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霓虹压尘,故人初逢
民国二十四年,沪上秋深。
十月的上海没有萧瑟寒凉,只剩十里洋场永不落幕的浮华。
霞飞路的霓虹从傍晚五点准时亮起,暖红、鎏金、月白的光影层层叠叠,泼洒在柏油马路上,车辙碾过,碎得满地都是奢靡光影。
国泰大戏院前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新片《旧巷明月》首映礼,整个上海滩的风头,尽数压在了女主角 —— 徐曼音身上。
高墙巨幅海报明艳夺目。
旗袍熨帖素雅,眉眼清泠,不刻意媚俗,却偏偏带着一种独属于三十年代沪上女星的风情。沉静、柔韧,又藏着一丝不肯向世俗低头的傲骨。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欢呼,混杂着报社记者相机咔嚓不停的快门声,喧嚣滚烫,几乎要掀翻整条街道。
后台化妆间却与外头的热闹截然相反,安静得只剩脂粉轻扫的细碎声响。
徐曼音端坐镜前,乌发松松挽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给她上妆的是沪上最有名的老师傅黄杏邨,指尖捏着胭脂粉扑,动作熟稔轻柔,袖口一如既往沾着一点洗不掉的绯红脂粉痕迹。
黄杏邨一边替她晕开唇色,一边低声闲聊,语气带着过来人通透的叹息:
“曼音啊,你这又是独占鳌头了。今年上海滩的银幕风头,被你一个人抢尽了。”
镜中的少女微微勾唇,笑意浅淡,不入眼底。
今年二十二岁的徐曼音,从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出道,跑过无数龙套,熬过无人问津的寒冬,短短三年,硬生生登顶沪上影坛,成了国泰影业当之无愧的一姐。
可只有身在圈子里的人才懂,这万丈荣光底下,全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风光是真的,虎视眈眈的觊觎与算计,更是真的。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徐曼音声音清软,态度谦和,没有半分顶流女星的骄矜,“往后能不能站稳,还难说。”
黄杏邨手上一顿,透过镜子看向她,压低声音:
“你心里透亮就好。今天首映礼,公司所有人都来了,书瑶也在外面候着。”
这话点得极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季书瑶,和徐曼音同期签约国泰影业,容貌、演技皆是上等,心气极高。
可从出道至今,无论什么好剧本、好资源、好的首映排场,永远被徐曼音压上一头。
同池相争,早已是圈内公开的秘密。
徐曼音眸光微沉,没接话。
她和季书瑶,不算敌人,也绝算不上朋友。
刚出道那年,两人曾挤在狭小的片场休息室分享过一块干粮,也曾互相提点过拍戏的小技巧。
可名利场最磨人心,人心易变,欲望难填。
如今只剩表面和气,暗地里处处较量。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柔软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新人演员林浣真。
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眉眼温顺,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小心翼翼走到梳妆台前。
“曼音姐,黄师傅。”
林浣真入行不过半年,清秀干净,专演文艺片白月光角色,性子软,没靠山没背景,在偌大的演艺圈步步谨慎。
她轻轻把茶放在桌边,小声道:“外面人多,我替您挡了好些记者,这杯茶温着,您润润嗓子。”
徐曼音抬眼,眼底染上一点温和。
这圈子人人趋利,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林浣真是为数不多懂得感恩、心底干净的孩子。
早前片场有人故意刁难新人,克扣林浣真戏份、故意 NG 为难,是徐曼音不动声色替她解了围,帮她保住了仅有的镜头。
自此,小姑娘便一直记着这份情。
“谢谢你。” 徐曼音轻声道谢。
林浣真抿唇笑了笑,犹豫片刻,还是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道:
“曼音姐,我刚刚在外面听见…… 季小姐和片场的人私下说话,好像、好像打算今晚首映通稿里,刻意压你的热度,捧她自己的新戏。还打算让人写通稿,说你的戏份全靠资本堆砌,演技虚浮。”
话音落下,空气微沉。
黄杏邨眉头当即皱起,低声叹气:“又是这些小动作。”
演艺圈的争斗,从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对峙,全是这些阴私细碎、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抢资源、压热度、造黑料、造舆论,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徐曼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面上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早习惯了。
站得越高,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暗处的冷箭,从来不会少。
“我知道了。”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随她。”
热度可以被压,通稿可以被改,可观众眼里的口碑、荧幕上实打实的演技,是谁也偷不走、压不垮的。
林浣真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越发敬佩,又忍不住替她委屈:
“曼音姐,你从来不和人争,可她们总不肯放过你……”
徐曼音抬眼,看向镜中年轻温顺的小姑娘,轻声道:
“浣真,这圈子就是这样。有人争名夺利,有人随波逐流,有人落井下石。”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只会互相倾轧。”
她看得通透。
有季书瑶这般处处攀比、暗中算计的对手,自然也有惺惺相惜、乱世互助的同行。
这偌大的沪上演艺圈,从不是非黑即白、全员恶斗的烂泥潭。
有人为资源撕破脸,也有人在风雨来临时,愿意伸手拉同行一把。
比如半退圈的老牌影星苏佩卿。
比如性情爽利、出身风尘却一身傲骨的跨界女星金翠屏。
她们同样身处名利旋涡,同样被资本拿捏、被权贵觊觎,私下里会争剧本、抢排片,各凭本事吃饭。
可一旦遇上强权欺压、外人拿捏、日方暗流渗透的危机,这群浮沉风月场里的女子,总能放下私怨,悄悄彼此帮扶、抱团取暖。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身艳丽红裙的金翠屏推门而入,眉眼明艳,风情张扬,自带一股洒脱江湖气。
她刚从隔壁酒会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槟香气。
“曼音,准备妥当了?”
