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8岁这年,母亲骨灰还未下葬,继母带着儿子来吊唁。
我从小就懂事,对方这么有礼貌,我该做点什么。
百般思索,我把她的胎踹掉了。
父亲当即黑下了脸。
我看他这么难受,懂事地把人送进了疗养院,继承偌大家产。
哥哥骂我不孝,扬言再也不想看见我。
我心日夜不安,决定连夜把他送去包吃包住训练营,眼不见心就静了。
1
母亲的葬礼上,烧纸钱的火光闪烁得人心里不安。
文秀穿黑色修身旗袍,手捧了束白玫瑰,进门就扑向遗照嚎啕大哭:“姐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沈皓走到我身边,“冉冉,别哭了,以后哥哥照顾你。”
我闻言立马扑倒在他怀里,“哥哥,你终于来了,冉冉好害怕……”
这两人在我上高三时搬到了隔壁,那时妈妈因化疗在医院里痛苦不堪,爸爸公司医院两头忙,没人照顾我。
于是文秀姨时常给我送吃的,叮嘱沈皓和我结伴上下学。
我很感激他们,如果没发现她和老爸偷情的话。
文秀走过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拉我:“冉冉,以后阿姨照顾你,阿姨虽然有了身孕,但一定……”
我低头笑了下,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阿姨,你真的有了小弟弟吗?”
文秀笑:“是啊。”
妈妈经常教导我,做人要懂得感恩,人家带着东西上门就要回礼。
我最听劝了。
于是我抬起脚对准了那鼓起的肚子,“阿姨,你别用肚子撞我脚。”
文秀飞出去,撞翻了花圈,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惨叫:“我的孩子!”
灵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皓冲过去扶文秀,回头吼:“许冉你疯了?!”
我哭得更大声,眼泪啪嗒啪嗒掉。
“阿姨说她有了小弟弟,可是妈妈说过,爸爸在妈妈化疗的时候就跟阿姨睡在一起了,阿姨的小弟弟是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就有的……”
母亲生前早就察觉他们母子的野心,所以给我留了两个当年跟着她打江山的忠心老部下的联系方式。
只是前世我太蠢了,蠢到被他们所有人蒙蔽,蠢到丢了命。
来宾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手机录像。
文秀脸色煞白:“你胡说!”
我擦眼泪,扭头看灵堂外,警察走了进来。
“阿姨,我报警了,妈妈化疗期间的转账记录、开房记录,我都有。”
这一世重生的第一天,我就联系了刘叔他们安排人去查证据。
复仇嘛,要认真点才好。
文秀晕了过去。
沈皓抱起他妈,咬牙切齿:“许冉你!”
“哥哥,”我眼泪汪汪,“你去年从妈妈账户转走的三百万,什么时候还我?”
沈皓脸白了。
警察上前:“宋成先生在吗?有人举报他婚内转移财产、涉嫌家暴,请配合调查。”
爸爸是入赘进来的,我跟妈妈姓许。
或许他觉得自己长期受到打压,所以急于从各方面寻找自己的男性尊严。
宋成刚从外面进来,怒吼:“怎么回事?!”
我缩进旁边女警怀里,抖成一团:“警察阿姨,爸爸要打我……”
女警挡在我前面:“宋先生,请配合。”
我从女警怀里探出半张脸,泪汪汪看宋成:“爸爸,冉冉给你找了最好的疗养院,你情绪不稳定,我担心你,会给你配最好的护工,每天都去看你。”
宋成:“你!”
“对了叔叔,”我转头看警察,“哥哥去年酒驾撞人,行车记录仪我存了备份。哥哥还吸毒,我拍过照。”
沈皓瞳孔地震,她是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
“哥哥,你说再也不想看见冉冉了,冉冉也舍不得你,所以帮你找了个好地方,包吃包住还能戒毒。”
沈皓被塞进了警车。
这些罪行关不了多久,先让他适应适应,日后好常住。
灵堂空了,我站起来,拍孝服上的灰。
走到遗照前,把倒下的花圈扶正,点了三炷香,拜了三拜。
“妈妈,你就认真瞧着吧。”
2
三天后,疗养院。
我站在门口,护工正把宋成按在床上打镇静剂。
“爸爸,冉冉会常来看你的。”
宋成挣扎:“许冉!放我出去!”
