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AI文,不喜勿扰,谢谢。
一阵砸门声,硬生生把周浪从床上震醒了。
楼下那扇木门被拍得哐哐作响,连门轴都跟着吱呀乱叫。头顶房梁被震落一层灰,扑簌簌地掉下来,正好落了他满头满脸。
“开门!周老板,躲在里头装死呢?”
门外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门声,隔着一层楼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月底那五百金币,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浪坐在床沿,好半天才把眼睛睁开,抬手按住还在发胀的太阳穴。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秒自己还在大排档后厨掌勺。
那天客人多,一锅麻辣香锅刚烧到最旺的时候,灶里的火突然顺着锅沿蹿了起来。他刚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就眼前一黑,再醒来,就躺在了这间四处漏风的破阁楼里了。
头顶的房梁常年被油烟熏得发黑,墙皮掉得斑斑驳驳。墙角摆着个接漏雨的瓦罐,昨晚不知道下了多久的雨,里面的水早就满了,水珠还在顺着屋顶往下滴,一滴接着一滴砸进罐里。
紧接着,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一股脑涌了进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周浪,是蓝湾镇本地人,守着一家名叫“老周海鲜排档”的小店过日子。
这块招牌从爷爷那辈就挂在这里了,后来父母接着做,如今父母都不在了,才真正落到了原来的周浪肩上。
父亲走得早,前年母亲又病倒了。
请牧师、买圣水、配药,哪一样都得花钱。家里原本就没多少积蓄,很快便见了底。
原来的周浪性子闷,又抹不开面子到处求人,最后只能去找金牙商会借钱。
最开始借的不过几百金币。
可母亲的病一直不见好,旧账还没还上,新的药钱又来了。一次次续借下来,之前欠下的利息也陆续滚进了新的借据里。
两年下来,母亲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借据上的本金却已经滚到了三千金币。
而这个月底,他还得另外付五百金币利息。
昨天晚上,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对着账本喝了半坛劣酒,不知道是酒喝得太急,还是心里那根弦终于撑不住了,一觉过去便没再醒过来。
然后,来自地球的周浪睁开了眼睛。
“三千金币本金,月底再付五百利息……”
周浪低声念叨了一遍。
难怪原来的自己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楼下忽然安静了片刻。
周浪还以为外面的人终于消停了,下一秒,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整扇门直接被人从外面踹开。
正午的阳光一下灌进昏暗的店堂。
门口扬起大片灰尘,光柱里全是细小的浮灰。店里那八张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桌子也被照得清清楚楚,桌面开裂的开裂,掉漆的掉漆,最靠墙那张甚至还缺了一截桌角。
“你们干什么!”
小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明显已经急了。
“出去!都给我出去!”
周浪抓起椅背上的外衣披上,快步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几个壮汉已经开始往外搬桌子。
桌腿从石板地上拖过,刮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站在最前面的矮胖男人穿着一身酱紫色绸褂,两只手上几乎戴满了金戒指。尤其是一张嘴,门牙上还镶着块金片,一说话就在阳光底下直反光。
金牙商会驻蓝湾镇的管事。
大家平时也懒得喊他的本名,直接叫他金牙。
“哟,周老板总算舍得起来了?”
金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话里全是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准备学你爹,往床上一躺,什么事都不管了。”
周浪没理他话里的刺,只看了一眼正在往外抬的桌子。
“桌子放下。”
金牙像是听见了什么稀罕事,扭头朝旁边几个手下看了过去:“他说什么?”
几个壮汉顿时笑成一片。
其中一个正抬着桌子,见周浪开口,干脆故意把手一松。
桌子重重磕在了门槛上。
咔嚓一声,一条本就不太结实的桌腿直接断了下来,滚出去老远。
金牙脸上的笑却是淡了一点,偏头瞥了那壮汉一眼。
“让你搬,没让你砸。”
他又看了眼地上那条断腿。
“砸烂了还值几个钱?”
“你们!”