金翠屏径直走到镜边,挑眉扫了一眼外面喧闹的人群,嗤笑一声:
“外头一堆小报记者蹲你黑料,还有人偷偷买通稿,想踩你捧人,我刚在外头替你怼回去两个。”
她出身舞厅,闯荡江湖多年,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最看不惯这种阴私伎俩。
“季书瑶那点小心思,真当没人看得透?” 金翠屏语气不屑,“自己撑不起大银幕,就只会靠这些旁门左道,丢人。”
徐曼音看着真心替她抱不平的人,眼底暖意更甚。
她和金翠屏,算不上亲密挚友。
平日里各拍各的戏,遇到优质角色也会正常竞争,寸步不让。
可在这人心凉薄的演艺圈,她们有着最默契的底线 ——
可以争前程,争名利,争活路,但绝不互相毁根基、绝后路。
危难之时,彼此扶持,互不拆台。
这是属于乱世女艺人,心照不宣的温柔与义气。
黄杏邨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感慨:
“好在你们几个孩子,心里透亮,不糊涂。”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沉稳的女声缓缓响起。
苏佩卿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深色旗袍,气质沉静温婉,褪去了年少时的荧幕锋芒,自带前辈泰斗的从容通透。
曾经红遍上海滩的默片影后,如今半隐幕后,不争不抢,只偶尔客串影片,却依旧是圈内无人敢轻慢的前辈。
苏佩卿目光扫过几人,轻声开口,一语点破眼下平静之下的暗流:
“今晚不止是首映礼热闹。”
“陆家大少爷回来了,今晚受邀出席酒会,军政、商界、日方不少人都在场。”
一句话,让房间里几人神色同时微变。
陆崇安。
沪上督军府嫡长子,留洋三年归国,是整个上海滩最顶级的名门贵胄。
温润儒雅,风度翩翩,却又神秘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旁人只知他出身滔天权势,是真正站在沪上顶层的少爷,却无人知晓他真实的性情与城府。
金翠屏微微挑眉:“那位陆大少爷?许久不在沪上,这次怎么突然露面了?”
苏佩卿眸光微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止是单纯参加首映。”
“最近日方在沪上文娱圈动作频频,暗中渗透,意图拿捏舆论、同化民心。今晚各路势力齐聚,哪里是什么风月酒会,分明是一场暗流博弈的局。”
演艺圈的浮华皮囊之下,早已被乱世硝烟悄然渗透。
所有人以为今晚只是女星争艳、名流欢聚的盛世光景。
殊不知,风月场是假,势力交锋是真。
而无人知晓,那位看似风流闲散、不问世事的陆家少爷,藏着一身最深的隐忍与秘密。
徐曼音心头轻轻一动。
她听过陆崇安的名号,却从未有幸见过。
这时,外头传来工作人员恭敬的提醒声:
“徐小姐,准备入场了,压轴红毯,所有嘉宾、名流、媒体都在等候。”
徐曼音敛去所有思绪,起身整理旗袍裙摆。
镜中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褪去方才的温和,瞬间染上荧幕巨星的气场。
“走吧。”
几人一同往外走。
廊道尽头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转角处,无数摄影机对准红毯,无数目光聚焦而来。
红毯尽头,车马林立,名流云集。
而人群最前方,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光影深处。
男人身着熨帖深色西装,身姿端正,眉眼温润清隽,气质疏离淡漠,与周遭喧嚣奢靡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目光淡淡落来,穿过拥挤人潮,精准落在缓步走来的徐曼音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
霓虹万丈,人声万千,尽数成了背景。
陆崇安眼底极轻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隐匿无痕。
而此刻的徐曼音尚且不知 ——
这场看似寻常的红毯初逢,不止是风月相逢。
是沪上顶流女星与督军少爷的爱恨拉扯开端。
是演艺圈无尽纷争、名利沉浮的序幕。
更是乱世潜伏、家国博弈、众生抉择的开篇。
