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妆
叶安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顶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马车很华丽,铺着天鹅绒,挂着流苏。可叶安宁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缀满珍珠的白色长裙,头上顶着沉甸甸的纱冠。
她愣了整整三秒。
她昨晚,明明还在出租屋里,赶着给甲方改PPT,怎么一觉醒来,就……穿着婚纱?
“小姐,”马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快到了。伯爵大人的城堡,就在前面。”
叶安宁掀起车帘,往外一看——夕阳下,一座灰黑色的哥特城堡,矗立在山崖上,尖塔刺破云层,乌鸦盘旋。
她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段陌生的记忆。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西幻小说,成了一个倒霉的小贵族之女——因为家族欠了吸血鬼伯爵一大笔债,她被当作“嫁妆”,送进了伯爵的城堡。
书里,这个炮灰女配,嫁给吸血鬼伯爵当晚,就吓死了。
叶安宁攥着裙摆,手心冒汗。
“不行,”她低声对自己说,“我不能死。”
马车在城堡门口停下。
沉重的铁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礼服,皮肤苍白,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是吸血鬼伯爵,阿尔芒。
叶安宁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伯爵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送上门来的货物。
“你就是,”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沙哑,“叶家送来的新娘?”
“是。”叶安宁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叫叶安宁。”
伯爵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不怕我?”他问。
“怕。”叶安宁老实地说,“可怕,也得嫁。”
伯爵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叶安宁的腿,都有点发软了,他才忽然,转过身,丢下一句话
“跟我来。”
(第一章完)
第二章 规矩
伯爵的城堡,大得像迷宫。
叶安宁跟着他,穿过一条条走廊,上下一层层台阶,终于,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你的房间。”伯爵道,“夜里,别出门。走廊尽头那扇门,别推开。”
“为什么?”
伯爵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因为,那扇门后面,住着的东西,不吃你这种,活人。”
叶安宁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咽了咽口水,道:“那……我饿了怎么办?”
伯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晚餐,”他道,“会有人送来。”
“那,”叶安宁又问,“我能在城堡里,随便走走吗?”
“白天可以。”伯爵道,“夜里,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夜里,”伯爵的声音,低下去,“城堡里,不太平。”
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斗篷,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影子。
叶安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太平?”她嘀咕道,“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太平法。”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点着烛台,铺着大床,床头,放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叶安宁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白纱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
忽然,叶安宁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可她,没有笑。
叶安宁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第二章完)
第三章 镜子
叶安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咚咚直跳。
镜子里的人,还在笑。
那笑,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
“你是谁?”叶安宁后退一步,声音发抖,“出来!”
镜子里的“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叶安宁读懂了她的口型
“我是你。”
叶安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转身就想跑——可就在这时,镜子里的“她”,伸出手,穿过了镜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
“你……”叶安宁用力挣扎,“放开我!”
镜子里的人,还是笑着,无声地,说
“我替你去死。”
叶安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来了——书里写过,这座城堡,有一面“噬魂镜”。镜子里的倒影,会吞噬活人的灵魂,取而代之。
嫁给伯爵的那个炮灰女配,就是被这面镜子,吸干了灵魂,才“吓死”的。
“不行!”叶安宁用力一挣,“我才不要死!”
她挣不开那只手。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掐着她的手腕,一点点,把她往镜子里拉。
叶安宁急中生智,另一只手,抄起床头的水晶烛台,狠狠,砸向镜面!
“哗啦”一声——镜子碎了。
镜子里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叶安宁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留着一道青紫的指印。
“好险……”她喃喃道,“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安宁抬头,看见伯爵,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镜子,又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叶安宁,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他开口,“把噬魂镜,砸了?”
“是。”叶安宁扶着床沿,站起来,“它想杀我。”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活着砸碎这面镜子的人。”
(第三章完)
第四章 晚餐
那天晚上,伯爵破例,让叶安宁,跟他一起用晚餐。
长桌上,点着银烛台,摆着银餐具,可桌上,只有两样东西——一瓶红酒,和一大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肉。
“你吃这个。”伯爵把肉盘,推到她面前,“我不吃。”
“你不吃?”叶安宁看了一眼那盘肉,“那你吃什么?”
伯爵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杯子里,液体暗红,像……血。
叶安宁的后背,一紧。
她假装没看见,拿起刀叉,切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烤得外焦里嫩,可叶安宁吃得,味同嚼蜡。
“你不怕,我在肉里,下东西?”伯爵忽然问。
“怕。”叶安宁道,“可我要是不吃,就得饿死。饿死,比毒死,难看。”
伯爵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叶安宁,看了很久,忽然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谁?”
“以前,送进来的那些‘新娘’。”
“她们怎么了?”
伯爵放下酒杯,声音淡淡的:“她们,都死了。”
叶安宁的叉子,顿在半空。
“你猜,”伯爵看着她,慢悠悠地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叶安宁咽了咽口水,认真地道:“猜不着。可我猜,不是饿死的。”
伯爵盯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几百年,没有笑过一样。
“有意思。”他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叶安宁放下刀叉,看着他:“伯爵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叶安宁斟酌着措辞,“为什么要娶我?”
伯爵的目光,沉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那杯暗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丢下一句话
“吃完,回房。夜里,别出门。”
(第四章完)
第五章 夜
那天夜里,叶安宁,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城堡的夜,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月光,都被厚重的窗帘,挡在了外面。
她听见,走廊尽头,那扇伯爵不让她推开的门,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缓缓走动。
叶安宁捂住耳朵,强迫自己,不去听。
可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过她的指缝,钻进她的耳朵。
“吱呀——”
那扇门,开了。
叶安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朝她的房间,走过来。
叶安宁攥紧被子,一动也不敢动。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下来。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暗红色的光。
“咚咚,咚咚。”有人,在轻轻,敲她的门。
“伯爵夫人,”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开门呀。”
叶安宁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谁、谁呀?”她强压着声音,问。
“我呀,”那声音道,“我是,住在那扇门后面的人。伯爵大人,让我来,看看您。”
叶安宁的心,沉下去。
她记得伯爵说过——那扇门后面住着的东西,不吃活人。
可她更记得,他说的另一句话:“夜里,不太平。”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开门。
“伯爵大人,”她隔着门,道,“他说过,夜里,别出门。他也没说过,让别人,半夜来看我。您请回吧。”
门外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你不开?”那声音,忽然变了调,又尖又厉,“你不开,我就进来了!”
