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发现怀孕那天,我给了闺蜜二十万。
「帮我杀了孩子的爸爸。」
她骂我疯子。
直到我告诉她,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万。
她终于心动。
临走前,我忽然问她:
「朵朵,你喜欢孩子吗?」
「关我屁事。」
我摸了摸小腹,笑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舍不得。」
她不知道——
这是今天,我对她说的第一句真话。
1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我也会从旁协助你,那家伙蠢得很,我们——」
「杨若星,你疯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朵打断了。
她几乎是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一副像见鬼的表情。
也是。
她今天原本是来见周少的。
半个月前,一个富二代突然加上她,每天嘘寒问暖,约她今晚在这里见面。
结果等来的却是我。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周少?」
「有啊。」
我指了指自己。
陈朵的脸都绿了。
「你有病吧?」
「不然你会来见我吗?」
我朝她歪了歪头。
酒吧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旁边几个男人被陈朵的声音吸引,纷纷回过头。
然后就一直盯着我。
陈朵注意到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拜托你杀我老公。」
「杨若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五百万。」
我张开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刚好一道彩色的光柱从她的头顶扫过。
我忍不住追着那束光抓了两下,无名指上的小钻戒也跟着闪了一下。
可惜,没抓住。
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为什么这种表情啊,朵朵?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明明在孤儿院的时候,还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
「别恶心我了。」
陈朵的脸一下子沉了。
我笑了笑。
看来她还记得。
真对,才十三年而已。
「杨若星,你要死别拉上我。」
她把桌上的现金推回来,拎起包转身就走,细长的鞋跟一下下敲在地面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震耳的鼓点吞了进去。
我轻笑一声,也不拦她,低下头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四。
还有一分钟。
我慢悠悠地拿起一杯鸡尾酒,刚放到嘴边,顿了顿,又放回了桌上。
十一点四十五。
陈朵的手机响了。
2
她停在门口,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她就立刻挂断。
第二个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她又挂。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我托着下巴,看见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不知究竟来了多少通电话,最后,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我会还的……」
「再给我几天……」
「求求你,不要联系他们,我真的会还……!」
我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看见陈朵忽然别过脸,隔着拥挤的人群,与我对视。
那么狼狈的陈朵,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到底想干什么?」
几分钟后,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停在了我的身旁。
「刚才不是说了吗?杀人啊,做掉我老公。」
「我问你为什么非得是我!你现在那么有钱,随便找个人不行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拍得很模糊——
一辆红色跑车歪停在路边,车头撞得凹陷进去,碎了一地的车灯旁,还躺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身下晕开的一小片暗色。
「八个月前。」
我替她把照片转了个方向。
「十月二十七号。」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我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那天你们都喝了酒。」
「杜子承把车钥匙给了你。」
「你开的车。」
「撞到人以后,你下去看过。」
我拨了拨杯子里的吸管,冰块跟着撞在杯壁上,叮了一声。
「杀过一次了。」
「第二次应该会熟练一点吧?」
3
陈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猛灌下一杯酒。
「照片哪儿来的?」
「捡的。」
「杨若星!」
我耸了耸肩,朝陈朵比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她瞬间愣住。
半晌,才叹了口气,问我为什么要杀吴大强。
「他出轨了,还要和我离婚。」
「就因为这个?」
我低头摸了摸身上的大衣,又拍了拍旁边的包。
「我很贵的。离开吴大强,我哪有钱继续过这种好日子。」
这当然是假话。
不过陈朵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
毕竟这样一来,我和她就没什么区别了。
「五百万,事成之后一分不少。」
我把桌上的二十万重新推到她面前,又将那张照片压在了现金上。
陈朵的目光在照片和钱之间来回移动,许久,终于伸出了手。
我笑了。
十三年前,她也是这样。
明知道不该拿,却还是拿了。
第二天下午,她按照地址来了我家。
别墅很大,也很白,墙壁、沙发、地毯,连垂在落地窗前的窗帘都是白色,除了窗外大片的绿,几乎找不到其他颜色。
「你叫我来干什么?」
「踩点啊。」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平面图铺到桌上。
「吴大强出差了,下周三回来。这段时间,所有保姆六点下班,司机不会进门,晚上九点以后,只剩我和他。」
「那监控呢?」
「我会关。」
「我怎么进来?」
我在后院的位置点了点。
「这里有个狗洞,你肯定进得来。」
陈朵猛地抬起头。
「你让我爬狗洞?」