(第一章完 钩子留存:神秘归国大少爷暗流藏心,文娱圈日方渗透危机初显,女星群像纷争与互助双线铺开)
第二章 风起红毯,暗箭私藏
红毯两侧镁光灯疯狂闪烁,咔嚓声连绵不绝,几乎要盖过周遭的人声喧嚣。
徐曼音步履从容,旗袍下摆轻扫过红毯,姿态优雅得体,不卑不亢。
她早已习惯这般万众瞩目的场面。
三年浮沉演艺圈,从无人知晓的龙套新人,到独占沪上银幕风光的顶流,她见过最滚烫的追捧,也熬过最刺骨的冷眼。
红毯中段,早已等候多时的季书卿迎面走来。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雪白蕾丝旗袍,妆容精致温婉,看着干净又无害,硬生生穿出几分清纯柔弱的模样,摆明了要和徐曼音的明艳气场形成反差。
两人迎面相遇。
镜头瞬间全部聚焦,无数记者屏息抓拍,就等着拍出两位顶流女星同框画面,明日便是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季书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主动抬手,语气亲昵热络:
“曼音,恭喜啊,新片首映大爆,真替你开心。”
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嫉妒与不甘。
徐曼音伸手轻握,笑意浅淡,疏离有礼:“同喜。”
短短两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维持着台面和气。
周遭所有人都看着两人和睦亲密的模样,纷纷赞叹国泰影业两大花旦姐妹情深、互相成就。
只有近身的几个人看得清楚 ——
季书瑶握手的力道极轻,眼神飘忽,笑意不达眼底。
擦肩而过的瞬间,季书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飘飘说了一句:
“曼音,风光久了,容易摔得更疼。”
带着隐晦的挑衅,和不动声色的警告。
徐曼音脚步未顿,神色未变,甚至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她见得太多了。
面上姐妹情深,背后暗捅冷刀,是演艺圈最常见的戏码。
季书瑶无非是不甘心永远活在她的光环之下,不甘心自己的努力永远被她压过一头。
可娱乐圈本就是胜者为王、实力说话的地方。
凭本事争资源,凭演技稳口碑,光明正大输赢,她坦然接受。
唯独这些阴私算计、背后小动作,最是令人不齿。
两人错身而过,季书瑶径直走向嘉宾席,落座之时,侧头对着身侧随行的助理,极轻的递了一个眼神。
助理心领神会,悄然退离人群,往影院后侧僻静角落走去。
暗处的算计,已然悄然铺开。
红毯尽头,金翠屏和苏佩卿并肩站着,静静看着这一幕。
金翠屏眸光锐利,低声嗤笑:
“又玩这套暗地里膈应人的把戏,没点新意。”
苏佩卿神色沉静,轻轻摇头:
“她心气太高,执念太深。越是盯着眼前这点风月输影,越是看不清头顶的风浪。”
此刻的上海滩,早已不是只争名利的安稳世道。
日方势力渗透日渐严重,最先下手拿捏的,就是最容易蛊惑人心的文娱舆论圈。
近来已有不少小演员、小报撰稿人被日方收买,刻意散播媚日言论、抹黑爱国人士、篡改舆论风向。
谁站得越高,谁就越容易被盯上。
徐曼音如今风头无两,早已成了各方势力紧盯的目标。
名利纷争是小,乱世站队,才是大劫。
苏佩卿望着缓步走来的徐曼音,轻声提醒:
“今晚收敛锋芒,少出风头。在场不少人,身份不简单。”
徐曼音点头:“我晓得。”
她刚走到嘉宾签到区,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有序的记者人群,忽然被人刻意推开,几个手持相机的陌生小报记者,猛地冲到最前排,镜头死死对准她,语气尖锐刁钻:
“徐小姐!听闻你这部新片所有优质戏份都是资本强行内定,是否属实?”
“有片场工作人员爆料,你为人傲慢,时常欺压新人、刁难剧组人员,请问你作何解释?”
“你与陆府素有往来,是否依靠豪门资本上位?”
一连串恶意满满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抹黑的意味。
现场气氛瞬间僵硬。
周遭名流、演员、工作人员全都侧目看来,目光各异,好奇、观望、探究、看戏,五味杂陈。
林浣真瞬间慌了,下意识往前一步,想替徐曼音辩解,却被徐曼音抬手轻轻拦住。
黄杏邨脸色一沉:“这些人哪里来的?根本不是官方受邀记者!”