门缝底下,那道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叶安宁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桌上的烛台,抵在胸前,盯着那扇门。
“进来试试!”她咬着牙,“砸镜子的烛台,我还没扔呢!”
门外,安静了。
那道红光,闪了闪,忽然,灭了。
脚步声,缓缓地,远去。
叶安宁握着烛台,站在黑暗里,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走廊尽头,那扇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了。
她瘫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五章完)
第六章 清晨
第二天,叶安宁是被一阵鸟鸣,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暖洋洋的。
她愣了一下。
昨晚的恐惧,像是隔了一层纱,变得不太真实。
她爬起来,洗漱,换上一件干净的裙子,推开房门。
城堡的白昼,跟黑夜,完全是两个世界。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走廊里,有女仆在擦地,有佣人在修剪花枝。
一切都,安静而正常。
叶安宁在城堡里,转了一圈。
她发现,城堡里,除了她,几乎没有别的活人——女仆是,佣人也是,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叶安宁的心里,毛毛的。
她不敢多看,快步,走向花园。
花园里,开满了白色的蔷薇。
叶安宁蹲下来,伸手,想要摘一朵。
“别碰。”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叶安宁回头,看见伯爵,站在花丛边,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像是刚从哪里,走出来。
“为什么?”她问。
“那些花,”伯爵道,“是用血浇的。”
叶安宁的手,缩了回去。
“伯爵大人,”她站起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这城堡里的人……”叶安宁斟酌着,“他们,是活人吗?”
伯爵看着她,目光,沉了一下。
“他们是,”他缓缓道,“替我,活着的人。”
(第六章完)
第七章 仆人的秘密
叶安宁决定,弄清楚这座城堡的秘密。
白天,她趁着伯爵不在,悄悄,拉住一个正在擦地的女仆。
“姐姐,”她压低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我叫……玛莎。”
“玛莎,”叶安宁道,“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玛莎想了想,眼神茫然:“很久了。久到,我不记得了。”
“那,”叶安宁试探着问,“你知不知道,这座城堡,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玛莎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以前……”她喃喃道,“以前,这里,住着一家人。老爷,夫人,还有,小少爷……”
“小少爷?”
“小少爷,”玛莎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小少爷,很可爱。他喜欢,在花园里,追蝴蝶……”
“后来呢?”
“后来,”玛莎的声音,低下去,“城堡,来了一群人。他们,抢走了东西,放了一把火……”
她说到这里,忽然,浑身一颤,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扔下抹布,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别想了!”她尖叫起来,“别想了!”
叶安宁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你,”伯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听不出情绪,“在问什么?”
叶安宁回头,看着他。
“伯爵大人,”她道,“这座城堡,以前,着过火?”
伯爵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着叶安宁,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是。着过火。”
“那场火,”叶安宁追问,“是谁放的?”
伯爵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城堡深处。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叶安宁,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可我想知道。”叶安宁道,“我既然嫁进了这座城堡,我就想知道,我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伯爵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他说,“是个,该死的人。”
(第七章完)
第八章 旧画
叶安宁在城堡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幅旧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一个温柔的男人,一个美丽的女人,还有他们中间,一个金发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抱着一只白猫,笑得眉眼弯弯。
叶安宁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那个男人,眉目间,隐约,能看出伯爵的影子。
她忽然明白了——这画上的一家三口,就是这座城堡,以前的主人。
她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看见画框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用旧式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字
“愿上帝,饶恕我。”
叶安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轻轻,把那行字,读了出来。
“愿上帝,饶恕我。”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叶安宁回头,看见伯爵,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烛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幅画,”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看到了。”
“是。”叶安宁道,“画上的人,是您的家人?”
伯爵没有回答。
他走进来,把烛台,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抚过画框。
“他们,”他终于道,“是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弟弟。”
“他们呢?”
伯爵的手,停在画框上,很久,没有动。
“他们,”他说,“都被我,害死了。”
(第八章完)
第九章 往事
那天晚上,伯爵破例,跟叶安宁,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是关于这座城堡的。
一百多年前,城堡的主人,是个善良的贵族。他娶了心爱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长子阿尔芒,和次子亨利。
兄弟俩,感情很好。
直到那年,城堡里,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客人自称,是远方的炼金术士。他告诉老伯爵,他有一种药水,能让人,长生不老。
老伯爵不信,把客人,赶了出去。
可客人临走时,塞给年幼的阿尔芒,一瓶药水。
“试试吧,”客人说,“喝了它,你就能,保护你的家人。”
阿尔芒,喝了。
那瓶药水,不是长生药。
是诅咒。
它让阿尔芒,变成了不死的怪物——一个,需要靠鲜血,才能活下去的,吸血鬼。
“我变成怪物以后,”伯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个,被我咬死的,是我的父亲。”
叶安宁的心,猛地揪起来。
“我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伯爵道,“他要把我,交给教会。我害怕,我失控了……我咬死了他。”
“后来,我的母亲,疯了。我的弟弟亨利,恨我。他放了一把火,烧了城堡——他说,他要烧死,我这个怪物。”
“火,是亨利放的。”伯爵道,“可亨利,没能逃出去。他被火,困在了城堡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救出了母亲。可亨利,死在了那场火里。”
“那,您母亲……”叶安宁轻声问。
“母亲,”伯爵道,“活了下来。可她恨我。她把自己,关在城堡的地下室里,再也不肯见我。后来……她也死了。”
“她就死在,那扇,您不让我推开的大门后面?”
伯爵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扇门后面,”他说,“住着的,是这座城堡,所有的亡魂。”
(第九章完)
第十章 教堂
叶安宁在城堡里,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渐渐摸清了伯爵的脾性。
他不吃人类的食物,只在夜里,喝一点特制的“药水”——叶安宁后来知道,那药水,是教会特制的,掺了圣水的血液替代品。
他不喜阳光,白天,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很少说话,可偶尔,会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望着远方的教堂尖顶,一站,就是很久。
叶安宁发现,伯爵是个,孤独的人。
那天傍晚,她端着一盘面包,走进书房,看见伯爵,正对着一幅地图,发呆。
“伯爵大人,”她放下盘子,“您在看什么?”
