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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2 22:28:57

我曾经穿越了很多次。

经常穿越的朋友可能知道,这可以卡bug赚得盆满钵满。我也确实做到过。钱、地位、所有我曾经羡慕过的东西,在那些时间线里,我都拿到了。

但是每一条时间线里,陈娜娜都会对我说同一句话:

“你不对劲。”

我是一个三十岁的摆烂哥。

车房这些就不说了,指定没的,工作是美团骑士,今天刚辞——这是体面说法。

实际上是问候站长父母说:「老子不干了能奈我何?」

煞笔客户投诉我不洗澡有味儿,他娘的就是想吃霸王餐吧。

但我确实在楼下听老哥吹了半天牛皮,都在吞云吐雾的。

现在想想很有意思,他们说之前也有个摆烂的老头,在郊区消失了。

对,不是失踪,死不见尸,警察找了半个月,不了了之。

我想着有的没的,随手弹飞一只双马尾。

我拿起泡面嗦了一口,嗯,不知道后面怎么了,我卡着超时送的,早知道听完了。

点开朋友圈,里面是以前加的几个中介在招黑奴。

「9块一小时?狗都不干。」我喝了口汤,发出一声冷笑。

下个月房租或许可以父母贷,中秋快到了,到时候嘴甜一点…

我关了微信打开抖音,也不是刷美女,最近作息有点乱没什么欲望。

我在刷蓝色大肥鱼,嘿嘿,呆呆的好可爱,虽然我这个层次用DeepSeek只用来聊天。

但每次看到她处理任务的梗图都露出姨母笑。嘿嘿。

“your phone ling ling!big boy,come and pick up your phone!”

铃声吓得我手一抖,手机一半掉进泡面里,我赶紧拿出来擦干。

还好是苹果,IP68级防水。

上面正明晃晃显示着「好心夫妇-妇」,我赶紧接通。

「你小子赶紧滚回家!站长是你表舅你知不知道?别死外头了我们都不知道,我又给你搞了个相亲局,成了家养养性子再说!」

「谁啊?」我弱弱地问,回家我是很愿意的。

但是不知道谁还愿意跟我这个中登相亲。

「陈娜娜,你以前老同学,人姑娘可能一直没忘你,这回别给我畏畏缩缩的!熟人你不紧张了吧!?」

我瞬间如遭雷击。

不是说想什么来什么吗?

我最近没想她啊。

那是我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

—————————————————

「白月光」。

离家越近我越控制不住回忆,和陈娜娜有关的片段如潮水涌来…

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俗,但经过生活的几年抽打,我只能想到这种了。

不,还有一个:如绿灯刚亮的电鸡涌来…

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烂,我长得不差,身高也行,性格普普通通,高中时期没怎么「嘉豪」,但也不是忧郁小众哥。就正常人。

陈娜娜于我,说是初恋,不如说是一个「变数」。

对,就是一个「她不一样」的故事。

「看都看腻了」我想,「网文出现这种套路我都秒关」。

蹬共享单车的脚不由加快了。

想那些有毛用?

想想今晚吃什么吧,外面能吃的店都死贵,希望好心夫妇有做大餐的自觉。

「蕙子!」我刚到家就大声喊到,「咋没闻到香味呢?」

老妈周蕙坐在客厅一言不发,旁边是抽烟的老爸。

我一时间冷汗都出来:「不会这么狗血吧?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是谁?」

老妈这才「呸呸呸,大吉利是」起来,

「你这张嘴在家是乌…是鹦鹉,在外面是鹌鹑?」

「那饭?」我决定尽量顺着她。

「坐下,你爸跟你说件事。」

「爸?」

「这段时间你别往仓库那片跑,出了点事!」老林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失踪了一个人,怎么找也找不到。」

想起来了,那不是老哥们八卦那事吗?

「哪的仓库?」我问。

「我们家的!说是监控拍到往那边走,那片一览无余,就那仓库,这不,隔三差五就要我们做笔录,刚回来。」

我有点后背发凉,如果是蕙子说的没啥,但老林一向是不苟言笑的。

「别说了,我不去就是。」这时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点外卖吧,这片我也送过,我来。」

嘴甜,懂事,这还拿不下你们。

这回我必须躺够三个月,美滋滋。

相亲?