不用想也知道。
定然是方才季书瑶授意助理,私下花钱雇来的野报记者,专门在首映礼最隆重的时刻,当众发难,毁她口碑。
故意让她在所有沪上名流、权贵、媒体面前难堪。
一招借刀杀人,用得熟练又阴毒。
金翠屏当即沉了脸,就要上前怼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不疾不徐的从人群后方传来,语调平静,却自带不容置喙的气场,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首映盛典,聚众滋事、恶意刁难当红艺人,是哪家报社的规矩?”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陆崇安缓步走来。
他立在光影之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温润,可周身气场却骤然压场。
随行副官裴砚廷紧随其后,神色冷峻,目光锐利的扫过那几个闹事记者,眼底满是警惕与审视。
全场瞬间安静无声。
所有喧嚣、议论、刁难,尽数骤停。
谁也没想到,久不露面的陆大少爷,会突然出面,为一个演艺圈女星解围。
那几个闹事的小报记者瞬间脸色惨白,握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陆崇安目光淡淡落在徐曼音身上。
少女立在璀璨灯火之下,被一众恶意诘问包围,却身姿笔直,眉眼从容,没有半分慌乱窘迫,脊背挺直,傲骨凛然。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转瞬即逝。
随即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记者,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带着威慑力:
“国泰影业官方首映,受邀媒体名单皆有备案。”
“无备案、无资质,擅闯盛典、恶意造谣滋事 ——”
“租界巡捕房,应该很乐意接手。”
话音落下,字字落地有声。
裴砚廷当即上前一步,冷声开口:“带走。”
几个假记者吓得魂飞魄散,连相机都来不及收,狼狈逃窜,却被场外安保迅速拦下。
短短数秒,一场精心策划的当众抹黑危机,被陆崇安不动声色彻底化解。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一男一女身上。
顶级豪门少爷,顶流银幕女星。
风月浮华,权势滔天。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偶然的解围,是命运纠缠的开始。
徐曼音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轻声道谢:
“多谢陆先生。”
陆崇安垂眸看她,眸色深深,唇角微弯,语气温和:
“徐小姐无需客气。”
“清白之人,不该受无妄流言折辱。”
风穿过红毯,吹起她旗袍衣角。
暗处,季书瑶立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嫉妒与阴翳,瞬间浓重到化不开。
她死死盯着从容对视的两人,指尖狠狠攥紧,心底的算计与恨意,悄然滋生蔓延。
徐曼音不止抢她的资源、压她的风头。
如今,竟然连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陆家少爷,都要为她破例撑腰。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风光,永远都是她徐曼音的?
暗处风波再起,新的算计,已然酝酿。
而陆崇安温和浅笑的面容之下,无人窥见 ——
他眼底深藏的、属于地下潜伏者的冷静与审视。
今日文娱圈这场小小的舆论闹剧,看似是女星相争的风月小事。
可他方才早已看清,那几个闹事记者的背后,隐隐缠绕着日方文化势力的影子。
演艺圈的纷争,从来不止是名利那么简单。
乱世棋盘,风月为棋,众生入局。
第三章 片场暗刀,女子相扶
首映风波散去,夜色掩尽浮嚣,可沪上演艺圈的暗流,半分未歇。
隔日清晨,天光微亮,国泰影业片场已然灯火全开。
今日是新片《秦淮月》定妆拍摄日,全公司上下的重心都压在这里。
这部剧本是汤慎之导演筹备一年的大制作,班底顶配、取景精良、后续还要送南洋影展,是今年整个沪上最值钱的饼。
圈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谁拿到女主,谁就是坐稳本年度影坛榜首。
原定女主,毋庸置疑是徐曼音。
她气质贴合角色,演技稳、票房扛打,汤慎之从立项之初,就只认定她一人。
徐曼音准时抵达片场,一身素色布衫戏服,妆容清淡,褪去昨日红毯的明艳,沉静温婉,完美贴合剧中乱世秦淮女子的风骨。
黄杏邨提着化妆箱跟在身侧,低声提醒:
“今早片场气氛不对,萧老板亲自来了,季书瑶一早就在休息室候着,带了不少礼物四处打点。”
徐曼音淡淡颔首,并不意外。
大利当前,没有人会甘心拱手让人。
她刚落座,片场场记骆小穗便端着温水快步过来,小姑娘手指微微发紧,习惯性捻着衣角,压着声音道:
“曼音姐,你小心一点。刚刚我听见制片组私下商量,说要临时改定妆镜头,多加几组侧拍对比,说是公平甄选,实则…… 是想借机捧季小姐,对外制造‘双女主竞争未定’的舆论。”
骆小穗出身乡下,能在片场站稳全靠小心翼翼求生。
她不敢明目张胆站队,却记着从前徐曼音替她解围、帮她涨薪的恩情,但凡听到风声,都会悄悄报信。
徐曼音指尖轻顿,眸色清冷:“我知道了,辛苦你。”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电影公司老板萧汉槎便当众改口。
他站在片场中央,笑意圆滑,对着一众工作人员开口:
“《秦淮月》角色慎重,为求极致效果,今日曼音、书瑶一同定妆试镜,两组镜头对比,择优定角,公开公正。”
一句话,直接把内定好的女主位,变成了公开擂台。
片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懂其中门道。
萧汉槎商人本性,唯利是图。
昨日首映陆崇安为徐曼音解围,他看见陆家势力偏向徐曼音,不敢直接换人;可转头又收到中间人传话 —— 有人愿意出资投整部影片,条件便是换季书瑶做女主。
资本压身,他自然两头讨好,打算用 “公平试镜” 的名头,暗度陈仓。
季书瑶站在一旁,眉眼温顺,看似淡然不争,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她今日特意改了妆造,柔媚温婉,刻意贴合秦淮风月人设,一举一动,皆是精心算计。
不少片场工作人员收了好处,开始私下议论:
“季小姐今日状态真好,看着比徐小姐更贴合人设。”
“谁说一定内定了,说不定今天就要换人了。”
细碎耳语传入耳中,林浣真气得眼眶发红,忍不住上前半步,小声替徐曼音抱不平:
“明明早就定好曼音姐了,怎么能临时变卦…… 太不公平了。”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旁边几人耳中。
有依附季书瑶的小演员当即斜睨她一眼,冷声道:
“新人少多嘴,圈子里的事,轮得到你说话?”