小满气得脸都红了,几步冲过去,把断掉的桌腿捡起来抱在怀里。头顶那对狐耳已经完全贴了下去,牙都快咬碎了,却又知道自己真冲上去根本拦不住这几个人。
她是原来的周浪三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的狐族孤女,今年十六。
平日里跑堂、收钱、记账,什么都干。
这家破破烂烂的排档,在别人眼里或许不值几个钱,对她来说却已经是唯一的家。
“金管事。”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
老葛拄着一根粗擀面杖走了出来。
老头六十来岁,左腿有些瘸,平时走路并不利索。可那根粗擀面杖横在手里时,握得却异常稳当。
他在周家这间排档待了大半辈子,人往门口一站,几个正在笑的壮汉多少还是收敛了一些。
“光天化日跑进店里搬东西,金牙商会现在做生意,都改成明抢了?”
“抢?”
金牙脸上的笑意再次浓了起来。
他慢悠悠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借据,当着几人的面抖了开来。
“老葛,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金牙把借据抖开,手指直接点在最后那几行字上。
“三千金币本金,这个月底先付五百金币利息,白纸黑字,是周浪自己按的手印。”
他把借据往柜台上一拍。
“今天还没到收钱的日子,我也没说现在就要那五百金币。”
“可这店一天比一天空,我总得过来看看,等真到了月底,还有没有东西能抵债的。”
金牙扫了一眼门口那些破桌子,又笑了。
“先搬两张回去做个押头,省得到时候连几条桌腿都找不着。”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明抢了?”
老葛盯着那张借据,手里的擀面杖攥得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动手。
金牙这人再讨嫌,借据却是真的。
更何况金牙商会在蓝湾镇做了这么多年放贷生意,真坏了他们的“规矩”,今天这一棍子打下去,后面来的就不会只是四个搬桌子的壮汉了。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门被踹开以后,外面的动静早就引来了不少人。
卖鱼干的老太太提着篮子站在街边,几个补渔网的闲汉也凑了过来,远远往店里张望。
“老周家这回恐怕真撑不住了。”
“三千金币啊,把这破店卖了也填不上。”
“可怜小满那丫头,这店要真没了,她以后住哪儿?”
议论声不算大,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店里。
周浪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借据重新看了一遍。
借钱的数目,利息,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字迹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写的,下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手印也对得上记忆。
赖不掉。
他把借据重新放回柜台。
“月底,五百金币。”
周浪抬起头:“我知道。”
金牙原本连后面的话都想好了。
按照以前那个周浪的性子,这时候多半已经开始求情了。哭穷也好,下跪也好,抱着他的腿再求宽限几天也不奇怪。
结果等了半天,就等来了一句“我知道”。
他反倒有些接不上了。
“你知道?”
金牙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人,语气也沉下来一些:“那你倒是告诉我,这五百金币准备从哪儿变出来?就靠这几张破桌子?”
“怎么还,是我的事。”
周浪指了指被拖到门口的桌子:“月底以前,五百金币一个铜子都不会少。但现在,把东西留下。”
“你们今天把店搬空了,我拿什么做生意?”
“生意都没得做了,到月底你找谁收钱?”