“教堂。”伯爵道,“城里的教堂,快建好了。”
“您想去看看?”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去,可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伯爵道,“我进不了教堂。圣水,会灼伤我。”
叶安宁看着他,想了想,道:“那,我替您去看看。”
伯爵一愣:“你?”
“嗯。”叶安宁道,“我替您,去教堂,点一盏灯。就当……替您,祷告。”
伯爵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他问,“为什么要替我祷告?”
“因为,”叶安宁认真地道,“我觉得,您不是个坏人。”
伯爵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低声道:“谢谢你。”
叶安宁笑了笑,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她走后,伯爵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进城
叶安宁说去教堂,就真的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坐着马车,去了城里。
城里的教堂,正在做最后的修缮。工人搭着脚手架,往尖顶上,安装金色的十字架。
叶安宁走进教堂,在圣像前,点了一盏长明灯。
“愿主,保佑他。”她双手合十,轻声祷告,“愿他,能放下仇恨,得到安宁。”
她祷告完,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阿尔芒的妻子?”
叶安宁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父,站在她身后,正静静地看着她。
“您是?”
“我是这座教堂的神父。”神父道,“我认识阿尔芒。他小时候,常来教堂做礼拜。”
“您……知道他现在的样子?”
神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那,”叶安宁斟酌着,“您觉得,他还能,得到救赎吗?”
神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圣像,沉默了很久,才道:“《圣经》上说,凡作恶的,必受惩罚。可《圣经》上也说,主,是仁慈的。”
他转头,看着叶安宁:“孩子,救赎,不是靠神。是靠人。如果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爱他——那他,就还有救。”
叶安宁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走出教堂,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着远处的城堡。
那座灰黑色的城堡,矗立在山崖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叶安宁忽然想,那头巨兽,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上了马车,往回走。
路过集市的时候,她停下车,买了一样东西——一朵,红色的玫瑰。
她要把那朵玫瑰,带回去,插在伯爵的书房里。
她想让那座冰冷的城堡,多一点,颜色。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 玫瑰
伯爵看到那朵玫瑰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他问。
“嗯。”叶安宁把玫瑰,插进书房的花瓶里,“教堂门口,有人卖。我瞧着好看,就买回来了。”
伯爵看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
“一百年了,”他说,“没有人,给我送过花。”
叶安宁的心,轻轻一抽。
“那往后,”她说,“我天天给您送。”
伯爵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又,缩了回去。
“你的手,”叶安宁注意到,“怎么了?”
“没事。”伯爵道,“阳光,晒的。”
叶安宁这才想起——他不能见阳光。
她低头,看了看伯爵的手背,那里,有一片淡红色的灼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您……刚才,出去了?”她问。
“没有。”伯爵道,“我只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
“看你。”伯爵说,“看你,坐着马车,回来。”
叶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低声道:“那……您下次,想看我,就站远点。别让阳光,晒着。”
伯爵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好。”他说。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 舞会
城堡里,难得,举办了一场舞会。
是邻城的领主,送来的请柬——为庆祝他的女儿,出嫁。
叶安宁问伯爵:“您要去吗?”
“不去。”伯爵道,“我不适合,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那我也不去了。”叶安宁道,“我一个人,也不认识谁。”
“你去吧。”伯爵道,“你该,出去走走。整天,待在这座城堡里,会闷坏的。”
叶安宁想了想,道:“那……我去看看,就回来。”
舞会上,灯火辉煌,乐声悠扬。
叶安宁穿着伯爵让人送来的新裙子,站在人群里,有些局促。
邻城领主的小女儿,挽着新郎,从她身边经过,忽然,停下脚步:“你是,阿尔芒伯爵的妻子?”
“是。”叶安宁道。
“真可怜。”小姑娘掩着嘴,低声道,“嫁给一个,怪物。”
叶安宁的脸色,沉下来。
“他不是怪物。”她说,“他是我的丈夫。”
小姑娘嗤笑一声,挽着新郎,走了。
叶安宁站在原地,攥着裙摆,心里,又气又难受。
舞会进行到一半,她实在待不下去,提前,回了城堡。
她推开书房的门,看见伯爵,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朵,已经有点蔫了的玫瑰。
“回来了?”他抬头,看着她,“舞会,好玩吗?”
“不好玩。”叶安宁道,“有人,说您是怪物。”
伯爵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说错。”他道,“我确实是。”
“您不是!”叶安宁急道,“您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伯爵看着她,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叶安宁,你是我,活了一百年,遇见的,第一个,说我温柔的人。”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 心跳
叶安宁发现,伯爵,没有心跳。
那天夜里,她给伯爵送热茶,不小心,撞进他怀里。
她的手,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的,不是跳动的心跳,而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愣住了。
伯爵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干涩:“吓到了?”
“没有。”叶安宁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在想——您的心脏,还在跳吗?”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跳了。一百年前,就不跳了。”
“那您……冷吗?”
伯爵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良久,才道:“习惯了。”
叶安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忽然道:“伯爵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叶安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能,抱抱您吗?”
伯爵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叶安宁的眼睛,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他问。
“因为,”叶安宁说,“您的心脏不跳了。可我想,让您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抱着您。”
伯爵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晃。
终于,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把叶安宁,拢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冰凉刺骨。
可叶安宁,没有躲。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那一片死寂,轻声说
“伯爵大人,您的心脏,不跳了。可没关系。我的心,在跳。”
伯爵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低下头,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叶安宁。”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 危机
叶安宁在城堡里,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直到那天,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城堡的大门。
是吸血鬼猎人,奥德里奇。
“阿尔芒伯爵,”猎人在城堡的会客厅里,摘下帽子,露出一头金色的短发,和一双锐利的眼睛,“我奉教廷之命,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伯爵坐在上首,语气平淡。
“听说,”猎人盯着他,“您,娶了一个人类新娘?”