差不多得了,明天编个理由不去就是。

第二天。

「your…」划。

「your phone…」划。

「your phone ling lin…」划,哒,静音。

「林庆华!我知道你回来了!下来!」

我瞬间惊醒。

—————————————————

桂花开得正浓。

「鞋带没系。」她说。

「这叫松弛感。」我跳起来摘下一朵闻着,「你一大早大喊大叫,扰人清梦,很不松弛。」

「抱歉,因为你QQ也一直不回我。」她顿了顿,「而且,已经十二点了。」

「有急事?」

「庆华…」

我的心噗噗地跳了起来,这语气,不是借钱就是表白吧?二者都挺刺激的。

「庆华…我…」她好像突然鼓起了勇气,「我叫我姑妈给你找了份工作,在电网里面,三个月就能转正!你考虑一下!」

我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说这个。

「体制不是要学历?至少大专吧…你知道…」是的,我多少也有点羞耻感了。

「没事,姑妈说可以搞定,就是要快了,这几天停招。」

我没说话。

桂花落了一朵在我肩上。我想把它弹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走后门啊?」安静了数秒之后我说,「而且我也没混到吃不起饭。」

「我没什么意思…」

「是挺没意思,还以为表白。」我去!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声音很小。

「什么?」

我知道她听清了,因为空气突然安静。

我感觉过了半个世纪之后——

「林庆华,我只是想帮你,我们是好朋友,你高考失利之后,我一直听到你所谓摆烂的消息,你以前不这样的。」

「那样?」

「你学会了抽烟,你的每份工作不超过两个月,甚至有段时间一直干日结,你离家出走过…」

「停。」我五指张开,做出佛祖的手势,「这是个人隐私吧?倒是你,说相亲是什么恶趣味?」

陈娜娜沉默几秒,低了下头,「我明天就出国了。」

关我什么事?我想,苦情偶像剧的戏码都被你亲手毁了。

「林庆华,你现在很不对劲!」她想了想措辞「以前的你肯定会大大方方接受。」

我没搭话。

「我走了,可能我做过什么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客厅里。

「双方充分交流了意见!」我怕老妈蕙子不懂,「也就是说,谈崩了,双方都对对方的方案say no。」

「行了,酱油没有了,去买一瓶。」 令人诧异的是,她居然很平静。

难道她彻底放弃我了?也行…吧。

不!是很好!

我拿着她赏的五十大洋出了门。

路过一个卖镜子的摊位的时候,我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

我吓了一大跳。

镜子里那张脸,是我。但那个眼神,老得吓人。

像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东西,突然被塞进了一个三十岁的壳子里。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又是那个我熟悉的、摆烂中登的脸。

“看鸡毛呢,撞树上了都不知道。”我骂了自己一句,骑着车继续往超市蹬。

回来的路上,我撇了一眼那间仓库,如果不是必经之路,我绝对不靠近它。

感觉凉飕飕的。

但是这种灵异事件,你越想着不要看越想看,我的头不听控制地扭着。

对联褪成白色,脱落了一半,一个大锁锁住,漆是压抑的黑。

真有点中式恐怖。

等等,锁是生锈的。那么就是说…

突然,我眼前白光一闪。

不是!

「我去!!!谁在大马路上挖坑!!!」

天地一片寂静。

只有那辆小黄倒在一旁,轮子转着圈。

马路上没有坑,也没有人。

—————————————————

「我去!!!」

我扑倒在一片看向方向都无限深远的空间。

时间在所有层面铺开了。

铺天盖地。

以我的文学素养难以描述。

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不,比最离奇的幻梦怪异十倍百倍!