这话一出来,金牙倒真没急着反驳。
他先低头看了眼门口那几张破桌子,又慢慢扫过柜台、后厨和空荡荡的冰柜,手指在那颗金牙上来回蹭了两下。
周浪也没催他。
前身的记忆里,金牙在蓝湾镇放贷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人贪是真的贪,可账也算得比谁都明白。
几张破桌子现在搬回去,连五百金币的零头都填不上。
可只要店还能开着,到月底就至少还有赚钱的可能。
金牙又抬眼看了周浪一会儿。
以前他每次上门,原来的周浪不是低着头赔笑,就是一遍遍求他宽限。今天倒是从头到尾都没吐出一句软话。
片刻后,金牙终于抬起手。
“行。”
“桌子给他留下。”
几个壮汉这才把已经搬到门口的东西重新放了回来。
金牙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周浪伸出一根手指。
“月底,我亲自来拿钱。”
“少一个铜子,到时候拆的可就不只是几张桌子了。”
说完,他瞥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掉了大半漆的旧招牌。
“老周海鲜排档。”
金牙念了一遍,咧嘴露出那颗晃眼的金牙。
“你爷爷留下来的招牌,到你这一代,也差不多该摘了。”
一群人这才扬长而去。
街边围着看热闹的人见没戏可看,也陆陆续续散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被踹坏的门还歪在一边,关都关不上。外面的风直接灌进来,把地上的灰吹得到处都是。
小满抱着那条断掉的桌腿蹲在门口,半天没动。
老葛走过去,从她怀里把桌腿拿了出来,对着光亮处看了看。
“榫头没裂,接得回来。”
他把断掉的桌腿重新比划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断口。
“就是短了一点。接回去以后估计还是会晃,回头找块木片垫着就行。”
“还修什么呀……”
小满抬起脸,眼圈早就红了。
她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转身就往柜台后面跑。
没一会儿,一本油乎乎的账本和装零钱的木匣全被抱了出来。
哗啦!
一堆零钱被她倒在柜台上。
“老板,你自己看嘛!”
“账上就剩十一金币三十四个铜子。冰窖是空的,能拿出去卖的东西也就剩两条咸鱼和半袋米了。”
小满又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油盐和几样干料倒还剩一点,可连条新鲜鱼都没有,这店怎么开嘛……”
她说着又低头翻了两页账本,越翻越心疼。
“还有几顿饭钱根本收不回来。那个天天抱着酒葫芦来蹭饭的老头,上回来吃的那顿我都懒得记了。”
“月底可是要五百金币啊。”
她伸手指了指柜台上那堆零钱,声音越来越小。
“这些连零头都不够,拿什么还呀……”
最后几个字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
周浪看得出来,她是真急了。
前身的记忆里,三年前那个大雪天,是原来的周浪把这个狐族小姑娘从路边捡回来的。
当时她才十三岁,饿得连路都走不稳。
被带回排档以后,是后厨的一碗热鱼汤把她的命吊了回来。
那时候母亲还没有病倒,店里的生意虽然算不上多好,至少每天都有口热饭吃,也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后来母亲病倒、去世,原来的周浪又被债务一点点压垮。
如今眼看连这间排档都快保不住了,小满自然比谁都着急。
老葛已经蹲到墙边开始修桌腿了。
锤子敲了几下,他看了看哭得鼻尖发红的小满,动作也慢了下来。
“实在不行,我去码头找点活儿。”
“我这把老骨头是不中用了,不过扛点轻货还是行的。一天怎么也能挣三十个铜子……”
“行了。”
周浪打断了他。
“一个个都哭什么丧,店还没倒呢。”
他把柜台上的账本拿了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三月初七,借五十。
三月十九,利息八枚金币。
四月初二,再借一百……
一笔一笔,全是这些年为了看病和维持店面欠下来的钱。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昨天夜里写下的三个字。
对不住。
纸页上还残留着一点劣质酒精的味道。
周浪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
欠债这事,他还真不陌生。
上辈子第一次开大排档,他一样是借钱起家。
盘店、装修、添桌椅、买设备,亲戚朋友能借的几乎借了一圈。
刚开张那一个月,生意最差的时候,一整晚连三桌客人都坐不满。
可后来,他还是靠一条烤罗非鱼把生意一点点做了起来。
欠出去的人情,借来的钱,也都是一笔一笔还清的。
所以周浪从来不觉得欠钱本身有多可怕。
做餐饮的人,最怕的是手里没东西。
只要东西好吃,只要有人肯掏钱,这五百金币就不是死数。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叮。
周浪眼前随即浮现出几行半透明文字。
【神级垂钓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周浪】
【当前钓术境界:未入流】
【基础功能已开启:签到、任务】
【新手礼包:碳素钓竿×1,万能饵料×1,新手保护×1】
【主线任务:七日满座】
【任务目标:连续七个营业日达到满座】
【当前进度:0/7】
【任务奖励:万能饵料×3】
周浪盯着眼前的系统提示看了半天。
又重新看了一遍。
还在。
真是系统。
穿越这种事都已经轮到自己头上了,再来个金手指,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了新手礼包里的那根碳素钓竿上。
做饭,他熟。
钓鱼,他更不陌生。
上辈子为了蹲一条金枪鱼,他能在船头坐上三天两夜。南海夜钓、东海船钓,大大小小的鱼不知道遛过多少次。最凶的一回,还在台风前的浪里跟一条三百多斤的龙趸折腾了大半宿。
而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偏偏就是海。
原来的周浪虽然不擅长钓鱼,却也知道蓝湾镇附近的海里有不少魔素海兽和魔力鱼类。
力气比普通鱼大,性子也凶。
但同样,也贵得多。
周浪看着系统背包里的碳素钓竿,脑子里原本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就理顺了。
金牙要五百金币。
海里有的是值钱的东西。
那就去钓呗。
“老板?”