伯爵的目光,沉了一下:“是。”
“这是违反血族戒律的。”猎人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银剑上,“伯爵,您应该知道,血族,是不能与人类结合的。”
“我知道。”伯爵道,“可这是我的事,与教廷无关。”
“与我教廷无关?”猎人笑了,“伯爵,您娶人类新娘,会引来血族长老的注意。到时候,不光您有麻烦——您那位新娘,也会有麻烦。”
伯爵的手,猛地攥紧。
“你,在威胁我?”
“不。”猎人道,“我是在提醒您。血族的规矩,您比我清楚。人类,是他们的猎物,不是他们的妻子。您这样,是在挑战,整个血族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安宁身上
“伯爵夫人,我奉劝您一句——趁早,离开这座城堡。否则,您会死在这里。”
叶安宁抬起头,直视着他:“我不会走。”
猎人一愣。
“他是我丈夫。”叶安宁道,“不管他是人,是吸血鬼,我都不会走。”
猎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城堡。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伯爵看着叶安宁,目光复杂:“你不该,那么说。”
“为什么?”
“因为,”伯爵道,“他说得对。跟我在一起,你会死的。”
“那就死。”叶安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嫁给你那天,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伯爵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良久,说不出话来。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 血族
猎人走后,城堡里,平静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血族的长老,找上了门。
长老穿着猩红的斗篷,白发披散,面容,却年轻得,像个少年。
“阿尔芒,”长老坐在会客厅里,慢悠悠地开口,“你,让整个血族,蒙羞了。”
“长老,”伯爵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我娶谁,是我的事。”
“你娶谁,是你的事。可你娶一个人类,”长老的声音,冷下来,“就是在给血族,招祸。”
“招什么祸?”
“猎人的剑,”长老道,“已经,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你娶了人类新娘,教廷就会盯上我们。阿尔芒,你要么,把她送走;要么——”
他没有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伯爵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不会送走她,”他一字一句道,“你们,也不能动她。”
长老盯着他,盯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活了一百年的老吸血鬼,居然,为一个人类女人,动了真感情。”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话
“阿尔芒,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要么,你亲手,解决她;要么——我来解决你,和她。”
长老走后,叶安宁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你都听见了?”伯爵问。
“听见了。”叶安宁道。
“你怕吗?”
“怕。”叶安宁道,“可我更怕的,是您为了我,做出什么傻事。”
伯爵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叶安宁,”他说,“我送你走。你去城里,去教堂,神父会保护你。”
“我不走。”叶安宁摇头,“我走了,他们就会对付您。”
“他们不会。”伯爵道,“他们只要,看到你离开,就会收手。”
“可我想留下。”叶安宁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阿尔芒,我们,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伯爵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好。”他终于道,“这一个月,好好过日子。”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 日子
那一个月,是叶安宁,嫁给伯爵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白天,她教他,辨认阳光下的颜色——“那是金盏花,那是矢车菊,那是,天空的颜色。”
夜里,她给他读书——那些,他在城堡里,独自待了一百年,也没人给他读过的故事。
她给他讲,她“上辈子”的事——讲她加班,讲她吃泡面,讲她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伯爵听得,很认真。
“你以前的日子,”他说,“听起来,很辛苦。”
“辛苦。”叶安宁道,“可也热闹。有同事,有朋友,有外卖小哥。”
“那现在呢?”
“现在?”叶安宁想了想,笑了,“现在,也挺好。有您,有城堡,有花园里的白蔷薇。”
“可那些蔷薇,是用血浇的。”
“那我往后,”叶安宁道,“帮您,种一园子,不用血浇的花。”
伯爵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好。”他说,“你种,我守着。”
那天夜里,月光很好。
叶安宁趴在窗台上,看着月光下,伯爵站在花园里,仰着头,望着月亮。
他忽然,轻声问:“叶安宁,你说,月亮,还是从前的月亮吗?”
“是。”叶安宁道,“月亮,一直都是那个月亮。”
“可看月亮的人,”伯爵道,“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叶安宁的心,轻轻,抽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个孤独了一百年的身影,忽然道
“阿尔芒,你不是从前的你了。可你,还是你。”
“不管你是人是鬼,你都是,我要嫁的那个人。”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 坦白
一个月,过得很快。
最后一周的夜里,伯爵,忽然,来找叶安宁。
他坐在她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叶安宁,我有一件事,瞒着你。”
“什么事?”
“我……”伯爵的声音,有些干涩,“我骗了你。我娶你,不是因为,你家欠我债。”
叶安宁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伯爵道,“你的祖母,曾经,救过我。”
“我祖母?”
“一百年前,我刚变成吸血鬼那会儿,到处,躲着人。”伯爵道,“是你的曾祖母,一个路过的东方女人,收留了我。她告诉我,怪物,也可以,选择善良。”
“她……”
“她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跟我说‘你可以选择善良’的人。”伯爵道,“后来,我查到她嫁到了叶家。我想着,她的后人,若是有难,我该,护着。”
“所以,”叶安宁的鼻子,有些酸,“你娶我,是因为,报恩?”
伯爵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很久,才道:“一开始,是。”
“现在呢?”叶安宁问。
伯爵抬起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叶安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早说啊,”她哭着,又笑着,“你早说,我就……就早点,喜欢上你了。”
伯爵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他的手,冰凉。
可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现在喜欢,”他说,“也不晚。”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 圣水
长老给的一个月,到了。
那天清晨,叶安宁醒来,发现伯爵,站在她床边,一身黑衣,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
“阿尔芒?”她坐起来,“怎么了?”
“长老来了。”伯爵道,“他带人,堵在城堡门口。”
叶安宁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你别怕。”伯爵道,“我出去,跟他们谈。”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屋里。”伯爵打断她,“叶安宁,听我的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他说,“我回不来……你就,从城堡的地下通道,离开。通道尽头,是城里的教堂。”
“阿尔芒!”叶安宁追上去,“我不走!”