许氏公司,董事会。
我穿黑色小西装,低马尾,像来做社会实践的大学生。
董事们:“许小姐,你父亲精神有问题,你哥哥在看守所,公司不能没人管,我们几个老家伙暂时……”
我甩了三份文件到桌上。
“王叔,我妈把股份留给我了。”
“加上我爸的,法院已经指定我做监护人,他的股份我代为行使。”
“还有我哥,他吸毒酒驾涉嫌挪用公款,股权被冻结,罪名成立的话会被拍卖,我已经申请优先购买。”
“所以现在,我是许氏最大股东。”
我坐上董事长位子,椅子调到最高,脚勉强够地,但坐得端端正正。
“各位叔叔伯伯,我年纪小不懂事,以后多麻烦大家。”
“当然,哪位叔叔觉得我不行,想自己去开公司……”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桌上。
“我这里有些材料,是关于各位叔叔过去几年在公司的小动作。冉冉不懂,但律师说交到检察院,叔叔们可能要换个地方养老。”
会议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把文件夹收回包里,拉好拉链,笑得眼睛弯弯:“冉冉开玩笑的啦,叔叔们都是好人。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我还要回去遛小狗。”
文秀出院那天,我提了一篮水果站在医院门口等她。
她坐着轮椅,被沈皓推了出来,脸色蜡黄。
看见我,眼底的恨意压都压不住。
“阿姨,你身体好些了吗?”我迎上去,弯腰把水果篮放文秀腿上,“冉冉给你买了苹果,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许冉,你别装……”
“阿姨,”我打断她,声音软软的,“你住院的费用是我交的,一共三万七。阿姨记得还我,冉冉最近手头紧。”
沈皓推着轮椅要走,我侧身让开,目光扫过沈皓的脸:“哥哥,你在看守所瘦了,冉冉心疼。”
沈皓脚步一顿,回头瞪我:“许冉,你别得意,爸的股份还在……”
“爸爸的股份现在由我行使,”我歪头,“法院文书哥哥要看吗?我带了复印件。”
沈皓气得脸发绿,推着文秀走了。
当天下午,我回许家老宅时,文秀和沈皓已经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份文件。
我扫了一眼,是股权转让协议。
“许冉,你一个小姑娘,管不了公司。把股份转给皓儿,阿姨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沈皓接话:“冉冉,哥哥是为你好,你还要念大学,哪有精力管公司?哥哥帮你管,等你毕业了再还你。”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
前世我就是被他们的表象蒙骗签了字,把母亲留给我的一切拱手让人。
签完字那天晚上,沈皓闯进我房间,“妹妹,你吃我的喝我的,总得付出点什么”。
3
我把书包丢到沙发上,眼眶慢慢红了,“哥哥,你真的会还给我吗?”
沈皓一看我哭了,立刻上前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是这只手,前世撕开我的衣服,掐住我脖子,把我按在海水里。
“哥哥,”我眼泪掉下来,声音又软又委屈,“那你今晚来我房间,我们好好商量。好不好?”
沈皓眼底一亮,压着喜色点头:“好,哥哥晚上去找你。”
文秀在旁边没说话,嘴角勾了一下。
当晚,房间门虚掩着,我坐在床边,藏在床头柜书堆里的手机调好了录像,镜头正对着床。
我穿了一件领口偏大的睡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敲门声响起,“冉冉,哥哥进来了。”
沈皓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
他看见我坐在床边,灯光下眼睛红红的,喉结滚了一下。
“冉冉,”他走过去,坐到旁边,手搭上我的肩膀,“你想通了吗?把股份转给哥哥,哥哥照顾你一辈子。”
我没躲,声音闷闷的:“哥哥,你会像爸爸对妈妈那样对我吗?”
沈皓一滞:“什么?”
“爸爸在妈妈生病的时候跟阿姨在一起,”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会不会也在冉冉生病的时候,跟别人在一起?”
沈皓压住不耐烦,手从肩膀滑到我手臂,声音放柔:“不会的,哥哥只疼你一个。”
他往前凑了凑,手也搂在了我腰上。
我往后退了退,手在背后按下录像键。
“哥哥,”我声音忽然变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张照片贴到许氏公司大门口。”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刚才他搂我腰的画面,已经拍下来了。
“让大家看看,好哥哥半夜闯妹妹房间,搂妹妹的腰,说要疼她一个。”
我大笑起来,赤裸裸地威胁他:“哥哥,你说董事会那些人看见了,还会不会让你回来?”
沈皓脸色从红转白:“许冉,你!”
“出去。”
沈皓站起来,指着我:“你算计我?”
我晃了晃手机:“我数三声。一……”
沈皓咬牙,拉开门走了。
我把手机收好,脸上的泪早就干了,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母亲的东西,手指碰到一块碎玉,温热的,缺了一角。
前世我死在海底,脖子上就卡着这块碎玉,硌得我喉咙生疼,海水从口鼻灌进去,我最后听见的是文秀的声音:“姐姐,你女儿一样窝囊呢。”
我把碎玉攥在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妈妈,”我声音很轻,“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给别人。”
我用红绳串好,戴在了脖子上,这样就能时时刻刻提醒活着的人。
4
“许冉。”文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把遗物盒收好,走过去开门。
文秀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手里端着一碗中药,热气腾腾。
“阿姨?”我歪头,一脸无害。
文秀把碗递过来:“你最近累了,阿姨给你熬了药,喝了补身子。”
我接过碗,低头闻了闻。中药味很浓,但底下有一丝腥甜。
猫尿。
前世文秀就给我喝过这东西,说是补药,其实掺了猫尿,让我当着客人的面吐得稀里哗啦,出尽洋相。
我抬头,笑得眼睛弯弯:“谢谢阿姨。”
我端着碗往嘴边送,文秀眼底闪过期待。
碗到嘴边,我手一歪。
“啪!”