小满见他半天没说话,还以为刚才的事情把他给刺激坏了,小心翼翼地往他面前凑了凑。
“你没事吧?”
“没事。”
周浪回过神来,把账本放回柜台,弯腰扶起了旁边那张歪倒的桌子。
“老葛,断掉的桌腿接上。”
“小满,把地扫一下。”
小满吸了吸鼻子,看了看满地的灰,又看看自家老板。
“都这样了,还扫地干嘛……”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找来了扫帚。
只是扫着扫着,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周浪好几眼。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金牙每次上门,老板哪回不是陪着笑脸,一口一个“金管事”,生怕哪句话说重了。
今天倒好。
人家都带着人进来拆店了,他不但没低头,还硬是把桌子留了下来。
那句“店没了,你找谁收钱”,听得小满当时都忘了哭。
她正胡思乱想,身后忽然传来周浪的声音。
“小满。”
“啊?”
小满赶紧转过身,手里的扫帚也停了下来。
周浪已经把最后一张桌子摆正,随口问道:“镇上的人平时下馆子,最喜欢吃什么?”
“吃什么?”
小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认真想了想。
“那肯定是银鲸酒楼的烤海鲈啊。”
“不过一条就要三十八个铜子,普通人哪舍得天天吃,基本也就是逢年过节去尝一回。平时喝麦酒,配点咸鱼干的人最多。”
说完,她又觉得奇怪。
“老板,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周浪心里已经有数了。
银鲸酒楼。
原来的记忆里,那是蓝湾镇最大的一家馆子。
三层木楼,位置好,生意也一直不错。
最出名的烤海鲈,一条三十八铜子。
做法却并不复杂。
普通泥炉,炭火烤熟,撒盐,上桌。
就这么一道东西,在蓝湾镇已经算得上能拿得出手来招待客人的好菜了。
想到这里,周浪对这个世界的餐饮水平大致有了判断。
他没再多说,回阁楼翻出原来的钓具。
床底下那根旧竹竿已经积了一层灰,竿梢还裂着一道缝,上面缠了好几圈鱼线,勉强还能用。
至于系统送的那根碳素钓竿,则安安静静放在系统背包里。
周浪取出来掂了掂。
竿身轻,腰力也足。
东西不错。
不过刚穿越就凭空拿出这么根完全不同的钓竿,多少有些扎眼。他想了想,还是把原来的竹竿也一并带上,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奇怪。
收拾好东西,周浪下楼出了门。
外面阳光正好,迎面就是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再往远处看,码头上桅杆林立,偶尔还能听见搬货工人拉长了嗓子的号子声。
小满见他背着钓竿往外走,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赶紧追到门口。
“老板,你去哪儿?”
“钓鱼。”
“钓鱼?”
小满一听,声音顿时拔高了不少。
“店都快被人拆了,你现在还跑去钓鱼?”
周浪头也没回,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
不钓鱼。
那五百金币难道能自己从账本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