“你必须走。”伯爵看着她,一字一句,“答应我。”
叶安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答应。”她说,“阿尔芒,你记住——你要是敢死,我就,殉情。”
伯爵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我,不死。”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叶安宁站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猛地,扑到窗边,往下看。
城堡门口,长老带着一群血族,堵在那里。伯爵,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他们。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灼出,一阵阵,青烟。
他没有停。
叶安宁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 抉择
叶安宁没有听伯爵的话。
她从窗户翻出去,提着裙子,跑下楼梯,跑向城堡门口。
“阿尔芒!”她喊。
伯爵回头,看见她,脸色,一下子变了:“你来干什么!回去!”
“我不回去!”叶安宁跑到他身边,挡在他前面,看着长老,“你们,不许动他!”
长老眯起眼,看着她:“小姑娘,你一个人类,敢挡在我们面前?”
“我敢!”叶安宁道,“他是我的丈夫!你们要动他,先动我!”
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我活了几百年,头一回,看见人类,护着吸血鬼。”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开。
“阿尔芒,”他慢悠悠地道,“你娶的这个人类,倒是,有点意思。我可以,不动她。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喝下这个。”长老从怀里,取出一只水晶瓶,瓶子里,装着银白色的液体,“喝了它,你就,再也不能,靠近任何人类。你会,彻底,变成一个,孤独的怪物。”
“阿尔芒,别喝!”叶安宁抓住他的手,“那是圣水!喝了你就会……”
“我知道。”伯爵看着她,目光平静,“可只要我喝了,你就能,安全地,活着。”
“我不许你喝!”
“叶安宁,”伯爵反手,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一百年了,我活够了。可我这一百年里,最开心的时候,是你嫁给我的,这一个月。”
他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接过长老手里的水晶瓶。
“阿尔芒!”叶安宁哭喊,“你别——”
伯爵没有回头。
他举起水晶瓶,仰头,一饮而尽。
银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缓缓,倒了下去。
“阿尔芒!”叶安宁扑过去,抱住他。
伯爵躺在她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叶安宁,”他看着她,声音微弱,“别哭。”
“我不哭!”叶安宁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你答应过我,不死的!”
“我没死。”伯爵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我只是……要睡很久。”
“多久?”
“不知道。”伯爵道,“可能,一百年。可能,更久。”
叶安宁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长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忽然道
“小姑娘,你若真心爱他,就守着这座城堡,等他醒来。他喝了圣水,会陷入长眠。可他的心脏,没有停止跳动——只要有人,还在爱他,他就,还有醒来的那一天。”
叶安宁抬起头,看着长老:“您……说的是真的?”
“我是血族长老。”长老道,“我从不,对人说谎。”
他顿了顿,又说:“尤其是,对一个,愿意为吸血鬼,挡刀的人类。”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 长眠
伯爵,陷入了长眠。
叶安宁把他,安置在地下室的那间,从前的卧室里。
那是一间,铺着天鹅绒大床的房间,床头,点着一盏,永不熄灭的银烛台。
长老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只要还有人在爱他,他就,还有醒来的可能。”
叶安宁记住了。
她搬进地下室,在那张大床旁边,搭了一张小床,日夜,守着他。
白天,她给他擦脸,给他读故事。
夜里,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
“阿尔芒,”她说,“你还记得吗?你说,月亮,还是从前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你答应过我,不死的。”
“你睡着的时候,我替你,数了数——这座城堡里,有三百二十七扇窗户,一百零八间房间。等你醒来,我带你,一间一间,看过去。”
城堡里的女仆,渐渐,都散了。
叶安宁没有走。
她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城堡,守着一个,沉睡的吸血鬼。
一年,两年,三年。
(第二十一章完)
第二十二章 猎人
第三年,猎人奥德里奇,又来了。
他站在城堡门口,看着那个,在花园里种花的年轻女人,沉默了很久。
“你还在这里。”他说。
“我答应过他,”叶安宁直起腰,擦了擦汗,“等他醒来。”
“他已经睡了三年了。”猎人道,“你确定,他还会醒?”
“长老说,”叶安宁道,“只要还有人爱他,他就会醒。”
“你信那个老吸血鬼的话?”
“信。”叶安宁道,“这世上,总得信点什么。”
猎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来,”他说,“是告诉你一件事——血族那边,传来消息。阿尔芒伯爵喝了圣水,陷入了长眠。可血族内部,有人觉得,他背叛了血族,要趁着这个机会,清算他。”
叶安宁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猎人道,“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个月。你一个人类,守不住这座城堡。”
“守不住,”叶安宁道,“也得守。”
猎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道:“我留下来,帮你。”
叶安宁一愣:“您……”
“我是猎人。”猎人道,“我猎杀吸血鬼,可我,也敬重,重情重义的人。你守着你的丈夫,守了三年——这份情义,值得我,留下来,搭把手。”
叶安宁的鼻子,一酸。
“谢谢你,”她说,“奥德里奇先生。”
猎人摆摆手,走进城堡,四下打量了一圈,道:“先说好,我不是白帮忙。等阿尔芒醒来,你得让他,请我喝一杯——最好的红酒。”
叶安宁笑了:“成交。”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 对峙
一个月后,血族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长老的义子,一个叫赫尔的年轻吸血鬼。
赫尔一身黑衣,站在城堡门口,看着并肩而立的叶安宁和猎人,冷笑:“一个人类,一个叛徒,拦得住我们?”
“拦不住。”猎人道,“可也得拦。”
“奥德里奇,”赫尔道,“你一个猎人,帮吸血鬼守城堡,传出去,不怕笑话?”
“怕。”猎人道,“可我觉得,这座城堡里的人,比你们这些,更像个活人。”
赫尔的脸色,沉下来。
“动手!”他挥手,身后的血族,蜂拥而上。
猎人拔剑,迎了上去。
叶安宁站在门口,握着一把,浸过圣水的银匕首,浑身发抖,却没有后退。
“小姑娘,”赫尔绕过战场,走到她面前,“你一个人类,掺和血族的事,不怕死?”
“怕。”叶安宁道,“可你动我丈夫,我不答应。”
赫尔看着她,忽然,笑了:“有意思。你一个人类,倒比我们血族,更像个人。”
他伸出手,正要抓她——城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棺材里,动了一下。
赫尔的手,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忽然变了。
“那个声音……”他喃喃道,“不可能……”
城堡里,那声响动,越来越响。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城堡深处,传出来。
赫尔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允许你们,踏进我的城堡?”
