寿偏过头看他,那双活了两千年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真正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红色皮套在风里猎猎作响,走到天台边缘,回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先活到决赛圈,素材。」
「活到了,再来告诉我——停播之后,你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季凡没来得及回答。
全城的屏幕在同一秒亮起,茨姆莉的声音从每一块屏幕里传出来:
【特别公告:决赛圈名额扩充——新增「观众外卡」一枚】
【获得方式:全体观众,实时投票】
【当前票数第一:参赛素材#00107,牛马骑士——得票率87%】
【提示:外卡骑士将直接晋级决赛圈,享受与正式骑士同等的——愿望登记资格】
弹幕炸了。
——「投他!投他!投他!」
——「素材也能登记愿望了!」
——「他上次写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这次能看到吗!」
——「某些氪金粉丝团体,脸色应该很好看吧,呵呵」
而城市另一端的孔雀庄园里,庄世礼捏碎了手里的高脚杯。
他抓起电话,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爸,那个『付费干涉』的权限——」
「我要用最大档。」
(本章完)
6 户口本反复横跳
决赛圈前夜,规则改了。
晚上九点整,全城屏幕同时弹出公告,茨姆莉的声音念得飞快,像想赶紧念完:
【决赛圈规则更新:为保障竞技纯粹性,决赛圈内,「观众保护投票」暂停。】
【您投出的每一票,将在决赛圈外继续有效。感谢您的理解。】
翻译成人话:进了决赛圈,他季凡的命,观众保不住了。
季凡试了一下投票通道。
【投票通道:维护中】
维护中。呵,维护得真及时。氪金的爸爸们出手了——「付费干涉现世」,最大档。
弹幕骂成一锅粥,但一个字都递不进决赛圈: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庄世礼他爸买通了理事会!」
——「驴哥别进决赛圈!外卡可以弃权的!」
——「弃权个屁,弃权了那个愿望怎么办」
——「【观众#3377】:他不会弃权的。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从来不是为自己打的。」
决赛圈的入口在海峡大桥的另一端——通过「淘汰区」才能抵达。淘汰区,今晚就开放。
季凡走进淘汰区的时候,身后跟上来七道变身光柱。
七位被淘汰的骑士,皮套上统一印着孔雀蓝的赞助纹章。雇佣兵。淘汰出局的骑士接私活,在骑士团叫「过渡期再就业」,在季凡的老公司,叫「外包」。
领头的猫头鹰骑士开了腔,嗓音闷在头盔里:「素材,不是我们跟你过不去。」
「懂的。」季凡说,「我上辈子也接过这种活儿,KPI压下来,谁都不容易。」
「那就好。」猫头鹰叹了口气,「你跑吧,我们追,追满两小时就算我们赢——大家交差就行。」
「这个方案我给好评。」季凡说,「但庄少给的评价是差评吧。」
猫头鹰沉默了。
「他给的是双倍积分。」
「那这样,」季凡说,「我给你们一个更省事的方案。」
「哦?」
「庄少给你们的KPI,是『追满两小时』,对吧?」季凡指了指自己,「我上辈子干过外包对接——甲方的验收标准是什么,咱就交付什么。」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往死里跑,你们往死里追。追上了算你们赢,追不上算庄少的钱白花。谁也不用真拼命——毕竟双倍积分是庄少的,你们的命,是自己的。」
七副头盔面面相觑。
外包骑士的职场,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懂行的甲方……不对,乙方。季凡这句话把「杀他」降级成了「追他」——KPI不变,风险打骨折。
「小子,」猫头鹰的语气松了半格,「你要是骗我们——」
「我签过免责协议的人,」季凡说,「骗谁也不敢骗同行。」
围剿开始了。七对一,吊桥的钢架、集装箱阵、废仓库群——追与逃的猎狐游戏,比处刑好看十倍。季凡的驴皮套在弹幕里跌了十几次,弹幕也从哭声变成了看戏:
——「等等,他跟外包骑士谈成了KPI对赌??」
——「用乙方的方案对付乙方,驴哥是懂职场的」
——「住手!别真打啊——哎,好像真没真打?」
——「他跑进废仓库了!第1章他躲过的那个仓库!」
——「等等,他在挖什么??」
废仓库的废墟里,季凡掀开一块塌陷的地板。
地板下面,是一只黑檀木的匣子。剧透里有它:某位神秘骑士的遗物,没来得及启用就被回收的「禁忌带扣」——运营明令销毁,销毁清单执行率99%。
剩下那1%,现在在他手里。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带扣,剑形,通体墨金,扣面刻着四个古篆:
武神之刃。
弹幕滚过一行老观众的字,带着颤抖:
——「等等等等等——武神之刃?!那不是那个『户口本一页两页反复横跳』的疯子道具吗?!」
而直播的另一端,孔雀庄园的监控大屏前,庄世礼的脸黑得像锅底。
追与逃的游戏里,外包骑士们的表演成分肉眼可见——追是追了,刃是往空处劈的。他花七位数雇的人,在镜头里集体划水。
「改条款!」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劈了,「现在,立刻!KPI改成『击杀』——没拿到人头,一分钱都没有!」
通讯器那头的猫头鹰沉默了三秒,回了一句话。很小声,但直播的收音很敬业:
「庄少,做人留一线。」
「不做人的是你!」庄世礼砸了杯子,「杀!」
处刑局,真开打了。
那个视频,季凡又想起UP主的原话:「拿了它,我包你拳打霸牛脚踢极狐——代价嘛,可能就是户口本在一页还是两页之间反复横跳。」
翻译成人话:戴上它,你每挥一刀,就「死」一次。真死。心跳停止,脑电波拉平的那种死。然后从死亡里站起来,比死之前更强。
上一任持有者的战斗记录:一场战斗,死了四十一次,赢了。
季凡把武神之刃按上驱动器。
「咔。」
机械音变了。不是打卡机了,是青铜钟:
「武神之刃。」
「战损名单——更新中。」
第一刀,他劈飞了猫头鹰的斩击。然后心跳停了0.8秒。
【战损+1】
第二刀,连破三面盾。心跳停了1.4秒。
【战损+2】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雇佣兵们的阵型开始崩。他们面前这头驴,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每一刀之后都有一瞬间的「死寂」——眼神涣散,皮套里的人像被抽走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
亮起来的时候,更强。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猫头鹰骑士的声音在头盔里发抖,「我们砍倒他多少次了?!」
「三次。」猫头鹰身边的雇佣兵嘶声说,「我数着呢。我被反杀了三次,他还站着。」
弹幕已经不是滚动了,是崩塌,金色的字一片一片往下砸:
——「驴哥别打了!!别打了!!」
——「每一刀他都在死啊!你们看不见吗!」
——「【观众#3377】:他不疼吗。他疼不疼啊。」
——「报警吧,谁来管管这个节目,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孔雀蓝的光,在废墟外围亮起来。
庄世礼悬浮在高处,看着自己雇的七位骑士被一头「打不死的驴」逐个击破,看着自己的赞助纹章一个个熄灭。他爸买的「付费干涉」,改得了投票通道,改不了眼前这个物理事实:
氪金,砸不死一个素材。
「为什么,」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花了那么多钱——」
「为什么你还不死?!」
季凡劈出最后一刀,放倒猫头鹰。第七个。
【战损+11】
他站在废墟中央,喘。驴头盔的两盏眼灯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都是一次心跳的归零与重启。
「庄少。」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哑的,「报个账。」
「你今天买规则的钱,买雇佣兵的钱,买热搜的钱——加起来,够给我这条命续七次档期。」
「但你算错了一个数。」
季凡抬起头,驴头盔正对着直播的镜头,正对着高处的孔雀蓝:
「牛马的命,不值钱。」
「但牛马,不认命。」
……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十五秒,季凡躺在废墟里,没有起来。
这一次的「死」,比之前每一次都长。弹幕从轰鸣变成死寂,再从死寂变成海啸:
——「驴哥??」
——「起来,别吓我们,起来」
——「救护车呢?这个节目有医疗吗!!」
——「他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
第三十五秒。
季凡的眼灯,重新亮了。
亮起来的瞬间,他眼前悬着一行字。不是系统红字,不是弹幕——是一封烫金的邀请函,浮在他的死亡与活着之间:
【高维财阀·理事会】
【诚邀「变量」共进晚餐】
【您是唯一,不在数据模型里的人。】
季凡盯着那行字,缓了十秒,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活着。一页。
「……还是两页来着?」
(本章完)
7 把黑幕播给全世界
晚宴设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怎么描述呢——房间像一座倒悬的水晶宫,餐桌悬浮,烛火静止,侍应生的动作精确得像动画补帧。窗外没有城市,只有一层一层的数据流,像把整片银河摊开成表格。