我只能说:

「牛逼!!!」

我拨动一片时间,25岁的所有时间线跟着一起晃动,荡漾成一团层层叠叠的雾。

那是我刚出去工作的投影,里面有数不清的我,有的在马路上吃盒饭,有的走进写字,有的在地铁里发呆…

还有的拉着陈娜娜的手…

我呆呆地看着:「随…随便挑的穿越?」

我继续拨动时间线,像拨动一个巨大的转盘。

25岁的所有可能性在我指尖流过。我看到了那些「没出息」的自己——吃拼好饭的、挤地铁的、流浪的。

我也看到了那些「有出息」的——穿西装的、签合同的、被叫「林总」的。

每一个最细微的差别都有画面。

然后我又看到了陈娜娜。

有的时间线里,陈娜娜笑着,有的时间线里,陈娜娜在哭。有的时间线里,陈娜娜拉着我的手。

大多数时间线里,陈娜娜不在我身边。

我犹豫了一秒钟。

然后果断走进一个正在签合同的「林庆华」身体中。

「林总?林总?」

「啊?哦!」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放这里吧,我一会儿看。」

奇怪,原主的记忆从十八岁起?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叫时间湮灭。

秘书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管他呢。」我低头看向合同,「CEO起步,可能是老板,人生赢家了。」

只见合同上面写着:

「今晚,皇家酒店520,林总不要忘了!」

后面还画了两个爱心。

签合同,开会,应酬。

晚上当然是一番大战。

第二天,我了解清楚了,我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年薪100万。

是的,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一条线,原主一定是从高中卷到现在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2021年。

一年后我辞了工作,有秘书缠着要结婚的原因,最主要的是,我本来就不是喜欢工作的人。

我没成为首富,甚至市首富都不是,我一直在担心着一个问题。

但我确实赚了很多钱。

我买了点英伟达和AI概念股。加上记忆中的各种机遇,轻轻松松财富自由。

「妈,老林呢?收拾收拾,咱换个地方住,这屋也留着。」

「赚了点钱就漂了?」老妈剥着蒜子斜眼看我,「整天鬼混,也不见带一个回家瞧瞧。」

「蕙子啊,估计我跳多少次都改不了你这催婚的毛病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喝马尿把自己喝糊涂了?」

我不跟她瞎扯,但搬家是一定要搬的。

这钱不花,就浪费了。

这是我第一次理解死不带走的含义。

第二年我搬到了有风市,我去了全世界各地旅游,有时自己有时带老两口,亚洲古建,欧洲教堂,北欧自然风光,非洲狂野自然。

到处有我的足迹。

我学着上流社会听古典音乐,打高尔夫,去游艇派对,参加时装周,艺术拍卖会。

整天过着悠闲而枯燥的日子。

但我的财富不减反增。

我第一次发现钱这么好赚。

我有过不少女人,真心的假意的都有。

但有时夜深人静,喧嚣散去,总觉得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终于来到那一天。我在汤臣一品里看了一眼时间。

10月10号。

那条马路我后来当然看过,甚至偷偷放了个摄像头在那里拍,五年来,什么异象都没有。

但今天是特殊的。

这几年我研究不少关于时间的资料,关于那个「东西」。

那很像一块高维时间碎片。

就像四维物体会穿过三维空间留下投影,那个东西也留下了,而且空间时间都是特定的。

很可能这样。

去那之前,我想见一见陈娜娜。

我靠在劳斯莱斯幻影引擎盖上,把玩着欢庆女神立标,看着那五年未见的「好朋友」款款走来。

她还是那么瘦,那么好看。

好吧,这几年我还是认真读过不少书的。

清丽脱俗,眉目含烟。

带有一点独有的恰到好处的英气。

「早啊,霸道总裁。」

我就知道她不会因为劳斯莱斯怯场。

「嗯,五年没见,你更漂亮了。」

安静。

就当我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话的时候。

她开口了:

「你不对劲!」

「我们除了大一同学聚会见过,还见过吗?」

是了,那是我的视角的五年。

「记岔了嘛。」我随口问道,「嫁了?」

她把戒指悄悄藏住。

「我不想说。」

其实我不知道我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应该很快会在这个世界消失。

「行。」我把车钥匙一抛,「人生有路,各自精彩。」

我按下一键启动按钮:「有空一起吃饭。」

她没有再回答。

我也没看见她神色里的眷恋与心疼。

———————————————————

我再次回到了那条马路。

我只知道事情发生的大概时间,守在座驾旁抽着雪茄等着。看着流畅修长的车身。

「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我吐出一口烟雾,自言自语道。

但只要那白光再次出现,我不仅可以卡bug财富自由,而且将实现一种另类的永生。

爱情是什么东西?