「杀人啊,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我的心情很好,顺手从桌上的糖罐里摸了一颗糖,刚拆开包装,楼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陈朵抬起头,朝楼梯的方向看去。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
很快,又是一声。
这次更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上。
陈朵脸上的表情变了。
「杨若星。」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你家里还有别人?」
4
「金毛啊。」
我把刚拆开的糖塞进嘴里,又从糖罐里摸出一颗递给她。
陈朵没接。
我笑了笑,收回了手。
楼上没再传来声音,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着我上了楼。
我带她把别墅走了一遍,把吴大强平时的习惯一一告诉她。
经过走廊的时候,陈朵忽然停下了。
墙边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购物袋,其中一个倒在地上,露出半截婴儿衣服和奶瓶。
「这也是金毛的?」
「我怀孕了。」
她愣了几秒,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吴大强的?」
我没有否认。
陈朵看我的眼神顿时像见了鬼。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会过来。
我们反复确认路线,模拟入室抢劫,又窝在客厅看了十几部恐怖片和犯罪片,研究怎样才能让吴大强死得更像一场意外。
陈朵第一个想到的是下毒。
我直接拒绝了。
「人死了要尸检,体内多了不该有的东西,一查就知道。」
于是还是决定按原计划——
由我提前排除隐患,她伪装成“入室抢劫”,继而“失手杀人”。
陈朵比我想象中认真。
看来那五百万确实很有吸引力。
我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过她依旧不碰任何我递过去的食物,饿了就吃自己带来的面包,渴了也只喝没开封的矿泉水。
到了周二晚上,我们已经把计划完整走了十来遍。
最后一次结束,陈朵累得瘫在沙发上,嘴唇都有些发白。
「妈的,都快给我干低血糖了。」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的糖罐上,顿了顿,打开罐子,从里面拿出两颗糖。
一颗给自己。
一颗顺手扔给我。
「进口货就是不一样,怪不得你天天吃。」
我看着陈朵将糖塞进嘴里,也慢吞吞拆开自己的那颗。
却没有吃。
5
陈朵靠在沙发上,最后确认了一遍明天的行动路线,一直紧绷着的神情终于松懈了些,甚至难得露出了点笑意。
那五百万可以立刻还清欠款。
剩下的钱再换辆车,还能出国玩一趟,她想去雪国很久了。
想着想着,陈朵忽然觉得周围变得有些模糊。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沙发站起身,可刚迈出一步,双腿便猛地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看向我。
发现我的糖还完好无损地躺在手心里——
「你,怎么……不吃?」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突然不想吃了。」
我也站起身,手里的糖滚落在地,被我一脚踩碎。
「等等!你不是说……这种东西一查就能查出来吗?」
她的目光越来越惊恐。
「对啊。」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如从前那般。
「所以不能给吴大强——」
我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补完了后半句——
「要给你。」
陈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我坐在门外,很快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杨若星!」
我想,她看见了。
那个黑色塑料袋。
我把它放在了房间最中央的位置。
那么大,鼓鼓囊囊的,足够装下一个成年男人。
「吴大强?」
陈朵的声音都变了。
「是不是吴大强?你已经把他杀了?」
我没有回答。
她开始疯狂砸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放我出去!来人啊!救命啊!」
我靠着墙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陈朵。」
镭射糖纸折着细碎又炫目的彩光,在一片纯白里漂亮得有些刺眼。
「你还记得十三年前,给我的那颗奶糖吗?」
6
房间里蓦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温柔的嗓音。
「你不会忘的。」
「那时候的我马上就要被领养了,每天都那么幸福。」
「新家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会不会给我准备自己的房间?早餐可以吃两个鸡蛋吗?」
「周明凡还笑我,说人家手续都没办完,我就这么急……」
说到这里,我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双眼弯弯的,像月牙。
「周明凡啊,你还记得吗,他那个人嘴一直很坏。」
「但他对我很好。」
「真的。」
「真的很好。」
「所以我相信他的话,一直刻意避开院长。」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我的手上。
我顿了顿,仰起头,用手背遮住了双眼。
「直到那天,我吃了你给我的奶糖,直到我跟着你去了那个所谓有离别礼物的房间。」
「陈朵,为什么,为什么说好陪我换新衣裳的你突然不见了,为什么朝我扑过来的人变成了院长,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忽然就成了你的。」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注视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房门,想象着此时的陈朵会是什么表情。
「陈朵,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天,是院长逼你的吗?」
「杨若星,你有病吧?」
她几乎立刻接上了我的话。
「又是假装周少,又是拿照片威胁我,还费这么大劲把我关到这里,结果你就想问我这个?」
「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在想这个?」
「回答我。」
我一拳砸在了门上。
「当然不是。」
陈朵脱口而出。
快得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就是想看你死。」
7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也想讨院长喜欢,我也想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孤儿院那种地方,想过得好一点有什么错?可是他不要我,他就喜欢你。」
「那对夫妻也是,明明我就站在你身边,他们还是选你。」