碗摔在地上,碎瓷片和药汤溅了文秀一腿。
文秀尖叫着后退,我已经蹲下去,捡起一片碎瓷,往自己手背上一划,血珠子立刻冒出来。
“阿姨!”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阿姨你为什么推我!”
文秀懵了:“我什么时候推你……”
我已经哭着跑向楼梯口,站在楼梯边,对着楼下大喊:“爸爸!哥哥!阿姨拿药泼我,还用碗砸我。”
楼下没人,宋成在疗养院,沈皓在二楼自己房间。
但我哭得撕心裂肺,整栋宅子都听得见。
她站在楼梯边,手背上的血滴在地板上,眼泪啪嗒啪嗒掉:“阿姨,我不喝药,我怕,妈妈就是喝了药才走的。”
文秀追出来,正要开口骂,余光瞥见大门外的监控有人——邻居,还有路过的物业。
我哭得更大声了,退到门边缓缓按下门把手,“阿姨你别推我,我自己走。”
邻居冲进来问:“怎么回事?!”
我哭得喘不上气,“阿姨给我喝药,我不喝,她就推我,然后我的手就划破了。”
文秀脸色铁青:“你胡说!是你自己摔的!”
邻居看地上的碎碗和我手上的血,再看文秀表情凶恶。
“这位女士,”邻居把我拉到身后,“孩子手都流血了,你还在骂?”
我躲在邻居背后,探出半张脸,泪汪汪看文秀:“阿姨,我错了,我喝药,你别生气。”
文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
我缩回去,小声对邻居说:“阿姨给我喝的药味道不对,刚打翻的时候,我看见碗底有毛毛……”
邻居脸色一变,弯腰闻了闻地上的药汤,皱眉:“这味道不对。”
邻居掏出手机:“我报警。”
文秀脸色惨白,我从邻居背后探出头,盯着文秀笑了一下。
然后又缩回去,哭得肝肠寸断。
她接沈皓的班在里边待了三天。
出来后两人知道明着来行不通,安生了一阵。
5
9月开学,我去A大报到,校门口围了一堆人,举着手机。
我挤到前边,看见沈皓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件校服外套,正对人群微笑。
“冉冉,”沈皓迎上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天凉,别感冒。”
周围人起哄:“哇,沈皓学长也太好了吧!”“护妹狂魔!”“许冉好幸福!”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学校论坛上已经有人扒出我是许氏新董事长。
沈皓转学过来蹭我热度,卖好哥哥人设,等舆论起来了,再用男女继承的不平等和继兄的身份哄我签股份转让。
“谢谢哥哥。”我乖乖道谢,把外套穿好。
走到教学楼走廊拐角时,我脱下外套,叠好塞进校门口的爱心捐衣箱,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哥哥给的外套,捐给需要的人,把爱传递下去。”
评论区瞬间炸了。
“沈皓刚给你披上你就捐了?”
“哈哈哈哈好妹妹。”
“沈皓脸疼不疼?”
我把手机揣兜里,拎着行李去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我到的时候三个室友已经在里面了。
一个短发女生,一个戴眼镜的,还有一个穿名牌的女生——刘诗颖。
刘诗颖抬头看我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我记得这张脸。
前世她跟我装穷,说家里困难,我把生活费分她一半,还帮她交学费。
结果她转头收了沈皓的钱,骗我去酒吧给我下药,送到了一个投资方老头床上。
那天晚上我拼命挣扎,从酒店跑出来,赤脚跑了三条街,最后被沈皓“刚好”遇到,带回了家。
沈皓拿这件事威胁我,说我“不检点”,逼我签了自己最后的那点股份转让书。
我把书包放到床铺上,走到刘诗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你好,我叫许冉。”
“刘诗颖。”人还是那么冷。
“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我坐到她旁边,一脸真诚,“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家里条件还行,能帮就帮。”
刘诗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摇头:“不用,我家里穷,但我自己可以。”
我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诗颖,你太坚强了,我最佩服你这样的人。以后我的饭卡你拿去用,别跟我客气。”
刘诗颖抽回手,表情有几分不自然:“真不用。”
我把饭卡塞她手里:“拿着,你不拿我心里难受。”
刘诗颖捏着饭卡,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我转身去收拾床铺,背对着刘诗颖掏出手机,给刘叔发了条短信:“帮我查下刘诗颖的所有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
对方秒回:“收到,小姐。”
6
周五下午,刘诗颖给我发消息说:“冉冉,晚上有个局,几个朋友在酒吧聚,你来不来?”