林浣真瞬间窘迫,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明艳利落的声音骤然插进来。
“片场论演技、论资历、论票房,什么时候轮到靠送礼打点定角色了?”
金翠屏踩着高跟鞋走进片场,一身利落旗袍,气场全开。
她今早特意赶过来探班,本是闲来无事,刚好撞见这一幕。
金翠屏径直走到林浣真身侧,抬眼看向那几个阴阳怪气的小演员,语气坦荡硬气:
“浣真入行老实拍戏,不搞小动作,轮得到你们刁难?”
对方被她气场压住,瞬间不敢吭声。
金翠屏从不装温婉,她混舞厅、闯影坛,靠的就是一身硬骨,最看不惯抱团欺压、暗箱操作。
紧接着,一道温和却有分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萧老板,影片立项之初,剧本人设、演员适配度,我与诸位主创早已敲定。临时双试镜,传出去,外界只会说国泰影业朝令夕改、戏耍演员。”
苏佩卿缓步走来。
她虽是半退圈状态,可资历摆在那里,一句话便压住了场面。
她目光平和扫过萧汉槎,淡淡补了一句:
“再者,《秦淮月》要送影展。影展评委看的是演技风骨,不是谁更会钻营人情。”
短短两句,点透利害。
萧汉槎面色微僵,进退两难。
他可以无视新人、无视场记,却不敢不给苏佩卿面子。
这位老牌影后人脉极广,文人圈子、报社圈子都要卖她三分薄面。
场面上的算计,瞬间被两位女星稳稳按住。
这就是乱世演艺圈的双向温度。
她们平日会抢排片、争资源、拼热度,各凭本事厮杀前程。
可一旦有人遭遇不公暗算、资本碾压,从不会冷眼旁观。
争是私绩,扶是本心。
季书瑶看着联手出声的苏佩卿与金翠屏,指尖死死攥紧,心口发闷。
她费尽心思打点上下、收买人心,自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徐曼音看似孤身一人,竟有这么多人愿意暗中帮扶。
凭什么?
凭她徐曼音永远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就能得所有人偏护?
不甘、嫉妒、怨怼,层层叠叠堵在心口。
定妆试镜正式开始。
季书瑶率先上场,身段温柔,眉眼含情,镜头里美得无可挑剔,可演出来的秦淮女子,只剩风月柔媚,少了乱世浮沉的韧劲傲骨。
一轮结束,场边不少收了好处的人刻意鼓掌吹捧。
轮到徐曼音。
她无需刻意搔首弄姿,站在布景之下,抬眼垂眸之间,便是秦淮烟雨里,历经悲欢却不改本心的乱世佳人。
眼底有温柔,更有风霜。
汤慎之坐在监视器前,眼底瞬间亮起光芒,连连点头。
高下立判。
可即便演技碾压,萧汉槎依旧不死心,含糊道:
“各有千秋,暂不定论,后续再议。”
他依旧想拖着,伺机换角。
徐曼音心底通透,并不争辩。
她太懂这里的规则。
演技能赢镜头,却赢不了资本的私心。
试镜结束,众人散去。
骆小穗趁着无人,悄悄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曼音姐,我刚刚听见…… 季小姐不止想抢角色,她还联系了小报,准备今晚发稿,说您仗资历压人、排挤同期艺人,故意打压后辈。”
徐曼音眸色微沉。
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一旁的金翠屏听完当即怒了:“没完了是吧?我去报社找人……”
“不必。”
徐曼音抬手拦住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她想造舆论,就让她造。”
“只是我从没想过争,不代表我不会反击。”
暗处的刀,忍一次是大度,忍次次,便是懦弱。
而此刻片场门外,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之下。
陆崇安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将片场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身侧裴砚廷低声汇报,语气凝重:
“少爷,查到了。今早收买制片、暗中捧季书瑶、准备发黑稿抹黑徐小姐的资金源头,隐约沾着日方文化商会的流水。”
陆崇安指尖轻叩膝头,眸色深沉,无半分方才温润笑意。
果然。
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女星争风吃醋。
日方早已渗透沪上演艺底层,借着艺人争斗、资本博弈,悄悄拿捏整个文娱舆论圈。
他们扶持听话的艺人,打压风骨清正、不愿妥协的影星,一步步蚕食民心风向。
徐曼音洁身自好、不肯依附权贵、更不肯配合媚日宣传,早已是他们暗中想要拔除的对象。
陆崇安低声开口,语气冷沉:
“盯着那笔流水,顺着查,摸清楚日方在沪上的文娱布点。”
“另外…… 护住她。”
裴砚廷神色微顿:“少爷,私情容易误事,她身处风口浪尖,太惹眼。”
陆崇安眸光望向片场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声音极轻,却笃定万分:
“她不是牵绊。”
“乱世浮沉,心有风骨之人,皆是难得。”
第四章 笔墨藏锋,真假风云
暮色垂落,沪上夜色再临。
白日片场的风波看似平息,可暗流早已顺着舆论缝隙,悄然蔓延全城。
入夜时分,沪上好几家市井小报准时出摊,街头报童奔走叫卖,声音穿透街巷晚风:
“号外号外!国泰双花同台竞技,徐曼音仗资历打压同期!”