「周明凡也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
「所有人都喜欢你。」
「可我呢?我的份呢?凭什么偏偏把我落下?」
她发出了一声冷笑。
「所以我特别想看看,如果有一天你不漂亮了,不干净了,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垃圾,他们还会不会要你。」
「最好你受不了,自己去死。」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而且我猜得没错,不是吗?那件事以后,你不是差一点就死了吗?」
陈朵继续说道:
「杨若星,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看着你走进那间房间。」
陈朵确实很了解我。
知道我有多信任她,知道我有多期待离开孤儿院,也知道怎样才能真正毁掉我。
甚至连我会承受不住,她都猜对了。
她只算错了一件事。
周明凡。
「所以,你想让我死,也想要那个领养名额。」
「不对。」
陈朵立刻否认。
「我不是想抢你的东西。我只是觉得,你有的太多了。」
说到这里,她竟然有些委屈。
「所以院长给你,爸爸妈妈给我。」
「一人一个。」
「很公平啊。」
我沉默了。
眯了眯眼,转身离开,身后的叫声很快变成了各式各样的谩骂。
我没有回头,一路下了楼,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监控。
屏幕中的陈朵还在拼命挣扎——一边用身体砸门,一边用力扭动被绳子绑住的手腕。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绳子松了。
陈朵愣住了。
隔着屏幕,我一边吃糖,一边看着她扑到门前用力拧动门把手。
打不开。
她又试了几次,终于放弃。
然而,她慢慢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黑色垃圾袋上。
8
陈朵盯着黑色垃圾袋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踢了一脚。
「喂,吴大强?」
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里面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陈朵搓了搓手,深呼吸几次,这才蹲下来撕开胶带。
袋子里果然是个男人。
年纪不小,满脸血污,闭着眼,看着还有点眼熟。
「吴大强真够老的。」
她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
门开了。
陈朵猛地回头。
门外空无一人。
她愣了两秒,立刻爬起来冲了出去。
陈朵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喝酒。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她有些歇斯底里。
「根本没有什么善后,那五百万也是假的,妈的,这里现在全是我的痕迹,那照片根本证据不足吧?所以你才想这出,你就是要把我送进去!」
「不止。」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朵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陈朵。」
我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红色的液体,那么鲜艳,那么美丽。
「猜啊。」
「你他妈——」
陈朵作势朝我冲了过来,还没碰到我,就被我一把扣住手腕。
在她愣神的一瞬间,我抬腿踹在她的肚子上,随手拿起高脚酒杯砸在了她的头上。
同一时刻,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还躺在垃圾袋里的男人竟然扶着栏杆走了下来。
大概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他走得有些晃,嘴里却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若星……若星你别走……」
陈朵摸着受伤的头,看着那男人一步步走近,身体忽然僵住了。
「等等,你不是吴大强,你……你是院长?」
9
男人停了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谁?」
陈朵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陈朵。」
「孤儿院的陈朵。」
院长依旧没什么反应。
陈朵却像是被什么刺中了,猛地抬高音量:「你不记得我?」
「没印象。」
院长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身上,又轻轻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陈朵,她一下冲到院长面前,重重给了他一拳头。
「杨若星!杨若星!又是杨若星!老不死的玩意儿,你他妈居然不记得我!」
我歪了歪头,她居然敢对院长出手,真是意外。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眼里都只有她?明明我比她更听话。」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那么努力想让你喜欢我。」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你说啊!你为什么就是看不上我?」
院长皱了皱眉。
「因为你不好看。」
陈朵的声音戛然而止。
院长却像是回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你没若星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朵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我,声音尖锐。
「我不好看?那你看看现在的她啊!她比我还难看!」
「我没觉得。」
「什么?」
我垂下眼睛,喝了一口酒。
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可陈朵显然比我更受不了。
「你说什么?她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你还是喜欢她?」
听到这样的答案,陈朵似乎已经崩溃了,她突然大吼一声,整个身体朝我扑了过来。
我抬手挡住,反手推了她一把,她的背撞上桌子,闷哼一声,可很快又冲了回来。
我们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陈朵的身手比我想象中弱太多了,没多久就开始呼呼喘气,而院长则一直站在楼梯上看我们,目光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是时候了。
该开始了,杨若星。
我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可不知为何,突然,就是有些舍不得。
10
陈朵很蠢,真的。