我回:“好呀。”
这一世他们果然狗急跳墙,所有进度都提前了。
我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解酒药,抠出两粒提前吃了。
又拿了一小瓶喷雾,塞进袖口。
然后换了一件白色卫衣,背了个小包,出门前给一个号码发了定位。
酒吧在城西,灯光昏暗,音乐震耳。
刘诗颖正在卡座等我,旁边坐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秃顶,啤酒肚,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瞟。
“冉冉,这是王总,”刘诗颖拉着我坐下,“王总是做房地产的,可有钱了。”
王总伸手:“许小姐,久仰。”
我没接他的手,在刘诗颖旁边坐下,笑得乖乖的:“王总好。”
刘诗颖尬笑了下,倒了杯酒推到我面前:“冉冉,喝一杯。”
我低头看着褐色的玻璃杯,杯壁上有极淡的白色粉末痕迹。
我端起酒杯,凑到嘴边,假装喝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擦嘴角,皱起眉:“诗颖,这酒味道不对。”
刘诗颖紧张起来,“怎么不对?”
“太甜了,”我又端起杯子,假装喝了一大口,“不过挺好喝的。”
刘诗颖松口气,给王总使了个眼色。
王总笑呵呵地凑过来,手搭上我肩膀:“许小姐,听说你刚接手公司?叔叔可以帮帮你。”
我往旁边挪了挪,手伸进袖子,按下喷雾的喷头。
细雾喷在刘诗颖面前的酒杯里,无色无味。
“王总,”我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我离开卡座,绕到吧台后面,回头看刘诗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
拐进走廊,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可以进来了。”
三分钟后,我从洗手间出来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了一杯水。
时承欢。
我认出他,这是我前世在酒店走廊里撞见过一次的人。
那天我赤脚跑出来,撞进他怀里,他什么都没问,把自己的外套给我披上,指了指消防通道。
后来我查过,他叫时承欢,沈皓的表舅,但跟文秀不亲,自己在外头做生意。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在喊:“时承欢!别跑!”
我拉住他手腕,把他拽进旁边一间空包厢,关上门。
包厢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霓虹透进来一点光,我把他按在墙上,踮脚凑到他耳边:“别出声。”
时承欢低头看看眼前个子只到他胸口,手按在他肩膀上的人,感觉有些熟悉。
7
脚步声从门外过去,我松开他,忽然腿一软。
刚才为了演戏还是沾到了点酒,现在药劲上来了,头有点晕。
“你怎么了?”时承欢问。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攥在手里,刀尖对着他:“别碰我,不然我就捅死你,说到做到。”
我脸红得紧,他看了我几秒,笑了:“零帧起手啊,不过你拿刀的样子,像在拿筷子。”
我瞪他:“你试试。”
对方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坐着,我去给你买瓶水。”
我靠着墙坐下来,刀还攥在手里,脑袋一点一点,马上要晕过去。
时承欢从包厢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在我脚边。
我看了看他,拿起来喝了两口。
没过一会药劲竟慢慢退下去,脑子清醒了些,“我叫许冉,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他点头:“我知道,沈皓的继妹。”
“不是”我把刀收起来,“是仇人。”
他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我旁边:“你有事也可以找我。”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公司。
“你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
……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门口走:“今晚的事,谢谢你。”
第二天上午,我把一段视频和一个U盘交给了学校董事会。
视频是昨晚酒吧包厢里拍的,能清晰地看到刘诗颖往我杯子里下药,王总搂我肩膀,还有刘诗颖自己喝了加料酒后往王总身上贴的画面。
U盘里是刘诗颖过去一年收了沈皓钱,在几个酒吧对其他无辜女学生做同样事情的转账记录。
董事会当场开除刘诗颖学籍,报警处理。
刘诗颖被带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看见我,“许冉!你害我!”她挣扎着要扑过来,被警察按了住。
我吸了两口牛奶,“诗颖,你上次说家里穷,我饭卡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要卖我呀?”