赫尔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城堡门口——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礼服,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
是阿尔芒。
他醒了。
(第二十三章完)
第二十四章 苏醒
叶安宁看见伯爵的那一刻,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尔芒……”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了?”
伯爵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她,拢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还是冰凉的。
可这一次,叶安宁发现——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微弱的,跳动声。
咚,咚,咚。
像是一颗,重新苏醒的心脏。
“你……”叶安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你的心跳……”
“嗯。”伯爵低下头,埋在她的发间,声音沙哑,“你说过的——你的心在跳。现在,我的心,也在跳了。”
赫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几变。
“阿尔芒伯爵,”他硬声道,“你喝了圣水,本该长眠百年——你怎么可能,醒过来?”
伯爵松开叶安宁,转身,看着他。
“因为,”他说,“有人,还在爱我。”
赫尔的脸,僵住了。
“圣水的诅咒,”伯爵道,“是让人,在孤独中,沉入永眠。可只要,还有人真心爱着我,那诅咒,就会,一点一点,被解开。”
“这不可能!”赫尔道,“圣水的诅咒,是血族长老,亲自下的!”
“长老下的诅咒,”伯爵淡淡道,“长老,也能解。”
他说着,看向城堡门口——长老,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赫尔一愣:“义父?”
长老没有看他。
他看着伯爵,目光复杂:“阿尔芒,你醒了。”
“托您的福。”伯爵道,“您当年,留下那句话——只要有人爱着我,我就能醒来。我信了。”
“你赌赢了。”长老道,“一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从圣水长眠中,醒来的血族。”
“因为,”伯爵道,“我遇到了,愿意爱我的人。”
长老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赫尔,”他转身,看着义子,“带人,回去。这座城堡,从今往后,血族,不再踏足。”
“义父!”赫尔急了,“他背叛了血族——”
“他没有背叛血族。”长老道,“他只是,选择了,像个活人一样,活着。”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赫尔咬了咬牙,也带着人,离开了。
城堡门口,安静下来。
猎人在一旁,收起银剑,吹了声口哨:“得,看来,我那杯红酒,有着落了。”
伯爵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奥德里奇先生,您想要几杯,都有。”
(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 心跳
伯爵醒来以后,叶安宁发现,他变了很多。
他不怕阳光了——虽然,还是不能久晒,但白天,他敢走出城堡,站在花园里,看花。
他的心脏,开始跳动——虽然,比普通人慢得多,可它,真的,在跳。
“阿尔芒,”叶安宁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你的心跳,还是好慢。”
“慢没关系。”伯爵道,“只要在跳,就行。”
“那,”叶安宁仰起头,“你能晒太阳了吗?”
“能。”伯爵道,“圣水的诅咒,解了。我虽然,还是不能像人类一样,可我,已经能,站在阳光下,看着你了。”
叶安宁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她说,“我带你去,看一次日落?”
伯爵看着她,目光柔和:“好。”
那天傍晚,叶安宁拉着伯爵,坐在城堡的露台上,看着天边,金红色的晚霞。
“美吗?”她问。
“美。”伯爵道,“可没有你美。”
叶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她嗔道,“你醒了以后,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因为,”伯爵认真地道,“以前,我没人心跳,也不懂,什么叫心动。现在,我懂了。”
叶安宁低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
伯爵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冰凉的。
可叶安宁觉得,这一次,那双手里,有了温度。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 承诺
伯爵醒来后的第三个月,城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婚礼的主角,不是别人——是叶安宁,和伯爵。
这一次,不是“嫁妆”,不是“报恩”。
是两个人,心甘情愿,走进教堂。
教堂里,神父看着这对新人,微笑着,念出誓词
“阿尔芒伯爵,你愿意,娶叶安宁小姐为妻,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尊重她,陪伴她,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伯爵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愿意。哪怕,我本没有生命。”
“叶安宁小姐,你愿意,嫁给阿尔芒伯爵,无论……无论他是人,还是吸血鬼,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叶安宁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愿意。”她说,“哪怕,他不能陪我到老——他陪我的每一天,我都当一辈子,来过。”
满堂的宾客,都安静下来。
伯爵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叶安宁,”他说,“我活了一百年,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像个活人一样,走进教堂。”
“现在,你走进来了。”叶安宁握住他的手,“阿尔芒,从今往后,我们,一起走。”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洒下来。
金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伯爵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好。”他说,“一起走。”
(第二十六章完)
第二十七章 花园
叶安宁兑现了她的承诺。
她在城堡的花园里,种了一大片,不用血浇的花。
蔷薇、玫瑰、矢车菊、金盏花——一到春天,整个花园,姹紫嫣红,香气扑鼻。
伯爵站在花丛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我以前,觉得这花园,只会开白蔷薇。”他说,“没想到,也能,开成这样。”
“那是,”叶安宁蹲在地上,一边拔草,一边道,“我以前就说了,要给您,种一园子,不用血浇的花。”
伯爵蹲下来,陪她一起拔草。
他的手,还是会,被花刺,扎到。
可他没有躲。
“叶安宁,”他忽然道,“你说,我这双手,沾过血的人,能碰这些花吗?”
“能。”叶安宁头也不抬,“花不挑人。人自己,别嫌弃自己就行。”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花不挑人。”
他低头,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玫瑰,轻轻,别在叶安宁的发间。
“好看。”他说。
叶安宁摸了摸那朵玫瑰,脸,红了。
“你以前,”她小声嘟囔,“可不会,说这种话。”
“那是以前。”伯爵道,“现在,我会了。”
(第二十七章完)
第二十八章 猎人
猎人奥德里奇,成了城堡的常客。
他每次来,都要跟伯爵,喝上一杯红酒,然后,大醉一场。
“阿尔芒,”他端着酒杯,醉醺醺地道,“你说,我一个吸血鬼猎人,怎么就跟一个吸血鬼,成了朋友?”
“大概是,”伯爵道,“我们,都敬重,重情重义的人。”
“这话,听着,舒服。”猎人咧嘴,又干了一杯。
叶安宁端着点心,走进来,笑道:“奥德里奇先生,您少喝点。明天,您不是还要,去猎杀狼人吗?”