她明知道我怀孕了,现在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我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顿了一会儿。在她再次攻过来的时候,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护住了小腹。
果然。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表情也随之变了。
「对哦。」
她忽然笑了。
「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孩子。」
陈朵脸上的笑意加深。
「杨若星啊杨若星,你说,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小时候人人抢着要你,现在毁容了还能嫁给有钱人。」
「凭什么啊?」
又是这句话。
好烦。
接下来的攻击,她开始瞄准我的肚子。
可惜没什么用。
第一下,我躲开了。
第二下,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了出去。
第三下,她甚至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先撞上了桌子。
陈朵气得眼睛都红了。
「陈朵,你连个孕妇都打不过,真的好弱。」
「杨若星!」
陈朵彻底疯了。
她左右看了一圈,下一秒,一个红酒瓶朝我砸了过来。
酒瓶擦着我的耳边飞过,玻璃炸开,暗红色的酒液溅了满墙。
陈朵站在一地碎玻璃里,额头上被高脚酒杯砸伤的血已经流到了脸颊,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像个恶鬼。
陈朵越来越疯,却始终没有碰到我的肚子。
其实她永远碰不到。
可我不能一直躲。
「对不起。」
陈朵抓起桌上的冰桶砸了过来。
我侧身避开。
冰桶落地,她也紧跟着撞了上来。
明明只要朝身侧挪两步,不,只要一步,就能躲开。
可这一次,我没动。
她的膝盖重重顶上我的小腹。
剧痛瞬间炸开。
我眼前一黑,就连呼吸也像被生生截断,整个人弯了下去。
我疼得跪倒在地,陈朵却没再动。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杨若星,你是故意的?」
11
一股温热顺着大腿淌了下来,落在白色的地毯上。
一滴。
又一滴。
红色的液体,那么鲜艳,那么显眼。
「若星!你伤到哪里了?怎么流血了?」
此刻,院长终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刚要靠近我,就被陈朵挡住了视线。
「急什么,流产而已。」
院长呆住了。
「听不懂吗?」
陈朵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血。
「她和吴大强的孩子没了。」
院长猛地看向我。
「吴大强是谁?」
「她老公啊!」
陈朵像是生怕他听不清,又故意重复了一遍。
「杨若星的老公。」
她用手指了指我,往前走了两步。
「院长,你居然不知道?」
「你的宝贝杨若星结婚了。」
「她跟别的男人睡觉,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闭嘴!」
被吼了一声,陈朵却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受不了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后来听你的话,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吗?」
「我告诉你,假的。」
「都是骗你的。」
「她那时候顺着你,哄着你,是想让你放松警惕,是为了跟周明凡私奔。」
院长嘴唇动了一下。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陈朵双手环胸。
「杨若星从头到尾都觉得你恶心。」
「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在她眼里就是坨屎,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可能连屎都不如,哈哈哈哈哈哈……」
院长站在那里,脸上的肉微微抽搐着。
「我叫你闭嘴!」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陈朵却像根本没听见。
「怎么,我说错了?」
「十三年前她骗了你,十三年后,她又把你弄到这里来。」
「你跟我一样,都完了。」
「不对。」
她摇了摇头。
「你比我还可笑。」
院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脚边就是刚才摔碎的酒瓶。
12
「陈朵,你这个……蠢猪。」
我用力拽住窗帘,撑起身体,第一次骂了她。
院长忽然弯腰抄起地上的碎玻璃,一只手按住陈朵的肩膀,狠狠扎了进去。
陈朵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消失,身体先僵住了。
她张开嘴,眼里有些茫然,随即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我命令你闭嘴,听不懂吗?」
院长松开手,陈朵也跟着倒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太!」
「太太,您在里面吗?」
院长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陈朵,又看向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后院。」
我开口。
院长一愣。
我满头是汗,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里出去……往左……有个狗洞……」
院长怔怔地看着我。
「若星,你……」
「快……」
门把手已经被人从外面拧动。
院长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朝别墅深处跑去。
才跑出几步,他又回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居然多了几分惊喜。
「若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白痴。
我很想骂他一句。
但疼得实在说不出话。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但我在心里祈祷。
我希望院长不要被抓。
毕竟——
吴大强还没回来。
13
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床边多了个人。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还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胆子真大。」
院长摘下口罩。
「若星。」
「医院里都是警察,你还敢来?」
「我要见你。」
他走到病床旁,顺势压在了我的上方。
「告诉我,你为什么跟那个男人结婚?你为什么给那个男人生孩子?」
院长的视线慢慢往下,最后落在我的小腹上。
平的。
他笑了。
隔着被子在我的身上摸来摸去。
「没了也好。若星,你怎么能给别人生孩子?」