我们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学生,围成一圈拿手机录像。
刘诗颖脸涨红:“你装什么……”
“你收了沈皓三十万,”我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我哥让你把我送到王总床上,事成之后再给你二十万。
诗颖,我哥的钱是公司的,公司是我的,你拿的是我的钱。”
学生一片哗然。
我把牛奶喝完,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我回头对刘诗颖说:“诗颖,监狱里好好改造,出来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刘诗颖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在里面大哭。
是悔恨吗?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时承欢发来短信:“小姐,昨晚你的刀忘记拿了。”
8
“送你了。”
“刀鞘还在我这,刀你拿走了,它不完整呀。”
我脚步一顿,摸了摸口袋,水果刀确实还在我兜里。
“那改天请你吃饭拿给你。”我回。
“好。”
除夕,许家老宅张灯结彩,客厅里摆了一大桌菜。
文秀和沈皓两人坐在主位旁边等我。
上次刘诗颖始终不承认是沈皓指使的她,而我提供的间接证据不足以一次性把沈皓钉死,他甚至可以把罪行全推给刘诗颖。
门铃响起,沈皓去开门,门外站着李婼——沈皓的“正牌女友”,李家千金,前世沈皓娶了她,用李家的钱把沈氏做大,然后吞并了许氏所有产业。
“叔叔阿姨过年好。”李婼手里提着一堆礼物进门,目光扫到我时笑了一下,“冉冉也在。”
我站起来乖乖叫人:“李婼姐姐。”
饭桌上,文秀给李婼夹菜,沈皓给李婼倒酒,一家三口演得其乐融融。
饭后,我在厨房洗碗,李婼推门进来。
“许冉,沈皓喜欢的是我,”李婼开门见山,“你别在他身上白费心思,他是你哥哥,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手转过身。
我比李婼矮半个头,仰着脸看她,委屈极了,“李婼姐姐,你说什么呀?我没有……”
李婼冷笑:“别装了,沈皓都跟我说了,你半夜叫他去你房间……”
“姐姐,”我打断她,眼泪掉下来,“哥哥确实半夜来过我房间,他说要照顾冉冉一辈子,还搂我的腰,我害怕,就把他推出去了。”
李婼脸色一变。
我心下一喜,手捏着围裙角,声音更小了:“姐姐,我不敢说,哥哥以前也这样对我,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把我送走,妈妈刚走,我再没人管……”
“姐姐,你人这么好,哥哥一定很喜欢你。你帮冉冉跟哥哥说说,让他别再来冉冉房间了,好不好?我真的怕……”
李婼脸色铁青,转身出了厨房。
我擦擦眼泪,把围裙解下来跟着她出去。
客厅里,李婼正站在沈皓面前,声音尖锐:“沈皓,你半夜去你妹妹房间干什么?”
沈皓懵了:“什么?”
“你搂她腰?你摸她?她是你亲妹妹!”
文秀站起来:“李婼,你听谁胡说的!”
“许冉说的,”李婼指着走过来的我,“你问她。”
我站在客厅门口,手抓着毛衣下摆,缩着肩膀。
“许冉!”沈皓瞪我,“你胡说什么!”
我往后缩了一步,声音发颤:“哥哥,我没有胡说,你那天晚上来我房间,说让我把股份转给你,就保证我一辈子衣食无忧,然后你就搂我的腰……”
沈皓脸色煞白:“你!”
李婼拿起包,转身就走,沈皓追出去:“李婼!你听我解释。”
文秀气得拍桌子,指着我:“你!”
我缩在门框后面,眼泪汪汪:“阿姨,冉冉错了,我不该说实话。”
我转身上楼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给时承欢发消息:“新年快乐。”
对方回:“新年快乐,刀鞘还要不要?”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床上,盯着天花板。
“妈妈,今天又送走一个。”
9
三个月后,文秀再次怀孕,肚子微微隆起。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她是蠢还是坏,老爸还在疗养院,她现在怀孕不是自讨苦吃吗?
看见我,她眼底闪过精光,莫名其妙就自己摔下楼梯,滚了五级台阶。
然后捂着肚子尖叫:“啊!我的孩子!许冉推我!”
沈皓从书房冲出来,看见文秀躺在地上,我站在楼梯上。
“许冉!”沈皓叫着冲上来就要打我。
我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文秀自己往后倒,我手根本没使劲。“哥哥,”我把手机屏幕对着他,“你看清楚,阿姨自己摔的。”
文秀在地上喊:“皓儿!她推我!”
沈皓低头看他妈,又抬头看我。
我收起手机,“哥哥,阿姨这招用过好几次了。上次在灵堂,她也是自己撞我脚上的。哥哥应该记得吧?”
只不过上次是真的,这次是假的,她也真是够狠的。
沈皓脸色变幻不定,我继续说:“不过,爸爸在妈妈化疗半年后就失去生育能力了,哥哥,阿姨肚子里的孩子……”
沈皓瞳孔一缩。
我早在之前就把拍到的文秀和外面男人私会的照片,匿名发给了沈皓。
我笑了一下,“哥哥,阿姨一直用这种手段帮你抢家产,不惜掉两次胎,对你确实好,只是这么蠢的方法警察会信吗?我都替你们担心。”
沈皓没说话。
本来他接连失败就已经疑神疑鬼,对文秀“自摔栽赃”的操作也心怀芥蒂。
文秀在地上喊:“皓儿!把她赶出去!”
沈皓回头看他妈,眼神变了。
他退后一步,掏出手机打了120。
“妈,”他声音冷下来,“你自己摔的,我看见了。”
文秀懵了:“皓儿!”
“你上次在灵堂也是自己撞的,”沈皓说,“视频我看到了。”
我站在楼梯上,看救护车来把文秀抬走,回房间给时承欢发消息:“我需要你帮我查沈皓最近的资金流向。”
“发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进咖啡厅的时候,他正坐在角落,捣鼓两台笔记本电脑。
我坐下来,把他面前的牛奶拿到自己面前,“你还知道我喜欢喝牛奶?”
“猜的。”
……
我把U盘放在桌上:“这是沈家侵吞我母亲资产的证据,够不够?”