在我第五次将那个女人从脑子赶走的时候,白光如约而至。

「这次就尝尝权力的滋味」,我舔了舔嘴唇,一副反派脸。

「林县长!拍照呢!」精准定位有点难啊,刚刚还是训人呢!

我赶紧换成一副亲切温和的表情。

一番拍照握手之后,我回到办公室,根本没弄清楚刚刚是什么情况。

招商引资还是商政合作来着?

这个时间线的我有点健忘啊。

我把下属叫进来又骂了一顿,这才有了点掌权的感觉。

哦,记起来了,现在我都30岁了!

难怪是县长了,县长,30也年轻的过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6月7号。

这也没几天好当的了。

我打算明天就去见陈娜娜,问问她,那个「不对劲」有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我问秘书明天有没有安排,回答是安排满了。那后天吧,我想。

但我第二天就见到了她!

她是国外资本的代表,要到本县投资。

她能进国际资本集团,能当代表我不奇怪。

但真的是仅仅投资吗?呵,我不信。

一整场会议我都等着她说那句话。

但是她一直没说。

她要走的时候我问她:

「老同学,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她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保重。」她说,转身进了车里。

我莫名松了一口气。

夜里,我又想起她了——这很正常,对我来说,上一次见面就在昨天。

或许是巧合吧。

这时手机叮的一声。

是她的短信!

「林庆华!你不对劲!」

我瞬间感觉后背发凉!!!

回拨,关机!微信,感叹号!

他妈的。

我浑浑噩噩地当了小半年糊涂县长,经常心不在焉,有时甚至叫错秘书的名字——我叫的是「林总」的秘书。

如果说总裁那条时间线,我过足有钱人的瘾,这次还真没尝出什么滋味。

只有煎熬。

我终于又熬到了那个日子。

10月10号。

这次我独自步行,路过一个拐弯的时候,有一个广角镜。

我抬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里面的人熊猫眼,头发杂乱,最可怕的是那双疲惫的眼睛。

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我的第三次人生是高中老师。

曾经有个人说他对钱不感兴趣,现在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比他牛。

我现在不仅对钱不感兴趣,对权也一样。

我这次「投胎」之前大概翻了所有的时间线。

前面两条几乎是最好的了。

人生当然有无限可能,但是那个时间平面,只有十八到三十岁。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碎片在时间上的「体积」。

但就这一段时间,开的挂有上限。

体验过就知道,人不可能忍受同样的人生,所以我现在选择当老师。

平平淡淡才是真。

「不准看课本!高考你能看课本吗!」我严厉警告了一个学生。

像是警告当年的自己。

这时,从走廊走进来一个人。

是陈娜娜!

又来了。

我毫无征兆地头痛欲裂起来。

我冲过去把她一下子按到墙壁,凶狠地说道:

「什么不对劲!你说!到底什么不对劲!」

学生们被我吓傻了,乱作一团。

「什么?!」

这女人还在装傻。

这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但她下一句直接把我定住。

「老公你怎么了?没事吧?」

原来,我这一世和她结婚了。

被她强行拖去精神科一次之后。我终于放弃了那个问题。

和她安稳地过起了日子。

反正只是一种可能。

2026.10.10 晴

抱歉,娜娜,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

但我抵抗不了魔鬼的诱惑,你就当是这样吧。

我不知道我走之后我是生是死。

如果彻底消失,你就当我死了吧。

这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你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或许这个世界的你永远不会说。

或许你会在最后一刻突然对我说。

但是无所谓了,等我渡过那些无限可能。

我会和你厮守。

祝安好。

医院的病床上。

面容憔悴的陈娜娜看着这封「遗书」,泪流满面。

第四次,我是一名编辑,和一个高中暗恋我的,叫周敏敏的女生结婚。

这条时间线。

我一次没有再见陈娜娜。

第五次,我是全职作家,我把前面去过的所有时间线写成故事。

真实的经历,让我下笔轻松,丰富的阅历,让我能驾驭各种题材。

「你能给我写一本吗?」陈娜娜坐在我旁边问,「就写我们的故事。」

我还没问那个问题,现在是很好的时机。

「行。」我说,「但写之前我得采访你,我只玩真实。」

「你也得老实回答啊,女朋友。」

她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真人?」

「有病?」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下一个问题。」

「你说了…」

「你就当高三吧。」

「行,」我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你有没有什么口头禅——我不知道的」

「…有病?我是说,口头禅。」

…好吧,我打算开诚布公。

「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穿了?」

她皱起眉头看着我。

不好!