我皱起了眉。
院长却像是在认真思考。
「十三年前我就想过,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孩子,就不会总想着跑了。可惜那时候你太小,后来又让周明凡那个小畜生带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遗憾一件没有来得及完成的小事。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只手紧紧拽着被子,好半天才抬起脸,看向他。
「我没想过嫁给吴大强。有次我喝醉了,睡醒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
院长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后来他不肯放我走,我又怀孕了,就只能嫁给他。」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若星,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怎么又让别人欺负了。」
「我没办法。」
「你当然没办法,所以才需要我。」
院长想凑过来亲我,被我躲开了。
「怎么?害羞了?」
他抬手替我拉好被子,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放心吧,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伤害你。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就来接你,我们出国,你就跟以前一样,乖乖待在我身边。」
14
再次醒来的时候,吴大强正在外面跟医生说话。
嗓门很大,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问你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你老跟我扯以后还能不能怀孕干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指标,你给我写下来。」
「对,都写清楚点,我他妈看不懂。」
医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外面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门被推开,吴大强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直接从外地赶回来的,衣服都没换,衬衫皱得厉害,头发油腻腻的,脚边还放着行李。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见我醒了,急忙走到我的床边坐下。
「那个陈朵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光天化日,居然敢闯民宅!还进出了好几次,老子花那么多钱请的保安跟摆设一样,草!」
「我和陈朵小时候在同一个福利院的。」
吴大强怔了一下。
他显然已经从警察那里了解了很多,只是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那她为什么要杀你?」
「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漂亮。」
我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小时候。」
我笑了一下。
「可惜后来毁了。」
吴大强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几道很长的疤。
十三年了,颜色已经淡了很多,却还是一眼就能看见。
「老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就是没敢问——」
他犹豫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孤儿院苦,我也过过苦日子。但你以前到底是咋想的,非得拿刀划自己的脸?」
「没怎么想,就是觉得这张脸害了我。」
我摸了摸其中一道疤。
「那时候年纪小,就觉得,要是不长这样就好了。」
我冲他笑了笑。
「所以就划了。」
我抬眼看他,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难道是漂亮女人见多了……想换换口味?」
15
「根本就不是脸的事。」
吴大强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老婆,我知道从认识开始,那些巧合都是你设计好的,但我吧,我就真的想上你这个当。你费那么大劲勾引我,不就是要钱吗,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其实能有这么个理由让你相中我,我也挺得意的。」
吴大强说完,小心翼翼地将我拥入了怀中。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话。
有些真诚,又有些可笑。
他是个粗人,一直觉得钱是万能的,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可不是啊,从来不是。
「医生是不是说我以后都无法怀孕了?」
「草!哪个王八羔子乱说的?」
吴大强的表情一下慌了。
「刚才在病房门口,我听到你和医生说的。」
「草!」
他沉默了一会儿,抱着我重新躺回了被窝中。
「现在医疗水平很发达,老子那么多钱,以后带你去国外治,你现在别想这些,先把身体养好。」
「可你一直很想要个孩子吧?」
我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都不是事儿,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不要孩子也无所谓,就过二人世界吧。老婆我告诉你,上次拍卖会上那颗钻石,马上就能运过来了,我找人给你加工成钻戒。你现在戴的又小又旧,根本配不上你的身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探病的时间到了,在医生的催促下,他不得不先行离开。
他才关门。
走了两秒。
门又开了。
吴大强的半个脑袋又探了进来——
「老婆,我明天给你煲好鸡汤送来。」
「我不想喝。」
「那你要啥?」
「就快得到了。」
我想了想,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祖宗。」
他笑着骂了一句,合上了门。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吴大强。
16
第二天,吴大强没来。
来的还是昨天那两个警察。
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用早餐。
其中一个警察看了看我面前的烧麦,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主动开口询问。
「杨女士,有件事要通知你。」
他和另一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的丈夫吴大强,昨天晚上去世了。」