他插进电脑看了看,“够判十年,还是不够。”
“你帮我搞垮沈皓,我分你三成利润。”我放下杯子,看着他,“不帮我,我就说你那天晚上在酒店迷女干我,大家鱼死网破。”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看不起谁呢?”“三成太多,一成。”
“成交。”
10
我握住合作伙伴的手,他的手很大,干燥温热,把我的手包在里面。
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瞪他:“松手。”
时承欢松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还挂着笑。
我走出咖啡厅,手机震了一下。
“许冉,你跟时承欢什么关系?他是我表舅!你知不知道廉耻?”
我低头回沈皓:“他对我比你好一万倍,你管得着吗?”
上次沈皓试图冲上来打我,搞得我现在每每见他都打哆嗦。
最终决定报拳击课,训练营在城东废旧厂房里,门口挂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喷着“周家军”三个字。
我第一天报到,站在一群壮汉中间像根豆芽菜。
周教练上下打量我:“这里不教花架子,被打哭了别找我。”
“哭了也不用你哄。”
周教练扔给我一副拳套:“打沙袋,十分钟。”
我戴上拳套,对着沙袋打,前三分钟还行,七八分钟后指节破皮,血渗出来染红了拳套。
我没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继续打,重生后连日来的高压使我几乎崩溃,这会手背上清晰传来的痛感反而使我放松下来。
十分钟到,周教练喊停,我退后两步,手已经是血糊糊的。
“行了,第一天到这。”
“再来十分钟。”
周教练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又打了十分钟,最后三分钟基本是哭着打完的,但每一拳都砸得很实。
打完我蹲在地上喘气,拳套摘不下来,手指肿了。
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我一抬头,时承欢站在我面前,手里拎着塑料袋。
我往他身后左看右看,“你跟踪我?!”
“啧,说话这么难听呢,碰巧路过。”他蹲下来,把我拳套摘了,看见我手上的血,皱了皱眉。
……
我看着他从塑料袋里拿出碘伏、棉签、创可贴,一样一样摆在旁边,然后拉过我的手,低头擦药。
好一个路过。
我嘶了一声。
“疼?”
“不疼。”我嘴硬,但手往后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朋友圈发了定位。”
“我发的仅自己可见。”
时承欢手顿了一下,我也愣了,那条朋友圈设了私密,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不是,这人什么来头
他没说话,继续给我贴创可贴。
我盯着他低垂的睫毛,“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没回答,把最后一个创可贴贴好,站起来说:“走吧,送你回家。”
“你到底为啥知道我喜欢喝牛奶,”我从塑料袋里翻出那瓶牛奶,看了一眼牌子,“这个牌子的牛奶只有城南那家超市有,你过来要多绕两条街。”
还是没接话,他拿起我的包往门口走。
我跟上去拉住他袖子,“你还没回答我。”
刚训练完,我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亮得吓人,仰着头瞪着他。
“是。”
我愣了一下,“这是回答的哪个问题?”
“等你把该做的事做完再告诉你。”他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走吧。”
“你以后别绕两条街去买牛奶了。”
“那喝什么?”
“我自己带。”
但第二天训练完,他还是笑嘻嘻地带了牛奶来。
11
没过多久税务局上门调查,时承欢公司的账户被冻结,项目也被迫停工,客户跑了一半。
沈皓因为那天的事怀恨在心,筹划截胡了时承欢的一个政府项目。
而且买通了他公司的财务总监赵德明做假账,把一笔两千万的烂账栽到了他头上。
我听说了后,约了赵德明吃饭。
老头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许小姐?”
“赵叔叔,”我站起来,笑得甜甜的,“冉冉请你吃饭。坐。”
赵德明坐下来,一脸狐疑。
我给他倒茅台,夹菜,态度恭敬得像对长辈,酒过三巡,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赵叔叔,你儿子在澳洲过得挺好的。”
赵德明脸色一变,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照片,他儿子在赌场输钱、借高利贷、签的借条金额加起来上百万的照片。
“许小姐,你……”
“赵叔叔,”我把一支笔放在信封旁边。
“我给你两百万,够你儿子还债,还能剩点做小生意。你把沈皓收买你的证据交出来,不交的话……”
“我把这些照片寄给澳洲警方和移民局。你儿子不光要被遣返,高利贷的事怕是也不能善终。”
赵德明手在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没说话。
我也不催他,慢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包间里安静了五分钟后,“证据在我办公室保险柜,明天给你。”
我站起来,拿起信封,把支票放在桌上:“赵叔叔,我说话算话,你儿子的事,在我这就算了了。”
赵德明看着我,忽然问:“许小姐,你多大?”
“十九。”
第二天,我拿到沈皓做假账的全部证据,反手举报到税务局和证监会。
沈皓的小公司被查,资金链断裂,三个项目叫停,沈氏股价暴跌百分之四十。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脑上的股价曲线时,手机响了。
“听说是你干的?”
“那不然还能有谁?哼哼”
“晚上吃饭?”