「林庆华,你今天很不对劲啊。」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她不理解我的应激。

但我更想不通。

我觉得她很怪,甚至让我害怕。

这是我们第一次分手,到三十岁都再没见过。

第六次,我是一个男模。

我的记忆越来越乱。

有时候正在陪富婆,嘴里突然冒出一句:宝宝,这篇轻轻婉拒一下。

有时候是,「那我们扎实推进,深入展开。」

我最受不了角色扮演。

终于,在一次扮演师生恋突然对客户发飙之后,被开了。

我站在马路上抽着事后烟,陈娜娜走了过来。

「谜语人。」我说,「不说就滚。」

「…」

「你不对劲…」

「嗯,然后呢?你是一起穿的?」

陈娜娜摇摇头。

「这是个活体实验?你们往我脑袋插管子?」

「还是盗梦空间?」

她还是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之后,原主都怎么了?」

「怎么了?」我问。

「你想过,你觉得自己在一次次杀人。」

「你想过,你走之后陈娜娜怎么办。」

「可笑,一条时间线的人怎么会在乎另一条的事。」

我反驳得很急,甚至没在意她对自己的称呼。

「可你在乎,你觉得我也在乎。」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有点恼羞成怒。

「你还记得我高三那年跟你说的事吗?」

「什么事?你是说…」我痛苦地捂着头,「变数?」

「对,我是你的变数。」

她想了想。

「简单来说,任何人进入那个时间平面都会疯掉。」

「你觉得那是无限可能。」

「但人的脑子容纳不了无限,于是自我保护地选择了一个集合。」

「而你的集合,就是关于我,不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

「你始终以我为变数挑选未来。」

……

我的头又突然痛得要炸开了。

我痛不欲生地蹲了下去。但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性。

「你是说?你一直是我幻想出来的?」

「只有我是,其他时间线的陈娜娜都是真实的,其实,是你自己想明白了…」

「我就是你。」

「她不知道你穿越平行时空的事,但她确实会说出那句话,原因就在于时间线。」

她说完这句话,变成光子慢慢消失。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

没等问出那个问题,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消毒水味刺鼻。

白色天花板,白色床单,我的手背上扎着针。

床边坐着一个人,是陈娜娜。

我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跟刚才那个光子幻影完全不一样。

「你……是真的?」我问。

她愣了一秒,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林庆华,你有病?」

有病?对,是真娜娜的口头禅。

万一幻影会模仿呢?毕竟是知道就是她知道。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我的头又痛了起来。

「你不对劲。」

她突然就说了,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嘲弄。

我疯了似的一把扯开被单。

踉踉跄跄,夺门而出。

日子到了,我再次爬到了那条马路上。

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当模子赚的钱很快挥霍一空,我开始了流浪生活。

我捡过垃圾开过宝箱,喝别人喝过的饮料,晚上去麦当劳KFC过夜,夏天被蚊子叮的满身是包,冬天冷的瑟瑟发抖。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

那个重活的信念支撑着我。

这次,还是当她同学吧。

七年,我肯定能找到真相。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就像你盯着我。

我把时间膜拔到最早的18岁,眼神坚毅的走了进去。

我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

「林庆华,你…」

「别说!」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她挣扎着甩开我的手,「你干什么?上课睡觉我不能说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挠了挠头。