“爆!《秦淮月》选角争议,一姐位恃强凌弱!”
短短半个时辰,抹黑徐曼音的通稿铺满街头。
文章字字诛心,刻意扭曲事实,将今日试镜,写成徐曼音心胸狭隘、忌惮季书瑶才华、刻意压人、垄断优质资源。
文笔阴阳怪气,引导舆论,煽动路人反感。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多数普通民众不明真相,看着报纸便信了大半。
片场不少工作人员、小演员,也顺势跟风议论,隐隐坐实谣言。
季书瑶坐在自家洋房露台,看着报纸头条,指尖轻轻抚过版面,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温柔无害的面容下,是极致的野心与偏执。
她要的从来不止一个角色。
她要徐曼音跌落神坛,要这上海滩的星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没得意多久,不过一小时,风向骤然反转。
沪上最权威、从不跟风八卦的《沪江新报》,忽然加急刊发一篇短评,火速传遍整个上海滩。
执笔人 —— 许静桢。
全篇没有激烈控诉,没有刻意洗白,只用冷静锋利的笔墨,条理清晰还原今日片场全貌:
写明立项初定角原委、写明临时改规则的蹊跷、写明双试镜的真实差距、写明有人暗中打点片场、刻意制造对立舆论。
最后一句落笔铿锵:
“艺人相争,当凭艺德演技,而非阴私舆论、资本暗箱。沪上影坛风骨,不该毁于小人算计。”
笔墨为刃,字字公正。
许静桢身为沪上唯一首席女记者,从不站队明星私情,只忠于真相。
她看不惯这般污浊手段,更不愿看着干净的艺人被恶意谣言毁掉。
这篇报道一出,瞬间稳住大半舆论。
有思辨的读者、圈内从业者、资深影迷,瞬间清醒,纷纷反转舆论。
“原来是有人恶意抢角反泼脏水!”
“怪不得今日操作蹊跷,原来是资本暗箱!”
“徐曼音三年凭实力登顶,从来低调,怎么可能恃强凌弱?”
舆论对半撕裂,热度彻底炸遍上海滩。
徐曼音家中客厅,灯火温静。
林浣真拿着报纸,一脸激动又后怕:
“曼音姐!幸好许记者发文澄清,不然今晚这黑料,真的要毁你口碑!”
黄杏邨长长舒了口气:“静桢姑娘笔头硬、威望高,她一出面,市井小报的谣言就压不住了。”
徐曼音看着报纸上锋利公正的文字,眼底带着淡淡暖意。
她与许静桢不算深交。
一个银幕光影,一个纸间笔墨,各行各路。
可乱世之中,总有人不畏权势、不惧暗流,愿意为真相发声,愿意为清白之人撑腰。
苏佩卿傍晚也特意派人送来消息,轻声劝慰:
“舆论风浪我帮你压着,圈内几位老友也会发声,不必忧心。”
金翠屏更是直接,连夜联系自己熟识的戏院、舞厅人脉,私下帮她辟谣。
一场精心策划的塌房危机,被一众女子的彼此托举,稳稳挡下。
她们有人年长通透、有人明艳坦荡、有人执笔正义、有人温顺感恩。
身在最浮华也最污浊的名利场,却守住了最难得的善意与道义。
可徐曼音心底依旧清明 ——
舆论能被救一次,救不了次次。
对方背后的力量,远不止一个嫉妒的季书瑶。
深夜十点,一道陌生的电话,打进了她家中座机。
接线的佣人接听片刻,脸色骤变,慌忙递给徐曼音。
“小姐,是日方文化理事馆的电话。”
徐曼音心头微沉,接过听筒。
电话那头,男人嗓音温和儒雅,带着一丝生硬的中文腔调,正是佐伯和真。
“徐小姐,久仰大名。”
佐伯和真语气从容温柔,听不出半分恶意:
“近日看到沪上舆论纷争,深感惋惜。”
“我非常欣赏徐小姐的演技与风骨,有意邀约你出演我方投资的跨国宣传影片,资源顶级、片酬丰厚,更可帮你彻底平息所有负面舆论,坐稳沪上第一女星之位。”
利诱,直白滚烫。
只要她点头,所有谣言尽数消散,资源源源不断,无人再敢与她相争。
可徐曼音听得透彻。
所谓日方投资影片,所谓跨国宣传,不过是披着光影外衣的文化洗脑。
一旦接下,便是从此染上媚日污名,沦为对方掌控舆论的棋子。
她指尖攥紧听筒,背脊依旧挺直,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
“多谢佐伯先生厚爱。”
“我只演家国风月、人间正道之戏,不接异乡附庸之片。”
“抱歉,恕我不能应允。”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温和笑意,瞬间淡去。
佐伯和真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多了一层冰冷的压迫感:
“徐小姐,聪明人,要懂审时度势。”
“沪上的天,早就不一样了。”
“不肯合作 —— 往后你的演艺路,未必好走。”
威胁,赤裸裸落在耳畔。
听筒挂断,嘟嘟声响,冷得刺骨。
房间内瞬间安静。
林浣真听得心惊胆战,脸色发白:“曼音姐…… 日方…… 他们真的盯上你了?”