“好。”
晚饭在城西一家小馆子,时承欢提前到了,点了四个菜,一杯牛奶一杯黑咖啡。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头发湿了一点。
“冷吗?”
我坐下来,把牛奶拿过来喝了一口,“现在不冷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你手怎么了?”
“搬东西蹭的。”
我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创可贴贴上。
“公司都快破产了大老板还有心情搬东西。”
“那不能够。”
“嗯?”
他拿起筷子:“沈皓截胡的那个项目,我本来就打算丢掉。结果他莫名其妙花了两千万接盘,真是瞌睡送枕头。”
我嚼着米饭看他,“你故意的?”
“算是吧,敢惹我,可不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残忍。”
“你小子比我还阴。”
“彼此彼此。”
我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沈皓的资金链断了,下一步他会动公司的备用金。这是我从赵德明那拿到的财务漏洞,你帮我做空他。”
对方摊了摊手:看,你比我阴。
“做空可以,但你不能出面,他会查到你。”
我歪头:“查就查呗,我怕他查?”
12
他把文件合上,看着我:“我不怕他查,但我怕他动你。”
“你这小身板,没我在旁边保护太危险。”
我愣了一下把牛奶喝完,“走了。”
“哥送你。”
“不用。”
时承欢已经起身,抢过我的包:“硬送。”我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沈皓的资金链断了的第三周,我收到了消息。
赵德明给我发了一份沈皓近期资金往来的流水,其中有一笔八十万的转账,收款人是个修车工,叫孙大柱,在城北开一家小修理厂。
我让人查了孙大柱的底,发现他最近忽然阔绰起来,换了新车,还在赌场还清了十几万的债。
我把资料发给时承欢,他回:“我去查。”
三天后,他约我吃晚饭,地方还是那家小馆子,四菜一汤,牛奶和黑咖啡。
“查出什么了?”我坐下来,把牛奶拿过来。
“孙大柱,四十二岁,以前在部队修车,退伍后开了个修理厂,我公司的车都在他那保养。”
他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和一段聊天截图,“沈皓给了他八十万,让他动我车上的刹车油管。”
我放下牛奶,看着屏幕,沈皓已经像前世一样,丧心病狂到杀人灭口了。
“你打算怎么办?”
“换车呗,”时承欢把电脑合上,“我那辆车已经送去检修了。”
“你早就知道了?”
“比你早两天。”
“那你为什么还开那辆车?”
他夹了块肉放我碗里:“不开怎么拿到证据。”
我没动筷子,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在海底挣扎,无助到窒息。
“你下次要搞这么危险的操作,”我低头把碗里的肉吃了,“先跟我说一声。”
时承欢看了我一眼,又夹了一块肉放我碗里。
我以为他说“换车”就是真的换车。
结果第三天,他还是开着那辆旧车上了高架。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立刻冲出会议室去医院。
手术室灯亮着,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护士进进出出,没人理我。
再低头看自己的手时,掌心已经掐出了四道血印。
我心慌得很,转身走到医院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孙大柱转了一笔钱,是沈皓给的双倍。
然后拨通一个号码:“孙大柱的录音和转账记录,现在发我。”
“收到,许小姐。”
半小时后,邮箱提示新邮件,里面是孙大柱和沈皓的完整通话录音、转账截图,以及孙大柱承认动刹车的口供视频。
我把文件保存到三个不同的云端,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律师,我手里有一份买凶杀人的证据,报案流程你帮我走一下。”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门口。
时承欢醒了,正偏头看着门口方向,隔着玻璃,他看见我,手指动了一下。
我推门进去,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疼不疼?”
“疼。”
“忍着。”我红着眼瞪他,“谁让你不换车。”
他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嘶了一下。我按住他:“别动。”
13
“时承欢,你知道你差点死了吗?”
“这不没死嘛。”
“而且只有拿到沈皓买凶杀人的实证,才能一次性斩草除根,省得夜长梦多他再跑出来害你。”
我不说话了,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看我肩膀在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哭什么。”
“我没哭。”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啧,精神点,别丢份儿!”我哭得更凶了,对方急忙说:“我早就悄悄换掉了被动过手脚的刹车油管,我很惜命的,再说,不能让你痛失亲夫呀。”
我一把拍开放在我头上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嘴皮子。
“嘿,爷吃劲儿。”
……
“录音拿到了,报案流程也走了,沈皓跑不了。”
“嗯。”
“等你出院,我就动手。”
“嗯。”
我看着他:“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
他啃着剥好的橘子,“哪样?”