“嗨,”猎人摆摆手,“狼人那帮家伙,比起你们家这位,好对付多了。”
伯爵端着酒杯,没接话,只是,嘴角,噙着一丝笑。
猎人看着这对夫妻,忽然,感慨道:“阿尔芒,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会娶人类新娘的吸血鬼呢?”
“因为,”伯爵道,“那时候,我自己也没想到。”
猎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举起酒杯,“敬你们,这对,跨物种的夫妻!”
叶安宁和伯爵,相视一笑,一起,举起了酒杯。
月光下,三个人,一吸血鬼,一猎人,一人类,碰了个杯。
(第二十八章完)
第二十九章 孩子
叶安宁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城堡,都炸了锅。
女仆们奔走相告,猎人大半夜,骑着马,从城里赶来,围着叶安宁,转了三圈。
“真的假的?”他瞪大了眼,“吸血鬼和人类,还能有孩子?”
“医学上,说不通。”叶安宁笑道,“可事实,就是这样。”
“那这孩子……”猎人挠着头,“算吸血鬼,还是算人?”
伯爵站在一旁,难得地,有些局促。
“不管是什么,”他说,“都是我的孩子。”
“那我,”猎人搓着手,“岂不是,要当干爹了?”
“干爹?”伯爵皱眉,“我可没答应。”
“嗨!”猎人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咱俩,过命的交情,你孩子,就是我孩子!这干爹,我当定了!”
伯爵被他搂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安宁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笑得,眉眼弯弯。
她想,穿越这一趟,虽然,开局是个炮灰剧本。
可如今,她有丈夫,有朋友,还即将,有一个孩子。
她忽然觉得,值了。
(第二十九章完)
第三十章 永远(终章)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春天的清晨。
是个女孩,小小的,软软的,一双眼睛,像伯爵一样,泛着淡淡的红色。
伯爵抱着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他声音发颤,“她像你。”
“也像您。”叶安宁躺在床上,虚弱地笑,“她的眼睛,像您。”
伯爵低下头,在女儿额间,落下一个吻。
“叶安宁,”他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伯爵看着她,一字一句,“让我一个,本该孤独到死的怪物,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家。”
叶安宁的眼泪,掉下来。
“阿尔芒,”她握住他的手,“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是这座城堡,最好的主人。”
窗外,春天的阳光,洒进来。
花园里,那片不用血浇的花,开得正好。
伯爵抱着女儿,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花海,忽然道
“叶安宁,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能。”叶安宁道,“只要你还爱着我,我就,一直在。”
“那,如果,我有一天,又变成怪物呢?”
“那我就,”叶安宁笑了,“再把你,变回来。”
伯爵看着她,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花。
他忽然觉得,这一百年,所有的孤独,所有的血,所有的罪孽——都值得了。
因为,他等到了,这一刻。
“叶安宁,”他说,“我爱你。”
“我知道。”叶安宁靠在他肩上,“我也爱你。”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城堡里,传来婴儿,香甜的呼吸声。
花园里,蜜蜂,嗡嗡地飞。
一切,都刚刚好。
番外一 白蔷薇
叶安宁一直想知道,城堡花园里,那些白蔷薇,为什么,永远只开白色。
伯爵告诉她,那些花,是他母亲,生前种的。
“母亲喜欢白蔷薇。”他说,“她说,白色,干净。”
“可那些花,”叶安宁轻声说,“是用血浇的。”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是我父亲的血。我咬死他的那晚,他倒在花园里。他的血,渗进了花根。那些蔷薇,从那以后,就再没谢过。”
叶安宁的心,揪起来。
“阿尔芒,”她握住他的手,“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伯爵道,“可那朵花,一直提醒着我——我犯过的错。”
叶安宁想了想,道:“那,我帮你,把那些花,换掉吧。”
“换掉?”
“嗯。”叶安宁道,“种上新的蔷薇。白色的,不用血浇的。”
伯爵看着她,很久,才道:“好。”
那个春天,叶安宁,真的,把花园里的白蔷薇,全换掉了。
她种上新的花苗,一株一株,浇水,施肥。
第一年,花开得不好。
第二年,花开了。
白色的,干干净净的蔷薇,缀满枝头。
伯爵站在花丛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好看吗?”叶安宁问。
“好看。”伯爵道,“比从前的,好看。”
他伸手,摘下一朵,别在叶安宁的发间。
“从今往后,”他说,“这些花,只为你开。”
(番外一完)
番外二 神父
城里的老神父,一直关注着城堡里的这对夫妻。
伯爵醒来后,带着叶安宁和孩子,去教堂,做了一次礼拜。
神父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
“阿尔芒,”他说,“你能走进教堂,我就知道,主的仁慈,从未离开过你。”
“神父,”伯爵道,“我走进教堂,不是因为主的仁慈。是因为她。”
他看着叶安宁,目光柔和:“是她,把我,从黑暗里,拉回来的。”
神父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叶安宁,笑着,点了点头。
“好孩子,”他对叶安宁道,“你做得对。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东西。连圣水,都比不上。”
叶安宁笑了笑,没说话。
她抱着孩子,站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下,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想,上辈子,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吸血鬼的妻子。
可这辈子,她成了。
而且,她心甘情愿。
(番外二完)
番外三 长老
血族长老,偶尔,会来城堡,做客。
他坐在会客厅里,喝着伯爵珍藏的红酒,看着叶安宁,在花园里,教孩子认花。
“阿尔芒,”他说,“你当年,娶这个人类的时候,我本想,杀了你。”
“我知道。”伯爵道。
“可我没杀。”长老道,“因为,我看见,你看她的眼神——那眼神,不像一个,活了一百年的老吸血鬼。像个,第一次心动的少年。”
伯爵没接话。
“现在,”长老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道,“我倒是,有点羡慕你了。”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长老道,“有人,愿意,为了你,挡在血族面前。”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对母女。
“阿尔芒,”他说,“好好珍惜。这世上,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挡刀的人,是血族,几百年,都修不来的福分。”
伯爵站在他身旁,看着花园里的叶安宁,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我知道。”他说。
(番外三完)
番外四 猎人笔记
猎人奥德里奇,有一本笔记。
笔记里,记着他猎杀过的,每一只吸血鬼。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尔芒伯爵——未猎杀。原因:他娶了个人类新娘,那女人,愿意为他挡刀。我敬重她,所以,放过他。”
猎人晚年,把笔记,传给了徒弟。
“师父,”徒弟翻着笔记,问,“这一页,怎么只有一行字?”