徐曼音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清冷坚定。
“盯上的不止是我。”
“是整个沪上演艺圈,所有不肯低头、不肯屈服的风骨之人。”
暗处风雨,早已席卷而来。
而此刻,督军府暗处的秘密联络点。
陆崇安立在灯下,指尖捏着刚传回的密报,眸色沉如寒夜。
密报上清晰写着:
【日方今日试探拉拢徐曼音,拉拢失败,已将其列入重点打压名单,计划后续切断其所有影视资源、制造致命丑闻、彻底清除沪上影坛风骨艺人。】
裴砚廷站在一旁,语气紧绷:
“少爷,对方已经动手了。徐小姐不肯妥协,接下来必然步步受难。我们要不要暴露部分布局,提前护住她?”
陆崇安指尖收紧密报,眼底翻涌着隐忍的风浪。
他不能动。
他潜伏多年,步步为营,一旦暴露,所有情报网尽数崩塌,无数地下志士性命堪忧。
可他更做不到 —— 眼睁睁看着那个风骨清正、宁折不弯的姑娘,被乱世暗流彻底碾碎。
良久,他低声开口,嗓音沉哑:
“不暴露主线。”
“动用所有暗线资源。”
“保她、护她、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乱世无光,她这般干净的人,不能折在这里。”
窗外夜色漆黑,风雨欲来。
演艺圈的名利争斗,早已彻底裹挟进家国乱世的博弈之中。
风月是局,人心是棋,情爱暗藏风波,前路步步深渊。
第十三章 灯下护情,尘埃落定
院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细碎、谨慎,带着盯梢之人特有的鬼祟。
陆崇安立于油灯之下,周身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军政淬炼出的冷冽沉锋。
他方才与徐曼音近身相对的缱绻,转瞬压入心底。乱世情爱最是易碎,一旦被敌寇抓实把柄,不仅二人声名尽毁,整条地下情报线都会彻底暴露。
墙外三道黑影翻墙落地,脚步利落,直扑后院。
是佐伯和真贴身培养的暗探,专司跟踪、取证、拿捏把柄。
三人落地站稳,目光扫过空荡庭院,眼底顿时错愕。
院内只剩一盏孤灯、一张木桌,空无一人。
徐曼音早已顺着侧门窄巷,悄然离去。
陆崇安抬眼,眸色淡漠寒凉,静静看着三人:“佐伯倒是看得起我,连夜派人跟踪窥探。”
探子头领压着声线,阴恻开口:“陆少爷深夜私会当红影星,违背世家规矩、不顾时局身份。若是此事传回督军府、传遍租界,不知陆少爷该如何解释?”
他们笃定抓到大把柄,语气满是要挟。
只要坐实陆崇安因私废公、与风月女星暗通私交的罪名,便可搅乱陆家声望、动摇他在军政圈的根基,逼他自乱阵脚。
陆崇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窥探私宅、恶意构陷、跟踪造谣。”
他轻声细数罪名,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弄暗处骤然冲出数名黑衣护卫。
是他常年隐匿在沪上街头的暗线。
短短一瞬,三名探子被尽数控住,动弹不得。
裴砚廷从夜色里走出,神色冷峻:“少爷,全部拿下,人赃并获。”
陆崇安缓步上前,低头看着被制服的探子,语气平静无波:
“佐伯想要风月绯闻搅局,那我便让他看看,最后崩塌的是谁的局。”
这些跟踪窥探的探子,本身就是日方违规渗透租界、私设暗线、窥探军政人员的铁证。
先前季书瑶的证词、片场人证物证、收买文人的流水,再加上今夜活捉的跟踪暗探 ——
佐伯数年布下的文娱渗透全盘黑网,证据链彻底闭环。
无需再多周旋。
当夜,陆崇安连夜将所有层层叠叠的证据,递交给租界督察、沪上军政总署,同时通过地下联络线,向上传递日方文化侵略的完整情报。
夜色浩荡,风雨收尾。
而另一边,徐曼音安然回到宅邸。
她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幕,心口依旧微微发烫。
旧书铺一盏油灯,短短数语,克制触碰,是乱世里最不敢奢求的心动。
他明明身负生死重任,步步如履薄冰,却依旧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担半分风险。
她明明身处风口浪尖、名节最是脆弱,却甘愿陪他立于风波中央,不退、不惧、不避。
窗外晚风拂动窗帘,市井流言依旧隐约可闻。
可她心底已然坦然。
世人爱传风月绯闻,爱谈豪门艳事,那就随他们去。
外人只看见浮华私情,唯独他们彼此知晓 ——
他们的相遇,从不是风月苟且,是乱世同舟,是风骨相惜。
隔日清晨,沪上局势彻底翻转。