“拿自己当诱饵。”我声音低下来,“你出事的时候,我坐在手术室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我不想再来一次。”他
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近了一点。
我被迫弯腰,脸凑到他面前,他看着我,说:“好。”
我盯着他的眼睛,然后低头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跑了出去。
“这是利息。”我说,“本金等你好了再还。”
爽朗的笑声从门后传来。
许氏董事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穿着黑色小西装,扎了个低马尾。
坐在办公室里,我把所有文件重新核对了一遍。
股权证明:母亲遗嘱公证过的百分之三十五,法院指定我代管宋成的百分之二十,加上我从散股手里收购的百分之六,合计百分之六十一。
第一大股东,无可争议。
资产转移记录:赵德明提供的财务流水,沈皓从公司账户转出的八千七百万,每一笔都有去向,每一个收款账户都查得到最终受益人。
买凶杀人证据:孙大柱的录音、转账记录、口供视频。
沈皓亲口说“让他刹车出点问题,别死人,教训一下就行”,录音很清晰,声纹比对也做了。
我把文件装进文件夹,拉好拉链,助理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牛奶。
我接过喝了一口,问:“人都到了?”
“到了,沈皓在会议室里,董事们也都到了。”
“警察呢?”
“在楼下。”
我点了点头,拿上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沈皓站在长桌尽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
手里拿着一份讲稿,正在做当选董事长的最后陈词。
他看见我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冉冉?你来干什么?这是董事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把手里的文件夹甩在桌上。
砰的一声,会议室安静了。
“哥哥,我才是第一大股东。”
我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
“股权证明,妈妈留给我的百分之三十五,爸爸的百分之二十由我代管,加上散股收购,我现在持股百分之六十一。”
“资产转移记录,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一月,你从公司转走八千七百万,每一笔,这上边都有去向。”
沈皓脸色开始发白。
“还有,”我翻开第三份文件,把手机里的录音点开。
14
会议室里响起沈皓的声音:“让他刹车出点问题,别死人,教训一下就行。”
沈皓瞳孔猛缩,冲上来要抢手机,我退后一步,门口的两个保安按住了他。
“这是你买凶杀人的录音,孙大柱已经全部交代了。”我把手机收起来,“警察在楼下。”
沈皓被按在桌上,挣扎着抬头看我,眼睛通红:“许冉!你是我妹妹!你!”
“我不是你妹妹。”我打断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推我下海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这块卡在我喉咙里的碎玉,你还记得吗?”
沈皓不明所以。
我从领口里掏出那块碎玉,举到他眼前,上面刻着半个“安”字,缺了一角。
他瞳孔剧烈收缩,“你把我推下海,文秀还站在甲板上笑,李婼搂着你的肩膀说‘她好像还在动’。你说‘别管,一会儿就沉了’。”
沈皓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把碎玉收回领口,警察把沈皓铐住带了出去。
被拖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喊:“许冉!你不得好死!”
“哥哥,”我站在长桌尽头,看着他无声地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门关上后,剩下十二个董事鸦雀无声。
我走到主位把文件整理好,对助理说:“给我一杯牛奶。”
牛奶端进来,我喝了一口。
翻开会议记录本,拿起笔抬头扫了一圈所有人。
“刚才的提案作废,重新表决。同意沈皓当董事长的,举手。”
“同意我当董事长的,举手。”
十二只手,一个一个举起来,我点头,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字。
“散会。”
我走出会议室,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时承欢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等我,他今天还是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外套。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他走过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沈皓故意杀人未遂、挪用资金,数罪并罚,判处十二年。
文秀在沈皓被抓当天就跑了,她订了飞加拿大的机票,在机场被截住。
警察从她包里搜出三本护照、两百万现金和一批首饰。
我母亲嫁妆里的翡翠镯子、金锁片、钻石耳环,全在她身上。
文秀侵吞资产、诈骗、伪造文件,判八年。
宋成在疗养院听说了后,气急攻心当晚就中风瘫了,话也说不清楚。
我给他配了最好的护工,预付了二十年费用。
护工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你告诉他,欠我妈的,让他后半辈子一个人慢慢还吧。”
三个月后,我正式接掌许氏,在学校公司两头跑。
15
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时承欢带我去了墓地。
母亲的墓碑在山坡上,朝南,我蹲下来,把一束白雏菊放在碑前,擦了擦碑上的灰。
下山的时候,我对他说:“刀鞘还在你那。”
他从口袋里掏出刀鞘,递给我,我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把水果刀插回去。
“送你了。”
他接过去收进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是一枚戒指,很细的圈,镶着一颗小钻。
我看着戒指,挥舞起拳头,“你要是对不起我,我拿枪崩你。”
他拿出戒指,拉过我的手套在无名指上。
“放心崩,爷吃劲儿。”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了一下。
“我哭一下,你不许看。”
“不看不看。”
我放声哭了三分钟,哭完了抬起头,瞪他:“你衣服湿了。”
“我改。”
“这件很贵。”
“那你赔。”
我踢了他一脚,转身往山下走,他跟上来牵住我的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时承欢想了想:“你在包厢里拿刀对着我的时候。”
“那时候我拿刀指着你,你喜欢我什么?”
“好吧,其实是你十六岁那年从酒店跑出来,浑身发抖还攥着半块玻璃要捅人,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我惊得说不出话,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娘说要知恩图报,你从前世随我而来,那我今世就追随你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