“因为,”猎人道,“这一页,是我这一辈子,最服气的一件事。”
“服气什么?”
“服气,”猎人道,“一个人类女人,敢为一个吸血鬼,挡刀。”
他顿了顿,又说:“孩子,记住——猎人猎杀怪物,是因为,怪物作恶。可要是,一个怪物,愿意为一个人,放弃永生——那它,就配活着。”
徒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猎人收起笔记,望着窗外的月亮,笑了。
他想,阿尔芒那家伙,这会儿,大概,正抱着老婆孩子,在城堡里,看月亮吧。
(番外四完)
番外五 女儿
伯爵的女儿,叫爱丽丝。
小爱丽丝,是个奇怪的孩子——她白天,像个人类,跑跑跳跳;夜里,却会,长出尖尖的小虎牙。
“她像我。”伯爵说,“半个吸血鬼。”
“她像你,才好。”叶安宁笑道,“像你,就永远,不会老。”
小爱丽丝五岁那年,问叶安宁:“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能晒太阳?”
“因为,”叶安宁想了想,道,“爸爸,是月亮的孩子。”
“那我是谁的孩子?”
“你是,”叶安宁蹲下来,认真地道,“月亮和太阳,一起的孩子。”
小爱丽丝似懂非懂,歪着头:“那我能晒太阳,也能看月亮?”
“能。”叶安宁道,“你既能晒太阳,也能看月亮。你呀,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孩子。”
小爱丽丝高兴地,在花园里,转起了圈。
伯爵站在露台上,看着女儿,目光里,满是柔软。
“叶安宁,”他说,“你把她,教得很好。”
“那是。”叶安宁笑道,“也不看看,她妈是谁。”
(番外五完)
番外六 生日
伯爵的生日,是叶安宁,偷偷打听到的。
他活了一百年,从没,过过生日。
叶安宁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她找了猎人,找了神父,找了几只,还算友好的血族,在城堡里,办了一场,小小的宴会。
伯爵走进大厅的时候,愣住了。
大厅里,点满了蜡烛,摆着长桌,桌上,放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阿尔芒,”叶安宁端着蛋糕,走出来,笑道,“生日快乐。”
伯爵站在原地,看着那烛光,看着那些笑脸,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他声音有些哑,“我一百年,没过过生日了。”
“那正好,”叶安宁道,“从今年起,重新过。”
猎人在旁边起哄:“快许愿!快许愿!”
伯爵看着那个蛋糕,看着叶安宁,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一个愿。
“许的什么愿?”叶安宁问。
“不告诉你。”伯爵睁开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天晚上,城堡里,灯火通明。
叶安宁陪着伯爵,吹蜡烛,切蛋糕,听着猎人唱歌跑调,看着神父笑得直抹眼泪。
她忽然想,这个生日,大概是伯爵,活了一百年,最热闹的一天。
(番外六完)
番外七 信
叶安宁穿越的事,她一直,没告诉伯爵。
她怕他,听不懂什么叫“穿越”,什么叫“小说”。
可有一天,伯爵,忽然,问她:“叶安宁,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个‘上辈子’——你的出租屋,你的外卖,你的甲方——是真的吗?”
叶安宁一愣:“你怎么知道,那些,是真的?”
“因为,”伯爵道,“你讲那些事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一个人,编不出,那么亮的故事。”
叶安宁沉默了。
她想了想,道:“阿尔芒,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信。”伯爵道。
“你不怕?”
“怕什么?”伯爵道,“你从哪儿来,不重要。你嫁给谁,才重要。”
叶安宁的鼻子,一酸。
“阿尔芒,”她说,“我上辈子,是个孤儿。没有人,愿意娶我,更没有人,愿意为我,喝圣水。”
“那现在呢?”
“现在,”叶安宁笑了,“我嫁给了这世上,最好的吸血鬼。”
伯爵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月光。
“那,”他说,“你愿意,留在这座城堡里,陪我一辈子吗?”
“愿意。”叶安宁道,“一辈子,不够。我要,陪你两辈子。”
(番外七完)
番外八 永远
很多年以后,叶安宁,老了。
她坐在花园里,看着那片,不用血浇的蔷薇,看着女儿爱丽丝,在花丛中,追着蝴蝶。
伯爵站在她身后,还是,一百年前的样子。
“叶安宁,”他轻声道,“你老了。”
“是啊。”叶安宁笑道,“我老了。可你还是,这么年轻。”
伯爵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已经布满了皱纹。
“叶安宁,”他说,“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求你,”伯爵看着她,一字一句,“别走。”
叶安宁的眼泪,掉下来。
“阿尔芒,”她说,“我舍不得走。可我,总要走的。”
“那你走了,”伯爵道,“我怎么办?”
“你有爱丽丝。”叶安宁道,“你有花园,有城堡,有猎人,有神父。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可那些人,”伯爵道,“都不是你。”
叶安宁看着他,看着他一百年不变的脸,忽然,笑了。
“阿尔芒,”她说,“你说,月亮,还是从前的月亮吗?”
“是。”伯爵道,“月亮,一直都是那个月亮。”
“那你看月亮的时候,”叶安宁道,“就当,我还在你身边。”
伯爵握着她的手,很久,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叶安宁,在睡梦中,安静地,走了。
伯爵抱着她,坐在花园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低头,看见她的发间,别着一朵,白蔷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收下她送的玫瑰时,说过的话。
“一百年了,”他说,“没有人,给我送过花。”
而如今,她送了他,一园子的花。
伯爵把叶安宁,葬在了花园里,那片白蔷薇,正中间。
每年的春天,蔷薇开的时候,他都会,坐在她的墓前,说上一整天的话。
“叶安宁,”他说,“你说过,只要还有人爱着你,我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你看,”他说,“这些花,还在开。”
“我还在,爱着你。”
(番外八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