军政总署根据完整证据链,正式查封日方多处文化商会、影视渗透据点,抓捕数十名收买造谣的小报撰稿人、片场附庸人员。
佐伯和真因违规渗透租界、操纵舆论、蓄意挑拨民间矛盾,被正式约谈限制行动,数年苦心经营的沪上文娱棋盘,一朝彻底崩盘。
沪上演艺圈大洗牌。
萧汉槎因长期依附日方势力、纵容暗箱操作、欺压正直艺人,国泰影业彻底破产倒闭,声名狼藉,再无立足之地。
曾经依附资本、跟风构陷徐曼音的小演员,纷纷公开致歉、闭门自省。
沪上污浊风气,被彻底清扫大半。
苏佩卿牵头,联合沪上一众正直女星、导演、文艺前辈,成立国产影坛自律会,坚守国风风骨,拒绝外来文化侵蚀,守住民国光影本心。
金翠屏依旧热烈坦荡,拍戏随心、做人磊落,成了影坛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林浣真踏实拍戏、步步成长,再也无人敢随意欺压。
黄杏邨、骆小穗一众底层从业者,终于不用在资本与人势之间卑微求生,得以安稳立足。
女子群像,各自安好,各自发光。
浮华落幕,浊流散尽。
第十四章 终章:浮世有尽,世音终安
深秋的上海,梧桐落满长街。
风波彻底平息,沪上终于褪去连日的阴翳,恢复往日繁华,却多了一份风雨过后的沉静安稳。
《秦淮月》历经整改、重新立项,由汤慎之导演重启拍摄。
没有资本暗箱、没有势力裹挟、没有同行倾轧,只剩纯粹的演戏本心。
徐曼音依旧是无可替代的女主角。
时隔多日,重回片场,灯火明亮,布景清雅,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氛围坦荡安稳。
没有人再敢传她绯闻,没有人再敢抹黑她名节。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站在银幕顶端的女星,不止有颜值演技,更有乱世不折的风骨与底线。
开拍那日,晴空万里。
片场围栏外,黑色轿车静静停靠。
陆崇安坐在车内,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远远看着片场中央那个温柔挺拔的身影。
裴砚廷坐在副驾,轻声汇报:
“少爷,日方文娱渗透线彻底斩断,佐伯和真已被调离沪上,短期之内,无法再兴风浪。地下这边,整条情报线安全稳固。”
陆崇安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凝在徐曼音身上,眼底是尘埃落定的温柔。
隐忍许久的紧绷,终于缓缓卸下。
他赌上暗线、赌上名声、赌上自身安危护下的这片光影清明,终究守住了。
护下了沪上影坛风骨,护下了一众普通人的安稳,更护下了他心尖之人的澄澈与坦荡。
片场一场戏落定,导演喊卡。
徐曼音下意识抬眼,望向街外熟悉的方向。
隔着人潮车流、隔着秋日暖阳,她对上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
遥遥相望,无需言语。
所有拉扯、所有克制、所有风雨同舟、所有暗地守护,尽数了然于心。
从前的他们,被时局、身份、暗流、流言层层阻隔,爱得隐忍、爱得克制、爱得不敢见光。
如今风浪平息,浊流散尽,终于可以坦荡相望。
日暮收工。
片场人群散尽,暮色温柔。
陆崇安终于迈步走入片场,走到她身前。
秋日晚风拂过两人衣角,安静温柔,再无刀光剑影,再无流言汹涌。
陆崇安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褪去所有军政冷硬,只剩赤诚真心:
“曼音,风波尽了。”
徐曼音抬眸望他,眉眼带笑,眼底星光璀璨:
“是啊,都尽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克制触碰,不再是灯下慌忙收手。
掌心相扣,安稳笃定,坦荡温柔。
乱世浮沉数年,十里洋场浮华一场,名利、星光、喧嚣、争斗,皆是虚妄。
唯独风骨不负,真心不负,相逢不负。
陆崇安轻声开口,许下乱世之后、余生安稳的诺言:
“浮世喧嚣已散,往后山河渐安,我陪你。”
徐曼音轻轻点头,眼底温柔盛满余生期许。
沪上星光万千,不及一人相守。
曾经,她是孤身浮沉、步步坚韧的银幕女星,于名利场独善其身,风雨自扛。
曾经,他是隐匿黑暗、负重前行的潜伏志士,于乱世棋局孤身博弈,以身守国。
一朝相逢,风月结缘,风骨相知。
她以光影守民心,他以铁血守山河。
她于浮华里守清白,他于黑暗里守光明。
两人互为铠甲,互为余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