理事会来了十二位。他们没有脸——准确地讲,他们的脸在持续地刷新,每一秒都是新的五官,像系统在实时生成「让人放松戒备的长相」。
「变量先生。」居中的那位开口,声线温和,「或者说——牛马骑士?」
「叫季凡就行。」
「季凡先生。」理事会的声音像很多台音响叠在一起,「我们看了您今晚的战斗数据。十一场死亡。数据模型给出的复活概率,低于千分之一。」
「您不在模型里。」
「这就是您的一切行为,无法被预测的原因。也是您对『我们』的价值。」
侍应生端上一份「菜单」。菜单上只有一道菜,名字印得金光闪闪:
【本季停播】——季凡要求的东西。
「我们可以给您。」理事会说,「理事会具有一票否决权。本季DGP,即刻停播。」
「条件呢?」季凡问。他上辈子被「免费」的方案坑过太多次,深知天上掉下来的菜单都印着小字。
「您,出任下一季运营总监。」
「一个不在数据模型里的人,去运营一个全靠数据模型运转的节目——只有您能让它,重新让人看下去。」十二张没有五官的脸同时朝向他,「收编您,节目才有下一季。」
停播这一季,收编他这个人。
弹幕看不见这场晚宴——晚宴在「模型外」。季凡眼前干干净净,第一次没有金色的字。安静得像卸了职的工位。
「菜单我看完了。」季凡说,「成交。」
「不过——运营总监上任第一天的KPI,我自己的方案,我自己定。可以吗?」
理事会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五官,但季凡看得出那是眼神。
「可以。」
……
运营总监的工牌,是茨姆莉送来的。
粉白头发的姑娘捧着工牌,手一直在抖。她在运营层待了不知多少个「季」,第一次给素材升职发工牌。
「素材先生……不,季总监。」她深吸一口气,「您真的要接?下一季的排期表已经在拟了,第二场的『素材投放量』,比这一季还多——」
「所以第一件事,」季凡接过工牌,戴上,「把排期表烧了。」
「啊?」
「第二件事,」季凡坐进纪罗那间办公室,手指敲了敲桌面,「把『记录权限』,开放给全城素材。」
茨姆莉倒吸一口气:「记录权限是运营层的东西!素材有了它,就能看见弹幕、看见排期、看见自己被谁标记过——」
「对。」季凡说,「让他们看见。」
「他们看见的第一晚,我给他们剪一档节目。」
「黄金档,官方频道,全量直播——季总监上任特别节目。」
那一晚,全城的屏幕在同一秒黑屏。
黑屏三秒——观众以为又是维护,弹幕开始骂。
然后屏幕亮了。
第一段素材:夺旗战,未剪辑版。观众看见自己刷过的「哈哈哈」弹幕,飘在一个个被邪魔徒袭击的普通人头顶;看见庄世礼的「高光死亡位」申请单,签名栏印着推荐人;看见林知夏走进光柱,微笑着碎成光屑时,医疗箱弹开,纱布滚了一地——这段素材的原始时间码,比官方播出的「感人桥段」早了整整十四分钟。
第二段素材:排期表。#00107的七道红杠,一道一道放大。「你早该死了七次了」的原声。以及满墙的其他编号——绝大多数编号的那一格,写着「回收」,日期后面连一个红杠都没有,没人替他们拔河。
第三段素材:账目。「付费干涉现世」的价目表——投票通道维护,648万;决赛圈观众保护暂停,1280万;「高光死亡位」赞助套餐,赞助商:庄氏集团。每一笔支出后面,跟着一个「节目效果预估增幅」。
弹幕从海啸变成死寂。
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季凡以为观众全关了直播。
然后,第一行字浮上来。很短:
——「停播。」
第二行。
——「停播。」
第三行、第四行、第一万行。数百万观众,同一个词,刷成一场覆盖整片数据银河的雪崩:
——「停播!停播!停播!」
——「我们投的不是骑士。」
——「我们投的,是人。」
——「【观众#3377】:对不起。那颗糖,我记住了。」
……
后续的清算,快得像系统早就在等这一刻。
庄世礼:「道具退库」。理事会的切割公告发得比声明稿还快——孔雀蓝的光效从全城的屏幕上撤下,ID核心当着直播的面碎成粉。他被抹回普通人,明天开始,会作为一个「没有梦想的咸鱼」醒过来,忘掉自己曾是谁。
——视频里,UP主管这个叫:「被消除记忆以及欲望,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变为没有梦想的咸鱼。」
原来那些情节,真的会落到具体的人头上。落到别人头上的时候,是弹幕里的「哈哈哈」。
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叫人生。
纪罗:抹除。事故责任人。他那间办公室当晚就清空了,数据屏一块块熄灭。听运营层的老人说,他被带走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排期表,说了他职业生涯里最后一句口头禅:
「这——不在节目单里。」
打工人弄死打工人,节目单弄死写节目单的。这句话后来被观众刻进了弹幕,成了他的墓志铭。
黄金档直播的最后一分钟,画面切回演播室。
季凡一个人,坐在主播台后面。他面前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驴头ID核心,和一颗折成小星星的糖纸。