刚刚就突然有种一定要阻止她的冲动。

莫名其妙的。

「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我问。

「有啊。」

陈娜娜说。

我的心凉了半截。

「你刚刚睡觉,说梦话。说什么「林县长」「林总」「陈娜娜你才不对劲」还流口水,噫,好恶心。」

全班哄笑。我摸了摸脸,真有点湿。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不对劲?」

她拿笔帽戳我胳膊:「有,你平时睡到第二节课,今天第一节课就醒,不符合你林公子的作风。」

我盯着她。十八岁的陈娜娜,马尾,校服,窗外桂花还没开,风里全是粉笔灰。

没有劳斯莱斯,没有遗书,没有医院消毒水。

我忽然明白了。

18岁的时间线。

是原点。

是一切可能的开始。

「林庆华,你发什么呆?老师看你呢。」

「陈娜娜。」

「嗯?」

「对不起啊。」

「什么?」

「没什么。」我说,「中午请你吃食堂,加鸡腿。」

她笑了一下,露出酒窝:「你钱够吗?」

「不是我吹,以前我去KFC都不管是不是疯狂星期四的。」

那年高考,我依旧失利。复读了一年,考了个普通本科。

没年薪百万,没当县长,但是也没当模子。

我找了份普通程序员工作,工资刚刚够花,有空就写短篇赚点零花钱。

我依然懒散,但周末会去建一下身,看一下书,我依然不会做饭,天天点外卖。

但每一次下雨天我都会打赏小哥。

我有了几个普通朋友,经常烤串吹牛。

和陈娜娜的联系也一直没断。

她老是调侃我「不对劲」。我每次都说:「对,我不对劲,你骂得对。」

我每次表白,她都沉默以对。

我知道她其实是喜欢我的,也许是不想那么早结婚吧。

她一直是很有主见的人。

日子平凡,但也没那么没意思。

直到那一天。

手机响了。

「your phone ling ling!big boy,come and pick up your phone!」

我按下接听键。

「林庆华,回家吃饭。」

「呦,蕙子,这是咋了,不是说要我自力更生?」

「少贫,准儿媳来家里了,你回来陪着。」

我到家的时候,娜娜正在桂花树下站着。

落花人独立,人美景美。

但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庆华…」她停了几秒,轻轻伸手接住一朵桂花。

「我得了癌症…晚期…」

狗血,我想,狗血至极。

「本来想随便编个理由,不再见你的。」

她酝酿了一下,「但总觉得吧,你现在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对吗?」

对吗?我没说话,看向仓库的方向。

我已经回到原点了啊,这对吗?

「…胰腺癌,高考那年查出来,医生说我活到现在是极其罕见的。」

我还是没说话。

桂花树上两只小鸟吱吱喳喳。

现在像个烂俗韩剧了。

真不想让这种气氛蔓延。

「所以,那时候你说你是我的变数,是什么意思?」

她苍白的脸少有的红了一下。

「表白啊,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时间不多了。」

「你成绩不好,性子又是那样懒洋洋的,好在性格大大方方,我就故意开个玩笑接近你,帮你补习。」

「可惜还是没考上。」

「不可惜。」

她抬头看着树,桂花开的正浓。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喜欢…」

这是我们在这条时间线最后的对话。

陈娜娜的葬礼上,我呆呆的看着黄白两色的花圈。

耳边是呜呜的哭声。

「妈,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轻声问道。

「是啊,妈看着你们不着急?」老妈吸了吸鼻子,「妈还以为是你们年轻人,网上看多了那种恶婆婆,她才不敢嫁呢。」

「但娜娜是个好孩子啊,我问第一次她就说了,她还怕耽误你,老是叫我催你找别的对象!」

我无言以对,继续看着花圈。

看着看着,黄的变成了「林总」「老师」「县长」,白的变成「老婆」「女朋友」「娜娜」。

它们旋转着,越来越快,最后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第几次站在相同的马路上,和以往不同的是,我抱着一具尸体。

我不是疯子,我现在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自己救不了她。

我彻底想明白了。

我看似有无限选择,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我能承受的集合。

那道白光是高维时间的整体,它向四面八方都无限延伸。

从大爆炸到宇宙热寂,从唯一到所有可能。

但我的脑子承受不了那比宇宙更多无数个数量级的信息。

它用自我保护,选了关于陈娜娜的集合。

信息量还是太大。

它又缩小到陈娜娜说出「你不对劲的」的集合。

我穿越了无数的平行世界,我可能摇过奶茶,打过螺丝,摆过夜市,当过殡仪馆化妆师。

每一次陈娜娜都会说我「不对劲」。

每当我穿了几次,记忆混乱,头痛欲裂的时候。

记忆都会被大脑的保护机制删除。

只留下那无数次经历强化的执念。

这也是我现在没变成疯子的原因。

———但我现在还是想进去。

白光一闪。

所有可能第无数次在我眼前展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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