我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警察又重复了一遍。
我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听懂。
「昨晚十点五十分左右,吴先生在地下停车场遭到袭击,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警察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我们查了附近的监控,发现这个人在案发前后都出现过。」
他们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很糊。
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半张脸。
我当然认识。
昨天晚上,这张脸离我还不到十厘米。
我知道他会去找吴大强。
只是没想到,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及。
「他是我曾经待过的福利院的院长。」
我把手机还给警察,表情愈发不安。
「陈朵来找我的时候,他也在场,可他不是跑了吗?」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警察看着我。
「昨晚医院的监控也拍到了他。」
「他来过你的病房,对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揉得差不多皱了,才轻轻点头。
「来过。」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
这句话是真的。
十三年前,我真的很怕他。
至于现在——
我只是需要他。
17
「他来找你做什么?」
「他说想带我走。」
真的。
「还说了什么?」
「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也是真的。
「有没有提到吴大强?」
我想了想。
「提过。」
警察抬起头。
「他说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嫁给他。」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怀孕了。」
我低下头,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没告诉他孩子已经没了。」
假的。
孩子没了,他比谁都高兴。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也是假的。
他走之前还想亲我。
还摸我的脸。
恶心,真是恶心死了。
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都答了。
有真的。
也有假的。
十三年前,我就是这么骗院长的。
十三年后,好像也没什么长进。
还是这一套。
偏偏最好用。
「杨女士。」
警察合上记录本。
「还有一个消息。」
我抿了抿唇。
「今天凌晨,我们找到了院长。」
「抓到了?」
「没有。」
「他死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次是真的。
警察后面说了什么,我有一会儿没听进去。
大概是院长在停车场也受了伤,逃出去以后没有及时就医,凌晨被人发现倒在路边什么的……
失血过多。
死了。
我忽然有点生气。
不,不是有点。
是非常,我非常生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这样死掉了?
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凭什么擅自死掉了啊?
「杨女士?」
警察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
「抱歉。」
我低下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18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
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除了医生依旧叮嘱了一大堆不能做的事情,生活基本已经恢复正常。
吴大强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生前立过遗嘱。
结婚以后又重新改过一次。
律师把那份遗嘱拿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我。
公司股份,房产,存款,还有一些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投资。
很多。
比我原本以为的还要多。
真有钱啊。
难怪吴大强整天把「老子有钱」挂在嘴边。
他还真没吹牛。
我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完名字,把笔还给律师。
差不多了。
还有一个人——
陈朵。
其实我挺庆幸她没死。
院长那块玻璃扎进去的时候,我还真怕她就这么断了气。
那也太便宜她了。
她应该活着。
活着被审判,活着坐牢,再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想明白自己到底做过些什么。
何况,她欠我的远不止十三年前那一笔。
所以出院以后,我去监狱看了她。
一个月没见,陈朵瘦了不少。
她坐在玻璃后面,看见我的时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拿起电话。
「来看看你。」
「看我笑话?」
「算是吧。」
我笑了笑。
「我想让你输个明白。」
「白痴。」
陈朵起身就想离开,却被我的下一句话怔在了原地。
「八个月前,你们撞的那个人,你应该一直不知道是谁吧?」
「是谁都无所谓吧,反正我又不认……」
「是周明凡。」
陈朵一下愣住了。
很久都没有反应。
「……谁?」
「周明凡。」
「不可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可能是他?」
「为什么不可能?」
「我没看清他的脸,我根本不知道是他……」
陈朵越说越乱。
「那天那么晚了,他为什么会在那里?而且他突然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
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他没死!」
19
陈朵猛地贴在玻璃上。
「杨若星,他没死!」
「我下车看过,我看见他动了。他当时明明还活着!」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承认我撞了他,我也承认我跑了,可他真的没死。」
「我记得很清楚,他还活着!」
我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点了点头。
「对。」
「他当时确实没死。」
陈朵怔了一下,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继而又恶狠狠地看向我。