「三小时前——」他开口,忽然笑了,「不对,是很久以前,有个观众看了一个视频,视频说这个世界绝对不能穿越。」
「他发了条弹幕:就这?普通人苟着不就行了,我上我也行。」
「我来了。」季凡看着镜头,看着镜头后面数百万的、第一次不再哈哈大笑的观众,「也行了。」
「现在,换你们。」
「敢看吗?」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行系统公告滚过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本季停播申请:理事会已批准】
【执行时间:决赛圈终战后】
【另:季凡先生的「愿望兑现额度」,因合同主体变更——冻结待议。】
弹幕:「???」「凭什么!」「停播批了,愿望不认了?」
理事会这招,季凡早料到了。收编一个变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常量——没了价值,就没了价码。
他摘下工牌,放在主播台上,走出演播室。
外面天快亮了。海峡大桥的方向,一道红色的身影立在塔尖,白狐面具在晨光里泛着光——决赛圈,最后一战,等着他。
愿望额度冻结?行。
那就当面要。
(本章完)
8 停播
决赛圈只有两个人。
外卡骑士,牛马骑士季凡。卫冕者,假面骑士Geats,浮世英寿。
场地是整座重置后的空城。天空是直播的穹幕,数百万观众的弹幕像极光一样铺满整个天幕——这是最后一战,也是「本季停播」前的最后一个节目。
「愿望额度冻结了?」
变身后,季凡的第一句话。狐狸面具在十米外微微一顿。
「理事会的手笔。」英寿的声音懒洋洋的,「赢了比赛也没奖金——这种局,你还要打?」
「要打。」驴头盔的长耳朵在风里晃了晃,「而且要打得好看。」
「哦?」
「最后一集了。」季凡说,「我想给观众播点……舍不得的东西。」
英寿笑了。两千年里他见过无数种骑士:为家人的,为恋人的,为复仇的,为欲望的。为一个「节目」的观众舍不得,还是头一回。
「有点意思。」
「那就,」红狐狸抬手,指尖扣上变身器的按键,「认真点。」
战斗开始。
第一回合,三秒。季凡被踹穿了三面墙。
第二回合,五秒。驴装甲的左肩碎了。
第三回合,英寿甚至没收枪——用枪托。四冠王的体术、两千年的战斗记忆、全数值的碾压——武神之刃的十一场死亡换来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是小学生打架。
但弹幕不这么看。
因为季凡每一次从废墟里爬起来,爬起来的方式都不一样——第一次是社畜式爬起,先护住腰;第二次是打工人式爬起,先捡起掉落的ID核心揣好;第三次,他干脆躺了两秒,对着天幕的弹幕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一个鲤鱼打挺。
观众笑疯了,哭着笑疯的那种。
——「哈哈哈哈他躺下那两秒我心脏骤停」
——「每次爬起来的姿势都在整活,他在用命做节目啊」
——「别打了……英寿哥哥收手吧,他死过十一次了」
——「他是牛马啊。牛马摔倒了也会自己爬起来的,从来不等人扶」
第九回合,季凡的驴头盔裂了半边,露出半张脸。嘴角有血,笑还在。
第十回合,他举着武神之刃冲了最后一次——刀锋停在白狐面具前三厘米的地方。
不是没砍到。
是刀自己停的。带扣的战损读数定格在【11】,不再跳动——它拒绝了第十二次死亡。
青铜钟的机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像叹息:
「武神之刃,战损名单——封存。」
「持有者判定:非『复仇者』。禁止继续。」
季凡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忽然明白过来:这件道具认人。上一任用它砍翻一切,是因为他心里只剩恨。而他季凡,从第一章到最后一章,心里装的都是别的东西。
刀锋垂下去的时候,英寿的枪口也垂了下去。
「不打了?」狐狸问。
「打不动了。」季凡坐在废墟上,喘,「再说——你也没打算打死我,对吧。」
弹幕愣住。
英寿收枪,摘下面具。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是两千年里罕见的、认真的表情:
「从你把水晶举起来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让你死在决赛圈。」
「我看了两千年的这个节目。」他说,「看腻了。」
「本来这一季,赢完我就退赛。现在,你把最后一集,做成了我想看的样子。」
天幕上,系统的判定音落下:
【决赛圈结果:双方停战——判定「平局」】
【平局条款:双方各获一次「微小愿望」兑现权】
弹幕:「???平局?」「还能平局的吗这个比赛?」「英寿故意的吧,故意的对吧!」
理事会冻结的是季凡的「愿望额度」——合同主体变更的那笔账。但平局条款是DGP的底层协议,写在系统最老的源代码里,比理事会老,比财阀老。
没人冻得了它。
「微小愿望。」英寿把面具挂回腰间,「你也只能许一个小的了。亏不亏?」
「不亏。」季凡从废墟里站起来,拍拍灰,「你的呢?」
「我的?」英寿想了想,笑得像两千年里每一次的没心没肺,「下一季——让我遇到有趣的事。」
「那不是愿望,」季凡说,「那是立flag。」
「最好是个flag。」红狐狸摆摆手,转身走,「实现了记得告诉我。」
……
轮到季凡了。
系统提示浮在他眼前:【微小愿望:请登记】——那个曾经报错「素材不得持有愿望」的输入框,现在对他开放了。
茨姆莉站在不远处,捧着板子,眼睛红红的。她等着他把那行字敲进去。
季凡没有敲。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圆珠笔——仓库顺的那支——在输入框旁边,手写。
一笔一划:
「让这一季,所有被删掉的人,把记忆带回家。」
【登记中……】
【愿望规模评估:超出「微小」范畴】
【检测到愿望对象总数:34,408人】
【是否拆分为34,408个「微小愿望」,逐一执行?】
季凡看着那行字,笑了。
系统的意思很明白:一条大愿望不批;三万四千条小愿望,批。你想救所有人?可以,那就一个人一个人地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写。
「行啊。」季凡坐下来,「给我支笔。」
茨姆莉的眼泪掉在板子上。
「季先生,三万多个……」
「多什么,」季凡埋头写,第一个名字,「我干内容运营的时候,双十一的推送排期表比这个长。」
……
三万四千零八个人的名字,写了整整一夜。这一夜,全城的屏幕没有关——观众陪着一个「素材」一笔一划写名字的直播,收视曲线平稳得像一条心跳,谁也不敢让它停。
黎明时分,最后一个名字写完。
【愿望执行开始】
数据回卷,从城市的天空落下来,像一场缓慢的、发光的雨。
……
市一院急诊科,早晨七点半。
林知夏站在分诊台前,突然不动了。
她的手指停在白大褂的口袋上。口袋里有糖——每天习惯性揣的那种。她把糖摸出来,看了一眼,橘子味。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坠落。风声。垃圾车的纸箱。往东第三个路口。含着糖别哭的小孩。海峡大桥上,那面她没能递出去的、第二次的糖。
——「这里好像少了个人。」
不是少了。是她一直、一直没有想起来。
她冲出分诊台,穿过大厅,跑出医院大门,跑到那条巷子口——垃圾车停靠的巷口。
季凡就站在那儿。站了一夜,听完了三万四千个名字。他看见她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把口袋捂住了——那颗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她留下的最后一颗糖,他还揣着。
林知夏在他面前刹住脚。喘。说不出话。
然后她把手心里那颗新的、橘子味的糖,塞进他的手心,一起塞进他捂着口袋的那只手里:
「这颗留着。」
「——等一个人。」
这句话她说过。在数据化消散的前一刻,在记忆的悬崖边上。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她的手记得。
季凡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颗糖。一颗旧的,一颗新的。
旧的那颗,糖纸皱了。他一直没吃——怕吃完了,那条线的另一头就断了。
现在不用怕了。
「等到了。」他说。
……
后来。
浮世英寿在退赛声明里只写了一句话:「本季最有趣的,是一个素材。」他记住的名字,从「牛马」换成了「季凡」——两千年来,他记名字的标准,从来只有一条。
驴头ID核心和欲望驱动器,被季凡留在了海峡大桥的塔尖上。
他抡起武神之刃,把驱动器砸了个粉碎——青铜钟的机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不是「战损名单更新中」,是一声很轻的:
「合同,到期。」
弹幕全屏刷着「毕业快乐」,金色的字铺满整个天幕,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季凡揣着两颗糖,从桥上走下去。
走下引桥的时候,城市的广播响了。新的声音,新的台本:
【欲望大奖赛·新一季,筹备中——】
【新一季的首席运营官,季凡先生,将带着全新的节目理念,与大家见面——】
季凡脚步没停。
他知道理事会还在,财阀还在,数据模型还在,「下一季」永远会有下一季。掀翻一张节目单容易,让「拿人命做节目」这件事从根上断掉——那是另一部长篇的活儿。
但他今天不想那些。
今天他加了一整夜的班,救回了三万四千个人,怀里揣着两颗糖。
他把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正正好。
然后他把另一颗揣好,哼着歌,顺着晨光往人堆里走——
像每一个,下了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