「既然他没死,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周明凡死了。」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陈朵张了张嘴,忽然又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
「那也跟我没关系啊!你自己也说了,他当时没死。那后来人没救回来,是医院的问题,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我冷冷地看着她。
十三年前也是这样。
她只是给了我一颗糖,只是把我带到院长的房间,后来发生的事,又不是她亲手做的。
八个月前也是这样。
她只是撞了周明凡,只是下车看了一眼,只是发现他还活着,然后开车跑了。
所以周明凡后来死了——
当然也不能怪她。
「你说得对。」
我轻笑了一声。
「他是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被送进去的,那天急诊很乱,有人带着一群人堵在抢救室外面,砸了东西,还跟医生起了冲突。」
「那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
我挑了挑眉。
「但挺巧的,闹事的那个人,我后来嫁给他了。」
陈朵脸上的血色慢慢消失。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吴大强?」
我塞了一颗糖进嘴里。
「是啊,就是吴大强。」
「我本来都想好了,等小凡回家,我就告诉他——我愿意。」
「可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后来也没有。」
20
我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钻石很小,戒托也有些旧了。
可我好喜欢。
可我最喜欢了。
「杨若星,你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嫁给吴大强,怀了他的孩子,又想办法让他死。」
「你还把院长弄回来,把我也弄进监狱。」
她越说越觉得荒唐。
「你折腾这么久,周明凡能活过来吗?」
「不能。」
我回答得很快。
「我知道他回不来。」
这件事,我八个月前就知道了。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谁换回来。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小凡死了。
剩下的人却一个个活得好好的。
陈朵还能钓富二代,买包,欠一屁股债,然后继续想办法过她的好日子。
吴大强还是有钱,还是每天把「老子」挂在嘴边。
院长甚至还能躲在不知道哪个地方,觉得十三年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凭什么?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吴大强和院长都死了。」
陈朵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一个个的都说喜欢我。可喜欢我,又怎么样呢,周明凡也死了。」
我把嘴里的糖咬碎了。
「陈朵,你以前总觉得我什么都有,所以分你一点很公平。」
「可我从来没有很多。」
「我只有周明凡。」
陈朵望着我沉默了许久,过了好半天,她才继续说道。
「杨若星,你真的疯了。如果周明凡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他还会喜欢你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喜欢过我一次了。」
我向她展示那枚小小的钻戒。
「在我最脏、最难看、最不想活的时候。」
「他还是喜欢我。」
21
小凡以前一直想养只金毛。
他说金毛脾气好,又聪明,以后我们要是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养一只。
她蹲在草坪上拉完的时候,我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拾便袋。
「你爸骗我。」
我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说好他捡的。」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尾巴摇得还挺开心。
「还笑!跟你爸一个德行。」
我收拾干净,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花园的时候,她不知道闻到了什么,突然一头扎进灌木丛。
我拽了几下,没拽动。
金毛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出来!」
她无视我。
我转头看了一圈,正好有人牵着狗从旁边经过。
「不好意思。」
我叫住他。
「能帮我一下吗?」
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先看了看狗,又看了看我,视线在我脸上的疤痕上停了一会儿。
「算小爷今天积德。」
男人显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走过来,接过牵引绳,把金毛从灌木丛里拽了出来。
他把绳子还给我,转身就准备走,偏偏两只狗又凑到了一起。
没一会儿,牵引绳就缠成了一团。
我蹲下来解了半天,越解越乱。
最后还是男人看不下去了,他把我的手拨开,三两下解开了绳子。
「谢谢。」
他摆摆手,依旧没什么跟我聊天的意思。
我们正好同路,就一前一后往回走。
直到我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男人也跟着停了。
「你住这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租的?」
「我买的。」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重新看向我,这次看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看不出来啊,这么有钱?」
他原本都准备走了,这会儿倒是不急了。
「你刚搬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房子虽然好看,但性价比实在低,你怎么会买这套?」
「我喜欢。」
我打开院门,金毛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里面钻。
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今天麻烦你两次了,要不要进来喝点东西?」
男人看了一眼里面。
「行啊。」
这次答应得倒挺快。
我侧过身,让他进来。
金毛早就跑没影了。
男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打量。
这时我才想起,聊了半天,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我叫周若星,你呢?」
「周若星……」
他念了一遍。
「名字不错啊,若星……星星一样。」
男人接过我倒的水,靠进沙发里。
「我叫杜子承。」